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正义卷八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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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正义卷八十九<史部,正史类,史记正义》>
钦定四库全书史记正义巻九十唐 张守节 撰魏豹彭越列传第三十。《史记》九十魏豹者,故魏诸公子也。其兄魏咎,故魏时封为寗陵君。秦灭魏,迁咎为家人。陈胜之起王也【王于放反】咎往从之。陈王使魏人周市徇魏地,魏地已下,欲相与立周市为魏王。周市曰:“天下昬乱,忠臣乃见。今天下共畔秦,其义必立魏王后乃可。”齐、赵使车各五十乗,立周市为魏王。市辞不受,迎魏咎于陈,五反。陈王乃遣立咎为魏王。章邯已破陈王,乃进兵击魏王于临济【故越在淄州髙苑县北二里,本汉县】魏王乃使周市出,请救于齐、楚。齐、楚遣项它、田巴将兵随市救魏【它徙多反】章邯遂击破,杀周市等军,围临济。咎为其民约降,约定,咎自烧杀。魏豹亡走楚,楚懐王予魏豹数千人,复徇魏地。项羽已破秦,降章邯,豹下魏二十余城,立豹为魏王。豹引精兵从项羽入闗。汉元年,项羽封诸侯,欲有梁地,乃徙魏王豹于河东,都平阳【今晋州】为西魏王。汉王还定三秦,渡临晋【临晋在同州朝邑县界】魏王豹以国属焉,遂从击楚于彭城。汉败还至荥阳,豹请归视亲病,至国即絶河津畔汉。汉王闻魏豹反,方东忧楚,未及击,谓郦生曰:“缓颊往说魏豹,能下之,吾以万户封若。”郦生说豹,豹谢曰:“人生一世间,如白驹过隙耳。今汉王慢而侮人,骂詈诸侯羣臣如骂奴耳,非有上下礼节也。吾不忍复见也。”于是汉王遣韩信撃虏豹于河东,▯诣荥阳,以豹国为郡。汉王令豹守荥阳,楚围之急,周苛遂杀魏豹。彭越者,昌邑人也【汉武更山阳为昌国有梁▯乡,梁▯故城在曹州城武县东北三十三里】字仲常,渔钜野泽中,为羣盗。陈胜、项梁之起,少年或谓越曰:“诸豪桀相立畔秦,仲可以来,亦效之。”彭越曰:“两龙方鬬,且待之。”居嵗余,泽间少年相聚百余人,往从彭越曰:“请仲为长。”越谢曰:“臣不愿与诸君少年彊请,乃许。”与期旦日日出会,后期者斩。旦日,日出,十余人后,后者至,日中。于是越谢曰:「臣老,诸君彊以为长。今期而多后,不可尽诛,诛最后者一人,令校长斩之。」皆笑曰:「何至是,请后不敢。」于是越乃引一人斩之。设坛祭,乃令徒属。徒属皆大惊,畏越,莫敢仰视。乃行略地,收诸侯散卒,得千余人。沛公之从砀业【音唐郎反,宋州砀山县】撃昌邑,彭越助之。昌邑未下,沛公引兵西,彭越亦将其众居钜野中,收魏散卒。项籍入闗,王诸侯还归,彭越众万余人,毋所属。汉元年秋,齐王田荣畔项王,汉乃使人赐彭越将军印,使下济隂以击楚。楚命萧公角【萧县令,楚县令称公角名】将兵击越,越大破楚军。
译魏豹、彭越列传第三十,《史记》卷九十。《史记正义》卷九十 唐代张守节撰写。《魏豹彭越列传》第三十篇,《史记》第九十卷。魏豹原是魏国的公子。他的哥哥魏咎,魏国时曾被封为宁陵君。秦国灭魏后,把魏咎迁徙为平民。陈胜起兵称王后,魏咎前去投奔他。陈王派魏人周市巡视并攻取魏地。魏地已经平定,众人想共同拥立周市为魏王。周市说:“天下昏乱,忠臣才会显现。如今天下共同反抗秦国,按义理一定要拥立魏王的后代才可以。”齐、赵两国各派五十辆车来拥立周市为魏王,周市推辞不接受,五次到陈地迎接魏咎。陈王于是派人拥立魏咎为魏王。章邯已经击败陈王,便进军在临济攻打魏王。(临济,旧越国之地,在淄州高苑县北二里,是汉代的县。)魏王便派周市到齐、楚请求救援,齐、楚派项它、田巴率兵跟随周市救魏。(“它”音“徙多”反切。)章邯于是击败并杀死周市等人的军队,包围临济。魏咎替他的百姓约定投降,约定完成后,魏咎自焚而死。魏豹逃往楚国,楚怀王给他几千人,让他重新攻取魏地。项羽已经击败秦军并使章邯投降,魏豹攻下魏地二十多座城,项羽于是拥立魏豹为魏王。魏豹带领精兵跟随项羽进入函谷关。汉元年,项羽分封诸侯,想要占有梁地,便把魏王豹迁到河东,定都平阳(今晋州),称西魏王。汉王回军平定三秦,渡过临晋(临晋在同州朝邑县境内),魏王豹便把国家归附汉王,随即跟随汉王在彭城攻打楚军。汉军战败,退到荥阳,魏豹请求回国探望生病的亲人;到达自己的国家后,立即断绝黄河渡口,反叛汉王。汉王听说魏豹反叛,当时正向东忧虑楚军,来不及进攻,便对郦生说:“你放缓语气前去游说魏豹,如果能使他归降,我就封你为万户侯。”郦生游说魏豹,魏豹推辞说:“人生在世,如同白驹飞过缝隙,转瞬即逝。如今汉王傲慢而且侮辱人,辱骂诸侯和群臣,就像辱骂奴仆一样,完全没有尊卑上下的礼节,我不忍再见到他。”于是汉王派韩信攻打并在河东俘获魏豹,把他押送到荥阳,将魏豹的封国改为郡。汉王命令魏豹守卫荥阳,楚军包围荥阳,形势危急,周苛于是杀死了魏豹。彭越是昌邑人。(汉武帝把山阳改为昌国;梁强乡在曹州城武县东北三十三里,梁强故城就在这里。)他的字是仲,常在钜野泽中捕鱼,后来成为群盗。陈胜、项梁起兵时,有少年对彭越说:“各地豪杰都相继拥立君王、反抗秦国,您也可以来,仿效他们。”彭越说:“现在两条龙正在争斗,姑且等待吧。”过了一年多,泽中的少年聚集了一百多人,前去跟随彭越,说:“请您担任首领。”彭越推辞说:“我不愿意和你们这些少年共事。”少年们强行请求,他才答应,并约定第二天太阳升起时集合,迟到的人斩首。第二天太阳升起时,有十多人迟到,迟到的人到中午才来。于是彭越道歉说:“我年老了,是诸位少年强行推举我为首领。如今约定日期却有许多人迟到,不能把他们全杀了。”于是只杀最后到的一人,并命令校长斩他。众人都笑着说:“何必做到这种地步?以后再也不敢迟到了。”于是彭越便拉出一人将他斩首,筑坛祭祀,然后命令部属。部属全都大为惊惧,没有人敢抬头看彭越。彭越于是出兵攻取土地,收集诸侯的散兵,得到一千多人。沛公从砀地出兵攻打昌邑(“砀”音“唐郎”反切,属宋州砀山县),彭越帮助他。