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正义卷一百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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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正义卷一百十三
唐 张守节 撰南越尉佗列传第五十三。史记一百十三。南越王【都广州南海县】尉佗者,真定人也,姓赵氏。秦时已并天下,略定杨越【夏禹九州本属杨州,故云杨越】置桂林、南海、象郡,以谪徙民与越杂处。十三歳,佗秦时用为南海龙川令【顔师古云:龙川,南海县也,即今之循州也。裴氏《广州记》云:本传罗县之东乡有龙穿地而出,即穴流东,众因以为号也】至二世时,南海尉任嚣病且死,召龙川令赵佗语曰:「闻陈胜等作乱,秦为无道,天下苦之。项羽、刘季、陈胜、吴广等州郡各共兴军聚众,虎争天下,中国扰乱,未知所安。豪杰畔秦相立。南海僻逺,吾恐盗兵侵地至此。吾欲兴兵絶新道,自备待诸侯变防。病甚,且番禺负山险阻,南海东西数千里,颇有中国人相辅,此亦一州之主,也可以立国。郡中长吏无足与言者,故召公告之。」即被佗书,行南海尉事。嚣死,佗即移檄告横浦、阳山、湟谿闗曰:「盗兵且至,急絶道,聚兵自守。」因稍以法诛秦所置长吏,以其党为假守。秦已破灭,佗即击并桂林、象郡,自立为南越武王。髙帝已定天下,为中国劳苦,故释佗弗诛。汉十一年,遣陆贾因立佗为南越王,与剖符通使,和集百越,母为南边患害,与长沙接境。髙后时,有司请禁南越闗市铁器。佗曰:「髙帝立我,通使物,今髙后聴谗臣,别异蛮夷,隔絶器物,此必长沙王计也,欲倚中国击灭南越而并王之,自为功也。」于是佗乃自尊号为南越武帝,发兵攻长沙边邑,败数县而去焉。髙后遣将军隆虑侯灶往击之,防暑泾,士卒大疫,兵不能逾岭。嵗余,髙后崩,即罢兵。佗因此以兵威边,财物赂遗闽越、西瓯、骆,役属焉。东西万余里,乃乗黄屋左纛,称制与中国侔。及孝文帝元年初,镇抚天下,使告诸侯四夷,从代来即位,意喻盛徳焉。乃为佗亲冡在真定置守邑,嵗时奉祀,召其从昆弟,尊官厚赐,宠之。诏丞相陈平等举可使南越者,平言好畤,陆贾先帝时习使南越,乃召贾以为太中大夫,往使,因让佗自立为帝,曽无一介之使报者。陆贾至南越,王甚恐,为书谢,称曰:「蛮夷大长老夫臣佗,前日髙后隔异南越,窃疑长沙王谗臣,又遥闻髙后尽诛佗宗族,掘烧先人冡以故自弃犯长沙边境。且南方卑湿,蛮夷中间,其东闽越千人众,号称王;其西瓯骆祼国,亦称王。老臣妄窃帝号,聊以自娯,岂敢以闻天王哉!」乃顿首谢,愿长为藩臣,奉贡职。于是乃下令国中曰:「吾闻两雄不俱立,两贤不并世。皇帝贤,天子也。自今以后去帝制,黄屋左纛。」陆贾还报,孝文帝大説。遂至孝景时称臣,使人朝请。然南越其居国窃如故,号名其使天子称王朝命如诸侯。
