史记正义卷三十七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正义卷三十七
唐 张守节 撰卫康叔世家第七 史记三十七卫康叔名封,周武王同母少弟也。其次尚有冉季,冉季最少。武王已克殷,纣复以殷余民封纣子武庚禄父,比诸侯以奉其先祀,勿絶。为武庚未集,恐其有贼心,武王乃令其弟管叔、蔡叔傅相武庚禄父,以和其民。武王既崩,成王少,周公旦代成王治,当国。管叔、蔡叔疑周公,乃与武庚禄父作乱,欲攻成周。周公旦以成王命兴师伐殷,杀武庚禄父,管叔放,蔡叔以武庚殷余民封康叔为卫君,居河淇间,故商墟。周公旦惧康叔齿少,乃申告康叔曰:「必求殷之贤人君子长者,问其先殷所以兴,所以亡,而务爱民。告以纣所以亡者,以滛于酒,酒之失,妇人是用,故纣之乱自此始。」为梓材【若梓人为材,君子观为法则也。梓匠人也】示君子可法则,故谓之康诰、酒诰、梓材以命之。康叔之国既以此命,能和集其民,民大悦。成王长用事,举康叔为周司冦,赐卫寳祭噐,以章有徳。康叔卒,子康伯代立。康伯卒,子考伯立。考伯卒,子嗣伯立。嗣伯卒,子康伯立。康伯卒,子靖伯立。靖伯卒,子贞伯立。贞伯卒,子顷侯立。顷侯厚赂周夷王,夷王命卫为侯。顷侯立十二年卒,子厘侯立。厘侯十三年,周厉王出奔于彘,共和行政焉。二十八年,周宣王立。四十二年,厘侯卒,太子共伯余立为君。共伯弟和有宠于厘侯,多予之赂。和以其赂赂士,以袭攻共伯于墓上。共伯入厘侯羡,自杀。卫人因▯之,厘侯旁諡曰共伯,而立和为卫侯,是为武公。武公即位,修康叔之政,百姓和集。四十二年,犬戎杀周幽王,武公将兵往佐周平戎,甚有功。周平王命武公为公。五十五年卒,子庄公扬立。庄公五年,取齐女为夫人,好而无子,又取陈女为夫人,生子蚤死。陈女女弟亦幸于庄公,而生子完。完母死,庄公令夫人齐女子之立为太子。庄公有宠妾生子州吁。十八年,州吁长好兵,庄公使将。石碏諌庄公曰:「庻子好兵,使将乱自此起。」不聴。二十三年,庄公卒,太子完立,是为桓公。桓公二年,弟州吁骄奢,桓公绌之,州吁出奔。十三年,郑伯弟叚攻其兄,不胜,亡而州吁求与之友。十六年,州吁収聚卫亡人,以袭杀桓公,州吁自立为卫君。为郑伯弟叚欲伐郑,请宋、陈、蔡与俱,三国皆许州吁。州吁新立,好兵,弑桓公,卫人皆不爱。石碏乃因桓公母家于陈,详为善。州吁至,郑郊石碏与陈侯共谋,使右宰丑进食,因杀州吁于濮,而迎桓公弟于邢而立之,是为宣公。宣公七年,鲁弑其君隠公。九年,宋督弑其君殇公及孔父。十年,晋曲沃庄伯弑其君哀侯。十八年,初,宣公爱夫人夷姜,夷姜生子伋,以为太子,而令右公子傅之。
右公子为太子,取齐女未入室,而宣公见所欲为太子妇者好,説而自取之,更为太子取他女。宣公得齐女,生子夀、子朔,令左公子傅之。太子伋母死,宣公正夫人与朔共谗恶太子伋。宣公自以其夺太子妻,心恶太子,欲废之。及闻其恶,大怒,乃使太子伋于齐,而令盗遮界上杀之【左传云:「卫宣公使太子伋之齐,使盗待诸华将杀之。」杜预云:「华,卫地】与太子白旄,而告界盗:「见持白旄者杀之。」且行,子朔之兄夀,太子异母弟也,知朔之恶太子而君欲杀之,乃谓太子曰:「界盗见太子白旄即杀太子,太子可毋行。」太子曰:「逆父命,求生不可。」遂行。夀见太子不止,乃盗其白旄而先驰至界,界盗见其验,即杀之。夀已死,而太子伋又至,谓盗曰:「所当杀乃我也。」盗并杀太子伋以报宣公。宣公乃以子朔为太子。