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史记正义二百一十六

史记正义卷八十五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307–1311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正义卷八十五

唐 张守节 撰吕不韦列传第二十五。《史记》八十五。吕不韦者,阳翟大贾人也【阳翟今河南府也】往来贩贱卖贵,家累千金。秦昭王四十年,太子死;其四十二年,以其次子安国君为太子。安国君有子二十余人,安国君有所甚爱姬,立以为正夫人,号曰华阳夫人。华阳夫人无子,安国君中男名子楚,子楚母曰夏姬,母爱子楚,为秦质子于赵。秦数攻赵,赵不甚礼子楚。子楚,秦诸庻孽孙,质于诸侯,车乗进用不饶,居处困,不得意。吕不韦贾邯郸,见而怜之,曰:「此竒货可居【战国策云:濮阳人吕不韦贾邯郸,见秦质子异人,谓其父曰:耕田之利防倍,曰十倍;珠玉之赢防倍,曰百倍;主立定国之赢防倍,曰无数。不韦曰:今力田疾作,不得暖衣饱食;今定国立君,泽可遗后世,愿往事之。秦子异人质于赵,处于聊城,故往説之。乃説秦王后弟杨泉君曰:君之罪至死,君知之乎?君门下无不居髙官尊位,太子门下无贵者,而骏马盈外廐,美女充后庭。王之春秋髙矣,一日山陵,太子用事,君危于累卵而不寿于朝生。今有计可以使君富千万,寜于太山,必无危亡之患矣。杨泉曰:请闻其説。不韦曰:王年髙矣,王后无子,子徯有承国之业,士仓又辅之。王一日山陵,子徯立,士仓用事,王后之门必生蓬蒿。子楚异人贤材也,弃在于赵,无母,引领西望,欲一得归。王后诚请而立之,是异人无国有国,王后无子有子。杨泉曰:诺。入説王后,谓请于赵而归之】乃往见子楚,説曰:「吾能大子之门。」子楚笑曰:「且自大君之门,而乃大吾门。」吕不韦曰:「子不知也,吾门待子门而大。」子楚心知所谓,乃引与坐深语。吕不韦曰:「秦王老矣,安国君得为太子。窃闻安国君爱幸华阳夫人,华阳夫人无子,能立适嗣者【适音嫡】独华阳夫人耳。今子兄弟二十余人,子又居中,不甚见幸,乆质诸侯。即大王薨,安国君立为王,则子无防得与长子。【言子楚无望得预长为太子】及诸子旦暮在前者争为太子矣。子楚曰:“然为之奈何?”吕不韦曰:“子贫客于此,非有以奉献于亲及结賔客也。不韦虽贫,请以千金为子西防事安国君及华阳夫人,立子为适嗣。”子楚乃顿首曰:“必如君防,请得分秦国与君共之。”不韦乃以五百金与子楚为进用结賔客,而复以五百金买竒物玩好自奉而西逰秦,求见华阳夫人姊,而皆以其物献华阳夫人。因言子楚贤智,结诸侯賔客徧天下,常曰:“楚也以夫人为天,日夜泣思太子及夫人。”夫人大喜。不韦因使其姊説夫人曰:“吾闻之,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今夫人事太子甚爱而无子,不以此时蚤自结于诸子中贤孝者,举立以为适而子之。

夫在则重尊夫,百嵗之后所子者为王,终不失势,此所谓一言而万世之利也。不以繁华时树本,即色衰爱弛,后虽欲开一语,尚可得乎?今子楚贤而自知中男也,次不得为适,其母又不得幸,自附夫人。夫人诚以此时拔以为适,夫人则竟世有宠于秦矣。”华阳夫人以为然,承太子闲,从容言子楚质于赵者絶贤,来往者皆称誉之,乃因涕泣曰:“妾幸得充后宫,不幸无子,愿得子楚立以为适嗣,以托妾身。”安国君许之,乃与夫人刻玉符约以为适嗣。安国君及夫人因厚餽遗子楚而请吕不韦▯之。子楚以此名誉益盛于诸侯。