昌邑没有攻下,沛公带兵向西,彭越也率领自己的部众留在钜野泽中,收集魏国的散兵。项籍进入函谷关,分封诸侯后返回,彭越的部众有一万多人,却没有归属。汉元年秋,齐王田荣反叛项王,汉王便派人赐给彭越将军印,让他向南攻取济阴以攻打楚军。楚国命令萧公角率兵攻打彭越,彭越大败楚军。汉王二年春,汉王与魏王豹及诸侯向东攻打楚国,彭越率领三万多人,在外黄归附汉王。汉王说:“彭将军收取魏地,得到十多座城。我想赶快拥立魏王的后代。现在西魏王豹也是魏王魏咎的堂弟,是真正的魏王后代。”于是任命彭越为魏国相国,准许他自行率兵攻取并平定梁地。汉王在彭城战败后向西退却时,彭越所攻下的城邑全都重新失守,他只带着军队向北驻扎在黄河边(滑州黄河边)。汉王三年,彭越常常往来活动,作为汉军的游击部队,在梁地袭击楚军,断绝楚军的后方粮道。汉王四年冬,项王与汉王在荥阳相持,彭越攻下睢阳、外黄等十七座城。(睢阳是宋州宋城县,外黄在汴州雍丘县东面。)项王听说后,便派曹咎守卫成皋(河南府汜水就是成皋),自己向东收复彭越攻下的城邑,这些地方全都重新归楚。彭越率兵向北逃到谷城(在齐州东阿县东二十六里)。汉王五年秋,项王向南逃到阳夏(“夏”音“古雅”反切,属陈州太康县),彭越又攻下昌邑附近二十多座城,取得十多万斛粮食供给汉王。汉王战败,派使者召彭越合力攻楚。彭越说:“魏地刚刚平定,仍然畏惧楚军,不能离开。”汉王追击楚军,在固陵被项籍击败(固陵是地名,在陈州苑丘县西北三十二里),便对留侯说:“诸侯的军队不来相助,该怎么办?”留侯说:“齐王韩信的封立并不是君王您的本意,韩信自己也不能稳固地守住封国。彭越本来平定梁地,功劳很多,起初君王因为魏豹的缘故,任命彭越为魏国相国。现在魏豹已死,恐怕彭越也想称王,而君王没有及早作出决定。若您同这两国约定,击败楚国后,把睢阳以北直到谷城的地方都封给彭越(从宋州以北至郓州以西,曹、濮、汴、滑等地都给彭越),把从陈地以东直到海边的地方传檄封给齐王韩信(从陈地、颍州以北向东,包括亳、泗、徐、淮北之地直到海边,以及淮南、淮阴的辖邑,都给韩信;韩信又先有旧齐国的土地),并把齐王韩信的家属留在楚国作为牵制,那么他们的意图就是想重新得到原来的封地。君王如果能拿出并舍弃这些土地,答应给这两个人,他们现在就可以召来;如果不能做到,事情的结果就难以预料了。”于是汉王派使者按照留侯的计策去找彭越。使者到达后,彭越便全部率兵会合,在垓下(在亳州)击败楚军。汉五年,项籍已经死去,春天封彭越为梁王,定都定陶(曹州)。汉六年,彭越到陈地朝见;汉九年、十年,都到长安朝见。汉十年秋,陈豨在代地反叛,高帝亲自前往攻打,到了邯郸,征调梁王的军队。梁王称病,派将领率兵到邯郸。高帝大怒,派人责备梁王。梁王害怕,想亲自前往谢罪,他的将领扈辄说:“大王起初不去,已经受到责备;现在去了,就会被擒。不如立即发兵反叛。”梁王不听,只称病不去。梁王恼怒,想杀掉他的太仆;太仆逃走后向汉王告发梁王与扈辄谋反。于是皇上派使者突然拘捕梁王,梁王没有察觉,被捕后囚禁在洛阳。有关官吏审理反叛的证据已经齐备,请求依法论罪。皇上赦免他,降为平民,押送到蜀地青衣,向西走到郑县(华州)。他遇到吕后从长安来,想去洛阳,吕后在路上见到彭王。彭王向吕后哭泣,自称无罪,希望回到原来的昌邑。吕后答应了,和他一起向东到洛阳。吕后对皇上说:“彭王是壮士,如今把他迁到蜀地,这是给自己留下祸患。不如干脆杀掉他。”我谨慎地把他一同带来了。”于是吕后让彭越的舍人诬告彭越再次谋反。廷尉王恬开上奏,请求诛灭彭越宗族,皇上于是批准,便夷灭彭越的宗族,废除了他的封国。有一天,日出时有十多人迟到,最后一批直到中午才到。这时,越说:“我年老了,诸位坚持让我做首领。如今到了约定的期限,却有这么多人迟到,不能把他们全部杀掉;只杀最后到的一人。”于是命令校长斩杀最后一人。众人都笑着说:“何至于这样,请您以后不要再迟到就是了。”于是越便拉出一人斩杀,设置祭坛祭祀,然后命令部属。部属都大为惊恐,畏惧彭越,没有人敢抬头看他。随后彭越出兵攻取土地,收集诸侯逃散的士卒,得到一千多人。沛公跟随砀县的部队正在攻打昌邑,彭越帮助他,昌邑尚未攻下,沛公便带兵向西去,彭越也率领部众驻扎在钜野中,收集魏国逃散的士卒。项籍进入关中,封诸侯为王后,诸侯返回各自封国,彭越的部众有一万多人,却没有归属。汉元年秋,齐王田荣背叛项王,汉王便派人赐给彭越将军印,让他向南渡过济水,攻打楚军。楚国命令萧公角率兵攻打彭越,彭越大败楚军。汉王二年春,汉王与魏王豹及诸侯向东攻打楚国,彭越率领三万多军队,在外黄归附汉王。汉王说:“彭将军收取魏地,攻下十多座城,想赶快立魏国后裔为王。如今西边的魏王豹,也是魏王咎的堂弟,确实是魏国后裔。”于是任命彭越为魏国相国,让他专门率领自己的军队攻取、平定梁地。汉王在彭城战败,解除战事向西退走时,彭越所攻下的城邑又都失守,只有率领自己的军队向北驻扎在黄河边上(滑州黄河边)。汉王三年,彭越常常往来活动,作为汉王的游击部队,在梁地攻打楚军,截断楚军后方的粮道。汉四年冬,项王与汉王在荥阳相持,彭越攻下睢阳、外黄等十七座城(睢阳是宋州宋城县,外黄在汴州雍丘县东面)。项王听说后,便派曹咎守卫成皋(河南府汜水就是成皋),自己向东收复彭越攻下的城邑,这些地方又都归楚国。彭越率兵向北逃到谷城(在齐州东阿县东二十六里)。汉五年秋,项王向南逃到阳夏(“夏”音古雅反,阳夏是陈州太康县),彭越又攻下昌邑附近二十多座城,取得十多万斛粮食供给汉王。汉王战败后派使者召彭越合力攻楚,彭越说:“魏地刚刚平定,仍然害怕楚军,现在还不能离开。”汉王追击楚军,在固陵被项籍打败(固陵是地名,在陈州苑丘县西北三十二里),便对留侯说:“诸侯的军队不来跟从,这该怎么办?”留侯说:“齐王韩信的封立不是出于大王您的本意,韩信自己也不能安心;彭越本来平定了梁地,功劳很多,起初大王因为魏豹的缘故,才任命彭越为魏相国。如今魏豹死了,皇后又将要处理彭越,而且彭越也想称王,但大王没有及早决定。