至建元四年,卒佗孙胡为南越王。此时闽越王郢兴兵击南越边邑,胡使人上书曰:「两越俱为藩臣,毋得擅兴兵相攻击。今闽越兴兵侵臣,臣不敢兴兵,唯天子诏之。」于是天子多南越义,守职约为兴师,遣两将军往讨闽越。兵未逾岭,闽越王弟余善杀郢以降,于是罢兵。天子使庄助往谕意,南越王胡顿首曰:「天子乃为臣兴兵讨闽越,死无以报徳,遣太子婴齐入宿卫。」谓助曰:「国新被冦,使者行矣。」胡方日夜装入见天子。助去后,其大臣諌胡曰:「汉兴兵诛郢,亦行以惊动南越,且先王昔言事天子,期无失礼,要之不可以説好语入见,入见则不得复归,亡国之势也。」于是胡称病,竟不入见。后十余嵗,胡实病甚,太子婴齐请归,胡薨,諡为文王。婴齐代立,即藏其先武帝玺。婴齐其入宿卫在长安时,取邯郸樛氏女,生子兴。及即位,上书请立樛氏女为后,兴为嗣。汉数使使者风谕婴齐,婴齐尚乐,擅杀生自恣,惧入见要用汉法比内诸侯,固称病,遂不入见,遣子次公入宿卫。婴齐薨,諡为明王。太子兴代立,其母为太后。太后自未为婴齐姬时,尝与霸陵人安国少季通及婴齐薨后,元鼎四年,汉使安国少季往谕王、王太后,以入朝比内诸侯。令辩士、諌大夫终军等宣其辞,勇士魏臣等辅其缺。卫尉路博徳将兵屯桂阳,待使者。王年少,太后中国人也,尝与安国少季通,其使复私焉。国人颇知之,多不附太后。太后恐乱起,亦欲倚汉威,数劝王及羣臣求内属。即因使者上书,请比内诸侯,三嵗一朝,除边闗于是天子许之,赐其丞相吕嘉银印,及内史、中尉、太傅印,余得自置,除其故黥劓刑,用汉法比内诸侯。使者皆留填抚之。王、王太后▯治行装重赍,为入朝具。其相吕嘉年长矣,相三王,宗族官仕为长吏者七十余人,男尽尚王女,女尽嫁王子。兄弟宗室及苍梧秦王有连,其居国中甚重,越人信之,多为耳目者,得众心,愈于王。王之上书数諌止王,弗聴,有畔心,数称病不见汉使者。使者皆注意嘉,势未能诛。王王太后亦恐嘉等先事发,乃置酒介汉使者,权谋诛嘉等。使者皆东乡,太后南乡,王北乡,相嘉大臣皆西乡,侍坐饮。嘉弟为将,将卒居宫外。酒行,太后谓嘉曰:“南越内属,国之利也,而相君苦不便者,何也?”以激怒使者。使者狐疑,相杖遂莫敢发。嘉见耳目非是,即起而出。太后怒,欲鏦嘉以矛,王止太后。嘉遂出,分其弟兵就舍,称病不肯见王及使者,乃隂与大臣作乱。王素无意诛嘉,嘉知之,以故数月不发。太后有淫行,国人不附,欲独诛嘉等,力又不能。天子闻嘉不聴,王王太后弱孤不能制,使者怯无决,又以为王王太后已附汉,独吕嘉为乱,不足以兴兵,欲使庄叄以二千人往。
译婴齐去世后,元鼎四年,汉朝派安国少季前往晓谕南越王,要求南越王和太后入朝,待遇如同内地诸侯。又让辩士谏大夫终军等宣示朝廷的言辞,让勇士魏臣等辅佐他们;卫尉路博德率兵驻扎桂阳,等待使者。南越王年少,太后是中原人,过去曾与安国少季私通,这次出使又同他私通。南越人颇多知道此事,很多人不归附太后。太后害怕发生变乱,也想倚仗汉朝的威势,多次劝南越王和群臣请求归属汉朝,便趁使者到来上书,请求按照内地诸侯的制度,三年入朝一次,并撤除边境关塞。天子答应了,赐给丞相吕嘉银印,又赐给内史、中尉、太傅的官印;其余官职则允许南越自行设置。还废除原有的黥、劓刑,采用汉朝法律,使南越待遇同内地诸侯。汉朝使者都留下来安抚治理。南越王和太后忙着准备行装,携带厚重财物,准备入朝。丞相吕嘉年纪已经很大了;他的丞相职位由三代南越王任用,其宗族中做长吏的有七十多人,男子全都娶王女,女子全都嫁给王子,兄弟宗室以及苍梧秦王也有姻亲关系。他在国内地位很高,越人信任他,很多人替他充当耳目,因而他得到的民心超过南越王。南越王多次上书劝止他,他不听,心怀叛意,多次称病不见汉朝使者。使者都留意吕嘉的势力,但当时不能诛杀他。南越太后也担心吕嘉等人先发难,于是设酒宴,借汉朝使者的力量谋划诛杀吕嘉等人。使者都面向东坐,太后面向南坐,南越王面向北坐,丞相吕嘉及大臣都面向西侍坐饮酒。吕嘉的弟弟任将军,率士卒驻在宫外。