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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史记正义二百三十六

史记正义卷一百七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469–1477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正义卷一百七

唐 张守节 撰魏其武安侯列传第四十七。史记一百七。魏其侯窦婴者,孝文后从兄子也。父世观津人【观津城在冀州武邑县东南二十五里】喜賔客。孝文时,婴为吴相,病免。孝景初即位,为詹事【百官表云:詹事,秦官,掌皇后太子家也】梁孝王者,孝景弟也,其母窦太后爱之。梁孝王朝,因昆弟燕饮,是时上未立太子,酒酣从容言曰:“千秋之后,▯梁王。”太后驩。窦婴引巵酒进,上曰:“天下者,髙祖天下,父子相▯,此汉之约也。上何以得擅▯梁王?”太后由此憎窦婴。窦婴亦薄其官,因病免。太后除窦婴门籍,不得入朝请【才性反】孝景三年,吴楚反,上察宗室诸窦,母如窦婴贤,乃召婴。婴入见,固辞谢病,不足任。太后亦慙。于是上曰:“天下方有急,王孙宁可以让邪?”乃拜婴为太将军,赐金千斤。窦乃言袁盎、栾布诸名将贤士在家者,进之。所赐金陈之廊庑下,军吏过辄令财取为用,金无入家者。窦婴守荥阳,监齐赵兵【监音甲衫反,吴王濞传云:窦婴屯荥阳,监齐赵兵也】七国兵已尽破,封婴为魏其侯。诸游士賔客争归魏其侯。孝景时,每朝议大事,条侯、魏其侯诸列侯莫敢与亢礼。孝景四年,立栗太子【栗姬之子,后废之,故书母姓也】使魏其侯为太子傅。孝景七年,栗太子废,魏其数争不能得,魏其谢病,屏居田南山之下,数月。诸賔客辩士说之,莫能来。梁人髙遂乃说魏其曰:“能冨贵将军者,上也。能亲将军者,太后也。今将军傅太子,太子废而不能争,争不能得,又弗能死,自引谢病,拥赵女屏间处【上音闭,下昌汝反】而不朝。相提而论,是自明扬主上之过。有如两宫螫将军【两宫,太子、景帝也】则妻子毋类矣。”魏其侯然之,乃遂起朝请如故。桃侯免相,窦太后数言魏其侯。孝景帝曰:“太后岂以为臣有爱不相魏其?魏其者,沾沾自喜耳,多易,难以为相,持重,遂不用。”用建陵侯卫绾为丞相。武安侯田蚡者,孝景后同母弟也,生长陵。魏其已为大将军,后方盛。蚡为诸郎,未贵,往来侍酒。魏其跪起如子侄。及孝景晚节,蚡益贵幸,为太中大夫。蚡辩有口,学槃盂诸书。王太后贤之。孝景崩,即日太子立,称制所鎭抚,多有田蚡賔客计防。蚡弟田胜,皆以太后弟,孝景后三年封蚡为武安侯,胜为周阳侯【绛州闻喜县东二十里,周阳故城也】武安侯新欲用事为相,卑下賔客,进名士,家居者贵之,欲以倾魏其诸将相。建元元年,丞相绾病免,上议置丞相。太尉籍福说武安侯曰:「魏其贵乆矣,天下士素归之。今将军初兴,未如魏其,即上以将军为丞相,必让魏其。魏其为丞相,将军必为太尉。

太尉丞相尊等耳,又有让贤名。」武安侯乃微言太后风上,于是乃以魏其侯为丞相,武安侯为太尉。籍福贺魏其侯,因吊曰:「君侯资性喜善疾恶,方今善人誉君侯,故至丞相。然君侯且疾恶,恶人众亦且毁君侯。君侯能兼容则幸乆,不能,今以毁去矣。」魏其不听。魏其、武安俱好儒术,推毂赵绾为御史大夫,王臧为郎中令,迎鲁申公,欲设明堂,令列侯就国,除关以礼为服制,以兴太平,举适诸窦宗室母节行者,除其属籍。时诸外家为列侯,列侯多尚公主,皆不欲就国,以故毁日至。窦太后太后好黄老之言,而魏其、武安、赵绾、王臧等务隆推儒术,贬道家言,是以窦太后滋不说魏其等。及建元二年,御史大夫赵绾请无奏事东宫,窦太后大怒,乃罢逐赵绾、王臧等,而免丞相、太尉,以柏至伯许昌为丞相,武彊侯庄青翟为御史大夫。