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正义卷五十四

译渡过黎阳津，包围津口（《括地志》说，黎阳津又名白马津，在滑州白马县北三十里；《帝王世纪》说，白马县南有韦城，是古代豕韦国；《续汉书·郡国志》说，白马县有韦城）。向东攻打龙且和项他的军队，在定陶击破他们；向东夺取砀、萧、彭城（徐州的三个县），攻打项籍的军队，汉军大败逃走。曹参以中尉身份围攻并夺取雍丘。王武在黄程反叛，曹参前往攻打，全部击破；柱天侯在衍氏反叛，曹参又进兵击破，夺取衍氏；在昆阳攻打羽婴，追到叶县，回来攻打武强（《括地志》说，武强故城在郑州管城县东北三十一里）。于是到达荥阳。曹参在汉中被任命为将军，又以中尉身份跟随汉王攻打诸侯。项羽失败后，汉王回到荥阳，共计两年。高祖三年，曹参被任命为代理左丞相，进入关中驻军一个多月。魏王豹反叛，曹参以代理左丞相身份，另率军和韩信向东攻打魏将孙遫的军队，在东张（《括地志》说，张阳故城又名东张城，在蒲州虞乡县西北四十里）大败敌军。于是攻打安邑，俘获魏将王襄；在曲阳攻打魏王（《括地志》说，上曲阳就是定州恒阳县；下曲阳在定州鼓城县西五里），追到武垣（《括地志》说，武垣县就是今天的瀛州城；《地理志》说，武垣县属涿郡），活捉魏王豹，夺取平阳（就是晋州城），俘获魏王的母亲、妻子和儿女，全部平定魏地，共五十二座城。获赐平阳食邑。随后跟随韩信在邬城东面攻打赵国相国夏说的军队，大败敌军，斩杀夏说。韩信与原常山王张耳率军攻下井陉，攻打成安君，同时命曹参回军包围赵国别将戚将军于邬城中。戚将军出逃，曹参追上并斩杀他，于是率军到敖仓汉王驻地。韩信已经攻破赵国，任相国，向东攻打齐国。曹参以右丞相身份隶属韩信，攻破齐国历下的军队，于是夺取临菑；回来平定济北郡，攻打著县、漯阴、平原、鬲、卢（《括地志》说，平原故城在德州平原县东南十里；故鬲城在德州安德县西北十五里；卢县就是今天济州治所所在地）。不久，跟随韩信在上假密攻打龙且的军队，大败敌军，斩杀龙且，俘获他的将军周兰，平定齐国，共得到七十多个县；俘获原齐王田广、齐相田光、守相许章，以及原齐国胶东将军田既。韩信被立为齐王后，率军到陈县，与汉王共同击败项羽，而曹参留下来平定齐地。尚未归服的地方也都归服了。项籍死后，天下平定。汉王成为皇帝，韩信改封为楚王，齐地改置为郡。曹参归还汉相国的印信。高帝把长子刘肥立为齐王，又任命曹参为齐国相国。高祖六年，曹参获赐列侯爵位，与诸侯共同剖分符节，世世代代不得断绝，食邑平阳一万六百三十户，号为平阳侯；免除原先所食的食邑。曹参以齐国相国身份攻打陈豨，陈豨派张春率军，曹参击破了张春的军队。黥布反叛，曹参以齐国相国身份跟随悼惠王，率领车骑十二万人，与高祖会合攻打黥布军，大败敌军，南下到蕲县，又回来平定竹邑；任命萧何为留侯（《括地志》说，徐州符离县城就是汉代竹邑城；李奇说就是今天的竹邑；故相城在符离县西北九十里；《舆地志》说，宋共公从睢阳迁到相地，后来又回到睢阳；萧县是徐州的县，古代为萧叔的封国；故留城在徐州沛县东南五十里，是张良的封地）。曹参总计建立功劳：攻下两个诸侯国、一百二十二县，俘获王二人、相三人、将军六人，以及大莫敖、郡守、司马、侯、御史各一人。孝惠帝元年，废除诸侯相国的法令，改任曹参为齐国丞相。