十九年,宣公卒,太子朔立,是为惠公。左右公子不平朔之立也。惠公四年,左右公子怨惠公之谗杀前太子伋而代立,乃作乱,攻惠公,立太子伋之弟黔牟为君,惠公奔齐。卫君黔牟立,八年,齐襄公率诸侯奉王命共伐卫,纳卫惠公,诛左右公子。卫君黔牟奔于周,惠公复立。惠公立三年,出亡;亡八年,复入。与前通年,凡十三年矣。二十五年,惠公怨周之容舍黔牟,与燕伐周。周惠王奔温,卫、燕立惠王弟頺为王。二十九年,郑复纳惠王。三十一年,惠公卒,子懿公赤立。懿公即位,好鹤【括地志云:故鹤城在▯州匡城县西南十五里。左传云:卫懿公好鹤,有乘轩者。狄伐卫,公欲战,国人受甲者皆曰:使鹤,鹤寔有禄位,余焉能战。俗传懿公养鹤于此城,因名也】滛乐奢侈,九年,翟伐卫。卫懿公欲发兵,兵或畔。大臣言曰:君好鹤,鹤可令击翟。于是遂入,杀懿公。懿公之立也,百姓大臣皆不服。自懿公父惠公朔之谗杀太子伋,代立,至于懿公,常欲败之,卒灭惠公之后,而更立黔牟之弟昭伯顽之子申为君,是为戴公。戴公申元年卒,齐桓公以卫数乱,乃率诸侯伐翟,为卫筑楚邱【括地志云:城武县有楚邱亭】立戴公弟燬为卫君【燬音毁】是为文公。文公以乱故奔齐。齐人入之初,翟杀懿公也,卫人怜之,思复立宣公前死太子伋之后。伋子又死,而代伋死者子夀又无子。太子伋同母弟二人,其一曰黔牟,甞代惠公为君八年,复去;其二曰昭伯。昭伯、黔牟皆已前死,故立昭伯子申为戴公。戴公卒,复立其弟燬为文公。文公初立,轻赋平罪,身自劳,与百姓同苦,以收卫民。十六年,晋公子重耳过无礼。十七年,齐桓公卒。二十五年,文公卒,子成公郑立。成公三年,晋欲假道于卫救宋,成公不许。
译惠公重新即位。惠公即位三年后出逃,在外流亡八年,又回到卫国;加上此前的年份,共十三年。二十五年,惠公怨恨周王收容黔牟,便联合燕国攻打周国。周惠王逃奔温地,卫国和燕国拥立惠王的弟弟颓为王。二十九年,郑国又迎纳惠王。三十一年,惠公去世,他的儿子懿公赤即位。懿公即位后喜爱鹤【《括地志》说,故鹤城在泲州匡城县西南十五里。《左传》说,卫懿公喜欢鹤,有乘坐轩车的人;狄人攻打卫国,懿公想出战,国人领取铠甲时都说:‘让鹤去战斗吧!鹤确实有俸禄和官位,我们怎么能作战?’民间传说懿公曾在这座城养鹤,所以得名。】,沉溺享乐,生活奢侈。九年,狄人攻打卫国。卫懿公想征发军队,军队中有人反叛,大臣们说:“国君喜欢鹤,鹤可以命令它们去攻打狄人。”于是狄军攻入卫国,杀死懿公。懿公即位时,百姓和大臣都不服。从懿公的父亲惠公朔诬陷并杀死太子伋、取代其位开始,直到懿公,卫人一直想使他们失败,最终灭亡了惠公的后代,改立黔牟的弟弟昭伯顽的儿子申为君,这就是戴公。戴公申元年去世。齐桓公因为卫国屡次发生动乱,便率诸侯攻打狄人,为卫国修筑楚丘【《括地志》说,城武县有楚丘亭】,立戴公的弟弟燬为卫君【燬读作毁】,这就是文公。文公因卫国动乱逃奔齐国,齐国人把他送回卫国。当初狄人杀死懿公时,卫人怜悯他,想重新立宣公早年死去的太子伋的后代。伋的儿子也已经死去,代替伋而死的寿又没有儿子。太子伋同母的弟弟有两人:一个叫黔牟,曾代替惠公做了八年国君,后来又被废黜;另一个叫昭伯。昭伯、黔牟都已经先死,所以立昭伯的儿子申为戴公。戴公去世后,又立他的弟弟燬为文公。文公刚即位,便减轻赋税,公平处理刑罪,亲自劳作,和百姓同甘共苦,以此收拢卫国百姓。十六年,晋公子重耳经过卫国,卫国无礼相待。十七年,齐桓公去世。