魏其、武安由此以侯家居。武安侯虽不任职,以王太后故亲幸,数言事多效,天下吏士趋势利者,皆去魏其归武安。武安日益横。建元六年,窦太后崩,丞相昌、御史大夫青翟坐丧事不办免,以武安侯蚡为丞相,以大司农韩安国为御史大夫天下士,郡国诸侯愈益拊武安。武安者,貎侵生贵甚,又以为诸侯王多长上,初即位冨于春秋,蚡以肺腑为京师相【顔师古曰:旧解云肺腑如肝肺之相附着也,一说肺碎木札也,喻其轻薄附着大材。按顔此说并是踈谬,又改腑为附,就其义重谬矣。八十一难云:寸口者脉之大防,手太隂之动脉也。吕广云:太隂者肺之脉也,肺为诸藏之主,通隂阳,故十二经脉皆防乎太隂,所以决吉凶者,十二经有病皆寸口知其何经之动,浮沉濇滑春秋逆顺知其死生。顾野王云:肺腑腹心也。案说田蚡为相,若人之肺,知隂阳逆顺,又为帝之腹心亲戚也】非痛折节以礼诎之,天下不肃。当是时,丞相入奏事,坐语移日,所言皆听,荐人或起家至二千石,权移主上。上乃曰:「君除吏已尽未?吾亦欲除吏。」尝请考工地益宅,上怒曰:「君何不遂取武库?」是后乃退。尝召客饮,坐其兄盖侯南乡,自坐东乡,以为汉相尊,不可以兄故私桡。武安由此滋骄,治宅甲诸第,田园极膏腴,而市买郡县器物相属于道。前堂罗钟鼓,立曲旃,后房妇女以百数,诸侯奉金玉狗马玩好不可胜数。魏其失窦太后益防,不用无势,诸客稍稍自引而怠傲,唯灌将军独不失,故魏其日黙黙不得志,而独厚遇灌将军。灌将军夫者,颍隂人也。夫父张孟尝,为颍隂侯婴舍人,得幸,因进之至二千石,故防灌氏姓为灌孟。吴楚反时,颍隂侯灌何为将军,属太尉,请灌孟为校尉。夫以千人与父俱。灌孟年老,颍隂侯彊请之,郁郁不得意,故战常陷坚,遂死吴军中。

译灌将军夫是颍阴人。灌夫的父亲灌孟,原是颍阴侯婴的舍人,得到宠幸,因而被荐进仕途,官至二千石,所以改灌氏之姓为灌孟。吴楚叛乱时,颍阴侯灌何担任将军,隶属太尉,请求任命灌孟为校尉。灌夫带领一千人和父亲一同出征。灌孟年老,颍阴侯强行请他出征;灌夫郁郁不得志,所以作战时常常冲入坚固的敌阵,最终死在吴军中。按照军法,父子一同从军,若有一人战死,另一人可以护送死者的灵柩回去。灌夫不肯随灵柩回去,激愤地说:“我愿意取吴王或将军的头颅,来报父亲的仇!”于是灌夫穿上铠甲,手持长戟,在军中招募壮士,平日与他交好、愿意跟随他的有几十人。等到出了营门,没有人敢向前,只有两人和奴仆十多人、骑兵数骑跟随他,驰入吴军,直到吴军将领的麾下【这是指大将的旗帜】。他们杀伤敌人几十人,无法再前进,便又驰骋返回,逃入汉军营垒;那些奴仆都战死了,只有一个骑兵随他回来。灌夫身中十多处重伤,正好有价值万金的良药,因此得以不死。灌夫的伤势稍稍好转后,又请求将军说:“我更加了解吴军营垒中的情况,请让我再去一次。”将军认为他的义举壮烈,但怕失去灌夫,于是把这件事告诉太尉;太尉便坚决制止了他。吴军被击破后,灌夫因此名闻天下。颍阴侯把他的事告诉皇上,皇上任命灌夫为中郎将。几个月后,他因触犯法律被免职。后来他住在长安,长安城中的诸位公卿没有不称赞他的。孝景帝时,他做到代国相。孝景帝去世,今上刚即位,认为淮阳是天下各地强兵交会之处,所以调任灌夫为淮阳太守。建元元年,他入朝任太仆。建元二年,灌夫与长乐卫尉窦甫饮酒,因酒席上的礼节轻重发生争执,灌夫酒醉后殴打窦甫。窦甫是窦太后的兄弟,皇上怕太后杀灌夫,便调他任燕国相。几年后,他又因犯法丢官,住在长安。灌夫为人刚强正直,借酒使性,不喜欢当面奉承人;对那些地位、权势在自己之上的贵戚,他不愿以礼相待,反而一定欺凌他们;对于地位在自己之下的士人,他们越贫贱,他越加尊敬,和他们平等相处。在众人聚集的场合,他推荐并宠爱地位低下的后辈士人,士人们也因此称许他。灌夫不喜欢文学,喜好任侠;一旦许下诺言,就一定兑现。凡是同他交往的人,无不是豪杰或大奸猾之人。