曹参任齐相时，齐国有七十座城。天下刚刚安定，悼惠王年轻，曹参把齐地的长老和儒生全部召来，询问安抚、集合百姓的方法，希望依照齐国原有的风俗办事。儒生有几百人，每个人的说法都不同，曹参不知道应当确定哪一种。他听说胶西有个盖公，善于讲治国的黄老之术，便派人带着丰厚的礼物去请他。见到盖公后，盖公向他讲述治国之道，认为贵在清静无为，百姓自然会安定，并由此类推，详细说明治理方法。曹参于是让出正堂给盖公居住。曹参治理齐国，大体采用黄老之术，担任齐国相国九年，齐国安定，百姓安居，曹参被广泛称为贤相。孝惠帝二年，萧何去世。曹参听到消息后，对舍人说：“赶快准备行装，我将入朝任相国。”过了不久，使者果然来召曹参。曹参离去时，嘱咐继任的齐相说：“把齐国的狱讼和市场事务交给你，务必谨慎，不要扰乱它们。”继任的齐相问：“治理政务，难道没有比这更重要的吗？”曹参说：“不是这样。狱讼和市场，是使各种人都能并存的地方。如今如果扰乱它们，奸邪之人到哪里容身？我因此把它们放在首位。”曹参起初贫贱时，与萧何友善；后来两人都成为将相，关系却有了隔阂。到萧何将死时，他所推举的贤能之人只有曹参。曹参接替萧何担任汉国相国，所有事情都不改变，完全遵守萧何制定的法令。他选用郡国官吏，专挑不善文辞、稳重厚道的长者；一经召用，就任命为丞相史。对于官吏中言辞华丽、执法苛刻、只想追求声名的人，总是斥退不用。曹参日夜饮用醇酒，卿大夫以下的官吏和宾客来见他，见他不处理政事，都想进言；来人一到，曹参就请他喝醇酒。对方想要说话，他又给他喝酒，直到喝醉后才让他离去。始终没有人能够开口劝说他，曹参把这当成惯例。相国住宅的后园靠近官吏的住所，官吏们每天在那里饮酒、唱歌、呼喊。随从官吏对此很厌恶，却没有办法，于是请曹参到园中游览，想让他听见官吏们醉酒后的歌唱呼喊，借机请相国召来审问他们。没想到曹参反而取出酒来摆设座席，和他们一起饮酒、歌唱、呼喊，彼此应和。曹参见到别人有细小的过错，总是专门替他们掩盖。相国府中没有什么事情可办。曹参的儿子曹窋任中大夫，惠帝奇怪相国不处理政事，以为他是不是轻视自己，于是对曹窋说：“你回去后，试着私下从容地问问你的父亲：高帝刚刚抛下群臣去世，皇帝还很年轻，您担任相国，却每天饮酒，什么政事也不请示，这样怎么能使天下安定呢？不过不要说是我告诉你的。”曹窋休假沐浴后回家，趁侍奉父亲的空闲，私下劝谏曹参。曹参发怒，打了曹窋二百下，说：“赶快入朝侍奉皇帝。天下的事情不是你应当谈论的。”到上朝时，惠帝责备曹参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曹窋？先前是我让他来劝谏你的。”曹参脱下帽子谢罪，说：“陛下自己观察一下，您的圣明和武略与高帝相比，谁更高？”皇帝说：“我怎么敢奢望比得上先帝呢？”曹参说：“陛下再看看我的才能与萧何相比，谁更贤能？”皇帝说：“您似乎不如萧何。”曹参说：“陛下说得对。高帝与萧何已经平定天下，法令也已经明确。如今陛下垂衣拱手治理天下，我们这些人谨守职责，遵循旧法而不失误，不也可以吗？”惠帝说：“好，您不要再说了。”曹参担任汉国相国，任内三年，去世，谥号懿侯。儿子曹窋继承侯爵，百姓歌颂他们说：“萧何制定法令，严整得如同一幅图画，整齐划一；曹参接替他，只守住法令而不使其失误。