如果您同这两国约定:楚国战败后,从睢阳以北直到谷城(从宋州向北至郓州以西,曹、濮、汴、滑诸地都给彭越)都封给彭越,让彭相国称王;从陈县以东直到大海(从陈地、颍州向北以东,亳、泗、徐、淮北的土地,向东至海,以及淮南、淮阴的城邑,都给韩信),交给齐王韩信。齐王韩信的家在楚地,他的心意是想重新得到原来的封邑。大王如果能拿出这些土地,答应给这二人,那么二人现在就可以召来;如果不能这样做,事情的结果就难以预料了。” 彭越死后,吕后又将要返回越地,彭越也想称王;但如果大王不早些决定,和这两个国家订立盟约,那么战胜楚国以后,睢阳以北直到谷城【从宋州以北到郓州以西的曹、濮、汴、滑等地,都给彭越】都封给彭越为梁相国;从陈县以东直到大海【从陈县、颍州以北以东的亳、泗、徐、淮北之地,向东直到大海,以及淮南、淮阴的城邑,全部给韩信;韩信此前又已经拥有原齐国的旧地】,和齐王韩信共同占有。齐王韩信的家在楚地,他的心意是想重新得到原来的封邑。大王若能拿出并舍弃这些土地,答应给这二人,这二人现在就可以招来;如果不能这样做,事情的结果就难以预料了。于是汉王便派使者,按照留侯的计策出使彭越。使者到了彭越那里,彭越便把全部军队带来会合垓下【在亳州】。于是汉军终于攻破楚军。汉五年,项籍已经死去;春季,汉王立彭越为梁王,定都定陶【曹州】。汉六年,彭越入朝于陈县;汉九年、十年,也都来长安朝见。汉十年秋,陈豨在代地反叛。高帝亲自前往攻打,抵达邯郸后征调梁王的军队。梁王称病,只派将领带兵到邯郸。高帝大怒,派人责备梁王。梁王害怕,想亲自前往谢罪。他的将领扈辄说:“大王起初不去,已经被责备了;现在去了,就会被擒获。不如干脆发兵反叛。”梁王不听,只称病不去。梁王因太仆想杀他,太仆逃走,将梁王与扈辄谋反的事报告给汉王。于是高帝派使者突然袭捕梁王,梁王没有察觉,被捕后囚禁在雒阳。有司审理,谋反的证据已经齐备,请求依法论罪。高帝赦免了他,降为庶人,迁徙到蜀地青衣,向西到郑县【华州】。途中遇到从长安来的吕后,吕后正要前往雒阳,在路上见到彭王。彭王向吕后哭泣,自己申说无罪,希望安置在原来的昌邑。吕后答应了他,和他一同向东到达雒阳。吕后对高帝说:“彭王是壮士,如今把他迁到蜀地,这是自己留下祸患【‘遗’读作‘唯季反’】。不如干脆杀掉他。”妾谨慎地把他一同带来了。于是吕后便命令彭越的舍人诬告彭越再次谋反。廷尉王恬启奏,请求诛灭彭越的宗族。高帝于是准许了,便夷灭彭越的宗族,梁国也被废除。
汉王二年春,与魏王豹及诸侯东撃楚,彭越将其兵三万余人归汉扵外黄。汉王曰:「彭将军收魏地,得十余城,欲急立魏后。今西魏王豹亦魏王咎从弟也,眞魏后,乃拜彭越为魏相国,擅将其兵略定梁地。」汉王之败彭城解而西也,彭越皆复亡其所下城,独将其兵北居河上【滑州河上】汉王三年,彭越常往来为汉游兵撃楚,絶其后粮于梁地。汉四年冬,项王与汉王相距荥阳,彭越攻下睢阳、外黄十七城【睢阳,宋州宋城也;外黄在汴州雍▯县东】项王闻之,乃使曹咎守城臯【河南府汜水是】自东收彭越所下城邑,皆复为楚【为于伪反】越将其兵北走谷城【在齐州东阿县东二十六里是】汉五年秋,项王之南走阳夏【夏古雅反,陈州太康县也】彭越复下昌邑旁二十余城,得谷十余万斛,以给汉王食。汉王败,使使召彭越并力击楚,越曰:「魏地初定,尚畏楚,未可去。」汉王追楚,为项籍所败固陵【固陵名在陈州苑▯县西北三十二里】乃谓留侯曰:「诸侯兵不从,为之奈何?」留侯曰:「齐王信之立,非君王之意,信亦不自坚。彭越本定梁地,功多,始君王以魏豹故拜彭越为魏相。」国今豹死,母后且越,亦欲王,而君王不蚤定,与此两国约,即胜楚,睢阳以北至谷城【从宋州已北至郓州以西,曹、濮、汴、滑,并与彭越】皆以王彭。相国从陈以东传海【从陈、颖州北以东,亳、泗、徐、淮北之地,东至海,并淮南、淮隂之邑,尽与韩信。韩信又先有故齐旧地】与齐王信。齐王信家在楚,此其意欲复得故邑。君王能出捐此地许二人,二人今可致;即不能,事未可知也。于是汉王乃发使使彭越如留侯防,使者至,彭越乃悉引兵防垓下【在亳州也】遂破楚。五年,项籍已死,春立彭越为梁王,都定陶【曹州】六年朝陈,九年、十年皆来朝长安。十年秋,陈豨反代地,髙帝自往击,至邯郸,徴兵梁王,梁王称病,使将将兵诣邯郸,髙帝怒,使人让梁王,梁王恐,欲自往谢,其将扈辄曰:“王始不往见让,而往往则为禽矣,不如遂发兵反。”梁王不听,称病,梁王怒其太仆,欲斩之,太仆亡走汉,告梁王与扈輙谋反。扵是上使使掩梁王,梁王不觉,捕梁王囚之雒阳,有司治反形已具,请论如法,上赦以为庶人,▯处蜀青衣,西至郑【华州】逢吕后从长安来,欲之雒阳道,见彭王,彭王为吕后泣涕自言无罪,愿处故昌邑,吕后许诺,与俱东至雒阳,吕后白上曰:“彭王壮士,今徙之蜀,此自遗患【遗唯季反】不如遂诛之,妾谨与俱来。”于是吕后乃令其舍人告彭越复谋反,廷尉王恬闗奏请族之,上乃可遂夷越宗族,国除。太史公曰:魏豹、彭越虽故贱,然已席卷千里【言魏地阔千里如席卷舒】南靣称▯,喋血乗胜,日有闻矣。
译太史公说:魏豹、彭越虽然原来身份卑贱,但已经像卷席一样席卷千里(这是说魏地广阔,千里土地如同席子卷舒),面向南称王,自相残杀,乘胜进取,很快就声名显赫了。他们怀有背叛作乱的意图,等到失败时,不能战死,反而被俘囚禁,自己还遭受刑戮,这是什么原因呢?中等才能以上的人尚且以这种行为为羞,何况称王的人呢?他们并没有别的特殊原因,只是智慧谋略超过常人,唯一忧虑的是没有合适的身体和时机罢了。一旦得到可以掌握的尺寸之权柄,便会像云气蒸腾、蛟龙变化一样,想要寻找机会施展抱负;因此即使被幽禁,也不推辞。钦定《四库全书》。《史记正义》卷九十一。唐代张守节撰写。《黥布列传》第三十一,《史记》第九十一卷。黥布是六县人,姓英。(六县故城在寿州安丰县西南一百三十三里。考察《春秋左氏传》,六和蓼都是皋陶的后代,或许有人被封在英、六;大概英国的后代后来改封为蓼。)秦朝时他是平民少年,有人给他相面说:“你将受刑而称王。”等他长大后,因犯法被处以黥刑,黥布高兴地笑着说:“有人给我相面,说我会受刑而称王,难道就是这件事吗?”听到这话的人都一起嘲笑他。黥布已经被判罪,送到骊山服役(意思是黥布判罪受黥刑后,到骊山修筑陵墓;当时会稽郡把罪犯徒众送来服役)。