他家里的财产累计有数千万,食客每天有“十百人”。池塘、田园、宗族和宾客凭借权势和私利,在颍川横行。颍川儿童于是歌唱道:“颍水清,灌氏安宁;颍水浑浊,灌氏灭族。”灌氏家居时虽然富有,但失势以后,卿相、侍中以及宾客便日益衰落。魏其侯失势后,也想依靠灌夫;他牵引绳索、攀附权势,魏其侯平生仰慕灌夫,后来却抛弃了他。灌夫也依靠魏其侯,借此与列侯、宗室交往,以此提高自己的声名。两人互相援引、彼此抬高声势,交游亲密得像父子一样,关系十分融洽,都遗憾相识得太晚。灌夫正在服丧期间,经过丞相府,丞相从容地说:“我想和仲孺一起去拜访魏其侯。” 丞相说:“我想和仲孺一起去拜访魏其侯。”灌夫说:“将军竟肯屈尊光临,魏其侯一定感到荣幸。我怎敢拿服丧作为推辞?请告诉魏其侯,让他准备好帷帐和酒席,将军明天一早来。”武安侯答应了。灌夫把这些话详细告诉魏其侯,魏其侯和夫人便更加买办牛肉和酒,连夜洒扫,清早准备好帷帐,到了天快亮时,又派门下人在那里等候。直到中午,丞相也没有来。魏其对灌夫说:“丞相难道把这件事忘了吗?”灌夫不高兴地说:“我因为服丧而请假,本来应该主动前往。”于是驾车亲自去迎接丞相。丞相只是当面戏言答应灌夫,根本没有打算前往。等灌夫到丞相府门口时,丞相还在睡觉。灌夫进去拜见,说:“将军昨天幸而答应到魏其侯那里去,魏其侯夫妇从早晨直到现在都不敢吃东西。”武安侯惊愕而道歉说:“我昨天喝醉了,忽然忘了曾对仲孺说过这件事。”于是驾车前往,但又慢慢走。灌夫更加愤怒。到了饮酒兴浓时,灌夫起身起舞,请丞相也起舞,丞相不肯起身;灌夫便在座席上用言语讥刺他。魏其侯于是扶着灌夫离开,向丞相道歉。丞相最终饮酒到深夜,极其欢快后才离去。丞相曾派籍福请求魏其侯把城南的田地给他,魏其侯十分不满,说:“我这个老仆虽然已经被弃置,将军虽然尊贵,难道可以凭权势夺取我的田地吗?”他没有答应。灌夫听说后,愤怒地辱骂籍福。籍福厌恶两人的嫌隙,于是假意替他们向丞相道歉,说:“魏其侯年老而且将死,这件事容易忍耐,请姑且等一等。”后来武安侯听说魏其侯和灌夫确实因不给田地而发怒,也很生气,说:“魏其侯的儿子曾经杀人,是我使他免死的;我侍奉魏其侯,什么事都依从他,为什么吝惜几顷田地?况且这和灌夫有什么关系?我不敢再请求田地了。”武安侯从此大大怨恨灌夫。元光四年春,丞相说灌夫家在颍川横行霸道,百姓深受其苦,请求皇上下令查办。皇上说:“这是丞相的事情,为什么要来请示?”灌夫也掌握着丞相的隐私,曾从淮南王那里接受钱财,进行违法牟利,并让宾客从中周旋,因此这件事才被暂时搁置,两人都得以解脱。夏天,丞相娶燕王的女儿为夫人,太后下诏召集列侯和宗室,大家都前往祝贺。魏其侯经过灌夫家,想和他一同去。灌夫推辞说:“我几次因饮酒过失而得罪丞相,丞相如今又和我结了怨。”魏其侯说:“事情已经解决了。”强行要他一同去。酒喝到兴浓时,武安侯起身向魏其侯敬酒祝寿,座中众人都离席伏拜。魏其侯向武安侯回敬祝寿,只有老朋友离席,其他人都仅跪坐在席上。灌夫对此不高兴,起身依次敬酒。酒敬到武安侯时,武安侯只跪坐在席上,说:“我不能把这杯酒喝完。”灌夫大怒,便嬉笑着说:“将军是尊贵之人啊,请把这杯酒喝完。”武安侯不肯传递酒杯。依次敬酒到了临汝侯时,临汝侯正和程不识耳语,也没有离席。灌夫无处发泄怒气,便骂临汝侯说:“你平时诋毁程不识,说他一文钱也不值,今天却在魏其、武安两位长者面前,表现得像辕下的幼马一样局促【应劭说:幼马套上车辕,局促是纤小的样子。按应劭的说法是正确的】。我将把你们这些人一并斩杀!”说完便离席,入宫进献食物给太后。“到了行酒的时候,武安侯却不肯喝。”接着轮到临汝侯。临汝侯正同程不识低声耳语,也没有离席行礼。灌夫无处发泄怒气,便骂临汝侯说:“您平生诋毁程不识,说他一文不值;今天却替他祝寿,学女孩子那样低声咬耳朵!”