吕不韦取邯郸诸姬絶好善舞者与居,知有身子楚从不韦饮,见而説之,因起为夀请之。吕不韦怒,念业已破家为子楚,欲以钓竒,乃遂献其姬。姬自匿有身,至大期时生子政。子楚遂立姬为夫人。秦昭王五十年,使王齮围邯郸急,赵欲杀子楚。子楚与吕不韦谋,行金六百斤予守者吏,得脱亡赴秦军,遂以得归。赵欲杀子楚妻子,子楚夫人赵豪家女也,得匿,以故母子竟得活。秦昭王五十六年薨,太子安国君。立为王,华阳夫人为王后,子楚为太子。赵亦奉子楚夫人及子政归秦。秦王立一年薨,谥为孝文王。太子子楚代立,是为荘襄王。荘襄王所养母华阳后为华阳太后,真母夏姬,尊以为夏太后。荘襄王元年,以吕不韦为丞相,封为文信侯,食河南洛阳十万户。荘襄王即位三年薨,太子政立为王,尊吕不韦为相国,号称仲父【仲,中也;次父也。盖效齐桓公以管仲为仲父】秦王年少,太后时时窃私通吕不韦。不韦家僮万人。当是时,魏有信陵君【年表云:秦昭王五十六年,平原卒;始皇四年,信陵君死;始皇九年,李园杀春申君。孟尝君当秦昭王二十四年已后而卒,最早】楚有春申君,赵有平原君,齐有孟尝君,皆下士,喜賔客,以相倾。吕不韦以秦之彊,羞不如,亦招致士,厚遇之,至食客三千人。是时诸侯多辩士,如荀卿之徒,著书布天下。吕不韦乃使其客人人着所闻,集论以为八览、六论、十二纪,二十余万言,以为备天地万物古今之事,号曰《吕氏春秋》,布咸阳市门,悬千金其上,延诸侯防士賔客,有能増损一字者,予千金。始皇帝益壮,太后淫不止。吕不韦恐觉祸及己,乃私求太隂人嫪毐以为舎人,时纵倡乐,使毐以其隂闗桐轮而行【以桐木为小车轮】令太后闻之,以防太后。太后闻,果欲私得之。吕不韦乃进嫪毐,诈令人以腐罪告之【上音辅,谓宫刑,骨靡也】不韦又隂谓太后曰:「可事诈腐,则得给事中。」太后乃隂厚赐主腐者吏,许论之,拔其须眉为宦者,遂得侍太后。太后私与通,絶爱之,有身。

译华阳夫人被立为王后,子楚被立为太子。赵国也把子楚的夫人和儿子政送回秦国。秦王即位一年后去世,谥号为孝文王。太子子楚继位,这就是庄襄王。庄襄王的养母华阳后被尊为华阳太后,生母夏姬被尊为夏太后。庄襄王元年,任命吕不韦为丞相,封为文信侯,食邑河南洛阳十万户。庄襄王即位三年后去世,太子政继位为王,尊吕不韦为相国,称他为仲父【“仲”是中间、次序第二的意思,大概是仿效齐桓公以管仲为仲父】。秦王年少,太后时时暗中与吕不韦私通。吕不韦家中僮仆有万人。当时,魏国有信陵君【《年表》说:秦昭王五十六年,平原君去世;始皇四年,信陵君去世;始皇九年,李园杀死春申君;孟尝君在秦昭王二十四年以后去世,是其中最早去世的】;楚国有春申君;赵国有平原君;齐国有孟尝君。他们都礼贤下士,喜爱招纳宾客,以此相互争胜。吕不韦认为秦国强大,自己却不如他们,感到羞耻,也招揽人才,优厚地礼待他们,食客达到三千人。当时诸侯中有许多能言善辩之士,如荀卿一类的人,著书流传天下。吕不韦于是让门客各自记录所闻,汇集编成八览、六论、十二纪,共二十多万字,用来完备地记述天地万物和古今之事,书名叫《吕氏春秋》。他把书公布在咸阳市门,并在书上悬挂千金,邀请诸侯、游士和宾客,谁能增删一字,就赏给千金。始皇帝渐渐长大,太后的淫乱却没有停止。吕不韦害怕事情败露而祸及自己,于是暗中寻找一个生有大阴的男子嫪毐,让他做舍人;又时常让人演奏歌舞,使嫪毐用他的阴部贯穿桐木车轮而行【用桐木制成小车轮】,让太后听到这件事,以此诱惑太后。太后听说后,果然想秘密得到嫪毐。吕不韦于是把嫪毐进献给太后,假称有人告发他犯了腐刑【“上”音读为“辅”,指宫刑,谓骨肉被削】。吕不韦又暗中对太后说:“可以假装施行腐刑,这样就能让他在宫中供事。”