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正义卷三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正义卷三
唐 张守节 撰殷本纪第三 史记三殷契【括地志云相州安阳本盘庚所都即北冢殷墟南去朝歌城百四十六里竹书纪年云盘庚字也北冡曰殷墟南去邺四十里是旧都城西南三十里有洹水南岸三里有安阳城西有城名殷墟所谓北冡者也今按洹水在相州北四里安阳城即相州外城也】母曰简狄有娀氏之女【按记云桀败于有娀之墟有娀当在蒲州也】为帝俈次妃三人行浴见▯鸟堕其卵简狄取吞之因孕生契契长而佐禹治水有功帝舜乃命契曰百姓不亲五品不训汝为司徒而敬敷五教五教在寛封于商【括地志云商州东八十里商洛县本商邑古之商国帝俈之子卨所封也】赐姓子氏【括地志云故子城在渭州华城县东北八十里葢子姓之别邑】契兴于唐虞大禹之际功业着于百姓百姓以平契卒子昭明立昭明卒子相土立【括地志云宋州城古阏伯之墟即商丘也又云羿所封之地】相土卒子昌若立昌若卒子曹圉立曹圉卒【圉音语出本草】子冥立冥卒子振立振卒子防立防卒子报丁立报丁卒子报乙立报乙卒子报丙立报丙卒子主壬立主壬卒子主癸立主癸卒子天乙立是为成汤成汤自契至汤八迁汤始居亳【括地志云宋州谷熟县西南三十五里南亳故城即南亳汤都也宋州北五十里大防城为景亳汤所盟地因景山为名河南偃师为西亳帝俈及汤所都盘庚亦从都之】从先王居【按亳偃师城也商丘宋州也汤即位都南亳后徙西亳也括地志云亳邑故城在洛州偃师县西十四里本帝俈之墟商汤之都也】作帝诰汤征诸侯葛伯不祀汤始伐之汤曰予有言人视水见形视民知治不伊尹曰明哉言能听道乃进君国子民为善者皆在王官勉哉勉哉汤曰汝不能敬命予大罚殛之无有攸赦作汤征伊尹名阿衡。阿衡欲干汤而无由,乃为有莘氏媵臣【括地志云:古莘国在汴州陈留县东五里故莘城是也。陈留风俗传云:陈留外黄有莘昌亭,本宋地莘氏邑也。媵,翊剩反。尔雅云:媵,将送也】负鼎俎以滋味説汤,致于王道。或曰伊尹处士,汤使人聘迎之,五反然后肯往。从汤言素王及九主之事,汤举任以国政。伊尹去汤适夏,既丑有夏,复归于亳,入自北门,遇女鸠女房作女鸠女房。汤出见野,张▯四面,祝曰:「自天下四方皆入吾网。」汤曰:「嘻,尽之矣!」乃去其三面,祝曰:「欲左左,欲右右,不用命乃入吾网。」诸侯闻之曰:「汤徳至矣,及鸟兽。」当是时,夏桀为虐政,淫荒而诸侯昆吾氏为乱【帝俈时,陆终之长于夏台,子昆吾氏之后也。世本云:昆吾者,卫氏是】汤乃兴师,率诸侯,伊尹从汤。汤自把钺以伐昆吾,遂伐桀。汤曰:「格汝众庶,来女悉听朕言。匪台小子敢行举乱,有夏多罪,予维闻女众言,夏氏有罪,予畏上帝不敢不正。
今夏多罪,天命殛之。今女有众,女曰:「我君不恤我众,舍我啬事而割政,女其曰有罪,其奈何?」夏王率止众力,率夺夏国有众,率怠不和,曰:「是日何时丧,予与女皆亡。」夏徳若兹,今朕必往,尔尚及予一人致天之罚,予其大理女,女毋不信,朕不食言,女不从誓言,予则帑僇女,无有攸赦。」以告令师作汤誓。于是汤曰:「吾甚武,号曰武王。」桀败于有娀之虚,桀犇于鸣条【括地志云:髙涯原在蒲州安邑县北三十里南坂口,即古鸣条陌也。鸣条战地在安邑西】夏师败绩,汤遂伐三防,俘厥宝玉【括地志云:曹州济隂县即古定陶也,东有三鬷亭是也】义伯仲伯作典宝。汤既胜夏,欲迁其社,不可,作夏社。伊尹报。于是诸侯心服,汤乃践天子位,平定海内。汤归至于泰卷陶【陶,古铭反】中▯作诰。既绌夏命,还亳作汤诰。维三月,王自至于东郊,告诸侯羣后,毋不有功于民,勤力乃事,予乃大罚殛女,毋予怨。曰:古禹臯陶,乆劳于外,其有功乎民,民乃有安。东为江,北为济,西为河,南为淮,四渎已修,万民乃有居。后稷降播农殖百谷,三公咸有功于民,故后有立。昔▯尤与其大夫作乱,百姓帝乃弗予【音与】有状,先王言不可不勉。曰:不道毋之在国,女毋我怨,以令诸侯。伊尹作咸有一徳,咎单作明居。汤乃改正朔,易服色,上白朝防以昼。汤崩【括地志云:薄城北郭东三里平地有汤冢,按在▯即北薄也。