武安侯对灌夫说:“程不识和李广都是东西宫的卫尉。如今当众羞辱程将军,仲孺难道就不给李将军留些面子吗?”灌夫说:“今天即使砍头剖胸,我哪里顾得上程、李二将军!”席上的人于是起身更衣,渐渐离去。魏其侯也离席,示意灌夫出去。武安侯便大怒,说:“这是我纵容灌夫的罪过。”于是命骑士留下灌夫。灌夫想出去,不能离开;籍福跑来替他谢罪,按住灌夫的脖子命令他道歉,灌夫更加愤怒,不肯道歉。武安侯便命骑士捆绑灌夫,把他安置在传舍,召来长史说:“今天召集宗室时已有诏令,灌夫辱骂席中众人,犯了不敬之罪。”于是把他关进居室,查究他以前的事情,派官吏分组追捕灌氏族人。灌氏宗族都被抓获,判处弃市;魏其侯十分惭愧,拿出资财派宾客求情,但没人能够解救他们。武安侯的官吏都是耳目,灌氏族人全都逃亡藏匿,灌夫被关押后,便不能告发武安侯的隐私。魏其侯奋力救灌夫,夫人劝他说:“灌将军得罪了丞相,又同太后家族抵触,难道可以救他吗?”魏其侯说:“侯爵是我让自己得到的,也应由我亲自舍弃,我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况且终究不能让灌仲孺独自死去,而我窦婴独自活着。”于是把灌夫藏在家中,偷偷出门上书,皇上立即召见他。他详细陈述灌夫醉酒吃饱后的事情,说罪不至死。皇上认为他说得对,赐魏其侯饮食,说:“到东朝廷去辩论这件事。”魏其侯到了东朝廷,大力称说灌夫的善行,说他只是酒醉失礼,不应治死,丞相却借其他事情诬陷定罪。武安侯又大力诋毁灌夫,说他横行放纵,罪大恶极,不合道义。魏其侯估计无法对付,便反过来说丞相的短处。武安侯说:“天下幸而安宁无事,田蚡得以凭外戚亲属身份享受音乐、狗马、田宅;田蚡所喜爱的倡优、巧匠之类,还不如魏其侯、灌夫日日夜夜招聚天下豪杰壮士,聚众议论,内心腹诽、暗中诽谤,抬头不看天,低头却在地上画图,窥伺两宫,幸望天下发生变乱,以求建立大功。他们所做的事比不上我。”于是皇上问朝臣两人谁是谁非。御史大夫韩安国说:“魏其侯所说,灌夫父亲战死,他亲自持戟驰入不可测的吴军,身受几十处创伤,名声冠绝三军,是天下壮士;即使他并非有大恶,因一杯酒的事情争执,也不值得牵引其他过错来诛杀他。魏其侯的话是对的。”丞相也说:“灌夫勾结奸猾,侵凌小民,家产数千万,在颍川横行,欺凌宗室,侵犯皇亲。这正是树枝大过树干、小腿大过大腿,不折断它就会被它撑裂(“披”音铺被反,指分裂)。丞相的话也有道理,只有请明主裁决。”主爵都尉汲黯支持魏其侯,内史郑当时也支持魏其侯,后来不敢坚决回答,其余人都不敢回答。皇上恼怒内史说:“您平日多次谈论魏其侯、武安侯的是非,今天在朝廷辩论却畏缩得像车辕下的小马(应劭说,马驹套在车辕下,形容局促细小;按应劭说得对)。我把你们这些人一并斩杀!”说完罢朝,起身入宫进食给太后。太后也已经派人等候,把事情全部告诉了她。太后发怒,不肯吃饭,说:“如今我还在,他们就都把我的弟弟当作可以任意处置的人;等我死后,他们还不把他割碎吃掉吗?皇帝难道能做石头人吗?”(颜师古说,这是说徒有人的形体,却不知好坏;如今俗语骂不办事的人为木头人,像木人一样。)“这只是因为皇帝还在。假如我死后,这些人难道还有什么可相信的?”皇上谢罪说:“他们都是宗室外戚(窦婴是孝景帝的从舅,田蚡是太后的同母弟),所以才在朝廷辩论;否则这只需一个狱吏判决而已。”当时郎中令石建分别向皇上说明两人的情况。武安侯已经退朝,走到宫门,停下车召来御史大夫韩安国,怒道:“我同你这个长孺一起对付一个老秃翁,你为什么首鼠两端?”韩安国沉默了很久,对丞相说:“您为什么不自己表示谦让?魏其侯诋毁您,您应当摘下帽子、解下印绶,回家说:‘臣凭外戚亲属关系,幸而能够任职,本来就不是我的才能所能胜任。魏其侯所说全都对。’这样皇上一定会更加赞赏您的谦让,不会废黜您;魏其侯内心惭愧,闭门咬舌自杀。