二十五年,文公去世,他的儿子成公郑即位。成公三年,晋国想借道卫国去救宋国,成公不答应。晋国改从南河渡河去救宋国,并向卫国征发军队。卫国大夫想答应晋国,成公不肯。大夫元咺攻打成公,成公出逃【咺音况远反】。晋文公重耳攻打卫国,把卫国土地分给宋国,以惩罚卫国先前对他无礼以及不救宋国的罪过。卫成公于是出逃到陈国。两年后,他到周王室请求回国,并同晋文公会面。晋国派人给卫成公进毒酒,成公向周王求情,周王使毒酒药性减弱,成公因此没有死。不久,周王替他向晋国请求,晋文公最终让他回到卫国,并诛杀元咺。卫君瑕出逃。七年,晋文公去世。十二年,成公朝见晋襄公是在晋襄公十四年。秦穆公死于(二十六年)。齐国的邴歜杀死了他的国君懿公,在(三十五年)。成公去世,他的儿子穆公遬即位。【遬,音速。】穆公二年,楚庄王攻打陈国,杀死夏徴舒。三年,楚庄王包围郑国,郑国投降,楚国又释放了郑国。十一年,孙良夫救援鲁国,攻打齐国,重新夺回被齐国侵占的土地。穆公去世,他的儿子定公臧即位。定公十二年去世,他的儿子献公衎即位。献公十三年,献公命令师曹教宫妾弹琴。宫妾学得不好,师曹鞭打她。宫妾因受宠,便在献公面前诋毁师曹,献公也鞭打师曹。三百十八年,献公告诫孙文子、寗惠子,二人前来进食;到了天黑,献公没有召见他们,二人便离开了。献公在园囿中射鸿雁,二人跟随他。献公没有脱下射猎服就同他们说话,二人很愤怒,回到宿邑。孙文子的儿子多次陪献公饮酒,便让师曹歌唱《巧言》的末章。师曹又因献公曾经鞭打他三百下而愤怒,于是唱这首歌,想借此激怒孙文子,以报复卫献公。孙文子把这件事告诉蘧伯玉,蘧伯玉说:“我不知道。”孙文子于是发动攻击,驱逐献公。献公逃往齐国,齐国把卫献公安置在聚邑。孙文子、寗惠子共同拥立定公的弟弟秋为卫君,这就是殇公。殇公秋即位后,把孙文子林父封在宿邑。十二年,寗喜和孙林父争宠,彼此憎恶。殇公派寗喜攻打孙林父,孙林父逃到晋国,又请求让卫献公回国。献公当时在齐国,齐景公听说后,便和卫献公一起到晋国,请求晋国让献公回国。晋国于是准备攻打卫国,诱使卫国同它结盟。卫殇公在晋国会见晋平公,晋平公拘捕了殇公和寗喜,又让卫献公回到卫国。献公在外逃亡十二年后回国。献公即位后的第一年,诛杀寗喜。三年,吴国的延陵季子出使经过卫国,会见蘧伯玉。史防说:“卫国有很多君子,它的国家没有发生祸乱。”经过宿邑时,孙林父为他击磬,说:“声音不快乐而且非常悲哀,卫国发生祸乱,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这一年,献公去世,他的儿子襄公恶即位。襄公六年,楚灵王会合诸侯,襄公称病不去。九年,襄公去世。当初,襄公有一个地位低微的妾,受到宠幸,怀了孕。她梦见有人对她说:“我是康叔,命令你的儿子一定要有一个卫国国君的名号。”孩子出生后,妾把这件事告诉襄公。襄公说:“这是上天安排的。”于是给孩子取名为元。襄公的夫人没有儿子,于是立元为继承人,这就是灵公。灵公五年,朝见晋昭公。六年,楚国公子弃疾杀死灵王,自立为平王。十一年,发生火灾。三十八年,孔子来到卫国,卫国给他俸禄,待遇如同鲁国;后来同卫国有了嫌隙,孔子离开,后来又回来。三十九年,太子蒯聩和灵公夫人南子关系恶劣,想杀死南子。蒯聩 蒯聩和他的党徒戏阳遬谋划在朝廷上派人杀死夫人(“戏”读作“羲”)。戏阳后来后悔了,没有实行。