又云:洛州偃师县东六里有汤冢,近桐宫,葢此是也】太子太丁未立而卒,于是乃立太丁之弟外丙,是为帝外丙。帝外丙即位三年崩,立外丙之弟中壬【仲壬二音】是为帝中壬。帝中壬即位四年崩,伊尹乃立太丁之子太甲【尚书孔子序云:成汤既没,太甲元年不言有外丙仲壬,而太史公采世本有外丙仲壬二书不同,当是信则传信,疑则传疑】太甲成汤适长孙,也是为帝太甲。帝太甲元年,伊尹作伊训,作肆命,作徂后。帝太甲既立三年,不明暴虐,不遵汤法,乱徳,于是伊尹放之于桐宫【晋太康地记云:尸乡南有亳坂,东有城,太甲所放处也。按尸乡在洛州偃师县西南五里也】三年,伊尹摄行政当国,以朝诸侯。帝太甲居桐宫三年,悔过自责,反善,于是伊尹乃迎帝太甲而授之政。帝太甲修徳,诸侯咸归殷,百姓以宁。伊尹嘉之,乃作太甲训三篇,襃帝太甲,称太宗。太宗崩,子沃丁立。帝沃丁之时,伊尹卒,既葬伊尹于亳【括地志云:伊尹墓在洛州偃师县西北八里,又云:宋州楚丘县西北十五里有伊尹墓,恐非也。帝王世纪:伊尹名挚,为汤相,号阿衡,年百嵗卒,天雾三日,沃丁以天子礼葬之】咎单遂训伊尹事,作沃丁。
译成汤到了东郊,告诫诸侯和群后:“你们没有一个不应当为百姓建立功劳、勤勉地办理自己的事务。我将施以重刑,把你们处死,你们不要因此怨恨我。古代的禹和皋陶长久在外辛劳,他们为百姓建立了功劳,所以百姓才得到安定。东方治理江水,北方治理济水,西方治理黄河,南方治理淮水,四条大河都已经得到治理,百姓才有了居所。后稷下令播种,种植各种谷物;三公都为百姓建立了功劳,所以后世才有立身之本。从前蚩尤和他的大夫作乱,帝于是没有给予他好名声。先王说过,不可不努力:不合道义,就不要让他留在国家中。你们不要怨恨我。”成汤以此命令诸侯。伊尹作《咸有一德》,咎单作《明居》。成汤于是改定历法,改变服色,崇尚白色,在白天朝会。成汤去世。(《括地志》说:薄城北郭以东三里有一座坟墓,处在平地上,是成汤墓。考察地名在蒙,就是北薄。又说:洛州偃师县东六里有成汤墓,靠近桐宫,大概就是这座墓。)太子太丁没有即位就去世了,于是拥立太丁的弟弟外丙,这就是帝外丙。帝外丙即位三年去世,拥立外丙的弟弟中壬。(“仲壬”有两种读音。)这就是帝中壬。帝中壬即位四年去世。伊尹于是拥立太丁的儿子太甲。(《尚书孔子序》说,成汤死后是太甲元年,没有说有外丙、仲壬;但太史公采用《世本》,记载有外丙、仲壬。两种书说法不同,应当是可信的就传信,存疑的就传疑。)太甲是成汤的嫡长孙,这就是帝太甲。帝太甲元年,伊尹作《伊训》《肆命》《徂后》。帝太甲即位三年,昏庸暴虐,不遵守成汤的法度,败坏德行。于是伊尹把他放逐到桐宫。(晋代《太康地记》说:尸乡以南有亳坂,东面有城,是太甲被放逐的地方。考察尸乡在洛州偃师县西南五里。)三年之中,伊尹代行政事,主持国家,以此接受诸侯朝见。帝太甲在桐宫住了三年,悔过自责,重新向善。于是伊尹迎接帝太甲,把政权交还给他。帝太甲修养德行,诸侯都归附殷,百姓因此安宁。伊尹称赞他,于是作《太甲训》三篇,褒扬帝太甲,称他为太宗。太宗去世,儿子沃丁即位。帝沃丁在位时,伊尹去世。安葬伊尹后,安葬于亳。(《括地志》说:伊尹墓在洛州偃师县西北八里;又说:宋州楚丘县西北十五里有伊尹墓,恐怕不是。帝王世纪说,伊尹名挚,是成汤的宰相,号阿衡,活了一百岁,死后天空大雾三日,沃丁以天子的礼仪安葬他。)咎单于是训说伊尹的事,作《沃丁》。沃丁去世,弟弟太庚即位,这就是帝太庚。帝太庚去世,儿子帝小甲即位。帝小甲去世,弟弟雍己即位,这就是帝雍己。殷的政治由此衰败,诸侯有的不到朝廷来。帝雍己去世,弟弟太戊即位,这就是帝太戊。帝太戊即位后,任命伊陟为相。亳地有妖异之事:桑树和谷树一起生在朝廷中,一夜之间长到两手合抱那么粗。帝太戊害怕,询问伊陟。伊陟说:“我听说,妖异不能胜过德行。大概是君王的政治有缺失吧?君王应当修养德行。”太戊听从了他,妖桑便枯死而离去。伊陟向巫咸称颂这件事。(考察巫咸和他的儿子巫贤的墓,都在苏州常熟县西海虞山上,大概这父子二人本来是吴地人。)