承继他们的清静无为，百姓因此安宁。”平阳侯曹窋在高后时期任御史大夫。孝文帝即位后，免去他的官职，仍保留侯爵。侯国传立二十九年，曹窋去世，谥号静侯。儿子曹奇继承侯爵，传立七年去世，谥号简侯。儿子曹时代袭侯爵，当时娶平阳公主，生子曹襄。曹时患麻风病，回到封国，传立二十三年去世，谥号夷侯。儿子曹襄继承侯爵。曹襄娶卫长公主，生子曹宗，传立十六年去世，谥号共侯。儿子曹宗继承侯爵。征和二年，曹宗因连坐太子之死，侯国被废除。太史公说：曹相国曹参攻城、野战所建立的功劳之所以能这样多，是因为他与淮阴侯韩信共同作战；韩信被消灭以后，列侯中建立功劳的，只有曹参独自享有这个名声。曹参担任汉国相国，奉行清静无为之道，可以说完全符合治国之道。然而百姓刚刚脱离秦朝的残暴统治，曹参让他们休养生息，实行无为而治，所以天下人都称赞他的美德。《史记正义》第五十四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记正义》第五十五卷 唐代张守节撰写 《留侯世家》第二十五，《史记》第五十五卷 留侯张良（《括地志》说，故留城在徐州沛县东南五十五里，今城内有张良庙），他的祖先是韩国人（《括地志》说，城父在汝州郏县东三十里，是韩里的所在地）。他的祖父张开地先后任韩昭侯、宣惠王、襄哀王的相国；父亲张平先后任厘王、悼惠王的相国。悼惠王二十三年，张平去世；张平死后二十年，秦灭亡韩国。张良年轻时还没有做官，侍奉韩国。韩国灭亡后，张良家中有僮仆三百人；弟弟死了也不下葬，把全部家财拿出来寻求刺客刺杀秦王，为韩国报仇。因为祖父和父亲五代担任韩国相国，张良曾在淮阳求学（今陈州）。他向东拜见仓海君（《汉书·武帝纪》说，元年东夷秽君南闾等人投降，设置仓海郡；当时貊、秽之地已经归服，太史公修史时已称为郡，所以这样记载。《括地志》说，秽貊在高句丽南面、新罗北面，东到大海，西面……），得到一名力士，铸造了一只重一百二十斤的铁椎。秦始皇向东巡游时，张良与刺客在博浪沙中袭击秦始皇（《晋地理记》说，郑州阳武县有博浪沙，按今为官道所在），误中副车。秦始皇大怒，下令在天下大肆搜捕盗贼，追查得非常急迫，都是因为张良。张良于是改名换姓，逃亡藏匿在下邳。张良曾经闲暇时从容地在下邳桥上散步，有一位老人穿着粗布短衣来到张良身边，故意把鞋掉到桥下，回头对张良说：“小子，下去把鞋取上来。”张良惊愕，想要打他，但因为对方年老而强忍住怒气，下桥取鞋。老人说：“给我穿上。”张良既然已经替他取来鞋，便跪着为他穿上。老人伸脚让他穿好，笑着离去。张良大为惊异，目送老人离开一里左右，老人又回来，说：“小子还可以教导。”五天后天刚亮时，来这里和我相会。张良于是觉得奇怪，跪下答应说：“好。”五天后天刚亮，张良来到桥上，老人已经先到了，生气地说：“和老人约定见面，为什么迟到？”说完便离开，并说：“五天后早些来。”五天后，鸡刚叫，张良就来了，老人又已经先到，再次生气说：“又为什么迟到？”说完离去，说：“五天后再早点来。”第五次，张良还不到半夜就赶到。一会儿老人也来了，高兴地说：“本来就应该这样。”他拿出一卷书说：“读这部书，就可以成为帝王的老师。十年以后天下将兴起；十三年后，你将在济北谷城山下见到我，那块黄石就是我。”