蒯聩多次向他使眼色,夫人察觉后,害怕地喊道(“呼”读作“火故反”):“太子想杀我!”卫灵公大怒,太子蒯聩逃奔宋国,不久又到了晋国。赵氏四十二年春,灵公在郊外举行“防”(原文“防”字疑有讹误,词义不明),命令儿子郢为他驾车。郢是灵公的小儿子,字子南。灵公怨恨太子出逃,对郢说:“我将立你为太子。”郢回答说:“郢不足以使国家蒙受羞辱,请君主另作打算。”夏季,灵公去世,夫人命令子郢做太子,说:“这是灵公的遗命。”郢说:“流亡的太子蒯聩的儿子辄还在,我不敢接受。”于是卫国便立辄为国君,这就是卫出公。六月乙酉日,赵简子想让蒯聩进入卫国,便命阳虎假传命令,叫十多个人穿着丧服,戴着丧冠,归附赵简子。赵简子送蒯聩回卫,卫人听说后发兵攻击蒯聩。蒯聩不能进入卫国,只得进城住宿并据守,卫人也停止进攻,撤兵而去。卫出公辄四年,齐国的田乞杀了他的国君孺子;八年,齐国的鲍子杀了他的国君悼公。孔子从陈国进入卫国;九年,孔文子向仲尼询问军事,仲尼没有回答。后来鲁国迎接仲尼,仲尼返回鲁国。十二年,当初孔圉,即孔文子,娶了太子蒯聩的姐姐,生下孔悝。孔家的奴仆浑良夫相貌俊美,孔文子死后,良夫与孔悝的母亲私通。太子住在城外,孔悝的母亲派良夫去见太子。太子对良夫说:“如果你能让我进入我国,我将赏赐你乘轩之车,并免除你三次死罪。”孔悝的母亲也答应把自己嫁给良夫,于是双方订立盟约。闰月,良夫和太子进入孔氏宅外的园圃。天黑时,两人蒙着衣服,乘车前往孔氏家;宦官罗为他们驾车,装作是到孔氏家去的。孔氏的家老栾寗询问他们的身份,他们便声称是姻亲家的妾,把这些情况告诉了他。于是他们进入孔氏家,径直到了伯姬那里。吃过饭后,孔悝的母亲手持戈走在前面,太子和五名披甲之人乘着载有公猪的车跟随她。伯姬在厕所劫持孔悝,强迫他订立盟约,随后又劫持他登上高台。栾寗正准备饮酒,烤肉还没有熟,听到发生动乱,便派人去告诉仲由,召来孔悝,备好车驾,举爵饮酒、吃烤肉,并护送出公辄逃奔鲁国。仲由准备进入时,遇到正要出来的子羔。子羔说:“来不及了,不要去涉入他的危难。”子路说:“既然食用了他的俸禄,就不能逃避他的灾难。”子羔于是出来了,子路进入,到了门口,公孙敢关上门说:“不要进去了,这是为了你好。”子路说:“这是公孙敢,他只求自身得利,却逃避别人的灾难。我仲由不是这样的人;既然享受了他的俸禄,就一定要救助他的祸患。”
晋更从南河渡救宋,徴师于卫。卫大夫欲许,成公不肯。大夫元咺攻成公,成公出奔【咺况逺反】晋文公重耳伐卫,分其地予宋,讨前过无礼及不救宋患也。卫成公遂出奔陈,二嵗如周求入,与晋文公防。晋使人鸩卫成公,成公私于周主鸩,令薄,得不死。已而周为请,晋文公卒入之卫,而诛元咺。卫君瑕出奔。七年,晋文公卒。十二年,成公朝晋。襄公十四年,秦穆公卒。二十六年,齐邴歜弑其君懿公。三十五年,成公卒,子穆公遬立【遬音速】穆公二年,楚庄王伐陈,杀夏徴舒。三年,楚庄王围郑,郑降,复释之。十一年,孙良夫救鲁,伐齐,复得侵地。穆公卒,子定公臧立。定公十二年卒,子献公衎立。献公十三年,公令师曹教宫妾鼓琴,妾不善,曹笞之,妾以幸恶曹于公,公亦笞曹三百。十八年,献公戒孙文子、寗惠子食,皆往,日旰不召,而去射鸿于囿。二子从之,公不释射服,与之言,二子怒,如宿。孙文子子数侍公饮,使师曹歌《巧言》之卒章,师曹又怒公之甞笞三百,乃歌之,欲以怒孙文子,报卫献公。文子语蘧伯玉,伯玉曰:“臣不知也。”遂攻出献公。献公奔齐,齐置卫献公于聚邑。