巫咸治理王室事务取得成效,于是作《咸艾》,又作《太戊》。帝太戊在宗庙中称赞伊陟,说不把他当作臣下。伊陟谦让,于是作《原命》。殷因此再次兴盛,诸侯归附,所以称为中宗。中宗去世,儿子帝仲丁即位。帝仲丁迁都到隞。(《括地志》说:荥阳故城在郑州荥泽县西南十七里,是殷代的敖地。)河亶甲居住在相。(《括地志》说:旧殷城在相州内黄县东南十三里,就是河亶甲所筑并建都的地方,因此得名殷城。)祖乙迁都到邢。(《括地志》说:绛州龙门县东南十二里有耿城,是古代的耿国。)帝仲丁去世,弟弟外壬即位,这就是帝外壬。仲丁的史书残缺,记载不完整。帝外壬去世,弟弟河亶甲即位,这就是帝河亶甲。河亶甲在位时,殷又衰败。河亶甲去世,儿子帝祖乙即位。帝祖乙即位后,殷再次兴盛,任用巫贤。祖乙去世,儿子帝祖辛即位。帝祖辛去世,弟弟沃甲即位,这就是帝沃甲。帝沃甲去世,拥立沃甲兄长祖辛的儿子祖丁,这就是帝祖丁。帝祖丁去世,拥立帝沃甲的儿子南庚,这就是帝南庚。帝南庚去世,拥立帝祖丁的儿子阳甲,这就是帝阳甲。帝阳甲在位时,殷衰败。自帝仲丁以来,废弃嫡长子继承制度,改立各位弟弟的儿子;弟弟的儿子有的相互争夺,轮流代替即位,连续九代都发生混乱,因此诸侯没有人来朝见。帝阳甲去世,弟弟盘庚即位,这就是帝盘庚。帝盘庚在位时,殷已经建都于黄河以北。盘庚渡过黄河向南,又居住在成汤的旧都,于是五次迁徙而没有固定的地方。(成汤从南亳迁到西亳,仲丁迁到敖,河亶甲居住在相,祖乙居住在耿,盘庚渡过黄河南下居住在西亳,这就是五次迁徙。)殷民叹息不已,都怨恨迁徙。盘庚于是告诫诸侯和大臣说:“从前高后成汤和你们的祖先共同平定天下,制定了法则。法则可以修治,却舍弃而不努力,凭什么成就德行?”于是渡过黄河,治理亳地,施行成汤的政治,百姓这才安宁,殷的政治重新兴盛,诸侯前来朝见,因为盘庚遵循了成汤的德行。帝盘庚去世,弟弟小辛即位,这就是帝小辛。帝小辛即位后,殷再次衰败,百姓思念盘庚,于是作《盘庚》三篇。帝小辛去世,弟弟小乙即位,这就是帝小乙。帝小乙去世,儿子帝武丁即位。帝武丁即位后,想使殷重新兴盛,却没有找到辅佐自己的人;三年不谈政事,把一切决定都交给冢宰,以观察国家的风俗和政情。武丁夜里梦见得到一位圣人,名叫说。他按照梦中所见的形貌察看群臣百官,没有一个相像。于是派人到全国各地寻访,在野外傅险之中找到了说。(《地理志》说,傅险就是傅说版筑的地方、他隐居的地方,窟名叫圣人窟,在今天陕州河北县北七里,是虞国和虢国的交界处。又有傅说祠。《水经注》说,沙涧水向北流,虞山以南经过傅岩,傅说隐居的房舍就在前面,俗称圣人窟。)当时说是服劳役的人,正在傅险筑墙。武丁见到他说:“就是这个人!”找到他后同他交谈,果然是圣人,于是任命他为相,殷国大治。因而以傅险为他的姓氏和称号,称为傅说。帝武丁祭祀成汤,第二天有野鸡飞上鼎耳并发出“呴”的叫声。(“呴”音“构”,呴是野鸡鸣叫;《诗经》说“雉之朝呴”。)武丁害怕,祖己说:“君王不要忧虑,先修治政事。”祖己于是训诫君王说:“只有上天在察看下民,按照义理施行法则;它所降下的寿命有长有短,并不是上天故意使百姓夭折、中途断绝他们的命运。百姓有不顺从德行、不能听从教诲的,罪过在天。上天既然降下使命,就要端正他们的德行。于是又说:‘这可怎么办呢?唉,君王应当继续恭敬地对待百姓。没有什么不是上天的延续,不能断绝常规的祭祀,也不能以无礼的行为废弃正道。’”武丁修治政事,推行德行,天下都欢悦,殷的政治重新兴盛。帝武丁去世,儿子帝祖庚即位。祖己赞美武丁能把野鸡的祥瑞转化为德政,于是为武丁建立宗庙,称为高宗,并作《高宗肜日》和《训》。帝祖庚去世,弟弟祖甲即位,这就是帝甲。帝甲荒淫混乱,殷再次衰败。帝甲去世,儿子帝廪辛即位。帝廪辛去世,弟弟庚丁即位,这就是帝庚丁。帝庚丁去世,儿子帝武乙即位。殷又离开亳地,迁到黄河以北。帝武乙没有道德,制作土木偶人,称它们为天神,同它们赌博,还命人代替天神行棋;天神不能取胜,便侮辱并杀戮偶人。又做皮囊装满血,仰天射它,称作“射天”。武乙在黄河、渭水之间打猎时,突然雷鸣,武乙被震死。儿子帝太丁即位。帝太丁去世,儿子帝乙即位。帝乙即位后,殷更加衰败。帝乙的长子叫微子启,启的母亲地位低贱,所以不能继承王位;小儿子名叫辛,辛的母亲是正后,辛于是被立为继承人。帝乙去世,儿子辛即位,这就是帝辛,天下人称他为纣。纣天资聪颖,能言善辩,动作敏捷,听闻和见识都非常灵敏,才能……