太后便暗中厚赏主管施腐刑的官吏,官吏答应替他定罪,又拔去他的胡须眉毛,使他成为宦官,于是得以侍奉太后。太后私下与他通奸,非常宠爱他,并怀了孕。太后害怕被人知道,假称占卜说应当避开,于是迁宫居住到雍地【雍的故城在岐雍县南七里,有秦国都城大郑宫】。嫪毐经常随从太后,所得赏赐非常丰厚,大小事情都由嫪毐决定。嫪毐家中的僮仆有数千人,各国宾客求取官职,做嫪毐舍人的有一千多人。始皇七年,庄襄王的母亲夏太后去世。孝文王的王后革阳太后与孝文王合葬在寿陵【秦孝 文王的陵墓在雍州万年县东北二十五里】。夏太后的儿子庄襄王葬在芷阳【秦襄庄王的陵墓在雍州新丰县西南三十五里,始皇帝也葬在那里,所以当地旧俗又称它为见子陵】。因此夏太后单独葬在杜县以东【夏太后的陵墓在万年县东南二十五里】,说:“向东可以望见我的儿子,向西可以望见我的丈夫。百年以后,陵墓旁边应当会有万户人家的城邑。”始皇九年,有人告发嫪毐实际上不是宦官,常常与太后私通,并生了二个儿子,都把他们藏了起来,还和太后谋划说:“大王一旦去世,就立这个儿子为王。”于是秦王交给官吏审理,查清了全部实情。事情牵连到相国吕不韦。九月,夷灭嫪毐三族,杀死太后所生的两个儿子,随即把太后迁到雍地。嫪毐的各个舍人都没收其家产,并把他们迁徙到蜀地。秦王想诛杀相国,但因为吕不韦辅佐先王功劳很大,加上替宾客、辩士游说说情的人很多,秦王不忍依法处置他。秦王十年十月,免去相国吕不韦的职务。齐人茅焦劝说秦王,秦王于是到雍地迎接太后,带她回到咸阳;又让文信侯吕不韦离开,前往河南封国居住。一年多以后,诸侯的宾客和使者在道路上接连不断,都来请求拜见文信侯。秦王害怕他会发动变乱,于是赐给文信侯一封信说:“您对秦国有什么功劳?秦国却封您在河南,给您食邑十万户。您和秦国有什么亲属关系?却号称仲父。您应当和家属迁往蜀地居住。”吕不韦估量自己受到的逼迫日益加重,恐怕被诛杀,于是饮毒酒而死。秦王对吕不韦和嫪毐所加的愤怒都已经消除,于是把原先因嫪毐而迁往蜀地的舍人全部召回。始皇十九年,太后去世,谥号为帝太后,与庄襄王合葬在茝阳。太史公说:吕不韦和嫪毐都因尊贵而受封,吕不韦的封号是文信侯。有人告发嫪毐,嫪毐听到了这件事;秦王查验左右近臣,事情还没有上报,秦王已经到了雍地郊外。嫪毐害怕祸乱发生,于是和党羽谋划,伪造太后的玺印,调发军队反叛蕲年宫【蕲年宫在岐州城西的故城内】。秦王调发官吏攻打嫪毐,嫪毐失败逃走,追兵在好畤将他斩杀,随后夷灭他的宗族。吕不韦也因此被贬黜了。孔子所说的“闻”之人,大概就是吕不韦吧!《史记正义》卷八十五 【史部,正史类,《史记正义》】

太后恐人知之,诈卜当避时,徙宫居雍【雍故城在岐雍县南七里,有秦都大郑宫】嫪毐常从,赏赐甚厚,事皆决于嫪毐。嫪毐家僮数千人,诸客求宦为嫪毐舎人千余人。始皇七年,荘襄王母夏太后薨。孝文王后曰革阳太后,与孝文王防葬夀陵【秦孝文王陵在雍州万年县东北二十五里】夏太后子荘襄王葬芷阳【秦襄荘陵在雍州新豊县西南三十五里,始皇在此,故俗亦谓之见子陵】故夏太后独别葬杜东【夏太后陵在万年县东南二十五里】曰:“东望吾子,西望吾夫。后百年旁当有万家邑。”始皇九年,有告嫪毐实非宦者,常与太后私乱,生子二人,皆匿之。与太后谋曰:“王即薨,以子为后。”于是秦王下吏治,具得情实,事连相国吕不韦。九月,夷嫪毐三族,杀太后所生两子,而遂迁太后于雍。诸嫪毐舎人皆没其家而迁之蜀。王欲诛相国,为其奉先王功大,及賔客辩士为防説者众,王不忍致法。秦王十年十月,免相国吕不韦。及齐人茅焦説秦王,秦王乃迎太后于雍,归复咸阳,而出文信侯就国河南。嵗余,诸侯賔客使者相望于道,请文信侯。