孙文子、寗惠子共立定公弟秋为卫君,是为殇公。殇公秋立,封孙文子林父于宿。十二年,寗喜与孙林父争宠,相恶。殇公使寗喜攻孙林父,林父奔晋,复求入故卫献公。献公在齐,齐景公闻之,与卫献公如晋求入,晋为伐卫,诱与盟。卫殇公防晋平公,平公执殇公与寗喜而复入卫献公。献公亡在外十二年而入。献公后元年,诛寗喜。三年,呉延陵季子使过卫,见蘧伯玉、史防,曰:“卫多君子,其国无故。”过宿,孙林父为击磬,曰:“不乐,音大悲,使卫乱乃此矣。”是年,献公卒,子襄公恶立。襄公六年,楚灵王防诸侯,襄公称病不往。九年,襄公卒。初,襄公有贱妾,幸之,有身,梦有人谓曰:“我康叔也,令若子必有卫名。”而子曰“元”,妾怪之,问孔成子,成子曰:“康叔者,卫祖也。”及生子男也,以告襄公,襄公曰:“天所置也。”名之曰元。襄公夫人无子,于是乃立元为嗣,是为灵公。灵公五年,朝晋昭公。六年,楚公子弃疾弑灵王,自立为平王。十一年,火。三十八年,孔子来禄之,如鲁。后有隙,孔子去,后复来。三十九年,太子蒯聩与灵公夫人南子有恶,欲杀南子蒯聩与其徒戏阳遬谋朝,使杀夫人【戏音羲】戏阳后悔,不果。蒯聩数目之,夫人觉之,惧呼曰【呼火故反】太子欲杀我!」灵公怒,太子蒯聩奔宋,已而之晋。赵氏四十二年春,灵公防于郊,令子郢仆。郢,灵公少子也,字子南。灵公怨太子出奔,谓郢曰:「我将立若为后。
」郢对曰:「郢不足以辱社稷,君更图之。」夏,灵公卒,夫人命子郢为太子,曰:「此灵公命也。」郢曰:「亡人太子蒯聩之子輙在,也不敢当。」于是卫乃以輙为君,是为出公。六月乙酉,赵简子欲入蒯聩,乃令阳虎诈命卫十余人衰绖归。简子送蒯聩。卫人闻之,发兵撃蒯聩,蒯聩不得入,入宿而保卫人亦罢兵。出公輙四年,齐田乞弑其君孺子。八年,齐鲍子弑其君悼公。孔子自陈入卫。九年,孔文子问兵于仲尼,仲尼不对其后鲁迎仲尼,仲尼反鲁。十二年,初,孔圉文子取太子蒯聩之姊,生悝。孔氏之竖浑良夫羙好。孔文子卒,良夫通于悝母。太子在宿,悝母使良夫于太子。太子与良夫言曰:「茍能入我国,报子以乘轩,免子三死,母所与【杜预云:三罪,紫衣袒裘带剑也。紫衣,君服也。热故偏▯不敬也。卫侯求令名者与之食焉。】」太子请使良夫,良夫紫衣狐裘,不释剑而食。太子使牵退数之罪而杀之】与之盟,许以悝母为妻。闰月,良夫与太子入,舍孔氏之外圃。昬,二人蒙衣而乘,宦者罗御如孔氏。孔氏之老栾寗问之,称姻妾以告,遂入适伯姬氏。既食,悝母杖戈而先,太子与五人介舆猳从之。伯姬劫悝于厠,强盟之,遂劫以登台。栾寗将饮酒,炙未熟,闻乱,使告仲由,召防驾乘车,行爵食炙,奉出公輙奔鲁。仲由将入,遇子羔将出,曰:「门已闭矣。」子路曰:「吾姑至矣。」子羔曰:「不及,莫践其难。」子路曰:「食焉不辟其难。」子羔遂出,子路入,及门,公孙敢阖门曰:「毋入为也。」子路曰:「是公孙也,求利而逃其难,由不然,利其禄,必救。」其患有使者出,子路乃得入,曰:“太子焉用孔悝?虽杀之,必或继之。”且曰:“太子无勇,若燔台,必舍孔叔。”太子闻之,惧,下石乞、盂黡敌子路【燔音烦,舍音舍,黡音乙缄反】以戈击之,割缨。子路曰:“君子死,冠不免。”结缨而死【缨,冠緌也】孔子闻卫乱,曰:“嗟乎!柴也其来乎?由也其死矣。”孔悝竟立,太子蒯聩是为庄公。庄公蒯聩者,出公父也,居外,怨大夫,莫迎立。元年即位,欲尽诛大臣,曰:“寡人居外乆矣,子亦甞闻之乎?”羣臣欲作乱,乃止。二年,鲁孔丘卒。三年,庄公上城,见戎州,曰:“戎虏何为?”是戎州病之。十月,戎州告赵简子,简子围卫。十一月,庄公出奔,卫人立公子斑师为卫君。齐伐卫,虏斑师,更立公子起为卫君。卫君起元年,卫石曼専逐其君起,起奔齐。卫出公輙自齐复归立。初,出公立十二年亡,亡在外四年复入。出公后元年,赏从亡者。立二十一年卒。出公季父黔攻出公子而自立,是为悼公。
