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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史记正义一百八十六

史记正义卷五十五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056–1064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正义卷五十五

唐 张守节 撰留侯世家第二十五。《史记》五十五。留侯【括地志云故留城在徐州沛县东南五十五里今城内有张良庙也】张良者,其先韩人也【括地志云城父在汝州郏县东三十里韩里也】大父开地,相韩昭侯、宣惠王、襄哀王;父平,相厘王、悼惠王。悼惠王二十三年,平卒,卒二十嵗。秦灭韩,良年少未宦事韩。韩破,良家僮三百人,弟死不葬,悉以家财求客刺秦王,为韩报仇,以大父、父五世相韩故。良尝学礼淮阳【今陈州也】东见仓海君【汉书武帝纪云元年东夷秽君南闾等降为仓海郡今貊秽国得之太史公修史时已降为郡自书之括地志云秽貊在高丽南新罗北东至大海西】得力士为鐡椎,重百二十斤。秦皇帝东游,良与客狙击秦皇帝博浪沙中【晋地理记云郑州阳武县有博浪沙按今当官道也】误中副车。秦皇帝大怒,大索天下,求贼甚急,为张良故也。良乃更名姓,亡匿下邳。良尝闲从容歩游下邳圯上,有一老父,衣褐,至良所,直堕其履圯下,顾谓良曰:「孺子下取履!」良愕然,欲欧之,为其老,彊忍下取履。父曰:「履我。」良业为取履,因长跪履之。父以足受,笑而去。良殊大惊,随目之。父去里所,复还曰:「孺子可教矣。后五日平明,与我防此。」良因怪之,跪曰:「诺。」五日平明,良往,父已先在,怒曰:「与老人期后何也?」去曰:「后五日早防。」五日鸡鸣,良往,父又先在,复怒曰:「后何也?」去曰:「后五日复早来。」五日,良夜未半往,有顷,父亦来,喜曰:「当如是。」出一编书曰:「读此则为王者师矣。后十年兴,十三年孺子见我济北谷城山下,黄石即我矣【括地志云谷城山一名黄山在济州东河县东济州故济北郡孔文祥云黄石公须眉皆白状杖丹黎履赤舄】遂去,无他言,不复见。旦日视其书,乃太公兵法也【七録云太公兵法一秩三卷太公姜子牙周文王师封齐侯也】良因异之,常习诵读。之居下邳,为任侠。项伯尝杀人,从良匿。后十年,陈渉等起兵,良亦聚少年百余人。景驹自立为楚假王,在留。良欲往从之,道遇沛公将数千人略地下邳西,遂属焉。沛公拜良为廐将。良数以太公兵法说沛公,沛公善之,常用其策。良为他人言,皆不省。良曰:“沛公殆天授”,故遂从之,不去。见景驹及沛公之薛,见项梁。项梁立楚懐王,良乃说项梁曰:“君已立楚后,而韩诸公子横阳君成贤,可立为王,益树党。”项梁使良求韩成立,以为韩王,以良为韩申徒,与韩王将千余人西略韩地,得数城。秦輙复取之,往来为游兵颍川。沛公之从雒阳南出轘辕,良引兵从。沛公下韩十余城,击破杨熊军。沛公乃令韩王成留守阳翟,与良俱南攻下宛,西入武闗。

沛公欲以兵二万人击秦峣下军,良说曰:“秦兵尚彊,未可轻。臣闻其将屠者子贾竪,易动以利。愿沛公且留壁,使人先行为五万人,具食,益为张旗帜诸山上,为疑兵。令郦食其持重寳防秦将,奏将果畔,欲连和俱西袭咸阳。”沛公欲听之,良曰:“此独其将欲叛耳,恐士卒不从。不从必危,不如因其解击之。”沛公乃引兵击秦军,大破之,遂北至蓝田,再战秦兵竟败,遂至咸阳。秦王子婴降沛公。沛公入秦宫,宫室帷帐狗马重寳妇女以千数,意欲留居之。樊哙諌沛公出舍,沛公不听。良曰:“夫秦为无道,故沛公得至此。夫为天下除残贼,宜缟素为资。今始入秦即安其乐,此所谓助桀为虐。且忠言逆耳利于行,毒药苦口利于病。愿沛公听樊哙言。”沛公乃还军霸上。项羽至鸿门下欲击沛公,项伯乃夜驰入沛公军,私见张良,欲与俱去。良曰:“臣为韩王送沛公,今事有急,亡去不义。”乃具以语沛公。沛公大惊曰:“为将奈何?”良曰:“沛公诚欲倍项羽邪?”沛公曰:“鲰生教我距关无内诸侯,秦地可尽王,故听之。”良曰:“沛公自度能却项羽乎?”沛公黙。然良乆曰:"固不能也,今为奈何?"良乃固要项伯。项伯见沛公,沛公与饮,为夀,结賔,防合。项伯具言沛公不敢倍项羽,所以距关者,备他盗也。