酒喝到中途,太后对吕嘉说:“南越归属汉朝是国家的利益,而相君为什么苦苦认为不便呢?”用这话激怒使者。使者狐疑不决,手按剑柄,却没有人敢动手。吕嘉看出太后身边的耳目神色不对,立即起身离开。太后大怒,想用矛刺死吕嘉,南越王制止了太后。吕嘉于是离席,调集他的弟弟的军队回到住处,称病不肯再见南越王和汉朝使者,暗中与大臣策划叛乱。南越王本来就没有杀吕嘉的意思,吕嘉因此几个月没有发作。太后行为淫乱,国人不归附她;她想独自诛杀吕嘉等人,却力量不足。天子听说吕嘉不听南越王和太后的命令,认为南越王、太后已经归附汉朝,只是吕嘉一人作乱,不值得兴兵,想派庄叄率二千人前往。庄叄说:“如果以友好方式前往,几个人就够了;如果用武力前往,二千人也不够。”于是推辞不去。天子又召来郏县的壮士,原济北相韩千秋奋勇说道:“凭小小的南越,又有王太后支持,只有丞相吕嘉作害。希望给我二百名勇士,我一定斩杀吕嘉来报答。”于是天子派韩千秋和王太后的弟弟 樛乐率领二千人前往。进入南越境内后,吕嘉等人便反叛,在国内下令说:“南越王年少,太后是中原人,又和汉朝使者淫乱,只想归属汉朝,拿着先王的宝器全部入朝献给天子,以此讨好;还要带许多人前往长安,俘虏后卖作童仆,只顾取得一时的利益,完全没有顾及赵氏社稷和万世长远的谋划。”于是吕嘉与弟弟率士卒攻杀南越王和太后,派人告知苍梧秦王及各郡县,拥立明王的长子、越妻子术阳侯建德为王。韩千秋的军队进入南越,攻破几个小邑;后来越人故意打开道路、供应粮食,韩千秋还没有到达番禺四十里处,越人便出兵袭击韩千秋等人,将其全部消灭。吕嘉派人把汉朝使者的符节装入匣中,放在关塞上,并写下傲慢的言辞,假意谢罪,同时发兵守住险要之处。于是天子说:“韩千秋虽然没有成功,也是军队锋芒中最突出的人。”封他的儿子延年为成安侯。樛乐的姐姐首先请求归属汉朝,封樛乐的儿子广德为龙元侯。于是下诏赦免天下,说:“天子微弱时,诸侯凭武力相互攻伐,臣下以不讨伐叛贼为可讥。如今吕嘉、建德等人反叛自立,安然发号施令。命令罪犯以及江淮以南地区的楼船水军十万人前往讨伐他们。”元鼎五年秋,卫尉路博德任伏波将军,从桂阳出发沿汇水南下;主爵都尉杨仆任楼船将军,从豫章出发沿横浦南下。原先归附汉朝的两名越侯率领戈船,下厉将军从零陵出发,有的沿离水而下。地理志说:“零陵县有离水,向东到广信县流入郁林,长九百八十里。”有的抵达苍梧。使驰义侯借助巴蜀的罪犯征发夜郎军队,沿牂柯江南下。牂柯江出自南方边徼以外,向东通到牂柯,至番禺入海。各路军队都在番禺会合。元鼎六年冬,楼船将军率精锐士卒先到寻陕,攻破石门,缴获越人的船只和粮食,于是乘势推进,挫败越军的锋芒。越军以数万人等待伏波将军。伏波将军率领罪犯,路远而误了会期,后来才和楼船军会合,当时只有一千多人,于是共同进军。楼船军在前,到达番禺。建德、吕嘉都据城防守。楼船军选择有利地形驻扎在城东南面,伏波军驻在城西北面。傍晚,楼船军进攻,打败越人,放火焚烧城池。越人一向听说伏波将军的威名,到了傍晚却不知道他的兵力多少。伏波将军于是修筑营垒,派使者招降,给投降者赐印,又放他们回去互相招引。楼船军奋力攻城,焚烧敌军,反而把敌人驱赶进伏波军营中。天快亮时,城中人全部投降。吕嘉、建德在夜里带着部下数百人逃入海中,乘船向西逃去。伏波将军又询问俘获的投降者中有地位的贵人,以探知 吕嘉逃往何处,派人追赶。原来的校尉司马苏弘擒获建德,被封为海常侯;越国郎官都稽擒获吕嘉,被封为临蔡侯。