沃丁崩,弟太庚立,是为帝太庚。帝太庚崩,子帝小甲立帝。小甲崩,弟雍已立,是为帝雍已。殷道衰,诸侯或不至。帝雍已崩,弟太戊立,是为帝太戊。帝太戊立伊陟为相。亳有祥,桑谷共生于朝,一暮大拱。帝太戊惧,问伊陟。伊陟曰:「臣闻妖不胜徳,帝之政其有阙与?帝其修徳。」太戊从之,而祥桑枯死而去。伊陟赞言于巫咸【按巫咸及子贤冢皆在苏州常熟县西海虞山上,葢二子本呉人也】巫咸治王家有成,作《咸艾》,作《太戊》。帝太戊赞伊陟于庙,言「弗臣」,伊陟让,作《原命》。殷复兴,诸侯归之,故称中宗。中宗崩,子帝仲丁立。帝仲丁迁于隞【括地志云:荥阳故城在郑州荥泽县西南十七里,殷时敖地也】河亶甲居相【括地志云:故殷城在相州内黄县东南十三里,即河亶甲所筑都之故名殷城也】祖乙迁于邢【括地志云:绛州龙门县东南十二里耿城,故耿国也】帝仲丁崩,弟外壬立,是为帝外壬。仲丁书阙不具。帝外壬崩,弟河亶甲立,是为帝河亶甲。河亶甲时,殷复衰。河亶甲崩,子帝祖乙立。帝祖乙立,殷复兴。巫贤任职。祖乙崩,子帝祖辛立。帝祖辛崩,弟沃甲立,是为帝沃甲。帝沃甲崩,立沃甲兄祖辛之子祖丁,是为帝祖丁。帝祖丁崩,立帝沃甲之子南庚,是为帝南庚。帝南庚崩,立帝祖丁之子阳甲,是为帝阳甲。帝阳甲之时,殷衰。自仲丁以来,废适而更立诸弟子,弟子或争相代立,比九世乱,于是诸侯莫朝。帝阳甲崩,弟盘庚立,是为帝盘庚。帝盘庚之时,殷已都河北。盘庚渡河南,复居成汤之故居,乃五迁无定处【汤自南亳迁西亳,仲丁迁敖,河亶甲居相,祖乙居耿,盘庚渡河南居西亳,是五迁也】殷民咨胥,皆怨不欲徙。盘庚乃告谕诸侯大臣曰:「昔髙后成汤与尔之先祖俱定天下,法则可修,舍而弗勉,何以成徳?」乃遂涉河南,治亳,行汤之政,然后百姓由寕,殷道复兴,诸侯来朝,以其遵成汤之徳也。帝盘庚崩,弟小辛立,是为帝小辛。帝小辛立,殷复衰,百姓思盘庚,乃作盘庚三篇。帝小辛崩,弟小乙立,是为帝小乙。帝小乙崩,子帝武丁立。帝武丁即位,思复兴殷,而未得其佐,三年不言政事,决定于冡宰,以观国风。武丁夜梦得圣人,名曰説,以梦所见视羣臣百吏,皆非也。于是乃使百营求之,野得説于傅险中【地理志云:傅险即傅説版筑之处,所隠之处窟,名圣人窟,在今陜州河北县北七里,即虞国虢国之界,又有傅説祠。注水经云:沙涧水北虞山南,经傅岩傅説隠室前,俗名圣人窟】是时説为胥靡,筑于傅险,见于武丁。武丁曰:是也。得而与之语,果圣人,举以为相,殷国大治,故遂以傅险姓之,号曰傅説。
帝武丁祭成汤,明日有飞雉登鼎耳而呴【音构,呴雉鸣也。诗云:雉之朝呴】武丁惧,祖已曰:王勿忧,先修政事。祖已乃训王曰:唯天监下典厥义,降年有永有不永,非天夭民中絶其命,民有不若徳不听罪,天既附命正厥徳,乃曰其奈何?呜呼!王嗣敬民,防非天继常祀,毋礼于弃道。武丁修政行徳,天下咸驩,殷道复兴。帝武丁崩,子帝祖庚立。祖已嘉武丁之以祥雉为徳,立其庙为髙宗,遂作髙宗肜日及训。帝祖庚崩,弟祖甲立,是为帝甲。帝甲淫乱,殷复衰。帝甲崩,子帝廪辛立。帝廪辛崩,弟庚丁立,是为帝庚丁。帝庚丁崩,子帝武乙立,殷复去亳,徙河北。帝武乙无道,为偶人【偶五茍反,偶对以土木为人,对象于人形也】谓之天神,与之博,令人为行【为于伪反,行胡孟反】天神不胜,乃僇辱之,为革囊盛血,仰而射之,命曰射天。武乙猎于河渭之间,暴雷,武乙震死。子帝太丁立。帝太丁崩,子帝乙立。帝乙立,殷益衰。帝乙长子曰防,子啓,啓母贱,不得嗣,少子辛,辛母正后,辛为嗣。帝乙崩,子辛立,是为帝辛,天下为之纣。帝纣资辨捷疾,闻见甚敏材力过人,手格猛兽【帝王世纪云纣倒曳九牛抚梁易柱也】知足以距谏,言足以饰非,矜人臣以能,髙天下以声,以为皆出已之下,好酒淫乐,嬖于妇人,爱妲己,妲己之言是从。