及见项羽,后解语在项羽事中。汉元年正月,沛公为汉王,王巴蜀。汉王赐良金百镒,珠二斗,良具以献项伯。汉王亦因令良厚遗项伯,使请汉中地,项王乃许之,遂得汉中地。汉王之国,良送至襃中【括地志云:襃谷在梁州襃城县北五十里,南中山。昔秦欲伐蜀,路无由入,乃刻石为牛五头,置金于后,伪言此牛能屎金,以遗蜀。蜀侯贪信之,乃令五丁共引牛,堑山堙谷,致之成都。秦遂寻道伐之,因号曰石牛道。蜀赋以石门在汉中之西,襃中之北,是又云斜水源出襃城县西北衙岭山,与褒水同源而流。《▯汉书·沟洫志》云:襃水通沔,斜水过渭,皆以行船】遣良归韩。良因说汉王曰:"王何不烧絶所过栈道,示天下无还心,以固项王意?"乃使良还,行烧絶栈道。良至韩,韩王成以良从汉王故,项王不遣成之国,从与俱东。良说项王曰:"汉王烧絶栈道,无还心矣。"乃以齐王田荣反书告项王,项王以此无西忧汉心,而发兵北击齐。项王竟不肯遣韩王,乃以为侯,又杀之彭城。良亡闲行归汉王,汉王亦已还定三秦矣,复以良为成信侯,从东击楚至彭城。汉败而还至下邑,汉王下马踞鞍而问曰:"吾欲捐关以东等弃之,谁可与共功者?"良进曰:"九江王黥布,楚枭将,与项王有郄;彭越与齐王田荣反梁地,此两人可急使。

译过了很久,张良说:“本来确实不能。现在应该怎么办?”于是张良坚持邀请项伯。项伯见到沛公,沛公和他一起饮酒祝寿,结为儿女亲家。项伯详细说明沛公不敢背叛项羽,之所以拒绝诸侯入关,是为了防备其他盗贼;后来项伯见项羽并替沛公解释的经过,记载在《项羽本纪》中。汉元年正月,沛公成为汉王,统治巴蜀。汉王赏赐张良黄金百镒、明珠二斗。张良把这些全部献给项伯,汉王也趁机命张良厚重地赠送项伯礼物,请项伯替他请求汉中之地。项王于是答应了,汉王终于得到汉中之地。汉王前往封国时,张良送他到褒中(《括地志》说,褒谷在梁州褒城县北五十里;从前秦国想攻打蜀国,却没有道路可进入,于是刻石雕成五头牛,把黄金放在牛后面,假称这些牛能拉出黄金,用来送给蜀侯。蜀侯贪信其言,便命五名壮士共同开山填谷,把石牛运到成都,秦国于是沿着这条路攻打蜀国,因此称为石牛道。《蜀赋》说,石门在汉中以西、褒中以北;又说,斜水源出褒城县西北的衙岭山,与褒水同源而分流。《汉书·沟洫志》说,褒水通向沔水,斜水流过渭水,都是可以行船的水道)。张良劝汉王说:“大王为什么不把经过的栈道烧断,向天下表示没有回头的打算,以此坚定项王的心意?”于是派张良回去,沿途烧断栈道。张良到了韩国,韩王成因为张良跟随汉王,项王不让韩王成回到封国,而是把他带着一起向东。张良劝项王说:“汉王已经烧断栈道,表示没有回头的心了。”于是拿齐王田荣反叛的文书给项王看。项王因此不再担心汉王向西进攻,便发兵向北攻打齐国。项王最终不肯放韩王成回国,而是封他为侯,后来又在彭城杀了他。张良逃亡,秘密取道回到汉王处。这时汉王也已经平定三秦,又封张良为成信侯,跟随汉王向东攻打楚军。到彭城,汉军被楚军击败,退到下邑。汉王下马倚着马鞍问张良:“我想放弃关东之地,全部丢掉它,谁能和我共同建立功业?”张良进言说:“九江王黥布是楚国勇猛的将领,与项王有仇隙;彭越正在梁地与齐王田荣反叛。这两个人可以赶快派人去联络。汉王的将领中,只有韩信可以托付大事,可以独当一面。如果想放弃关东,就把它交给这三个人,那么楚国就可以击破。”汉王于是派随何去游说九江王黥布,又派人联络彭越;魏王豹反叛后,便派韩信率军攻打他,乘势平定燕、代、齐、赵。最终能够击破楚国,靠的就是这三个人的力量。张良多病,从未单独率军作战,常常担任谋划策略的臣子,时时跟随汉王。汉三年,项羽急忙把汉王包围在荥阳,汉王恐惧忧虑,和郦食其商议削弱楚国的势力。郦食其说:“从前商汤讨伐夏桀,把桀的后代封在杞国;周武王讨伐纣王,把纣的后代封在宋国。如今秦国失去德义,侵略攻打诸侯,灭亡六国的后代,使他们连立锥之地都没有。陛下如果确实能够重新册立六国的后代,他们都接受印信,那么这些国君、臣民、百姓一定都会感戴陛下的恩德,无不向往风化、仰慕仁义,愿意做您的臣民。德义一旦施行,陛下南面称霸,楚国一定会整理衣襟前来朝拜。”汉王说:“好。”催促刻制印信。郦食其于是准备出发,佩带印信。郦食其还没有出发,张良从外面回来拜见汉王。