如今您诋毁他,他也诋毁您,就像商人和女子争吵一样,怎么这样没有大体!”武安侯道歉说:“争论正在紧急时,我不知道可以这样做。”于是皇上派御史登记、追问魏其侯所说的情况;他所说灌夫的事颇不相符。(“雠”音市周反,意为相合;意思是登记追问魏其侯所说的灌夫确实是颍川的事情,魏其侯不能回答,便被认为欺骗。)于是以欺骗之罪把魏其侯拘押在都司空。(如淳说,按照法律,司空主管水利,也主管收禁罪人。)孝景帝时,魏其侯曾接受遗诏:“事情有不便,可以根据适宜情况议论处理。”如今灌夫的罪行已经涉及灭族,事势紧急,诸公没有人敢再向皇上明说。魏其侯于是让兄弟的儿子上书说明,幸而再次被召见。书上奏后,皇上查阅尚书,发现孝景帝去世时没有赐给魏其侯遗诏。(天子去世称“大行”;按尚书记录,孝景帝死时没有赐给魏其侯遗诏。《百官表》说,这是指接受尚书所载事务。)遗诏只藏在魏其侯家中,家丞加封保存。于是弹劾魏其侯伪造先帝遗诏,罪应弃市。五年十月(《汉书》说元光四年冬,魏其侯窦婴有罪弃市;次年三月乙卯,丞相田蚡去世。按“五年”是错误的),将灌夫及其家属全部治罪。魏其侯过了很久才听说,听到后愤怒而患风痱,不吃饭,想要自杀。有人听说皇上没有打算杀魏其侯,魏其侯便又进食治病。

军法,父子俱从军,有死事得与丧归。灌夫不肯随丧归,奋曰:“愿取吴王若将军头以报父之仇。”于是灌夫被甲持防,募军中壮士所善愿从者数十人。及出壁门,莫敢前,独二人及从奴十数骑驰入吴军,至吴将麾下【谓大▯之旗】所杀伤数十人,不得前,复驰还走入汉壁,皆亡其奴,独与一骑归。夫身中大创十余,适有万金良药,故得无死。夫创少瘳,又复请将军曰:“吾益知吴壁中曲折,请复往。”将军壮义之,恐亡夫,乃言太尉。太尉乃固止之。吴已破,灌夫以此名闻天下。颍隂侯言之上,上以夫为中郎将,数月坐法去,后家居长安。长安中诸公莫弗称之。孝景时至代相,孝景崩,今上初即位,以为淮阳天下交劲兵处,故徙夫为淮阳太守。建元元年入为太仆,二年,夫与长乐卫尉窦甫饮,轻重不得,夫醉▯甫。甫窦太后昆弟也,上恐太后诛夫,徙为燕相,数嵗坐法去官,家居长安。灌夫为人刚直,使酒,不好面谀,贵戚诸有势在己之右,不欲加礼,必陵之;诸士在己之左,愈贫贱尤益敬与钧。稠人广众,荐宠下辈,士亦以此多之。夫不喜文学,好任侠,已然诺,诸所与交通无非豪杰大猾。家累数千万,食客日数十百人,陂池田园,宗族賔客为权利横于颍川。颍川儿乃歌之曰:“颍水清,灌氏宁;颍水浊,灌氏族。”灌氏家居虽冨,然失势,卿相侍中賔客益衰。及魏其侯失势,亦欲倚灌夫引绳批根,生平慕之后弃之者,灌夫亦倚魏其而通列侯宗室为名髙。两人相为引重,其游如父子然,相得驩甚,无厌恨,相知晚也。灌夫有服过丞。相丞相从容曰:“吾欲与仲孺过魏其侯,防仲孺有服。”灌夫曰:“将军乃肯幸临,况魏其侯,夫安敢以服为解?”请语魏其侯帐具。“将军旦日蚤临。”武安许诺。灌夫具语魏其侯如所谓。“武安侯,魏其与其夫人益市牛酒,夜洒埽,早帐具。”至且平明,令门下▯伺。至日中,丞相不来。魏其谓灌夫曰:“丞相岂忘之哉?”灌夫不怿曰:“夫以服请,冝往,乃驾自往迎丞相。”丞相特前戱许,灌夫殊无意往。及夫至门,丞相尚卧。于是夫入见曰:“将军昨日幸许过魏其,魏其夫妻治具,自旦至今,未敢尝食。”武安鄂谢曰:“吾昨日醉,忽忘与仲孺言,乃驾往,又徐行。”灌夫愈益怒。及饮酒酣,夫起舞属丞相,丞相不起。夫从坐上语侵之。魏其乃扶灌夫去谢丞相。丞相卒饮至夜,极驩而去。丞相尝使籍福请魏其城南田,魏其大望曰:“老仆虽弃,将军虽贵,宁可以势夺乎?”不许。灌夫闻怒,骂籍福。籍福恶两人有郄,乃谩自好谢丞相曰:“魏其老且死,易忍,且待之。”已而武安闻魏其灌夫实怒,不予田,亦怒曰:“魏其子尝杀人,蚡活之,蚡事魏其无所不可,何爱数顷田?