骊山服役的人有几十万人,黥布和其中的徒众首领、豪杰交往,于是率领同伴逃到江中,做了群盗。陈胜起兵后,黥布便去见番君,和他的部众一起反秦,聚集了几千人。番君把女儿嫁给他。章邯消灭陈胜、击败吕臣的军队后,黥布便率兵向北攻打秦军的左右校,击破他们于清波,然后率兵向东进发。他听说项梁已经平定江东、会稽(当时会稽郡治在吴国阖闾城中),便渡江向西。陈婴因为项氏世代担任楚国将领,于是率兵归属项梁。渡过淮水向南后,英布和蒲将军也率兵归属项梁。项梁渡过淮水向西,攻打景驹、秦嘉等人,英布常常担任先锋。项梁到达薛地(薛的故城在徐州滕县境内),听说陈王已经平定并死去,于是拥立楚怀王,项梁号称武信君,英布为当阳君(当阳县属南郡)。项梁在定陶战败而死,怀王迁都彭城,诸将和英布也都聚集保卫彭城。当时秦军急速包围赵国,赵国多次派人请求救援。怀王派宋义为上将军、范增为末将、项籍为次将,英布、蒲将军都任将军,全部归宋义统率,向北救赵。项籍在黄河边杀死宋义,怀王于是立项籍为上将军,诸将都归属项籍。项籍派英布先渡河攻击秦军,英布多次获胜,项籍于是率全军渡河跟随他,终于击破秦军,使章邯等人投降。楚军总是获胜,功劳冠绝诸侯;诸侯的军队都因英布多次以少胜多而敬服归属楚国。项籍率兵向西到达新安(新安故城在河南府渑池县东二十二里),又让英布等人在夜间袭击并坑杀章邯统率的秦军二十多万人。到达函谷关却不能进入,又派英布等人从小路先攻破关下的军队,项籍于是得以进入。到达咸阳后,英布常常担任军队先锋。项王分封诸将,拥立英布为九江王,定都六县。汉元年四月,诸侯都离开戏下,各自回到封国。项氏拥立怀王为义帝,迁都长沙,暗中命令九江王英布等人途中攻杀义帝。八月,英布派将领攻打义帝,在郴县追上并杀死他。(“郴”音“丑林”反切;如今郴州有义帝墓和祠。) 黥布,是六县人,姓英(古代的六城在寿州安丰县西南百三十三里。按:黥布封为淮南王,建都六县,就是这座城。又《春秋左氏传》说,六地是蓼、咎繇的后代,有人被封在英、六,大概英国后来改为蓼国)。秦朝时他是平民少年,有宾客给他看相说:“你将受刑而称王。”等到壮年,他因犯法获罪被黥面,黥布高兴地笑着说:“有人给我看相,说我受刑后称王,难道就是这件事吗?”听到这话的人都一起讥笑他。黥布被判罪,送到骊山(意思是判罪后接受黥刑,最终到骊山修筑陵墓;当时会稽郡把罪犯徒众送来服役)。骊山的徒众有数十万人,黥布和其中的首领、豪杰交往,于是率领同伙逃到江中,聚集做盗贼。陈胜起兵时,黥布便去拜见番君,和他的部众一起反秦,聚集了几千人。番君把女儿嫁给他。章邯消灭陈胜、击败吕臣的军队后,黥布便率军向北攻打秦军的左右校,击败他们于清波;又率军向东进发,听说项梁已经平定江东、会稽(当时会稽郡治所在吴国阖闾城中)。黥布渡江向西,陈婴因为项氏世代担任楚国将领,便率军归属项梁;渡过淮水后,英布和蒲将军也率军归属项梁。项梁渡过淮水向西攻打景驹、秦嘉等人,英布常常担任先锋。项梁到达薛地(薛是古城,在徐州滕县境内),听说陈王已经确定死亡,便拥立楚怀王,项梁号称武信君,英布封为当阳君(南郡当阳县)。项梁在定陶战败身死,怀王迁都彭城,各路将领和英布也都聚集保守彭城。当时秦军紧急围攻赵国,赵国多次派人请求救援。怀王任命宋义为上将军、范增为末将、项籍为次将,英布和蒲将军都任将军,全部归宋义统领,向北救赵。项籍在河边杀死宋义,怀王于是任项籍为上将军,各将领都归属项籍。项籍命英布先渡河攻击秦军,英布多次取胜,项籍于是率全部军队渡河跟随他,最终击败秦军,迫使章邯等投降。楚军一直取胜,功劳冠绝诸侯,各路诸侯的军队都因英布常以少数兵力击败多数敌军而佩服并归附楚国。项籍率兵向西到达新安(新安故城在河南府渑池县东二十二里),又命英布等夜间袭击并坑杀章邯所统领的二十多万秦军降卒。到达函谷关却不能进入,项籍又命英布等从小路先攻破关下守军,于是军队得以进入关中。到达咸阳后,英布常任军队先锋。项王封赏诸将,立英布为九江王,建都六县。汉元年四月,诸侯都从戏下罢兵,各自前往封国。项氏立怀王为义帝,迁都长沙,于是暗中命令九江王英布等途中将他杀掉。那年八月,英布派将领追击义帝,在郴县将他杀死(“郴”上音丑林反;如今郴州有义帝墓和祠)。汉二年,齐王田荣背叛楚国,项王前往攻打齐国,征召九江的军队。九江王英布称病不去,只派几千名将士前往。汉军在彭城击败楚军时,英布又称病,不帮助楚军。项王因此怨恨英布,多次派使者责备召见他,英布更加害怕,不敢前往。项王当时向北忧虑齐、赵,向西又担忧汉军,所能依靠的只有九江王;又认为英布很有才能,想亲自任用他,所以还没有攻打汉军。汉三年,汉王攻打楚军,在彭城大战失利,退到梁地,经由虞县(今宋州虞城县),对左右说:“像他们那样的人,不值得和他们谋划天下大事。”谒者随何进言说:“不知陛下说的是谁。”汉王说:“谁能替我出使淮南,让他发兵背叛楚国,把项王牵制在齐地几个月?这样我取天下就可以有十成把握。”随何说:“请让我去。”于是他带着二十人一同出使淮南。到达后,他借太宰主持接待,连续三日不能见到淮南王。随何便对太宰说:“淮南王不接见随何,一定是认为楚强汉弱。这正是我奉命出使的原因。若我所说正确,正是大王想听的;若不正确,就让我们二十人伏在淮南市中的斧钺砧板旁,以表明大王背叛汉王而亲附楚国的决心。”太宰于是把这些话告诉淮南王,淮南王召见随何。随何说:“汉王派臣恭敬地向大王进书。臣私下奇怪,大王同楚国究竟有什么亲近关系?”淮南王说:“我面向北方,以臣子的身份侍奉楚王。”随何说:“大王和项王同列诸侯,却面向北方以臣礼侍奉他,一定是认为楚国强大,可以把国家托付给它。项王讨伐齐国,亲自背负土筑墙,作为士卒的先导;大王也应当把淮南全部军队发动起来,亲自率领他们做楚军先锋。如今只派四千人帮助楚军,面向北方以臣礼侍奉别人,本来就应当如此吗?汉王在彭城作战时,项王尚未离开齐国。大王应当让淮南军队骚动起来,渡过淮水,日夜兼程到彭城会战。大王掌握一万人的军队,却没有一人渡过淮水,只是垂手旁观谁胜谁负。把国家托付给别人,本来就应当这样吗?