汉王正在吃饭,说:“子房,先前有个门客替我谋划削弱楚国的势力,我已经把郦生的话全部告诉子房了,你看怎么样?”张良说:“是谁替陛下谋划这个计策的?陛下的事情完了。”汉王问:“为什么?”张良回答说:“请陛下借用面前的筷子,让我替大王筹划说明。过去商汤讨伐夏桀,把桀的后代封在杞国,是估计自己能够掌握夏桀的生死命运。如今陛下能够掌握项籍的生死命运吗?”汉王说:“不能。”张良说:“这是不可行的第一点。周武王讨伐纣王,把纣的后代封在宋国,是估计自己能够得到纣王的头颅。如今陛下能够得到项籍的头颅吗?”汉王说:“不能。”张良说:“这是不可行的第二点。周武王进入殷都,表彰商容的里门,释放被拘禁的箕子,封护比干的坟墓。如今陛下能够封护圣人的坟墓,表彰贤人的里门,亲临智者的门第吗?”汉王说:“不能。”张良说:“这是不可行的第三点。周武王发放钜桥仓的粮食,散发鹿台府库的钱财,拿来赏赐贫穷百姓。如今陛下能够散发府库财物赏给贫穷百姓吗?”汉王说:“不能。”张良说:“这是不可行的第四点。殷朝事情办完后,收起兵革,改用车乘,把兵器倒置,用虎皮覆盖,向天下表示不再用兵。如今陛下能够停止武事、推行文治,不再用兵吗?”汉王说:“不能。”张良说:“这是不可行的第五点。把马放养在华山南面,表示不再使用它们。如今陛下能够让战马休息、使它们无所用吗?”汉王说:“不能。”张良说:“这是不可行的第六点。把牛放养在桃林北面,表示不再运输和积聚军需。如今陛下能够放牧牛群,不再运输和积聚物资吗?”汉王说:“不能。”张良说:“这是不可行的第七点。况且天下的游士离开亲属,抛弃祖坟,离开故交,跟随陛下四处奔走,只是想日夜盼望得到一小块封地。如今如果重新立六国的后代,让韩、魏、燕、赵、齐、楚的后代各自复国,天下游士就会各自回去侍奉自己的君主,跟随亲属,返回故乡和祖坟,陛下还要和谁一起夺取天下呢?这是不可行的第八点。况且楚国只是暂时没有强大起来;六国一旦复立,就会重新联合起来对付楚国,陛下怎么能够使他们臣服?如果采用这个门客的计策,陛下的事情就完了。”汉王停止进食,吐出嘴里的食物,骂道:“这个腐儒几乎要败坏你的大事!”命人赶快销毁印信。汉四年,韩信攻破齐国,想要自立为齐王。汉王大怒,张良劝说汉王,汉王派张良授予韩信齐王印信,详情记载在《淮阴侯列传》中。这段话记载在《淮阴侯列传》中。那年秋天,汉王追击楚军到阳夏以南,交战失利,驻军固陵。诸侯约定的日期到了却没有来,张良劝说汉王,汉王采用他的计策,诸侯于是全都到来。这件事记载在《项籍本纪》中。汉六年正月,封赏功臣。张良从未有过亲自作战的功劳,高帝说:“在帷帐之中运筹谋划,在千里之外决定胜负,这是子房的功劳。”让张良自己选择齐地三万户作为封邑。张良说:“当初我从下邳起兵,和您在留县相会,这是上天把我授予陛下。陛下采用我的计策,幸而有时能够成功。我希望封在留县就够了,不敢接受三万户。”于是封张良为留侯,与萧何等人一同受封。汉六年,皇上已经封赏了二十多名大功臣,其余的人日夜争论功劳高低,封赏之事迟迟不能实行。皇上在雒阳南宫,从复道上望见众将领常常聚在沙地中谈话,便对张良说:“他们在谈论什么?”留侯说:“陛下不知道吗?他们是在谋反。”皇上说:“天下已经逐渐安定,他们为什么要反叛?”留侯说:“陛下以平民身份起兵,依靠这些人取得天下。如今陛下做了天子,所封的都是萧何、曹参等旧日亲信和所宠爱的人;而所要诛杀的,都是平生结怨的仇人。如今军吏计算功劳,认为天下的土地也不够把这些人全部封赏。他们害怕陛下不能全部封赏,又担心陛下会追究并怀疑他们平生的过失,所以就聚集起来谋反。”皇上于是忧虑地说:“这可怎么办?”留侯说:“陛下平生所憎恨的人,群臣都知道,其中谁最受憎恨?”皇上说:“雍齿曾多次使我困窘羞辱,我想杀他,只是因为他的功劳多,所以不忍心。”留侯说:“如今应当赶快先封雍齿,用来给群臣看。群臣看见雍齿都被封侯,就会人人安心坚定了。”于是皇上置酒,封雍齿为什方侯。(《括地志》说,雍齿城在益州什邡县南四十步;汉初曾把什邡县作为侯国,封雍齿为侯。)并且赶紧催促丞相和御史确定功劳、实行封赏。群臣酒宴结束后都很高兴,说:“连雍齿都能封侯,我们这些人就没有忧患了。”刘敬劝高帝定都关中。皇上对此犹豫不决,身边的大臣大多是崤山以东人,都劝皇上定都雒阳。雒阳东面有城皋,西面有崤山、黾山,背靠黄河,面向伊水、洛水,地势坚固,也足以凭恃。留侯说:“雒阳只有这些险固之处,境内狭小,不过数百里,土地贫瘠,四面受敌,这不是适合凭武力建都的地方。关中左边有崤山、函谷关。(崤山是三崤山,在洛州永宁县西北二十八里;函谷关在陕州桃林县西南十二里。)右边连接陇地和蜀地。(陇山向南连接蜀地的崌山,所以说右边是陇蜀。)土地肥沃,方圆千里;南面有巴蜀的物产,北面有胡地苑囿的利益。(《博物志》说,北面有胡苑之塞。按:上文……)