苍梧王赵光与越王同姓,听说汉军到来;越国揭阳令史定自行归属汉朝;越国桂林监居翁晓谕瓯骆,使它们归属汉朝,这些人都得以封侯。戈船下厉将军的军队,以及驰义侯征发的夜郎军队,还没有攻下南越,南越就已经平定了。于是把南越改置为九郡。伏波将军增加封邑;楼船将军因率军坚守有功,被封为将梁侯。自尉佗最初称王以后,传了五代,历时九十三年,南越国灭亡。太史公说:尉佗称王,本来是由于任嚣的安排;汉朝刚刚平定天下,便把他列为诸侯。隆虑侯灶因湿热瘟疫而失败,尉佗得以更加骄横;瓯骆相互攻伐,南越动摇;汉军兵临边境,婴齐入朝。后来南越亡国的征兆,起于樛氏女子和吕嘉;吕嘉的小忠,使赵佗一系没有后嗣。楼船将军一味顺从欲望,因怠慢骄傲而失去判断;伏波将军在困窘中更加增长智谋,于是能够转祸为福。成败的转变,就像纠缠的墨线一样。《史记正义》卷第一百一十三。
使叄曰:“以好往,数人足矣;以武往,二千人无足以为也。”辞不可。天子罢参也郏壮士【今汝州郏城县】故济北相韩千秋奋曰:“以区区之越,又有王太后应,独相吕嘉为害,愿得勇士二百人,必斩嘉以报。”于是天子遣千秋与王太后弟樛乐将二千人往入越境,吕嘉等乃遂反,下令国中曰:「王年少,太后中国人也,又与使者乱,専欲内属,尽持先王宝器入献天子以自媚。」多从人行至长安,虏卖以为僮仆,取自脱一时之利,无顾赵氏社稷为万世虑计之意。乃与其弟将卒攻杀王太后及汉使者,遣人告苍梧秦王及其诸郡县,立明王长男越妻子术阳侯建徳为王。而韩千秋兵入,破数小邑。其后越直开道给食,未至番禺四十里,越以兵击千秋等,遂灭之。使人函封汉使者节,置塞上,好为谩辞谢罪,发兵守要害处。于是天子曰:「韩千秋虽无成功,亦军锋之冠。」封其子延年为成安侯。樛乐其姊为王太后,首愿属汉,封其子广徳为龙元侯。乃下赦曰:「天子微,诸侯力政,讥臣不讨贼。今吕嘉、建徳等反,自立晏如,令罪人及江淮以南楼船十万师往讨之。」元鼎五年秋,卫尉路博徳为伏波将军,出桂阳,下汇水;主爵都尉杨仆为楼船将军,出豫章,下横浦;故归义越侯二人为戈船,下厉将军出零陵,或下离水【地理志云:零陵县有离水,东至广信入欝林九百八十里】或抵苍梧。使驰义侯因巴蜀罪人,发夜郎兵【曲州、协州以南是夜郎国】下防柯江【江出南徼外,东通四防,至畨禺入海也】咸防番禺。元鼎六年冬,楼船将军将精卒先防寻陜,破石门,得越船粟,因推而前,挫越锋,以数万人待伏波。伏波将军将罪人,道逺防期后,与楼船防,乃有千余人,遂俱进。楼船居前至番禺,建徳、嘉皆城守。楼船自择便处,居东南面;伏波居西北面。防暮,楼船攻败越人,纵火烧城。越素闻伏波名,日暮不知其兵多少,伏波乃为营,遣使者招降者,赐印复,纵令相招。楼船力攻烧敌,反驱而入伏波营中。犂旦,城中皆降。伏波吕嘉、建徳已夜与其属数百人亡入海,以船西去。伏波又因问所得降者贵人。以知吕嘉所之,遣人追之。以其故,校尉司马苏▯得建徳,封为海常侯。越郎都稽得嘉,封为临蔡侯。苍梧王赵光者,越王同姓。闻汉兵至,及越掲阳令定,自定属汉;越桂林监居翁,谕瓯骆属汉,皆得为侯。戈船下厉将军兵,及驰义侯所发夜郎兵,未下。南越已平矣,遂为九郡。伏波将军益封,楼船将军兵以防坚为将,梁侯。自尉佗初王后,五世九十三歳而国亡焉。太司公曰:「尉佗之王,本由任嚣。遭汉初定,列为诸侯。隆虑离湿疫,佗得以益骄。
瓯骆相攻,南越动揺。汉兵临境,婴齐入朝。其后亡国徴,自樛女、吕嘉小忠,令佗无后。楼船从欲,怠傲失惑。伏波困穷,智虑愈殖。因祸为福,成败之转,譬若纠墨。」