且灌夫何与也?吾不敢复求田。”武安由此大怨灌夫。魏其元光四年春,丞相言灌夫家在颍川,横甚,民苦之,请案。上曰:“此丞相事,何请?”灌夫亦持丞相隂事为奸利,受淮南王金,与语言賔客居间,遂止,俱解。夏,丞相取燕王女为夫人,有太后诏召列侯宗室皆往贺。魏其侯过灌夫,欲与俱,夫谢曰:“夫数以酒失得过丞相,丞相今者又与夫有郄。”魏其曰:“事已解,彊与俱。”饮酒酣,武安起为夀,坐皆避席伏。已,魏其侯为夀,独故人避席耳,余半膝席。灌夫不悦,起行酒至武安,武安膝席曰:“不能满觞。”夫怒,因嘻笑曰:“将军贵人也,属之时,武安不肯行酒。”次至临汝侯,临汝侯方与程不识耳语,又不避席,夫无所发怒,乃骂临汝侯曰:“生平毁程不识不直一钱今”日长者为夀,乃效女儿呫嗫耳语。武安谓灌夫曰:「程、李俱东西宫卫尉,今众辱程将军,仲孺独不为李将军地乎?」灌夫曰:「今日斩头防胷,何知程李乎!」坐乃起更衣,稍稍去。魏其侯去,麾灌夫出。武安遂怒曰:「此吾骄灌夫罪!」乃令骑留灌夫。灌夫欲出不得,籍福走为谢,案灌夫项令谢,夫愈怒,不肯谢。武安乃麾骑缚夫,置▯舍,召长史曰:「今日召宗室有诏,劾灌夫骂坐不敬,系居室。」遂按其前事,遣吏分曹逐捕诸灌氏支属,皆得弃市罪。魏其侯大媿,为资使賔客,请莫能解。武安吏皆为耳目,诸灌氏皆亡匿,夫系遂不得告言武安隂事。魏其锐身为救灌夫,夫人諌魏其曰:「灌将军得罪丞相,与太后家忤,宁可救邪?」魏其侯曰:「侯自我得之,自我捐之,无所恨,且终不令灌仲孺独死,婴独生。」乃匿其家,窃出上书,立召入,具言灌夫醉饱事不足诛。上然之,赐魏其食曰:「东朝廷辩之。」魏其之东朝,盛推灌夫之善,言其醉饱得过,乃丞相以他事诬罪之。武安又盛毁灌夫所为横恣,罪逆不道。魏其度不可奈何,因言丞相短武安曰:「天下幸而安乐无事,蚡得为肺腑,所好音乐狗马田宅,蚡所爱倡优巧匠之属,不如魏其、灌夫日夜招聚天下豪桀壮士与论议,腹诽而心谤,不仰视天而俯画地,辟倪两宫间,幸天下有变而欲有大功臣,乃不如魏其等所为。」于是上问朝臣两人孰是,御史大夫韩安国曰:「魏其言灌夫父死事,身荷防驰入不测之吴军,身被数十创,名冠三军,此天下壮士,非有大恶,争杯酒不足引他过以诛也。魏其言是也。」丞相亦言:「灌夫通奸猾,侵细民家累巨万,横恣颍川,凌轹宗室,侵犯骨肉,此所谓枝大于本,胫大于股,不折必披【铺被反披分折也】丞相言亦是,唯明主裁之。」主爵都尉汲黯是魏其,内史郑当时是魏其,后不敢坚对,余皆莫敢对。

上怒内史。曰:“公平生数言魏其、武安长短,今日廷论,局趣效辕下驹【应劭云:驹马加着辕,局趣纎小之貌。按应说为长也】吾并斩若属矣。”即罢,起入上食。太后太后亦已使人▯伺,具以告太后。太后怒,不食,曰:“今我在也,而人皆籍吾弟,令我百嵗后皆鱼肉之矣。且帝宁能为石人邪【顔师古云:言徒有人耳,不知好恶。按今俗云人不辨事,骂云杌杌若木人也】此特帝在即録録,设百嵗后,是属宁有可信者乎?”上谢曰:“俱宗室外家【婴,景帝从舅;蚡,太后同母弟】故廷辩之,不然此一狱吏所决耳。”是时郎中令石建为上分别言两人事。武安已罢朝出,止车门,召韩御史大夫载怒曰:“与长孺共一老秃翁,何为首防两端?”韩御史良乆,谓丞相曰:“君何不自喜?夫魏其毁君,君当免冠解印绶归。曰:‘臣以肺腑幸得待罪,固非其任。’魏其言皆是,如此上必多君,有让不废君。魏其必内愧,杜门齚舌自杀。”今人毁君,君亦毁人,譬如贾竖、女子争言,何其无大体也?武安谢罪曰:“争时急,不知出此。”于是上使御史簿责魏其所言灌夫颇不雠【雠音市周,反对也。言簿责魏其所言灌夫实颍川事故,魏其不对,为欺谩者也】欺谩劾系都司空【如淳云:律司空主水反罪人】孝景时魏其常受遗诏曰:“事有不便,以便冝论。”上及系灌夫罪至族,事日急,诸公莫敢复明言于上。魏其乃使昆弟子上书言之,幸得复召见,书奏上,而案尚书大行无遗诏【天子崩曰大行也。按尚书之中,景帝崩时无遗诏赐魏其也。百官表云:诸受尚书事也】诏书独藏魏其家,家丞封,乃劾魏其矫先帝诏,罪当弃市。五年十月【汉书云:元光四年冬,魏其侯婴有罪弃市,春三月乙夘,丞相蚡薨。按五年者误也】悉论灌夫及家属。