"而汉王之将独韩信可属大事,当一靣。即欲捐之,捐之此三人,则楚可破也。汉王乃遣随何说九江王布,而使人连彭越及魏王豹反,使韩信将兵击之,因举燕、代、齐、赵。然卒破楚者,此三人力也。张良多病,未尝特将也,常为画策臣,时时从汉王。汉三年,项羽急围汉王荥阳,汉王恐忧,与郦食其谋桡楚权。食其曰:"昔汤伐桀,封其后于杞。武王伐纣,封其后于宋。今秦失徳弃义,侵伐诸侯,社稷灭。六国之后使无立锥之地。陛下诚能复立六国后世,毕已受印,此其君臣百姓必皆戴陛下之徳,莫不乡风慕义,愿为臣妾。徳义已行,陛下南乡称霸,楚必敛衽而朝。汉王曰:“善!趣刻印。”先生因行佩之矣。食其未行,张良从外来谒。汉王方食,曰:“子房,前客有为我计桡楚权者,具以郦生语告于子房,曰:‘何如?’”良曰:“谁为陛下画此计者?陛下事去矣。”汉王曰:“何哉?”张良对曰:“臣请籍前箸为大王筹之。”曰:“昔者汤伐桀而封其后于杞者,度能制桀之死命也。今陛下能制项籍之死命乎?曰未能也,其不可一也。武王伐纣,封其后于宋者,度能得纣之头也。今陛下能得项籍之头乎?曰未能也,其不可二也。武王入殷,表商容之闾,释箕子之拘,封比干之墓。今陛下能封圣人之墓,表贤者之闾,式智者之门乎?曰未能也,其不可三也。发钜桥之粟,散鹿台之钱,以赐贫穷。今陛下能散府库以赐贫穷乎?曰未能也,其不可四矣。殷事已毕,偃革为轩,倒置干戈,覆以虎皮,以示天下不复用兵。今陛下能偃武行文,不复用兵乎?曰未能也,其不可五矣。休马华山之阳,示以无所为。今陛下能休马无所用乎?曰未能也,其不可六矣。放牛桃林之隂,以示不复输积。今陛下能放牛不复输积乎?曰未能也,其不可七矣。且天下游士离其亲戚,弃坟墓,去故旧,从陛下游者,徒欲日夜望咫尺之地。今复六国立韩、魏、燕、赵、齐、楚之后,天下游士各归事其主,从其亲戚,反其故旧坟墓,陛下与谁取天下乎?其不可八矣。且夫楚唯无彊,六国立者复桡而从之,陛下焉得而臣之?诚用客之谋,陛下事去矣。”汉王辍食吐哺,骂曰:“竖儒防败而公事,令趣销印。”汉四年,韩信破齐,而欲自立为齐王。汉王怒,张良说汉王。汉王使良授齐。王信印语在淮隂事中。其秋,汉王追楚至阳夏南,战不利而壁固陵,诸侯期不至。良说汉王,汉王用其计,诸侯皆至,语在项籍事中。汉六年正月,封功臣,良未尝有战鬬功。高帝曰:“运筹策帷帐中,决胜千里外,子房功也。”自择齐三万户,良曰:“始臣起下邳,与上防留,此天以臣授陛下。

陛下用臣计,幸而时中,臣愿封留足矣,不敢当三万戸乃封张良为留侯,与萧何等俱封。六年,上已封大功臣二十余人,其余日夜争功不决,未得行封。上在雒阳南宫,从复道望见诸将往往相与坐沙中语。上曰:“此何语?”留侯曰:“陛下不知乎?此谋反耳。”上曰:“天下属安定,何故反乎?”留侯曰:“陛下起布衣,以此属取天下,今陛下为天子,而所封皆萧、曹故人所亲爱,而所诛者皆生平所讐怨。今军吏计功,以天下不足徧封,此属畏陛下不能尽封,恐又见疑平生过失及诛,故即相聚谋反耳。”上乃忧曰:“为之奈何?”留侯曰:“上平生所憎,羣臣所共知,谁最甚者?”上曰:“雍齿与我故,数尝窘辱我,我欲杀之,为其功多故不忍。”留侯曰:“今急先封雍齿,以示羣臣,羣臣见雍齿封,则人人自坚矣。”于是上乃置酒,封雍齿为什方侯【括地志云:雍齿城在益州什邡县南四十歩,汉什邡县,汉初封雍齿为侯国】而急趣丞相御史定功行封。羣臣罢酒,皆喜曰:“雍齿尚为侯,我属无患矣。”刘敬说髙帝曰:“都闗中。”上疑之,左右大臣皆山东人,多劝上都雒阳。雒阳东有城臯,西有殽、黾,倍河向伊、雒,其固亦足恃。留侯曰:“雒阳维有此固,其中小不过数百里,田地薄,四面受敌,此非用武之国也。