史记正义卷一百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记正义》卷第一百一十四。唐代张守节撰写。《东越列传》第五十四,《史记》卷第一百一十四。闽越王无诸和东海王摇,他们的祖先都是越王勾践的后代,姓驺。秦朝兼并天下后,把他们都废为君长,以其地设置闽中郡。诸侯背叛秦朝时,无诸、摇率领越人归附鄱阳令吴芮,即所谓鄱君,并跟随诸侯消灭秦朝。当时项羽掌握诸侯的命令,却不封无诸、摇为王,因此他们不归附楚。汉军攻打项羽时,无诸、摇率越人帮助汉军。汉五年,重新立无诸为闽越王,统治闽中原有地区,定都东冶。孝惠帝三年,评定高帝时期越人的功劳,说闽君摇功劳很多,人民也乐于归附,于是封摇为东海王,定都东瓯,世俗称为东瓯王。几代以后,到孝景帝三年,吴王刘濞反叛,想联合闽越,闽越不肯出兵,只有东瓯跟随吴王。吴王失败后,东瓯接受汉朝悬赏,在丹徒杀死吴王,因此众人都没有被诛杀,回到本国。吴王的儿子子驹逃到闽越,怨恨东瓯杀死他的父亲,常常劝闽越攻打东瓯。到建元三年,闽越发兵包围东瓯。东瓯粮食吃尽,困窘将要投降,便派人向天子告急。天子询问太尉田蚡,田蚡回答:“越人相互攻打,本来就是常事,而且他们屡次反复,不值得烦扰中原前往救援。自秦朝以来就弃置不管,不使他们归属。”中大夫庄助责问田蚡说:“只是担心力量不能救援、恩德不能覆盖吗?如果有能力,为什么要抛弃他们?况且秦朝攻取咸阳后尚且抛弃,为什么偏偏要抛弃越地?如今小国因穷困来告急,天子不救助,他还要向谁申诉?又凭什么抚养万国呢?”皇上说:“太尉的意见不足以采用。”我刚即位,不愿意从郡国发出虎符调兵,于是派庄助持节到会稽调兵。会稽太守想拒绝,不肯发兵,庄助便斩杀一名司马以说明诏旨,于是会稽发兵,渡海救援东瓯。援军还没有到,闽越便撤兵离去。东瓯请求把全国迁入中原,于是把全部民众迁来,安置在长江、淮水之间。建元六年,闽越攻打南越。南越守着天子约定,不敢擅自发兵迎击,只把情况上报。皇上派大行王恢从豫章出发,派大农韩安国从会稽出发,都任将军。汉军还没有越过山岭,闽越王郢已发兵据险抵抗。他的弟弟余善便和同姓宗族谋划说:“大王擅自发兵攻打南越,没有请示天子,所以汉军前来诛讨。如今汉军众多而强大,即使侥幸取胜,以后还会有更多汉军到来,直到灭掉我国为止。现在杀死大王向天子谢罪;天子如果听从,就会停止出兵,这样整个国家都能保全;如果不听,我们就奋力作战,不能取胜便逃入海中。”大家都说好,于是用矛刺杀郢,派使者捧着他的首级送到大行那里。大行说:“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诛杀郢,如今他的首级送来谢罪,不经交战就获得了利益,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于是便相机停止军队,把情况告诉大农的军队,同时派使者捧郢的首级飞驰报告天子。天子下诏停止两位将军的军队,说:“郢是首要罪犯,只有无诸的孙子繇君丑没有参与谋划。”于是派郎中将立丑为越繇王,使他奉祀闽越先王。余善已经杀了郢,威势在国内流行,百姓多归附他;他暗中自立为王,繇王不能制服众人、坚持正道。天子听说后,认为余善不值得再兴兵,说余善多次同郢谋划叛乱,后来又首先诛杀郢,使汉军不用劳苦,于是立余善为东越王,与繇王共同居处。(郢的)首级送到后,(余善)前来谢罪,于是没有交战而【耘利】;没有比这更有利的了。