（《括地志》说，谷城山又名黄山，在济州东河县东，济州就是原来的济北郡。孔文祥说，黄石公须眉全白，形貌拄着红色藜杖，穿着红色鞋。）说完老人便离去，没有再说别的话，从此也没有再出现。第二天早晨，张良查看那部书，原来是《太公兵法》（《七录》说，《太公兵法》一秩三卷；太公即姜子牙，是周文王的老师，受封为齐侯）。张良因此认为奇异，常常学习诵读它，居住在…… 张良住在下邳时，任侠仗义。项伯曾经杀过人，张良把他藏匿起来；十年后，陈涉等人起兵，张良也聚集了一百多个年轻人。景驹自立为楚国的假王，在留县。张良想去投奔他，途中遇到率领数千人的沛公，正在向西攻取下邳，于是便归属沛公。沛公任命张良为厩将。张良多次用太公兵法劝说沛公，沛公认为他说得很好，常常采用他的策略；张良把这些话告诉其他人，他们都不能理解。张良说：“沛公大概是上天授予的人。”因此决定跟随沛公，不再去见景驹。沛公到了薛地，见到项梁。项梁拥立楚怀王。张良于是劝说项梁：“您已经拥立了楚国后代，而韩国的各位公子中，横阳君韩成贤能，可以立他为王，并且多树立同盟势力。”项梁派张良寻找韩成，立韩成为韩王，任命张良为韩申徒。张良与韩王率领一千多人向西攻取韩国旧地，攻下几座城，秦军总是又把它们夺回；他们往来于颍川，作为游击部队。沛公从雒阳向南出兵，经过轘辕，张良带兵跟随沛公，攻下韩国十多座城，击破杨熊的军队。沛公于是命韩王成留下来守阳翟，自己与张良一起向南进攻，攻下宛城，从西面进入武关。沛公想率领两万人攻打秦军在峣关下的部队，张良劝说：“秦军还很强大，不能轻视。我听说秦军将领是屠户的儿子，商人出身，容易被利益打动。希望沛公暂且扎营驻守，派人先行，准备五万人吃的粮食，并且在各座山上多树旗帜，制造疑兵；让郦食其带着厚重的财宝去游说秦将。”秦将果然反叛，想与沛公讲和，一同向西袭击咸阳。沛公想听从他的建议，张良说：“这只是秦军将领想反叛，恐怕士卒不会跟从；士卒不跟从，必然危险。不如趁他们松懈时进攻。”沛公于是率军攻打秦军，大败秦军，接着向北到达蓝田。经过两次交战，秦军终于失败，于是进军咸阳。秦王子婴向沛公投降。沛公进入秦宫，看到宫室、帷帐、狗马、珍宝和妇女，多得以千计，便想留下居住。樊哙劝谏沛公离开宫室到外面住宿，沛公不听。张良说：“秦朝实行暴政，所以沛公才能到达这里。既然是替天下人铲除残暴和贼害，就应当穿着缟素，把节俭朴素作为资助天下的根本。如今刚进入秦宫，就立即安享它的欢乐，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助桀为虐。而且忠言逆耳，却有利于行动；毒药苦口，却有利于治病。希望沛公听从樊哙的话。”沛公于是把军队撤回霸上。项羽到达鸿门后，想攻打沛公。项伯于是连夜骑马驰入沛公军中，私下见张良，想和他一起离开。张良说：“我替韩王护送沛公，如今事情危急，逃走是不义的。”于是把全部情况告诉沛公。沛公大惊，说：“作为将领，这该怎么办？”张良说：“沛公确实想背叛项羽吗？”沛公说：“一个浅陋小人教我把守函谷关，不让诸侯进入秦地，这样就可以全部在秦地称王，所以我才听从了他。”张良说：“沛公自己估量一下，能够击退项羽吗？”沛公沉默不语。张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