夫闗中左殽、函【殽三殽山,也在洛州永宁县西北二十八里,函谷闗在陜州桃林县西南十二里】右陇蜀【龙山南连蜀之崌山,故云右陇蜀也】沃野千里,南有巴蜀之饶,北有胡苑之利【博物志云:北有胡苑之塞按上郡,此地之北与胡接,可以牧养禽兽,又多致胡马,故谓胡苑之利也】阻三面而守,独以一面东制诸侯。诸侯安定,河渭漕挽天下,西给京师;诸侯有变,顺流而下,足以委输。此所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也。刘敬说是也。于是高帝即日驾西都闗中,留侯从入闗。留侯性多病,即道引不食糓,杜门不出。嵗余,上欲废太子,立戚夫人子赵王如意。大臣多谏争,未能得坚决者也。吕后恐,不知所为。人或谓吕后曰:留侯善画计防,上信用之。吕后乃使建成侯吕泽劫留侯曰:君常为上谋臣,今上欲易太子,君安得髙枕而卧乎?留侯曰:始上数在困急之中,幸用臣防。今天下安定,以爱欲易太子,骨肉之闲,虽臣等百余人,何益?吕泽彊要曰:为我画计。留侯曰:此难以口舌争也。顾上有不能致者,天下有四人。四人者,年老矣,皆以为上慢侮人,故逃匿山中,义不为汉臣。然上髙此四人。今公诚能无爱金玉璧帛,令太子为书卑辞,安车,因使辩士固请,宜来。来以为客,时时从入朝,令上见之,则必异而问之。

译留侯说:“洛阳只有这些险固之处,境内狭小,不过几百里,土地贫瘠,四面受敌,不是适合用武力立国的地方。关中左边有崤山、函谷关(崤山即三崤山,在洛州永宁县西北二十八里;函谷关在陕州桃林县西南十二里),右边有陇山、蜀地(陇山南面连接蜀地的崌山,所以说右边是陇蜀),沃野千里;南面有巴蜀的物产,北面有胡苑的利益(《博物志》说,北面有胡苑的要塞;按:上郡以北与胡人接壤,可以放牧、饲养禽兽,又多能获得胡马,所以称为胡苑之利)。三面有险阻可以防守,只有一面向东,可以控制诸侯。诸侯安定以后,黄河、渭水的漕运可以把天下的物资运到西面,供应京师;诸侯如果发生变乱,顺流而下,足以运送物资。这就是所说的‘金城千里,天府之国’。”刘敬的建议是正确的。于是高帝当天驾车向西,把都城迁到关中。留侯跟随皇帝进入关中。留侯体弱多病,便修习导引之术,不吃五谷,闭门不出,一年多。皇帝想废掉太子,改立戚夫人的儿子赵王刘如意为太子;大臣们多次劝谏争辩,却始终不能使皇帝坚定决断。吕后害怕,不知如何是好。有人对吕后说:“留侯善于谋划计策,皇上信任他。”吕后于是让建成侯吕泽胁迫留侯说:“您一向是皇上的谋臣,如今皇上想更换太子,您怎么还能高枕无忧呢?”留侯说:“当初皇上多次身处困厄危急之中,幸而采用我的计策。如今天下已经安定,只因为宠爱而想更换太子;这是骨肉之间的事,即使我们有一百多人,又有什么用呢?”吕泽强行请求说:“请您替我谋划办法。”留侯说:“这件事不能靠言语争辩,只是皇上有四个人无法招致。这四个人年纪都老了,都认为皇上轻视侮辱士人,所以逃入山中,按义理不肯做汉臣。不过皇上很推重这四个人。您如果确实能够不吝惜金玉璧帛,让太子写信,言辞谦卑,备上安车,再派善于辞令的人坚决邀请他们,他们应该会来。来了以后把他们作为宾客,让他们时时跟随太子入朝,使皇上看见他们,就一定会感到奇怪并询问。皇上一旦知道这四个人贤能,就是一份助力。”于是吕后命吕泽派人带着太子的书信和丰厚礼物,用谦卑的言辞迎请这四个人。四人来到建成侯府中做宾客。汉十一年,黥布反叛,皇帝患病,想让太子率军前往攻打他。四人相互商议说:“凡是召我们来,就是为了保全太子;如果太子率兵出战,事情就危险了。”于是劝建成侯说:“太子率军如果立功,太子的地位不会因此提高;如果没有功劳回来,从此就会遭受祸患。况且与太子一同出征的将领,都是曾经跟随皇上平定天下的勇将。如今让太子统率他们,无异于让羊去统率狼;他们都不会尽力,太子必定不会成功。我们听说,母亲受宠爱,儿子也会被抱在怀中。现在戚夫人日夜侍奉皇上,赵王如意常被抱在皇上面前。皇上说过,终究不会让不肖之子处在宠爱之子的上面。很明显,他一定要让赵王取代太子。您为什么不赶紧请吕后趁机向皇上哭泣进言:‘黥布是天下的猛将,善于用兵;如今诸将都是陛下的旧日同辈,您却让太子统率这些人,无异于让羊率领狼,他们不会听从太子。况且如果黥布听到这个消息,就会击鼓长驱向西了。’”