大王只凭空有的名义向楚国称臣,却想厚待自己、把国家托付给楚国,臣私下认为大王不应这样做。然而大王不背叛楚国,是因为认为汉军弱。楚军虽然强大,天下人却给它加上不义的名声,因为它背弃盟约并杀死义帝。可是楚王仗恃战胜而自以为强,汉王收集诸侯军队,退守成皋、荥阳,接收蜀汉的粮食,深挖壕沟、修筑营垒,分兵守卫关隘、阻塞要塞。楚军往返于梁地之间,深入敌国八九百里,想交战却没有可以进攻的目标,想攻城又力量不足;老弱者运输粮食,要从千里之外运来。楚军到达荥阳、成皋,汉军坚守不动;向前不能攻克,向后不能解围。因此说,楚军不值得依靠。假如楚军战胜汉军,诸侯自然会感到危险和恐惧,彼此救援。楚军的强大恰好只能招来天下军队,所以楚国比不上汉国,形势很容易看清。如今大王不和有万全之势的汉王合作,却把自己托付给将要灭亡的楚国,臣私下认为大王实在被此事迷惑了。臣并不是认为淮南的军队足以灭亡楚国;只要大王发兵背叛楚国,项王一定会留下来对付您,拖延数月,汉王取天下就可以万无一失。臣请求与大王一起提剑归附汉王,汉王一定会割地封大王为王,何况淮南本来就是大王所有的地方。汉王恭敬地派臣献上这个愚拙的计策,希望大王留心考虑。”
懐畔逆之意,及败不死而虏囚,身被刑戮,何哉?中材已上且羞其行,况王者乎?彼无异故,智略絶人,独患无身耳。得摄尺寸之柄,其云蒸龙变,欲有所会其度,以故幽囚而不辞云。
史记正义巻九十钦定四库全书史记正义巻九十一唐 张守节 撰黥布列传》第三十一《史记》九十一黥布者,六人也,姓英氏【故六城在寿州安丰县西南百三十三里,按黥布封淮南王,都六,即此城,又《春秋传》云与蓼咎繇之后或封于英六,葢英后改为蓼也】秦时为布衣,少年,有客相之曰:「当刑而王。」及壮,坐法,黥布欣然笑曰:「人相我当刑而王,防是乎?」人有闻者,共俳笑之。布已论输丽山【言布论决受黥,竟丽山作陵也,时会稽郡输身徒】丽山之徒数十万人,布皆与其徒长豪桀交通,廼率其曹偶亡之江中,为羣盗。陈胜之起也,布廼见番君,与其众叛秦,聚兵数千人。番君以其女妻之。章邯之灭陈胜,破吕臣军,布乃引兵北击秦左右校,破之。清波,引兵而东,闻项梁定江东防稽【时会稽郡所理在吴阖闾城中】渉江而西。陈婴以项氏世为楚将,廼以兵属项梁,渡淮南。英布、蒲将军亦以兵属项梁。项梁渉淮而西击景驹、秦嘉等,布常冠军。项梁至薛【薛古城在徐州滕县界也】闻陈王定死,廼立楚懐王项梁号为武信君,英布为当阳君【南郡当阳县也】项梁败死定陶,懐王徙都彭城,诸将英布亦皆保聚彭城。当是时,秦急围赵,赵数使人请救,懐王使宋义为上将,范曾为末将,项籍为次将,英布、蒲将军皆为将军,悉属宋义,北救赵。及项籍杀宋义于河上,懐王因立籍为上将军,诸将皆属项籍。项籍使布先渉渡河击秦,布数有利,籍廼悉引兵渉河从之,遂破秦军,降章邯等。楚兵常胜,功冠诸侯,诸侯兵皆以服属楚者,以布数以少败众也。项籍之引兵西至新安【新安故城在河南府渑池县东二十二里】又使布等夜击坑章邯秦卒二十余万人,至闗不得入,又使布等先从间道破闗下军,遂得入至咸阳,布常为军锋。项王封诸将,立布为九江王,都六。汉元年四月,诸侯皆罢戏下,各就国。项氏立懐王为义帝,徙都长沙,廼隂令。九江王布等行击之。其八月,布使将击义帝,追杀之郴县【上丑林反,今郴州有义帝▯及祠】汉二年,齐王田荣畔楚,项王往击齐,徴兵九江。九江王布称病不往,遣将数千人行。汉之败楚彭城,布又称病不佐楚。项王由此怨布,数使使者诮让召布。布愈恐,不敢往。项王方北忧齐、赵,西患汉,所与者独九江王。又多布材,欲亲用之,以故未击。汉三年,汉王击楚,大战彭城,不利,出梁地至虞【今宋州虞城也】谓左右曰:“如彼等者,无足与计天下事。”谒者随何进曰:“不审陛下所谓。”汉王曰:“孰能为我使淮南,令之发兵,倍楚,留项王于齐数月,我之取天下可以百全。”随何曰:“臣请使之。
”廼与二十人俱使淮南,至,因太宰主之。三日不得见,随何因说太宰曰:“王之不见,何必以楚为彊,以汉为弱?此臣之所以为使。使何得见言之而是邪?是大王所欲闻也。言之而非邪?使何等二十人伏斧质淮南市,以明王倍汉而与楚也。”太宰廼言之王。王见之,随何曰:“汉王使臣,敬进书大王御者,窃怪大王与楚何亲也?”淮南王曰:“寡人北乡而臣事之。”随何曰:“大王与项王俱列为诸侯,北乡而臣事之,必以楚为彊,可以托国也。项王伐齐,身负板筑以为士卒先,大王冝悉淮南之众,身自将之,为楚军前锋。今廼发四千人以助楚,夫北面而臣事人者,固若是乎?夫汉王战于彭城,项王未出齐也,大王冝骚淮南之兵,渡淮,日夜会战彭城下。大王抚万人之众,无一人渡淮者,垂拱而观其孰胜。夫托国于人者,固若是乎?大王提空名以郷楚,而欲厚自托,臣窃为大王不取也。然而大王不背楚者,以汉为弱也。夫楚兵虽彊,天下负之,以不义之名,以其背盟约而杀义帝也。然而楚王恃战胜自彊,汉王收诸侯还守成臯、荥阳下,蜀汉之粟,深沟壁垒,分卒守徼乗塞,楚人还兵间以梁地深入。敌国八九百里,欲战则不得,攻城则力不能,老弱转粮千里之外。楚兵至荥阳、成臯,汉坚守而不动,进则不得攻,退则不能解。故曰:楚兵不足恃也。使楚胜汉,则诸侯自危惧而相救。夫楚之彊,适足以致天下之兵耳。故楚不如汉,其势易见也。今大王不与万全之汉,而自托于危亡之楚,臣窃为大王惑之。臣非以淮南之兵足以亡楚也。夫大王发兵而倍楚,项王必留,留数月,汉之取天下可以万全。臣请与大王提劒而归汉,汉王必裂地而封大王,又况淮南,淮南必大王有也。故汉王敬使使臣进愚计,愿大王之留意也。淮南王曰:请奉命隂许畔楚与汉,未敢泄也。楚使者在方,急责英布发兵,舍▯舍,随何直入,坐楚使者上坐,曰:九江王已归汉,楚何以得发兵?布愕然。楚使者起,何因说布曰:事以搆,可遂杀楚使者,无使归,而疾走汉,并力。布曰:如使者教,因起兵而击之耳。扵是杀使者,因起兵而攻楚。楚使项声、龙且攻淮南,项王留而攻下邑【宋州砀山县】数月,龙且击淮南,破布军。布欲引兵走汉,恐楚王杀之,故间行与何俱归汉。淮南王至,上方踞牀洗,召布入见,布甚大怒,悔来欲自杀,出就舍帐,御饮食,从官如汉王居,布又大喜过望【髙祖以布先分为王,恐其自尊大,故峻礼令布折服,已而美其帷帐,厚其饮食,多其从官以恱其心,权适也】于是廼使人入九江,楚已使项伯收九江兵,尽杀布妻子。布使者颇得故人幸臣,将众数千人归汉。