于是使师涓作新淫声,北里之舞,靡靡之乐,厚赋税以实鹿台之钱【括地志云鹿防在卫县西南二十二里】而盈钜桥之粟,益收狗马奇物,充仞宫室,益广沙丘苑台【括地志云沙丘台在邢州平乡东北二十里,竹书纪年云自盘庚徙殷至纣之灭七百七十三年更不徙都,纣时稍大其邑,南距朝歌,北据邯郸及沙丘,皆为离宫别馆】多取野兽蜚鸟置其中,慢于鬼神,大最乐戏于沙丘,以酒为池【括地志云酒池在卫州卫县西二十三里,太公六韬云纣为酒池回船糟丘而牛饮者三千余人为辈】县肉为林【县戸眠反】使男女倮【胡瓦反】相逐其间,为长夜之饮,百姓怨望而诸侯有畔者。于是纣乃重辟刑,有炮烙之法,以西伯昌、九侯【括地志云相州洛阳县西南五十里有九侯城,亦名鬼侯城,葢殷时九侯城也】鄂侯为三公。九侯有好女入之,纣九侯女不憙淫,纣怒杀之,而醢九侯,鄂侯争之,彊辨之疾,并脯鄂侯。西伯昌闻之,窃叹,崇侯虎知之,以告纣,纣囚西伯羑里【羑一作牖,音酉,羑城在相州汤隂县北九里,纣囚西伯城也,帝王世纪云囚文王,文王之长子曰伯邑考质于殷为纣御,纣烹为羮,赐文王曰圣人当不食其子羮,文王食之,纣曰谁谓西伯圣者食其子羮尚不知也】西伯之臣闳夭之徒,求美女奇物善马以献纣,纣乃赦西伯,西伯出而献洛西之地【洛水一名漆沮水,在同州洛西之地谓洛西文丹方等州也】以请除炮烙之刑,纣乃许之,赐弓矢斧钺,使得征伐,为西伯而用。
译他的力量超过常人,能徒手搏击猛兽。《帝王世纪》说,纣能倒拖九头牛,手托房梁、换掉柱子。他的智慧足以拒绝劝谏,口才足以掩饰错误;他在群臣面前夸耀才能,在天下人面前炫耀声威,认为一切都在自己之下。他嗜好美酒,沉溺淫乐,宠爱妇人,宠爱妲己,妲己的话没有不听的。于是让师涓制作新的淫靡乐声,编排北里的舞蹈,创作靡靡之乐。加重赋税,用来充实鹿台的钱财。《括地志》说:鹿台在卫县西南二十二里。又使钜桥的粮仓堆满粮食,更加搜集狗、马和奇珍异物,充满宫室,又不断扩建沙丘的苑囿和台榭。《括地志》说:沙丘台在邢州平乡东北二十里。《竹书纪年》说:从盘庚迁到殷地到纣灭亡,共七百七十三年,没有再迁都。纣在位时逐渐扩大城邑,南面到朝歌,北面据有邯郸和沙丘,这些地方都建有离宫别馆。他大量捕捉野兽和飞鸟放在其中,怠慢鬼神,大肆在沙丘游乐,以酒酿成池。《括地志》说:酒池在卫州卫县西二十三里。《太公六韬》说:纣造酒池,能够回转船只;酒糟堆成山丘,像牛一样饮酒的人有三千多人,分为若干批次。又悬挂肉条作为树林。“县”音读为户眠反。让男女赤身裸体在其中互相追逐,举行通宵饮酒。百姓怨恨,诸侯中也有人背叛。纣于是加重刑罚,设置炮烙之刑。他任用西伯昌、九侯、鄂侯为三公。《括地志》说:相州洛阳县西南五十里有九侯城,也叫鬼侯城,大概是殷代九侯的城邑。九侯有一个美丽的女儿,把她送入纣宫。九侯的女儿不喜欢纣的淫乱,纣发怒杀了她,并把九侯剁成肉酱。鄂侯为此争辩,激烈地替九侯申辩,纣又把鄂侯制成肉干。西伯昌听说后暗自叹息。崇侯虎知道这件事,便告诉纣。纣把西伯囚禁在羑里。“羑”一作“牖”,音读为酉;羑城在相州汤阴县北九里,是纣囚禁西伯的城。帝王世纪说,纣囚禁文王时,文王的长子伯邑考作为人质在殷,纣把他煮成肉羹,赐给文王说:“圣人应当不会吃自己儿子的肉羹。”文王吃了它。纣说:“谁说西伯是圣人?他吃了儿子的肉羹,尚且不知道。”西伯的臣子闳夭等人寻找美女、奇物和良马进献给纣,纣于是赦免西伯。西伯出狱后,献上洛水以西的土地,请求废除炮烙之刑。纣答应了,赐给他弓、箭、斧、钺,使他可以征伐诸侯,让他担任西伯;又任用费中主持政事。“费”音读为扶味反,“中”音读为仲。费是姓,仲是名。费中善于谄媚逢迎,贪好财利,殷人不亲近他。纣又任用恶来。恶来善于诋毁诸侯,因此诸侯更加疏远西伯。西伯回去后暗中修养德行、施行善政,诸侯大多背叛纣而归附西伯。西伯日益强大,纣因此逐渐失去权势和威望。王子比干劝谏,纣不听。商容是贤者,百姓爱戴他,纣废黜了他。后来西伯讨伐饥国并灭掉它。纣的臣子祖伊听说后责怪周,害怕了,跑去告诉纣说:“上天已经终结我殷朝的天命,即使借助大人和大龟,也没有谁敢知道吉凶。