悼公五年卒,子敬公弗立。敬公十九年卒,子昭公纠立。是时三晋强,卫如小侯,属之【属赵也】昭公六年,公子亹【音尼】弑之,代立,是为懐公。懐公十一年,公子頺弑懐公而代立,是为慎公。慎公父公子适,适父敬公也。慎公四十二年卒,子声公训立。声公十一年卒,子成侯速立。成侯十一年,公孙鞅入秦。十六年,卫更贬号曰侯。二十九年,成侯卒,子平侯立。平侯八年卒,子嗣君立。嗣君五年,更贬号曰君。独有濮阳四十二年卒,子懐君立。懐君三十一年朝魏,魏囚杀懐君。魏更立嗣君弟,是为元君。元君为魏壻,故魏立之。元君十四年,秦抜魏东地,秦初置东郡,更徙卫野王县而并濮阳为东郡。二十五年,元君卒,子君角立。君角九年,秦并天下,立为始皇帝。二十一年,二世废君角为庻人,卫絶祀。太史公曰:「余读世家言,至于宣公之太子,以妇见诛,弟夀争死以相让,此与晋太子申生不敢明骊姬之过同,俱恶伤父之志,然卒死亡,何其悲哉!或父子相杀,兄弟相灭,亦独何哉?」
史记正义卷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记正义》第三十八卷。唐代张守节撰写。《宋微子世家》第八,《史记》第三十八卷。微子开,是殷帝乙的长子、纣的庶兄。纣即位以后昏庸不明,政事淫乱。微子多次劝谏,纣不听。等到祖伊因为周西伯昌修养德行、消灭了【原文疑误】而害怕灾祸,将情况告诉纣时,纣说:“我生来不是有天命在身吗?这又能把我怎么样?”于是微子估量纣最终无法劝谏,想为此而死;但离开时又不能自己决断,便询问太师、少师:“殷国的政事不得治理,四方也得不到治理。我的祖先于是把这些情况陈述给上天。纣沉溺于酒,以妇人为用,败坏了成汤的德政。殷国上下都喜欢偷盗和作奸犯科,卿士、官员们全都违犯法度,各有罪过,却没有人能够约束。百姓于是一起兴起,互相成为敌人和仇家。如今殷国的法典和常规,就像涉水却找不到渡口和边岸,殷国终于覆灭,到了今天。我对太师、少师说:‘我们还是出走吧,离开这个家,到外面去保全自己。现在你们无缘无故地告诉我会跌倒覆亡,这可怎么办呢?’”太师说:“王子啊,上天深重地降下灾祸,殷国将要灭亡,却不必害怕;只是不要任用老年长者。如今殷民竟然鄙陋淫乱,轻慢神祇的祭祀。现在如果确实能够治理国家,即使国治而身死,我也不遗憾;如果至死也不能使国家得到治理,不如离去。”于是微子逃离了殷国。箕子是纣的亲戚。纣刚开始使用象牙筷子时,箕子叹息说:“他既然制作象牙筷子,就一定会制作玉杯;有了玉杯,就一定会想要远方珍奇怪异的物品来享用。车马、宫室的逐步奢侈,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再也无法挽救了。”纣变得淫逸放纵,箕子劝谏而纣不听。有人说:“可以离开了。”箕子说:“作为臣子,劝谏君王而君王不听便离去,这是彰显君王的罪恶、并向百姓显示自己明智,我不忍心这样做。”于是披散头发,假装疯狂,做了奴隶;后来隐藏起来,弹琴来排遣悲哀。所以传记中说有《箕子操》。