秦王恐其为变,乃赐文信侯书曰:“君何功于秦,秦封君河南,食十万户?君何亲于秦,号称仲父?其与家属徙处蜀。”吕不韦自度稍侵,恐诛,乃饮酖而死。秦王所加怒吕不韦、嫪毐皆已死,乃皆复归嫪毐舎人迁蜀者。始皇十九年,太后薨,谥为帝太后,与荘襄王防▯茝阳。太史公曰:「不韦及嫪毐贵,封号文信侯。人之告嫪毐,毐闻之。秦王验左右未发,上之雍郊。毐恐祸起,乃与党谋矫太后玺,发卒以反蕲年宫【蕲年宫在岐州城西故城内】发吏攻毐,毐败亡走,追斩之好畤,遂灭其宗。而吕不韦由此绌矣。孔子之所谓闻者,其吕子乎?」

史记正义巻八十五<史部,正史类,史记正义>钦定四库全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记正义》卷八十六 唐代张守节撰写 《刺客列传》第二十六篇 《史记》第八十六卷 曹沬是鲁国人,凭借勇力侍奉鲁庄公。庄公喜欢勇力之士,曹沬便做了鲁国将领,和齐国交战,三战三败。鲁庄公害怕了,于是献出遂邑的土地求和。【故城在兖州龙邱县西北七十六里。】但仍然让曹沬担任将领。齐桓公答应和鲁国在柯地会盟。桓公和庄公在坛上结盟以后,曹沬手持匕首劫持齐桓公。桓公身边的人不敢妄动,桓公问:“您想要什么?”曹沬说:“齐国强大,鲁国弱小,而大国侵略鲁国也太过分了。现在鲁国的城邑已经毁坏,几乎压到齐国边境,君王还是考虑一下吧。”桓公于是答应把齐国侵占鲁国的土地全部归还。曹沬得到承诺后,扔下匕首,走下坛,面向北方回到群臣的位置,脸色不变,言辞如常。桓公发怒,想背弃约定。管仲说:“不可以。贪图小利来满足自己,向诸侯失信,就会失去天下的援助;不如把土地给他。”于是桓公最终割让齐国侵占的鲁地。曹沬三次交战所丧失的土地,全部收回归还鲁国。此后过了一百六十七年,吴国发生了专诸刺杀吴王僚的事件。专诸是吴国堂邑人。伍子胥逃离楚国来到吴国时,知道专诸有才能。伍子胥见吴王僚,游说攻打楚国的好处。吴公子光说:“伍员的父亲和兄长都死在楚国,伍员说攻打楚国,是想替自己报私仇,并不是为吴国着想。”吴王于是停止听取伍子胥的意见。伍子胥知道公子光想杀吴王僚,便说:“公子光将有内在的打算,不能用对外征战的事游说他。”于是把专诸推荐给公子光。公子光的父亲是吴王诸樊。诸樊有三个弟弟,依次是余祭、夷昧、季札。诸樊知道季札贤能,便不立太子,而按次序传位给三个弟弟,希望最终把国家传给季札。诸樊死后传位给余祭,余祭死后传给夷昧,夷昧死后本应传给季札。季札逃走,不肯即位,吴人于是拥立夷昧的儿子僚为王。公子光说:“如果按兄弟的次序传位,就该立季札;如果必须传给儿子,那么真正的嫡嗣应当是我,我应当即位。”所以他暗中豢养谋臣,谋求即位。公子光得到专诸后,以善待宾客的礼节对待他。过了九年,楚平王去世。春天,吴王僚想趁楚国丧事,派他的两个弟弟公子盖余、属庸率兵包围楚国的潜地。【潜故城在寿州霍山县东二百步。】又派延陵季子到晋国,观察诸侯的动向。楚国发兵截断吴将盖余、属庸的退路,吴兵不能返回。这时公子光对专诸说:“这个时机不能错过;不求取,怎么会有所得?况且我是真正的王位继承人,应当即位;即使季札回来,也不会废掉我。”专诸说:“吴王僚可以杀。他的母亲年老,儿子年幼,两个弟弟又带兵攻打楚国;楚国截断了他们的后路。如今吴国对外被楚国困住,国内又没有刚正不阿的大臣,这样一来没有人能把我怎么样。” 公子光叩头说:“我的身体就是您的身体。”四月丙子日,公子光在地下密室中埋伏甲士,准备酒宴邀请吴王僚。吴王僚派兵从王宫一直排列到公子光家,门户、台阶、厅堂以及左右侍从,全是吴王僚的亲戚,夹立侍奉,并且都拿着长铍。