这不是先王不保佑我们这些后人,而是大王淫乱暴虐,自己断绝了生路。因此上天抛弃了我们,不让我们安居饱食;您又不能预知天性,不遵循常法。现在我们的百姓没有谁不想殷朝灭亡,都说:‘上天为什么还不降下威罚?重大天命为什么还不降临?’如今大王将怎么办呢?”纣说:“我的生命难道没有天命掌握吗?”祖伊回来后说:“纣已经不能劝谏了。”西伯去世后,周武王向东进攻,到了盟津,背叛殷而会合周军的诸侯有八百。诸侯都说:“纣可以讨伐了。”武王说:“你们还不知道天命。”于是又回去了。纣更加淫乱,丝毫没有停止。微子多次劝谏,纣不听,于是他同太师、少师商议,终于离开了纣。比干说:“做人臣子的,不能不以死相争。”于是强行劝谏纣。纣发怒说:“我听说圣人的心有七个窍。”于是剖开比干的胸腹,察看他的心。箕子害怕,便假装疯狂,纣又把他囚禁起来。殷的太师、少师带着祭祀用的乐器逃奔周国。周武王于是率领诸侯讨伐纣。纣也发兵抵抗,在牧野交战。甲子日,纣军战败。纣逃入鹿台,穿上宝玉制成的衣服,跳入火中而死。周武王于是斩下纣的头,悬挂在白旗上;杀死妲己;释放箕子;修饰比干的坟墓以示表彰;在商容的里门表彰他;封纣的儿子武庚禄父,使他延续殷的祭祀,并命令他施行盘庚的政令。殷民非常高兴。于是周武王成为天子。后来周朝降低殷后代的帝号,改称王,把殷的后代封为诸侯,使其隶属于周。周武王去世,武庚与管叔、蔡叔发动叛乱,成王命周公诛杀他们,又把微子封在宋地,使他延续殷的祭祀。太史公说:我把从契到成汤以来的事迹,采自《书》和《诗》,编次叙述。防(多疑而)好利,殷人不亲近他;纣又任用恶来。恶来擅长诋毁诸侯,因此诸侯更加疏远纣。西伯回来后,暗中修养德行、广施善政,诸侯多有背叛纣而归附西伯的,西伯的势力日益强大,纣因此逐渐失去权势和威望。王子比干进谏,纣不听;商容是贤者,百姓爱戴他,纣废黜了他。后来西伯讨伐饥国并灭掉它。纣的臣子祖伊听说后责备周,害怕了,跑去告诉纣说:“上天已经终止了我殷国的天命,即使借助大人和元龟,也没有人敢知道吉凶。这并不是先王不帮助我们的后人,而是君王淫乱暴虐,自己断绝了天命。所以天抛弃了我们,不使我们安居享食,也不让我们预知天性,不遵循常典。如今我们的百姓没有不想灭亡的,都说:‘上天为什么还不降下威罚?大命为什么至今还没有到来?’现在君王打算怎么办呢?”纣说:“我生来不也有天命在上天那里吗?”祖伊回来后说:“纣已经不可劝谏了。”西伯去世后,周武王向东征伐,抵达盟津。背叛殷而会合周军的诸侯有八百人,诸侯都说:“纣可以讨伐了。”武王说:“你们还不知道天命。”于是又回去了。纣更加淫乱,始终不止。微子多次进谏,纣不听,微子便和太师、少师商议,终于离开了。比干说:“做人臣子的,不能不以死相争。”于是强行进谏纣。纣大怒说:“我听说圣人的心有七个窍。”于是剖开比干的胸膛察看他的心。【《括地志》说:比干见微子离去、箕子装疯,便叹息说:“君主有过错而不进谏,不是忠;害怕死亡而不说话,不是勇。君主有过错就进谏,进谏不被采纳便死去,这是忠诚的极致。”比干进谏后不肯离去,过了三日,纣问他凭什么自我持守。比干说:“修养善行,实行仁德,以义自守。”纣大怒说:“我听说圣人的心有七窍,是真的吗?”于是杀死比干,剖开他的胸膛察看他的心。】箕子害怕了,便假装疯癫,做了奴隶;纣又把他囚禁起来。殷的太师、少师于是带着祭祀用的礼器和乐器逃奔周国。周武王便率领诸侯讨伐纣,纣也发兵抵抗,在牧野交战。【《括地志》说:如今的卫州城,就是殷代牧野之地,是周武王讨伐纣时修筑的。】甲子日,纣军战败,纣逃入鹿台,穿着珍宝制成的衣服投火而死。【《周书》说:纣取来天智玉琰五环缠绕在身上,自焚而死。】周武王于是斩下纣的头,悬挂在白旗上;杀死妲己,释放被囚禁的箕子,修整并标示比干的坟墓,表彰商容的里门;封纣的儿子武庚禄父,使他延续殷的祭祀,并命令他奉行盘庚的政令。殷民大为喜悦。于是周武王成为天子。后世周人降低殷帝的称号,改称为王,并封殷的后代为诸侯,使他们隶属于周。【就是武庚禄父。】