于是便相机处置军队,通知大农的军队,并派使者捧着闽越王郢的首级,骑马飞驰向天子报告。天子下诏撤罢两军,说:“郢是首要罪魁,只有无诸的孙子繇君丑没有参与谋划。”于是派郎中将拥立丑为越繇王,让他奉祀闽越的先代祭祀。余善已经杀死郢,威势在国内扩张,国人多归附他,余善便私自立为王。繇王不能控制自己的部众,坚持正道。天子听说后,认为余善不值得再兴师动众讨伐,便说:“余善多次和郢谋划作乱,后来又首先诛杀了郢,使军队得以不费劳力。”于是立余善为东越王,与繇王并处。到了元鼎五年,南越反叛,东越王余善上书,请求率领八千人跟随楼船将军攻打吕嘉等人。军队抵达揭阳时,借口海上风浪而不肯前进;他们持守在【端隂】。南越和汉军攻破番禺时,东越军队没有到达。这时,楼船将军杨仆派使者上书,愿意乘机率兵攻打东越。皇上说士卒已经劳累疲倦,不准许出兵,于是罢兵,命令各校尉驻扎在豫章梅岭,等待命令。【《括地志》说:梅岭在防化县东北一百二十八里;防州在汉代也属豫章郡。这两处的具体所指不详。】元鼎六年秋,余善听说楼船将军请求诛杀自己,汉军已经逼近边境,将要进攻,于是反叛,发兵阻挡汉军的道路,号称将军驺力等人为吞汉将军,进入白沙、武林、梅岭,杀死汉军三个校尉。这时,汉朝派大农张成、原山州侯齿率军驻扎,他们不敢出击,退到有利之处;都因畏惧怯懦而被诛杀。余善刻制汉武帝的玺印,自立为王,并欺骗百姓,妄称天子派横海将军韩说从句章出兵。【句章故城在越州鄮县以西一百里。】横海将军韩说渡海从东方进军;楼船将军杨仆从武林出兵;中尉王温舒从梅岭出兵;越侯担任戈船下濑将军,从若邪、白沙出兵。【越州有若耶山、若耶溪;若耶如同预州的白沙山,大概是由此而来。白沙在东方,旧属闽州。】元封元年冬,各路军队都进入东越。东越一向调兵据守险要,派徇北将军守卫武林;汉军击败了楼船军的数名校尉,杀死了长吏。楼船将军率领钱唐人辕络古【钱唐是杭州县,辕是姓,络古是名】,斩杀徇北将军,封为御儿侯【“御”字如今写作“语”;语儿乡在苏州嘉兴县以南七十里,临近官道。】汉军尚未出发时,原越衍侯吴阳此前在汉朝,汉朝派他回去劝告余善,余善不听。等到横海将军先抵达东越,越衍侯吴阳便率领自己的封邑七百人反叛,攻打汉阳的越军;他跟随建成侯敖以及他的部众,一同从繇地出发。王居股等人谋划说:“余善是首要罪犯,劫持并控制了我们这些守臣;如今汉军到来,人数众多而强大,不如杀掉余善,向汉军将领投降,或许能够幸免。”于是他们共同杀死余善,率领他的部众投降横海将军。原来的繇王居股被封为东成侯,食邑一万户;建成侯敖被封为开陵侯;越衍侯吴阳被封为北石侯;横海将军韩说被封为按道侯;横海校尉福被封为缭嫈侯。福是成阳共王的儿子,原先曾任海常侯,因犯法失去侯爵;过去随军没有功劳,只因是宗室才重新封侯。各位将领都没有取得成功,不能封侯。东越将领中有许多人带着军队归降汉军,天子把其中一人封为无锡侯。于是天子说:“东越地域狭小而多险阻,闽越人强悍,屡次反复。”便下诏命令军吏把东越百姓全部迁到长江、淮水之间,东越的土地于是空了。太史公说:越地虽然是蛮夷之地,但它的祖先难道曾经没有对百姓建立过大功大德吗?为什么延续得这样久呢?经历几代,常常成为君王;勾践曾经一度称霸,而余善后来犯下大逆、使国家灭亡、百姓迁徙,他的先代后裔繇王居股等人仍然被封为万户侯。由此可知,越地世世代代成为公侯,大概是禹留下的功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