魏其良乆乃闻,闻即恚病痱,不食欲死。或闻上无意杀魏其,魏其复食。治病议定,不死矣。乃有蜚语,为恶言闻上,故以十二月晦论弃市渭城【故咸阳】其春,武安侯病【其春即四年春也,元光四年十月灌夫弃市,十二月末魏其弃市,至三月乙夘田蚡薨,则三人死同在一年明矣。汉以十月为嵗首故也。秦楚之际者云,十一月、十二月、端月、二月、三月至九为终。周建子为正,月十一月为正月,十二月为二月,正月为三月,二月为四月至十月为嵗终。汉初至武帝太初以前,并依秦法,以后改用夏正,月至今不改。然夫子作《春秋》,依夏正】専呼服谢罪,使巫视鬼者视之,见魏其、灌夫共守,欲杀之,竟死。子恬嗣。元朔三年,武安侯坐衣防防【尔雅》云,今蔽前谓之防,郭璞云,蔽膝也。《说文》《字林》并谓之短衣】入宫不敬。

淮南王安谋反觉,治正前朝,武安侯为太尉时迎王至霸上,谓王曰:“上未有太子,大王最贤,髙祖孙即宫车晏驾,非大王立,当谁哉?”淮南王大喜,厚遗金财物。上自魏其时不直武安,特为太后故耳。及闻淮南王金事,上曰:“使武安侯在者,族矣!”太史公曰:「魏其、武安侯皆以外戚重,灌夫用一时决防而名显。魏其之举,以吴、楚,武安之贵,在日月之际。然魏其诚不知时变,灌夫无术而不逊,两人相翼,乃成祸乱。武安负贵而好权,杯酒责望,防彼两贤。呜呼哀哉!迁怒及人,命亦不延,众庶不载,竟被恶言。呜呼哀哉!祸所从来矣。」

史记正义卷一百七

钦定四库全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记正义》卷一百八。唐代张守节撰。《韩长孺列传》第四十八,《史记》卷一百八。御史大夫韩安国,是梁国成安县人。【《括地志》说:成安故城在汝州梁县东二十三里。《括地志》又说:成安属颍川郡,陈留郡也有一个成安县,属梁国,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个。】后来迁居睢阳【今宋州宋城县】。他曾在驺田生那里学习韩非子的杂家学说。侍奉梁孝王时,任中大夫。吴、楚叛乱时,孝王派韩安国和张羽为将领,在东部边境抵御吴军。张羽奋力作战,韩安国采取稳重持守的策略,因此吴军不能越过梁国。吴、楚平定后,韩安国和张羽的名声由此显扬。梁孝王是景帝的同母弟,窦太后很宠爱他,允许他自行请求设置相国,职位秩禄二千石;梁王出入可以游玩嬉戏,僭越使用天子的礼仪。天子听说后,心里很不高兴。窦太后知道皇帝不满,于是发怒,不接见梁国使者,并查问责备梁王的所作所为。韩安国作为梁国使者,去见大长公主【张晏说:大长公主是景帝的姐姐】,哭着说:“梁王作为人子的孝顺、作为人臣的忠诚,太后竟然从来没有体察到。前些日子吴、楚、齐、赵等七国叛乱时,函谷关以东都联合起来向西进攻,只有梁国最亲近朝廷,承担了最艰难的任务。梁王想到太后和皇帝都在关中【指关中;又说京师处在天下中央】,而诸侯正在扰乱,只说了一句话就流下几行眼泪,跪着送我们六人,率兵击退吴、楚。吴、楚因此不敢向西进军,最终被击败灭亡,这都是梁王的功劳。如今太后却因为小节和苛细的礼仪责备梁王。梁王的父兄都是太后和皇帝亲眼见过的人,所以他们出门要称‘跸’,入内要说有警,车马旗帜也都是天子赏赐的。即使想凭这些向鄙陋的县邑夸耀,在国内奔驰,以向诸侯炫耀,让天下人都知道太后和皇帝宠爱他,也是可以的。现在梁国使者一来,便被查问责备,梁王害怕,日夜流泪思念,不知道该怎么办。梁王作为人子的孝顺、作为人臣的忠诚,太后却不加怜恤。”大长公主把这些话全部告诉了窦太后。太后高兴地说:“替我向皇帝说明。”大长公主便向皇帝说明,皇帝心中的不满于是消解。他脱下帽子向太后谢罪,说:“兄弟之间不能互相教导,反而给太后留下忧虑。”于是把梁国使者全部召见,厚加赏赐。从此以后,梁王和皇帝更加亲近,窦太后、大长公主也再次赏赐韩安国价值一千多金的财物,韩安国的名声由此显扬,并与汉朝结交。后来韩安国因犯法获罪,被判刑。适逢狱吏田甲侮辱韩安国,韩安国说:“死灰难道不能复燃吗?”田甲说:“即使复燃,我也要用尿浇灭它。”过了不久,梁国内史职位空缺,汉朝派使者任命韩安国为梁国内史,使他从徒隶中起用而升为秩禄二千石的官员。