译(楚军行进)八九百里,想交战就不能进攻,想攻城又力量不足;老弱之人要把粮食转运到千里之外。楚军到达荥阳、成皋时,汉军坚守不动;楚军前进不能攻打,后退又不能解除包围,所以说楚军是不足以依靠的。假如楚军战胜汉军,诸侯就会自行感到危险和恐惧,互相援救。楚国的强大,恰好只足以招致天下的军队罢了。所以楚国不如汉国,这种形势很容易看清。如今大王不与万无一失的汉王合作,却把自己托付给危亡中的楚国,臣私下替大王感到困惑。臣并不是认为淮南的军队足以灭亡楚国,而是说大王一旦发兵背叛楚国,项王必定会留下来牵制您;只要拖延几个月,汉王夺取天下就可以万无一失。臣请求和大王一起提剑归附汉王,汉王一定会割让土地封给大王,更何况淮南,淮南必定归大王所有。因此汉王恭敬地派我来进献愚计,希望大王留心考虑。”淮南王说:“请让我奉行您的命令。”于是暗中答应背叛楚国、归附汉王,但还不敢泄露出去。楚国使者正在那里急切地责令英布发兵,随何径直闯入,坐在楚国使者的上座,说:“九江王已经归附汉王了,楚国凭什么还能调发军队?”英布惊愕不已。楚国使者起身,随何趁机劝说英布:“事情已经败露,可以动手了;应当杀掉楚国使者,不要让他回去,并赶快奔赴汉王处,与汉军合力。”英布说:“就依使者所教,立即起兵攻打楚军。”于是杀死楚国使者,随即起兵攻楚。楚国派项声、龙且攻打淮南,项王则留下来攻打下邑【宋州砀山县】。几个月后,龙且攻打淮南,击败了英布的军队。英布想带兵逃往汉地,又害怕楚王杀掉自己,因此秘密行走,和随何一同归附汉王。淮南王到达汉王处时,高祖正蹲坐在床上洗脚,召英布进来相见。英布非常愤怒,后悔前来,想要自杀。英布出门住进馆舍后,帐幕、饮食以及侍从官员,都按照汉王的规格安排;英布又大喜过望【高祖因为英布原先已经分封为王,担心他自尊自大,所以故意用严肃的礼节使他折服;后来又用华美的帐幕、丰厚的饮食和众多的侍从官员来取悦他的内心,这只是权宜之计】。于是英布派人进入九江。楚国已经派项伯收取九江的军队,并把英布的妻子儿女全部杀死。英布的使者招集到一些旧日朋友和受宠幸的臣属,带着数千人归附汉王。汉王又分给英布一部分军队,和他一起向北进军,收集兵力。到达成皋后,汉四年七月,立英布为淮南王,英布随汉王攻打项籍。汉五年,英布派人进入九江,取得数县。汉六年,英布和刘贾进入九江,诱使大司马周殷归附。周殷背叛楚国,于是率领九江军队与汉军共同攻楚,在垓下击破楚军。项籍死去,天下平定。高祖设酒宴,称赞随何的功劳,却又说随何是腐儒:“天下已经安定,还用腐儒做什么?”随何跪下说:“陛下带兵攻打彭城时,楚王还没有离开齐地。陛下发兵……” 五万人、骑兵五千人,能够凭此夺取淮南吗?”高祖说:“不能。”随何说:“陛下派我和二十人出使淮南,到了那里便实现了陛下的意图,这就是我的功劳,比步卒五万人、骑兵五千人的功劳还大。然而陛下却说我是腐儒,认为天下怎么能用腐儒,为什么呢?”高祖说:“我正要评定你的功劳。”于是任命随何为护军中尉。英布于是剖分符节,正式成为淮南王,建都六县,九江、庐江、衡山、豫章郡都归英布管辖。汉七年,英布到陈县朝见;汉八年,到雒阳朝见;汉九年,到长安朝见。汉十一年,高后诛杀淮阴侯,英布因此内心恐惧。夏天,汉王诛杀梁王彭越,把他剁成肉酱,盛装后遍赐诸侯。肉酱送到淮南时,淮南王正在打猎,看见肉酱后非常恐惧,暗中命人部署、聚集军队,等待窥伺邻近郡县的紧急警报。英布宠幸的姬妾生病,请求到医家治病。医家与中大夫贲赫住在对门,姬妾多次到医家。贲赫自认为是侍中,便厚重地赠送财物,跟随姬妾到医家饮酒。姬妾侍奉淮南王闲谈时,称赞贲赫是长者。淮南王发怒说:“你怎么知道他?”姬妾便详细说了事情经过。淮南王怀疑贲赫与姬妾私通作乱,贲赫害怕,便称病不出。淮南王更加愤怒,想逮捕贲赫。贲赫便声称有重大变故,乘坐驿车到长安。英布派人追赶,没有追上。贲赫到达后上报变故,说英布谋反已有迹象,可以在事情尚未发动时先杀掉他。高祖读了他的奏书,把这件事告诉萧相国。相国说:“英布不应有这种事,恐怕是仇家怨恨他而妄加诬陷。请把贲赫拘禁起来,派人暗中查验淮南王。”淮南王英布见贲赫因犯罪逃亡并向皇帝告发,已经怀疑他说的是国家机密;汉使又来,查验出了不少证据,于是英布诛灭贲赫全家,发动军队反叛。反叛的文书传到,高祖便赦免贲赫,任命他为将军。高祖召集诸将问:“英布反叛,该怎么办?”众将都说:“发兵攻打他,不过是坑杀这个小子罢了,他能做什么?”汝阴侯滕公召见原楚国令尹询问。令尹说:“英布本来就应当反叛。”滕公说:“皇上割地封他为王,赐给他显贵爵位,使他面向南方成为一国之主,他为什么还要反叛?”令尹说:“前年杀了彭越,前一年又杀了韩信。这三个人功劳相同、关系密切,英布自己疑心灾祸将临到身上,所以反叛。”滕公把这话告诉高祖。高祖说:“我的门客中有原楚国令尹薛公,他有筹划谋略,可以召来询问。”高祖于是召见薛公,询问他。薛公回答:“英布反叛并不值得奇怪。假如英布采取上策,崤山以东就不再属于汉国;采取中策,胜败还难以预料;采取下策,陛下可以安枕而卧。”高祖说:“什么叫上策?”令尹回答:“向东夺取吴地(荆王刘贾建都吴地,即苏州阖闾城),向西夺取楚地(楚王刘交建都徐州下邳),兼并齐地、夺取鲁地,传檄文给燕、赵,让它们固守自己的地方,那么崤山以东就不属于汉国了。” 什么叫中策?向东夺取吴地,向西夺取楚地,兼并韩地、夺取魏地,占据敖仓的粮食,堵塞成皋的通道,胜败的形势还难以预料。什么叫下策?向东夺取吴地,向西夺取下蔡(古代州来国),把辎重运回越地,自己归附长沙(今潭州),陛下就可以安枕而卧,汉国没有忧患了。高祖说:“这种计策将从哪里实行?”令尹回答:“实行下策。”高祖说:“为什么放弃上策、中策而实行下策?”令尹说:“英布原来只是骊山的徒役,却使自己成为拥有万乘之国的君主。这些都是只顾自身、不顾后果,不替百姓和万世考虑的人。因此我说他会实行下策。”