酒喝到兴浓时,公子光假装脚有病,进入地下密室,让专诸把匕首藏在鱼腹中,然后把鱼献上去。【“炙”音读作“夜”。】到了吴王面前,专诸剖开鱼腹,趁机用匕首刺杀吴王僚。吴王僚当场死亡,他身边的人也杀死专诸。吴王僚的部众发生骚乱,公子光放出埋伏的甲士,攻打吴王僚的人,把他们全部消灭,于是自己即位为王,这就是吴王阖闾。阖闾于是封专诸的儿子为上卿。此后七十多年,晋国发生了豫让的事件。豫让是晋国人。过去曾侍奉范氏、中行氏,却没有得到知名和重用;离开后侍奉智伯。智伯非常尊重宠爱他。后来智伯攻打赵襄子,赵襄子联合韩氏、魏氏谋划消灭智伯。消灭智伯后,三家分割了他的土地。赵襄子最痛恨智伯,把他的头漆成红色,做成饮酒器。【刘氏说,这是酒器,每逢宴会便陈设出来,以表示仇恨深重。我考察各位先儒的说法,恐怕不对。】豫让逃到山中,说:“唉,士人应当为了解自己的人而死,女子应当为喜爱自己的人而修饰容貌。如今智伯了解我,我一定要替他报仇而死;这样报答智伯,我的魂魄就没有愧恨了。”于是改名换姓,伪装成受过刑的人,进入赵襄子的宫中,在厕所里涂抹墙壁,怀里藏着匕首,想刺杀襄子。赵襄子上厕所时心有所感,抓住那个涂墙的受刑人审问,发现是豫让。他暗中拿着刀兵,说要为智伯报仇。左右的人想杀掉他,襄子说:“这是义士,我只是谨慎地躲避他罢了。而且智伯灭亡、没有后代,他的臣子却想替他报仇,这是天下的贤人。”最终释放他离去。过了一段时间,豫让又把身体涂漆,使皮肤生疮;吞炭使声音嘶哑,使形貌无法辨认,便在市中乞讨。他的妻子也认不出他。走路时遇见朋友,朋友认出他说:“您不是豫让吗?”他说:“是我。”朋友为他哭泣,说:“凭您的才能,献身为臣侍奉襄子,襄子一定会亲近宠幸您;受到亲近宠幸后,您再伺机行事,不是很容易吗?为什么要残害身体、折磨形貌,来谋求报仇,这不是太艰难了吗?”豫让说:“既然已经献身为臣侍奉一个人,却又想杀死他,这是怀有二心来侍奉君主。而且我所做的事情本来就极其艰难;然而我这样做,是想使天下后世那些怀有二心、侍奉君主的人感到惭愧。”豫让离开后不久,襄子将要出行,豫让埋伏在他必经的桥下。【汾桥下有架在水上的桥,位于并州晋阳县东一里。】襄子来到桥上,马突然受惊。襄子说:“这一定是豫让。”派人询问,果然是豫让。于是襄子责问豫让说:“您过去不是曾侍奉范氏、中行氏吗?智伯把他们全都消灭,您不替他们报仇,反而献身为臣侍奉智伯。如今智伯也已经死了,您为什么偏偏要替他这样深切地报仇?”豫让说:“我侍奉范氏、中行氏,他们把我当普通人对待,所以我也像普通人一样报答他们。至于智伯,他以国士的礼遇对待我,所以我也要以国士的方式报答他。”襄子长叹流泪说:“唉,豫先生,您替智伯扬名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宽赦您一次,也已经够了。您还是为自己打算吧,我不再释放您了。”于是派兵包围他。豫让说:“我听说,明主不掩盖别人的美德,忠臣有为成全名声而死的道义。先前君主已经宽赦过我,天下没有人不称赞您的贤德。今天这件事,我本来必定伏法而死;但希望请求得到您的衣服,让我击打它,以表达报仇的心意。这样即使死了,我也没有遗憾;我不敢奢望更多。” 于是襄子认为他很讲义气,便派使者拿衣服给豫让。豫让拔剑,跳起来三次刺击衣服,说:“我可以到地下去报答智伯了。”于是伏剑自杀。他死的那天,赵国的志士听说后,都为他流泪。此后四十多年,轵地发生了聂政的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