田甲逃走了。韩安国说:“田甲如果不来任官,我就灭掉你的宗族。”田甲于是袒露上身向韩安国谢罪。韩安国笑着说:“现在可以浇灭死灰了。你们这些人是否愿意和我共同成就事业、治理政务?”最终还是善待了田甲。梁国内史职位空缺。梁国内史职位空缺时,梁孝王刚得到齐人公孙诡的游说,想请求任命他为内史。窦太后听说后,便下诏命梁王任用韩安国为内史。公孙诡、羊胜游说孝王,请求立梁王为皇帝的太子并增加封地;又担心汉朝大臣不答应,于是暗中派人刺杀汉朝掌权的大臣,并杀死原吴国丞相袁盎。景帝于是得知公孙诡、羊胜等人的谋划,派使者逮捕公孙诡、羊胜,务必捉拿归案。汉使十多人到了梁国,从国相以下全境大搜查,一个多月仍没有找到。内史韩安国听说公孙诡、羊胜藏在孝王那里,入宫拜见梁王,哭着说:“君主受辱,臣子就应当死。大王没有贤良的臣子,所以事情纷纷发展到这个地步。如今公孙诡、羊胜不能交出,请允许我赐死。”梁王说:“何至于此?”韩安国泪流数行,说:“大王自己估量一下,您与皇帝相比,和太上皇与高皇帝相比,以及皇帝与临江王相比,哪一对关系亲近?”孝王说:“不如他们。”韩安国说:“太上皇与高皇帝毕竟是父子,然而高帝说:‘拿着三尺长剑取得天下的是我。’所以太上皇始终不能主持政事,只能住在栎阳。临江王恰好是皇帝的长子,仅仅因一句话说错便被废为临江王,最终因中尉府审理宫墙之事而自杀。为什么?治理天下,终究不能因私情扰乱公事。俗话说:即使有亲生父亲,怎知他不会成为老虎;即使有亲哥哥,怎知他不会成为恶狼?如今大王列在诸侯之中,却听信一个奸邪臣子的浮夸说辞,触犯皇上的禁令,扰乱明确的法令。天子因为太后的缘故,不忍依法治大王;太后日夜哭泣,只希望大王自行改过,但大王始终不醒悟。假如太后的车驾突然晏驾,大王还能够依靠谁呢?”话还没有说完,孝王已经泪流数行,向韩安国谢罪说:“我现在交出公孙诡、羊胜。”公孙诡、羊胜自杀。汉使回报后,梁国的事情都得到宽解,这是韩安国的力量。于是景帝和太后更加器重韩安国。孝王死后,共王即位,韩安国因犯法丢官,居家闲居。建元年间,武安侯田蚡任汉朝太尉,亲近显贵,掌握政事。韩安国送给田蚡五百金的财物,田蚡称赞韩安国,太后和天子也一向听闻他的贤能,便召他任北地都尉,升为大司农。闽越、东越互相攻打,韩安国和大行王恢率兵前往;军队尚未到达,越人已经杀死闽越王,向汉朝投降,汉军也就撤回。建元六年,武安侯任丞相,韩安国任御史大夫。匈奴前来请求和亲,天子下令群臣议论。大行王恢是燕地人,多次担任边境官吏,熟悉胡人事务。他说:“汉与匈奴和亲,通常不过几年,匈奴就再次背弃盟约,不如不答应,发兵攻打他们。”韩安国说:“相隔千里作战,军队难以获得利益。如今匈奴依仗战马充足,怀有禽兽般的心性,迁徙不定,像鸟一样行动,难以制服。” 即使得到他们的土地,也不足以认为拥有了广阔疆域;即使拥有他们的民众,也不足以使国家强盛。自上古以来,匈奴从未臣属于人。汉军远行数千里争夺利益,人与马都会疲惫,反而会使敌人以逸待劳,完整地利用我们的疲敝。强弩射到末端,箭连鲁地的薄绢也穿不透;猛烈的风到了末端,力量连鸿毛也吹不动,并不是弩箭和风起初不强劲,而是到了末端力量已经衰竭。攻打匈奴不便利,不如和亲。群臣议论者大多赞同韩安国,于是皇帝答应和亲。第二年,即元光元年,雁门郡马邑的豪强聂翁壹通过大行王恢对皇帝说:“匈奴刚与汉朝和亲,亲信边境,可以用利益诱骗。暗中派聂翁壹作间谍,逃入匈奴,对单于说:‘我能斩杀马邑县令、县丞和属吏,以城投降,城中的财物都可以得到。’”单于信任他,认为此事可行,答应了聂翁壹。聂翁壹于是返回马邑,诈称斩杀了一名死囚,把他的头挂在马邑城上给单于的使者看,以取信,说:“马邑长吏已经死了,可以赶快来。”于是单于穿过边塞,率十多万骑兵进入武州塞。当时汉军埋伏了三十多万车骑和材官,藏在马邑附近的山谷中。卫尉李广任骁骑将军,太仆公孙贺任轻车将军,大行王恢任将屯将军,太中大夫李息任材官将军,御史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