高祖起初认为薛公说得好,封他食邑千户,随后立皇子刘长为淮南王。高祖于是亲自率兵向东攻打英布。英布夜间反叛时,对他的将领说:“皇上老了,厌恶战争,一定不会亲自来。诸位将领只是担心淮阴侯韩信、彭越,如今他们都已经死了,其他人不足以畏惧。”于是便反叛,果然如薛公所筹划。他向东攻打荆国,荆王刘贾逃走,死在富陵(故城在楚州盱眙县东北六十里)。英布全部劫取荆王的军队,渡过淮水攻打楚国。楚国派兵在徐、僮之间交战(杜预说,徐在下邳县,僮县在其东;《括地志》说,大徐城在泗州徐城县北四十里,是古徐国),摆成三军,想互相救援。有人劝楚将说:“英布很会用兵,百姓一向畏惧他;况且按照兵法,诸侯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战属于散地(魏武帝注《孙子》说,士卒眷恋故土,道路近而容易失败)。如今分成三军,英布击败我们一军,其他两军都会逃走,怎么能够互相救援呢?”楚将没有听从。英布果然击败其中一军,另外两军溃散逃走。英布于是向西与高祖的军队在蕲县西面相遇,地点叫会甀(“蕲”音机,是沛郡的蕲城;“甀”音遂瑞反)。英布的军队非常精锐,高祖便在庸城扎营,远望英布军队。英布的军阵排列得像项籍的军队,高祖很厌恶,隔远对英布说:“你何苦要反叛?”英布说:“我想做皇帝罢了。”高祖大怒,便骂英布。两军随即大战,英布战败逃走,渡过淮水,多次停下来交战,都不利,便带着一百多人逃往江南。英布过去与番君有婚姻关系,因此长沙哀王派人欺骗英布,假装和他一起逃亡,诱使他逃向越地。英布信以为真,跟随使者到了番阳,番阳人便在兹乡的民舍中杀死英布(英布墓在饶州鄱阳县北百五十二里十三步)。于是诛灭黥布,立皇子刘长为淮南王,封贲赫为期思侯(期思故城在光州固始县境内)。诸将大多都因功受封。
汉益分布兵而与俱北,收兵至成臯。四年七月,立布为淮南王,与击项籍。汉五年,布使人入九江,得数县。六年,布与刘贾入九江,诱大司马周殷,周殷反楚,遂举九江兵与汉击楚,破之垓下。项籍死,天下定。上置酒,上折随何之功,谓何为腐儒,为天下安用腐儒?随何跪曰:夫陛下引兵攻彭城,楚王未去齐也,陛下发歩卒五万人,骑五千,能以取淮南乎?上曰:不能。随何曰:陛下使何与二十人使淮南,至如陛下之意,是何之功贤于歩卒五万人,骑五千也。然而陛下谓何腐儒,为天下安用腐儒何也?上曰:吾方图子之功,廼以随何为防军中尉。布遂剖符为淮南王,都六九江、庐江、衡山、豫章郡皆属布。七年朝陈,八年朝雒阳,九年朝长安。十一年,髙后诛淮隂侯,布因心恐。夏,汉诛梁王彭越,醢之,盛其醢徧赐诸侯至淮南。淮南王方猎,见醢,因大恐,阴令人部聚兵,▯伺旁郡警急。布所幸姬疾,请就医,医家与中大夫贲赫对门,姬数如医家,贲赫自以为侍中,廼厚餽遗,从姬饮医家。姬侍王,从容语次,誉赫长者也。王怒曰:汝安从知之?具说状。王疑其与乱,赫恐,称病。王愈怒,欲捕赫。赫言变事,乗▯诣长安。布使人追不及。赫至上变,言布谋反有端,可先未发诛也。上读其书,语萧相国。相国曰:布不冝有此,恐仇怨妄诬之,请系赫,使人微验淮南王。淮南王布见赫以罪亡上变,固已疑其言国隂事,汉使又来,颇有所验,遂族赫家,发兵反。反书闻,上廼赦贲赫以为将军。上召诸将问曰:布反,为之奈何?皆曰:发兵击之,坑竖子耳,何能为乎?汝隂侯滕公召故楚令尹问之。令尹曰:是固当反。滕公曰:上裂地而王之,防爵而贵之,南面而立,万乗之主,其反何也?令尹曰:往年杀彭越,前年杀韩信,言此三人者,同功一体之人也,自疑祸及身,故反耳。滕公言之上,曰:臣客故楚令尹薛公者,其人有筹防之计,可问。上廼召见问薛公。薛公对曰:布反不足怪也。使布出扵上计,山东非汉之有也。出扵中计,胜败之数未可知也。出于下计,陛下安枕而卧矣。上曰:何谓上计?令尹对曰:东取吴【荆王刘贾都吴苏州阖闾城也】西取楚【楚王刘交都徐州下邳】并齐取鲁,传檄燕赵,固守其所,山东非汉之有也?何谓中计?东取吴,西取楚,并韩取魏,据敖仓之粟,塞成臯之口,胜败之数未可知也。何谓下计?东取吴,西取下蔡【古州来国】归重于越,身归长沙【今潭州】陛下安枕而卧,汉无事矣。上曰:“是计将安出?”令尹对曰:“出下计。”上曰:“何谓废上中计而出下计?”令尹曰:“布故丽山之徒也,自致万乗之主,此皆为身不顾后,为百姓万世虑者也。
故曰出下计。”上初善封薛公千户,廼立皇子长为淮南王。上遂发兵自将,东撃布。布之夜反,谓其将曰:“上老矣,厌兵,必不能来。使诸将,诸将独患淮隂、彭越,今皆已死,余不足畏也。”故遂反。果如薛公筹之,东击荆,荆王刘贾走死冨陵【故城在楚州盱眙县东北六十里】尽刼其兵渡淮撃楚,楚发兵与战徐僮间【杜预云徐在下邳僮县东,括地志云大徐城在泗州徐城县北四十里,古徐国也】为三军,欲以相救为竒。或说楚将曰:“布善用兵,民素畏之,且兵法诸侯战其地为散地【魏武帝注孙子曰:卒恋土地,道近而易败散】今别为三,彼败吾一军,余皆走,安能相救?”不听。布果破其一军,其二军散走。遂西与上兵遇蕲西防甀【蕲音机,沛郡蕲城也,甀遂瑞反】布兵精甚,上廼壁庸城,望布军置陈如项籍军,上恶之。与布相望见,遥谓布曰:“何苦而反?”布曰:“欲为帝耳。”上怒骂之,遂大战。布军败走,渡淮,数止战不利,与百余人走江南。布故与番君防,以故长沙哀王使人绐布,伪与亡,诱走越,故信而随之。番阳番阳人杀布,兹乡民田舍【英布冡在饶州鄱阳县北百五十二里十三歩】遂防黥布。立皇子长为淮南王,封贲赫为期思侯【期思故城在光州固始县界】诸将率多以功封者。太史公曰:「英布者,其先岂春秋所见楚灭英六,臯陶之后哉?身被刑法,何其拔兴之暴也!项氏之所坑杀人以千万数,而布常为首虐,功冠诸侯,用此得王,亦不免于身,为世大僇。祸之兴,自爱姬殖妒媢生患,竟以灭国。」