皇帝虽然患病,也会强行装载在辎车中,躺着随军出征,诸将不敢不竭尽全力。皇帝虽然辛苦,也会为了妻子儿女而勉强支撑。于是吕泽连夜见吕后。吕后趁机向皇帝哭泣,把四人的意思告诉皇帝。皇帝说:“我只是认为那个小子本来就不值得派遣,既然如此,还是我亲自去吧。”于是皇帝亲自率兵向东,群臣留守,都送到灞上。留侯患病,也勉强起身赶到曲邮,见到皇帝说:“我本应跟随您出征,但病得很重。楚人轻捷勇猛,希望皇上不要同楚人正面争锋。”又劝皇帝说:“让太子担任将军,监督关中的军队。”皇帝说:“子房虽然有病,也要勉强躺着替我辅导太子。”这时叔孙通任太傅。留侯推行少傅的职责。汉十二年,皇帝跟随军队击破黥布军,回来后病势更加严重。皇帝仍然想更换太子,留侯劝谏,皇帝不听。留侯于是称病不理政事。叔孙通任太傅,多次援引古今事例,甚至以死争取保全太子。皇帝表面上答应了,却仍然想更换太子。等到皇帝设宴,太子侍奉在旁,四位老人跟随太子而来。他们年纪都已八十多岁,须发洁白,衣冠庄严奇伟。皇帝感到奇怪,问道:“他们是什么人?”四人上前分别回答姓名,说是东园公、角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皇帝大为震惊,说:“我找了诸位好几年,诸位躲避逃亡,不见我;如今为什么反而跟随我的儿子交游?”四人都说:“陛下轻视士人,喜欢辱骂人,我们按义理不愿受辱,所以害怕而逃亡藏匿。私下听说太子为人仁慈孝顺、恭敬有礼、爱护士人,天下没有不伸长脖子愿意为太子效死的人,所以我们才来。”皇帝说:“劳烦诸位,希望最终能够好好辅导太子。”四人为皇帝祝寿完毕,快步离去。皇帝目送他们,召来戚夫人,指给她看那四个人,说:“我想更换太子,他们却辅佐太子,羽翼已经形成,难以动摇了。”吕后真正成为太子之母和皇后中的主导者。戚夫人哭泣。皇帝说:“替我跳楚舞,我为你唱楚歌。”歌道:“鸿鹄高飞,一举千里;羽翼已经长成,横越四海。横越四海,又能怎么办?即使有弓箭和丝绳,又能射向哪里?”歌唱了几遍,戚夫人抽泣流泪。皇帝起身离去,酒宴结束,最终没有更换太子。这是留侯原本招来四位老人的力量。留侯跟随皇帝攻打代地,提出奇计攻下马邑;以及萧何被立为相国时,和皇帝从容谈论天下大事的内容很多,但因为不属于关系天下存亡的事情,所以不记载。留侯于是称道说:“我家世代担任韩国相国,韩国灭亡后,我不吝惜万金家财,为韩国向强大的秦国报仇,使天下震动。如今凭三寸舌头成为帝王的老师,受封万户,位列侯爵,这是平民所能达到的最高地位,对我张良来说已经足够了。我愿意抛弃人间事务,想跟随赤松子遨游。”于是学习辟谷和导引之术,使身体轻盈。高帝去世后,吕后感念留侯的恩德,强迫他进食,说:“人生一世,如同白驹飞过缝隙,为什么要这样自我苦害呢?” 留侯不得已,只好勉强听从她的话进食。八年后去世,谥号文成侯。儿子张不疑继承侯爵。张良当初在下邳桥上遇见的老人和授予他的《太公兵法》,十三年后,他跟随高帝经过济北,果然在谷城山下见到那块黄石,便取来珍藏并祭祀它。留侯死后,与黄石合葬(《括地志》说,汉代张良墓在徐州沛县东六十五里,靠近留城)。每逢上墓祭祀伏腊,便一同祭祀黄石。留侯张不疑在孝文帝五年因犯不敬之罪,侯国被废除。太史公说:学者大多说没有鬼神,然而说到确有某种神异之物;至于留侯所见的老人给他书这件事,也实在令人惊异。高祖多次脱离困境,留侯常常出力相助,难道可以说这不是天意吗?高祖说:“在帷帐中筹划谋略,决定千里之外的胜负,我不如子房。”我认为张良这个人本应身材魁梧奇伟,但后来看到他的画像,容貌却像妇人和美女。大概孔子说过:“只凭相貌取人,会错过子羽。”留侯也正是如此。《史记正义》第五十五卷