王子比干也是纣的亲戚。他看见箕子劝谏不被听从,反而被降为奴隶,便说:“君王有过错,臣子如果不以死力争,百姓有什么罪过?”于是直言劝谏纣。纣大怒说:“我听说圣人的心有七个窍,真有这回事吗?”于是杀死王子比干,剖开他的胸腹查看心脏。微子说:“父子之间有骨肉亲情,君臣之间则靠义理联系。所以父亲有过错,儿子三次劝谏而父亲不听,便跟随父亲哭号;臣子三次劝谏而君主不听,从义理上说就可以离去了。”于是太师、少师便劝微子离开,微子于是出走。周武王攻打纣,攻克殷国,微子便拿着殷王的祭器来到周军营门,袒露上身,反绑双手,左手牵羊,右手拿茅,跪着向前行进,把情况告诉武王。武王于是释放微子,恢复他原来的职位。武王封纣的儿子武庚禄父,来延续殷的祭祀,并派管叔、蔡叔辅佐他。武王攻克殷国后,询问箕子。武王说:“啊!上天暗中安定天下百姓,使他们互相和睦地居住。我不知道其中恒常的法则和次序。”箕子回答说:“从前鲧堵塞洪水,使五行失去次序,上帝因此震怒,不把《洪范》九种大法授予他,使常规法则败坏。鲧因此被处死,禹继承事业而兴起,上天于是把《洪范》九种大法赐给禹,使常规法则得到安排。起初,第一是五行,第二是五事,第三是八政,第四是五纪,第五是皇极,第六是三德,第七是稽疑,第八是庶征,第九是五福六极。五行,第一是水,第二是火,第三是木,第四是金,第五是土。水的性质是润下,火的性质是炎上,木的性质是曲直,金的性质是从革,土的性质是稼穑。润下产生咸味,炎上产生苦味,曲直产生酸味,从革产生辛味,稼穑产生甘味。五事,第一是貌,第二是言,第三是视,第四是听,第五是思。貌要恭敬,言要顺从,视要明察,听要聪敏,思要睿智。恭敬表现为肃,顺从表现为治,明察表现为智,聪敏表现为谋,睿智表现为圣。八政,第一是粮食,第二是财货,第三是祭祀,第四是司空,第五是司徒,第六是司寇,第七是宾,第八是师。五纪,第一是年,第二是月,第三是日,第四是星辰,第五是历法数术。皇极,就是君王建立大中之道,收聚这五种福,用来传布上天的赐福给百姓。百姓因此归向你所建立的皇极,你赐给他们,使他们保守大中之道。所有百姓,不要结成淫乱的朋党,也不要彼此相互偏私;只有君王建立大中之道。所有百姓有谋略、有作为、有操守,你就应当记着他们;不合于大中之道、不能脱离罪过的人,君王就应当容纳并安置他们。君王和颜悦色地说:‘你所喜爱的美德,我就赐给你福禄。’这样,人民才能共同归于君王的大中之道。不要欺侮鳏寡,却要敬畏地位高、品德明达的人。对于有才能、有作为的人,使他们以自己的行为为荣,国家就会昌盛。所有正直的人,先让他们富足,然后才能使他们行善。你不能使他们在你的家族中得到美名,这些人就会认为你辜负了他们。即使你的母亲喜爱你,你虽然赐给她福禄,她的行为也可能给你造成祸患。不要偏斜,不要不公,遵循君王的正义;不要任意偏爱,遵循君王的道路;不要任意作恶,遵循君王的正路。不要偏斜,不要结党,王道广大无边;不要结党,不要偏斜,王道平正;不要反常,不要邪曲,王道正直。会合于大中之道的,归于大中之道,这就是王道的传言。这些话是平易而可训导的,对于上帝来说也是顺从的。所有百姓,大中之道的传言是顺从的,就应当实行,以接近天子的光明。所谓天子,就是作为百姓的父母,成为天下的君王。三德,第一是正直,第二是以刚强胜人,第三是以柔顺胜人。平和安宁时用正直,强暴而不亲善时用刚强,内心亲善时用柔顺;沉溺者用刚强,高明者用柔顺。