周武王去世后,武庚和管叔、蔡叔发动叛乱,成王命周公诛杀他们,又在宋地立微子,使他在那里延续殷的祭祀。太史公说:我把契的事迹编排在周后稷之前,自…… 《史记正义》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费中为政【费音扶味反,中音仲,费姓仲名也】费中善防好利,殷人弗亲。纣又用恶来,恶来善毁防诸侯,以此益疏。西伯归,乃隂修徳行善,诸侯多叛纣而往归西伯,西伯滋大。纣由是稍失权重。王子比干谏,弗听。商容贤者,百姓爱之,纣废之。及西伯伐饥国,灭之。纣之臣祖伊闻之,而咎周,恐奔告纣曰:「天既讫我殷命,假人元▯无敢知吉。非先王不相我后人,维王淫虐,用自絶,故天弃我。不有安食,不虞知天性,不迪率典。今我民防不欲丧,曰:『天曷不降威?大命胡不至?』今王其奈何?」纣曰:「我生不有命在天乎?」祖伊反曰:「纣不可谏矣。」西伯既卒,周武王之东伐,至盟津,诸侯叛殷防周者八百诸侯,皆曰:「纣可伐矣。」武王曰:「尔未知天命,乃复归纣。」愈淫乱不止,防子数谏不听,乃与太师少师谋,遂去比干曰:「为人臣者,不得不以死争。」乃强谏纣,纣怒曰:「吾闻圣人心有七窍,剖比干观其心【括地志云:比干见防子去,箕子狂,乃叹曰:「主过不谏,非忠也;畏死不言,非勇也。过则谏,不用则死,忠之至也。进谏不去者三日,纣问何以自持,比干曰:『修善行仁,以义自持。』纣怒曰:『吾闻圣人心有窍,信诸,遂杀比干,刳视其心也】箕子惧,乃详狂为奴。纣又囚之。殷之太师少师乃持其祭乐器奔周。周武王于是遂率诸侯伐纣,纣亦发兵距之牧野【括地志云:今卫州城即殷牧野之地,周武王伐纣筑也】甲子日,纣兵败,纣走入登鹿台,衣其寳玉衣赴火而死【周书云:纣取天智玉琰五环身以自焚】周武王遂斩纣头,县之白旗,杀妲己,释箕子之囚,封比干之墓,表商容之闾,封纣子武庚禄父以续殷祀,令修行盘庚之政,殷民大説。于是周武王为天子,其后世贬帝号,号为王,而封殷后为诸侯属周【即武庚禄父也】周武王崩,武庚与管叔蔡叔作乱,成王命周公诛之,而立防子于宋,以续殷祀焉。太史公曰:余以颂次契之事自成汤以来,采于《书》《诗》《契》,为子姓。其后分封,以国为姓,有殷氏、来氏、宋氏、空桐氏、稚氏、北殷氏、目夷氏。孔子曰:「殷路车为善,而色尚白。」
史记正义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译《史记正义》卷四 唐代张守节撰写 《周本纪》第四,《史记》第四 周的后稷,名叫弃。他的母亲是有邰氏的女儿,名叫姜原。姜原是帝喾的元妃。她到野外去,看见巨人的脚印,心中欣喜,想要踩上去;踩上以后,身体就像怀孕一样悸动,过了一周年生下一个儿子。她认为不吉祥,便把他丢弃在狭窄的巷子里,马牛经过都避开不踩他;又把他移到树林中,恰好山林里人多,大家又迁移他;最后把他丢在水渠的冰面上,飞鸟用翅膀覆盖并垫护着他。姜原认为这是神异之事,于是把他抱回来抚养。起初想丢弃他,因此给他取名叫弃。《古史考》说,弃是帝喾的后代,但没有记载他的父亲,这与本文稍有不同。弃小时候,志向高远,像巨人一样。他游戏时喜欢种麻和豆,麻豆长得很好;成年后便喜好耕作,考察土地的适宜性,在适合种谷物的地方耕种。《种》叫作稼,《收》叫作穑。百姓都以他为法则。帝尧听说后,任命弃为农师,天下都从中获利。帝舜说:“百姓开始挨饿,你这个后稷应当播种各种时令百谷。”于是把弃封在邰地,号称后稷,另立姬姓。后稷兴起于陶唐、虞、夏之间,历代都有美好的德行。后稷去世,儿子不窋即位。不窋晚年,夏后氏的政治衰败,废弃了农官之职;不窋因丧失官职而逃到戎狄之间。不窋去世,儿子鞠即位;鞠去世,儿子公刘即位。公刘虽身处戎狄之间,却重新修治后稷的事业,发展耕种,按照土地的适宜性,从漆水、沮水一带渡过渭水,取材使用。周的先祖是后稷。【因太王所居之地原本称为周,所以取名叫周。《地理志》说:右扶风县岐山西北的中水乡,是周太王所建邑的地方。《括地志》说:旧周城又名美阳城,在雍州武功县西北二十五里,就是太王所筑的城。】