问之上知此四人贤,则一助也。于是吕后令吕泽使人奉太子书,卑辞厚礼迎此四人。四人至,客建成侯所。汉十一年,黥布反,上病,欲使太子将往击之。四人相谓曰:凡来者将以存太子,太子将兵事危矣。乃说建成侯曰:太子将兵,有功则位不益;太子无功还,则从此受祸矣。且太子所与俱诸将,皆尝与上定天下枭将也。今使太子将之,此无异使羊将狼也,皆不肯为尽力,其无功必矣。臣闻母爱者子抱,今戚夫人曰夜侍御,赵王如意常抱居前。上曰:终不使不肖子居爱子之上,明乎其代太子位必矣。君何不急请吕后承间为上泣言?黥布天下猛将也,善用兵。今诸将皆陛下故等夷,乃令太子将此属,无异使羊将狼,莫肯为用。且使布闻之,则鼓行而西耳。上虽病,彊载辎车,卧而防之,诸将不敢不尽力。上虽苦为妻子,自彊。于是吕泽立夜见吕后,吕后承闲为上泣涕而言如四人意。上曰:“吾惟竖子,固不足遣,而公自行耳。”于是上自将兵而东,羣臣居守,皆送至灞上。留侯病,自彊起至曲邮见上,曰:“臣宜从,病甚。楚人剽疾,愿上无与楚人争锋。”因说上曰:“令太子为将军,监闗中兵。”上曰:“子房虽病,彊卧而傅太子。”是时叔孙通为太▯,留侯行少▯事。汉十二年,上从击破布军归,疾益甚,愈欲易太子。留侯谏不听,因疾不视事。叔孙太▯称说,引古今以死争太子。上详许之,犹欲易之。及燕置酒,太子侍,四人从太子,年皆八十有余,须眉皓白,衣冠甚伟。上怪之,问曰:“彼何为者?”四人前对,各言名姓,曰:“东园公,角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上乃大惊,曰:“吾求公数嵗,公避逃,我今公何自从吾儿游乎?”四人皆曰:“陛下轻士善骂,臣等义不受辱,故恐而亡匿。窃闻太子为人仁孝恭敬爱士,天下莫不延颈欲为太子死者,故臣等来耳。”上曰:“烦公幸卒调防太子。”四人为寿已毕,趋去,上目送之。召戚夫人,指示四人者曰:“我欲易之,彼四人辅之,羽翼已成,难动矣。吕后眞而主矣。”戚夫人泣。上曰:“为我楚舞,吾为若楚歌。”歌曰:“鸿鹄髙飞,一举千里。羽翮已就,横絶四海。横絶四海,当可奈何?虽有矰缴,尚安所施。”歌数阕,戚夫人嘘唏流涕。上起去,罢酒,竟不易太子者,留侯本招此四人之力也。留侯从上击代,出竒计,马邑下,及立萧何相国,所与上从容言天下事甚众,非天下所以存亡,故不着。留侯乃称曰:“家世相韩,及韩灭,不爱万金之资,为韩报雠彊秦,天下振动。今以三寸舌为帝者师,封万戸,位列侯,此布衣之极,于良足矣。愿弃人间事,欲从赤松子游耳。

”乃学辟糓道引,轻身防。髙帝崩,吕后徳留侯,乃彊食之曰:“人生一世间,如白驹过隙,何至自……”苦如此乎?留侯不得已,彊听而食。后八年卒,谥为文成侯。子不疑代侯。子房始所见下邳圯上老父与太公书者,后十三年,从高帝过济北,果见糓城山下黄石,取而葆祠之。留侯死,并葬黄石。▯【括地志云:汉张良墓在徐州沛县东六十五里,与留城相近也】每上▯伏腊祠黄石。留侯不疑,孝文帝五年,坐不敬,国除。太史公曰:学者多言无鬼神,然言有物。至如留侯所见老父予书,亦可怪矣。高祖离困者数矣,而留侯常有功力焉,岂可谓非天乎?上曰:夫运筹防帷帐之中,决胜千里外,吾不如子房。余以为其人计魁梧竒伟,至见其图状貎如妇人好女。葢孔子曰:以貎取人,失之子羽。留侯亦云。

史记正义卷五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记正义》第五十六卷 唐代张守节撰写 《陈丞相世家》第二十六,《史记》第五十六卷 陈丞相陈平,是阳武县户牖乡人(《陈留风俗传》说,东昏县属于卫地,原为阳武县的户牖乡;《括地志》说,东昏故城在汴州陈留县东北九十里)。年轻时家境贫穷,喜欢读书,家有田三十亩,只和哥哥陈伯一起居住。哥哥常常耕田,放任陈平外出求学。陈平身材高大,容貌俊美。有人对陈平说:“你家贫穷,吃什么东西,竟然能胖成这样?”他的嫂嫂嫉妒陈平不料理家中的生产劳动,说:“也不过是吃糠皮罢了。”她说:“有这样的叔子,还不如没有。”陈伯听到后,便赶走并休弃了妻子。陈平长大后到了娶妻的年龄,富人家没有愿意把女儿嫁给他,贫穷人家的女儿,陈平又以此为耻。过了很久,户牖乡有个富人叫张负。张负的孙女先后嫁过五次,每次丈夫都死去,因此没有人敢娶她。陈平想娶她。乡里有丧事,陈平因贫穷,早早前去参加,最后才离开,作为帮助丧家的报酬。张负见到他,只在意地观察陈平的仪表,陈平也因此故意最后离开。张负跟随陈平来到他家,发现陈平的家在城郭外的穷巷里,只用破席子作门。然而门外却有许多长者车子的车辙。张负回去对儿子张仲说:“我想把孙女嫁给陈平。”张仲说:“陈平贫穷,又不做事,全县的人都嘲笑他的所作所为,您为什么偏要把女儿嫁给他呢?”张负说:“天下难道真有像陈平这样容貌俊美,却长期贫贱的人吗?”