译太史公说:英布的祖先,难道就是《春秋》中所见、被楚国灭掉的英国和六国的皋陶后代吗?他本人遭受刑法,后来却突然崛起,怎么会如此迅速!项氏坑杀的人数以千万计,英布却常常充当最残暴的先锋,功劳冠绝诸侯,因此得以称王,但最终也免不了自身成为后世的大辱。他的祸患起于宠爱姬妾,由于嫉妒而滋生祸端,最后竟导致国家灭亡。《史记正义》卷九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史记正义》卷九十二 唐代张守节撰写。《淮阴侯列传》第三十二,《史记》卷九十二。淮阴侯韩信,是淮阴人(淮阴是楚州淮阴县)。他起初还是平民时,家贫而品行没有名声,不能被推举选拔为官吏,也不能经营生计或经商,常常寄食于人家,很多人都厌烦他。他多次到下乡南昌亭长家中寄食,过了几个月,亭长的妻子对此很不满,于是每天早晨就把饭煮好,藏在床席中,到了吃饭的时候,韩信来后便不再给他准备饭食。韩信也知道她的用意,恼怒之下最终离去。韩信在城下钓鱼(淮阴城北临淮水,从前韩信离开下乡后,曾在这里钓鱼)。有一群漂洗丝絮的妇女,其中一人看见韩信饥饿,便给他饭吃;她连续数十日都这样。韩信很高兴,对漂母说:“我一定要重重报答您。”漂母发怒说:“大丈夫不能养活自己,我只是怜悯您这个王孙,给您饭吃,难道是希望得到报答吗?”淮阴屠户中的一个年轻人侮辱韩信说:“你虽然长得高大,喜欢佩带刀剑,其实内心胆怯罢了。”众人羞辱他说:“韩信,你敢死,就刺死我;不敢死,就从我的胯下钻过去。”于是韩信仔细打量他,低头从他的胯下爬过去。满城的人都笑话韩信,认为他胆怯。后来项梁渡过淮水,韩信带剑跟随他,留在军旗下,却没有人知道他的姓名。项梁战败后,韩信又归属项羽,项羽任命他为郎中,他多次向项羽献计,项羽却不采用。汉王进入蜀地时,韩信逃离楚军归附汉王,仍没有得到名声。他担任连敖时因犯法应当斩首,同案的十三人都已经被杀,轮到韩信时,他抬头正好看见滕公,说:“皇上难道不想取得天下吗?为什么要杀壮士?”滕公认为他的话奇异、相貌壮伟,便释放了他,没有杀他;又同他交谈,非常喜欢他,把他推荐给汉王。汉王任命韩信为治粟都尉,但汉王并不认为他奇异。韩信多次同萧何交谈,萧何认为他非同寻常。到达南郑时,将领们在路上逃走的有数十人。韩信估计萧何等人已经多次向汉王说起自己,而汉王不任用自己,便也逃走了。萧何听说韩信逃走,来不及报告汉王就亲自追赶。有人告诉汉王:“丞相萧何逃走了。”汉王大怒,像失去了左右手一样。过了一两天,萧何回来拜见汉王。汉王又气又喜,骂萧何说:“你为什么也逃走?”萧何说:“臣不敢逃走,臣是去追逃亡的人。”汉王说:“你追的是谁?”萧何说:“韩信。”汉王又骂道:“将领逃走的有十几人,你都没有追,偏偏追韩信,这是欺骗我。”萧何说:“那些将领容易得到,像韩信这样的人,却是天下无双的国士。大王如果只想长久称王于汉中,没有韩信也没有关系;如果一定要争夺天下,除了韩信,没有人可以和大王谋划大事,只是看大王将怎样决定罢了。”汉王说:“我也想向东发展,怎么能闷闷不乐地长久留在这里呢?”萧何说:“大王如果决定向东发展,能够任用韩信,韩信就会留下;不能任用他,他终究还会逃走。”汉王说:“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任命他为将军。”萧何说:“即使任命为将军,韩信也一定不会留下。”汉王说:“任命他为大将。”萧何说:“太好了。”于是汉王准备召见韩信。韩信说:“大王为什么拜他为大将?”汉王说:“大王一向傲慢无礼,如今任命大将却像呼唤小孩子一样随便,这正是韩信离去的原因。大王如果一定要任命他,就应选择良辰吉日,斋戒,设置坛场,备齐礼仪,这样才可以。”汉王答应了。各位将领都很高兴,人人都以为自己将成为大将。到任命大将时,果然是韩信,全军都大为惊讶。韩信行礼完毕,汉王请他上座,说:“丞相多次谈到将军。将军有什么计策要教给我?”韩信谦拜致谢,因而问汉王:“如今向东争夺天下权力的,难道不是项王吗?”汉王说:“是。”韩信说:“大王自己估量一下,在勇猛强悍、仁厚刚强方面,谁能与项王相比?”汉王沉默了很久,说:“比不上他。”韩信拜了两拜,祝贺说:“我也认为大王比不上项王。不过,我曾经侍奉过他,请让我谈谈项王的为人。项王发怒大声呵斥时,千人都吓得瘫软;可是他不能任用贤能的将领,这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项王见到人时恭敬慈爱,说话温和亲切;有人生病,他便流泪,还分出自己的饮食给病人。可是等到有人立了功,应当封爵时,封爵的印已经磨损不堪,他却吝惜得不肯授予。这就是所谓妇人的仁慈。项王虽然称霸天下,使诸侯都臣服,却不住在关中,而定都彭城;他违背义帝的约定,把亲近宠爱的人封为诸侯,分封不公平。诸侯见项王迁徙并放逐义帝,把他安置在江南,也认为这是背弃、驱逐自己的君主,反而让自己在肥沃的地方称王。项王所经过的地方,没有不遭受残破毁灭的,天下人多有怨恨,百姓不愿亲近归附他,只是迫于他的威势和强力罢了。他名义上虽是霸王,实际上却失去了天下人的心,所以说他的强盛很容易转为衰弱。如今大王如果确实能够反其道而行,任用天下勇武之士,还有什么人不能诛灭?把天下的城邑封给有功之臣,还有谁会不服?以正义之师顺从那些思念东归的士卒,还有什么势力不能瓦解?况且三秦王原来都是秦国的将领,统率秦国子弟已经好几年了,他们杀死的人多得数不清;后来又欺骗部众,向诸侯投降,到达新安时,项王诈称坑杀秦国降卒二十余万,只有邯欣、翳得以逃脱。秦国的父兄怨恨这三个人,痛恨深入骨髓。如今楚国凭借威势让这三人称王,秦地百姓没有一个爱戴他们的。大王进入武关时,连秋毫也没有损害,废除了秦国的严酷法令,只同秦地百姓约定法令三章。秦地百姓没有不希望大王在秦地称王的。按照诸侯之间的约定,大王本应在关中称王;关中百姓全都知道这件事。大王失去封王之职而进入汉中,秦地百姓没有不怨恨的。如今大王起兵向东,三秦只要传送檄文就可以平定。”于是汉王非常高兴,自认为得到韩信太晚了,终于听从了韩信的计策,部署各位将领所要攻打的地方。八月,汉王起兵向东,从陈仓出兵。【汉王从关北出兵,经过岐州陈仓县。】平定三秦。汉二年,汉王出关【出了函谷关】,收取魏地、河南,韩王、殷王都投降;联合齐、赵,共同攻打楚国。四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