只有君王可以施福,只有君王可以施威,只有君王可以享用美食。臣子不能擅自施福、施威、享用美食。臣子如果擅自施福、施威、享用美食,就会祸害你的家族、凶害你的国家;人民因而偏邪,百姓因而僭越失常。稽疑,就是选择并设置掌管卜筮的人。于是任命卜筮官,说龟卜的兆象有雨、济、涕、雾、克、贞、悔,共七种;凡是卜筮,五次 洪水泛滥,陈列并扰乱了五行;帝因此震怒,认为鲧没有遵从《洪范》九等的常道,便把鲧诛杀。禹于是继承事业而兴起,上天便赐给禹《洪范》:九等常道得以次序分明。第一项是五行,第二项是五事,第三项是八政,第四项是五纪,第五项是皇极,第六项是三德,第七项是稽疑,第八项是庶征,第九项是向用五福、畏用六极。五行:第一是水,第二是火,第三是木,第四是金,第五是土。水的性质是润下,火的性质是炎上,木的性质是曲直,金的性质是从革,土的性质是稼穑。润下产生咸味,炎上产生苦味,曲直产生酸味,从革产生辛味,稼穑产生甘味。五事:第一是貌,第二是言,第三是视,第四是听,第五是思。貌要恭敬,言要顺从,视要明察,听要聪敏,思要睿智。恭敬表现为肃,顺从表现为治,明察表现为智,聪敏表现为谋,睿智表现为圣。八政:第一是食,第二是货,第三是祀,第四是司空,第五是司徒,第六是司寇,第七是宾,第八是师。五纪:第一是岁,第二是月,第三是日,第四是星辰,第五是历数。皇极:君王建立那至高的准则,聚集这五种福,使它们施加给众民;众民要因此归向你的准则,你要赐给他们、保守这准则。所有庶民,不要有淫乱的朋党,不要有结党营私的德行;只有君王才能成为准则。所有庶民有谋略、有作为、有操守,你就应当记取他们;如果他们不合于准则、没有脱离罪过,君王就收容他们,使他们安定。君王和颜悦色地说:“你所喜好的美德,我就赐给你福。”这样,人们才会共同归依君王的准则。不要欺侮鳏夫寡妇,而要敬畏高明之人;对于有才能、有作为的人,要使他们以自己的行为为荣,这样国家就会昌盛。所有正人(正直之人),既已富足,才会行善;你不能使他们在你的家族中得到美好的待遇,这些人就会把你视为有罪。即使你的母亲喜爱你,虽然你赐给她福,她的行为也会给你带来罪咎。不要偏斜,不要偏颇;遵循君王的正义。不要任意偏爱,遵循君王的道路;不要任意作恶,遵循君王的正路。不要偏斜,不要结党;王道广大无边。不要结党,不要偏斜;王道平坦端正。不要违逆,不要倾侧;王道正直。会合于那至高的准则,归依于那至高的准则,这就是王道准则的传言。这样平和,这样教导,上帝就会顺从。所有庶民,对于准则的传言,要顺从并实行,以接近天子的光明。又说:天子是百姓的父母,作为天下人的君王。三德:第一是正直,第二是刚强而胜人,第三是柔顺而胜人。使天下平和安宁的,是正直;对内心强横而不亲善的人,用刚强制胜;对内心亲善的人,用柔顺制胜;对沉溺渐染于邪恶的人,用刚强制胜;对高明之人,用柔顺制胜。只有君王可以施福,只有君王可以施威,只有君王可以享用美食;臣下不得擅自施福、施威、享用美食。臣下如果擅自施福、施威、享用美食,就会危害你的家族,使你的国家遭受凶祸;人们因此变得偏斜、偏颇、邪僻,百姓因此僭越并失常。稽疑:选择并设置掌管卜筮的人,于是命令卜筮。卜筮的征象有七种:雨、济、涕、雾、克、贞、悔。凡是卜问,五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