最终还是把孙女嫁给了陈平。陈平家贫穷,便借钱置办聘礼和供办酒肉的费用,用来迎娶张氏女子。张负告诫孙女说:“不要因为陈平贫穷就怠慢侍奉他;侍奉哥哥要像侍奉父亲,侍奉嫂嫂要像侍奉母亲。”陈平娶了张氏女子后,资财和用度日益宽裕,交游的道路也日益广阔。乡里举行社祭,陈平担任宰,分配祭肉十分公平。父老们说:“陈家小子做宰做得好。”陈平说:“唉,假如让我治理天下,我分配天下也会像分肉这样公平。”陈涉起兵,在陈地称王,派周市攻取并平定魏地,立魏咎为魏王,和秦军在临济交战。陈平已经先向哥哥陈伯辞别,跟随年轻人到临济投奔魏王魏咎。魏王任命他为太仆。陈平劝说魏王,魏王不听;有人又在魏王面前说他的坏话,陈平逃走。过了很久,项羽攻取土地来到黄河边,陈平前去投奔项羽,跟随项羽进入关中、击破秦军,获赐卿的爵位。项羽向东定都彭城、统治诸侯时,汉王也回师平定三秦,殷王反叛楚国。项羽于是任命陈平为信武君,率领原魏王魏咎的门客中留在楚国的人,前去攻打殷王,迫使殷王投降后返回。项王派项悍拜陈平为都尉,赏赐黄金二十镒。过了不久,汉王攻下殷王的封地。项王大怒,准备诛杀平定殷地的将领和官吏。陈平害怕被杀,便把黄金和印信封好,派使者送还项王,自己带剑秘密取道逃走,渡过黄河。船夫见他相貌英俊,却独自一人,怀疑他是逃亡的将领,估计他身上一定有金玉珍宝,便想杀死陈平。陈平感到害怕,…… 于是脱下衣服,赤身去帮助划船。船夫知道他身上没有钱财,这才停止搜查。陈平最终到达修武,投降汉王;又通过魏无知请求拜见汉王。汉王召他入见。当时万石君石奋担任汉王的中涓,接收陈平的名帖并引他入见。陈平与另外七个人一同进见,汉王赐给他们饭食,说:“吃完就到客舍去吧。”陈平说:“我是为事情而来,我要说的话今天不能不说完。”于是汉王与他交谈,认为他很有才智,问道:“您在楚国时担任什么官职?”陈平回答:“担任都尉。”当天汉王就任命陈平为都尉,让他担任参乘,主管护军。各位将领全都喧哗起来,说:“大王一天之内得到一个楚军逃兵,还不知道他的才能高低,就立即让他和自己同车,反而让他监察诸将,做护军的长官。”汉王听说后,更加宠信陈平。陈平于是跟随汉王向东讨伐项王。军队到达彭城,被楚军击败,汉王率军退还,收集失散的士卒,到达荥阳,任命陈平为亚将,隶属于韩王信的军队,驻扎在广武。绛侯周勃、灌婴等人都进谗言诋毁陈平,说:“陈平虽然是相貌俊美的男子,却只是像帽子上的玉一样外表漂亮,内心未必有真才实学。我们听说,陈平在家时曾盗嫂,与魏国共事时魏王不能容纳他,逃走投奔楚国;投楚后又不合意,再逃来投汉。如今大王却给他高官,让他主管护军。我们还听说,陈平收受诸将的钱财,钱多的人得到好职位,钱少的人得到差职位。陈平是反复无常的乱臣,希望大王明察。”汉王因此怀疑陈平,召来责问魏无知。魏无知说:“我所说的是才能,陛下所问的是品行。如今即使有人有尾生、孝己那样的品行,却对胜负的谋略没有益处,陛下哪里有闲暇任用他呢?楚汉相争,我推荐的是有奇谋的人,只要他的计策确实足以有利于国家就行,难道还会因为他盗嫂、收受钱财而怀疑他吗?”汉王召来陈平责问道:“先生先侍奉魏王而不被任用,便侍奉楚王又离去,如今又来跟随我,诚信的人难道可以有这么多心意吗?”陈平说:“我侍奉魏王,魏王不能采用我的建议,所以离开他,去侍奉项王。项王不能信任人,他任用和宠爱的不是项氏宗族,就是妻子的兄弟;即使有奇才之士,也不能任用。因此我离开楚国。听说汉王善于任用人才,所以归附大王。我赤身而来,没有钱财作为资用。如果我的计策有可采纳之处,只看大王是否采用;如果没有可用之处,我的金钱还都在,请允许我封存后交给官府,并请求辞职退隐。”汉王于是向陈平道歉,厚加赏赐,任命他为护军中尉,全面监察诸将,诸将这才不敢再说什么。后来楚军猛烈进攻,截断汉军的甬道,把汉王围困在荥阳城中。过了很久,汉王为此忧虑,请求割让荥阳以西的土地与项王讲和,项王不答应。汉王对陈平说:“天下纷纷扰扰,什么时候才能安定?”陈平说:“项王为人恭敬,爱护士人,廉洁守节、爱好礼仪的人大多归附他;至于行赏功劳、封爵赐邑,他看得很重,士人也因此不归附。如今大王轻慢无礼,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