后稷名弃。他的母亲是有邰氏的女子,【“邰”读作“天来反”,也写作“斄”,字义相同。《说文解字》说:邰是炎帝的后代,姜姓,受封于邰;周弃的外家就是邰。】名叫姜原。姜原是帝喾的元妃。姜原到野外去,看见巨人的足迹,心中欣喜,想要踩上去;踩上以后,身体便像怀孕一样发生变化,过了一周年生下一个儿子。她认为这是不祥之兆,就把孩子丢在狭窄的巷子里,经过的马牛都避开不踩他;又把他移放到树林中,恰逢山林里人多,人们又把他迁到水渠中的冰上;飞鸟便用翅膀覆盖、铺垫在他身上。姜原以为这是神异之事,于是把他收回抚养长大。起初因为想丢弃他,所以给他取名叫弃。【《古史考》说:弃是帝喾的后裔,但没有记载他的父亲,这与本文略有不同。】弃还是儿童时,就有如巨人般高远的志向;他游戏时喜欢种植麻和豆,麻豆长得很好。长大成人后,他便喜好耕作农业,观察土地适宜种什么,在适宜种谷物的地方就种植谷物。【播种叫“稼”,收获叫“穑”。】百姓都仿效他。帝尧听说后,任命弃为农师,天下百姓都得到农业的好处。帝舜说:“百姓开始挨饿了。你这位后稷,去播种各种谷物吧。”于是把弃封在邰。【《括地志》说:旧斄城又名武功城,在雍州县西南二十二里,是古邰国的所在地,也是后稷受封之处,那里有后稷和姜嫄的祠庙。毛苌说:邰是姜嫄的封国,是后稷出生的地方;尧见到上天的征兆,知道后稷因邰而生,所以就把他封在邰。】称号为后稷,另赐姓姬。后稷兴盛于陶唐、虞、夏之间,这几个时代他都有美好的德行。后稷死后,他的儿子不窋继位。【《括地志》说:不窋故城在庆州宏化县南三里,就是不窋居住在戎狄地区时的城邑。毛诗疏说:虞、夏、殷、周共有一千二百年;若每一代在位都为八十年,才能凑足这个数字。人的寿命有长有短,古今相同;若使十五代君主都在位八十年左右,那么他们的儿子一定要到年老时才出生,这实在不合人情。按道理推求,确实难以相信。】不窋末年,夏后氏的政令衰败,他放弃了后稷的职务,不再从事农事。不窋因为失去官职,逃奔到戎狄之间。不窋死后,他的儿子鞠继位;鞠死后,他的儿子公刘继位。公刘虽然处在戎狄之间,却重新修治后稷的事业,耕种土地,按照土地的适宜情况办事;他从漆水、沮水一带渡过渭水,取得木材使用。【公刘迁居漆县,沿漆水南行,渡过渭水到南山取木材使用。《括地志》说:邠州新平县就是汉代的漆县。】漆县在岐州普闰县东面,漆水向东流入渭水。出行的人都有资财,居住的人都有积蓄,百姓依赖他的恩惠,怀念他,很多人迁来归附并依靠他。周道的兴起从这里开始,所以诗人歌唱赞美,思念他的德行。公刘死后,他的儿子庆节继位,在豳地建立国都。【《括地志》说:邠州新平县就是汉代的漆沮县,是《诗经》所说的豳国,也是公刘建邑之地。】庆节死后,他的儿子皇仆继位;皇仆死后,他的儿子差弗继位;差弗死后,他的儿子毁隃继位;毁隃死后,他的儿子公非继位;公非死后,他的儿子高圉继位;高圉死后,他的儿子亚圉继位;亚圉死后,他的儿子公叔祖类继位;公叔祖类死后,他的儿子古公亶父继位。古公亶父又修治后稷、公刘的事业,积累德行,施行仁义,国人都拥戴他。戎狄来攻打他,想得到财物,他给了;戎狄又来攻打,想取得土地和百姓,百姓都愤怒,想要交战。古公说:“有百姓拥立君主,是希望君主给他们带来利益。如今戎狄所做的,是为了土地和百姓而攻战。百姓在我这里和在他们那里有什么不同?如果百姓因为我的缘故交战,杀死别人的父亲和儿子而统治他们,我不忍心这样做。”于是他带着自己的亲属部属离开豳地,渡过漆水、沮水,越过梁山。【《括地志》说:梁山在雍州好畤县西北十八里。郑玄说在岐山西南。这样看来,梁山横向绵延,其东面正对阳地,西北面临河;它的西面正对岐山东北。从豳地前往周地,必须越过它。】豳地人举国扶老携幼,全都又到岐山下归附古公。其他邻国听说古公仁德,也有很多人归附他。于是古公便改变戎狄的风俗,营建城郭和房屋,划分邑落,让百姓分别居住;设置五官和各类主管官吏。百姓都歌唱赞美他,颂扬他的德行。古公有长子太伯,次子虞仲。太姜【《国语》说:齐、许、申、吕四国都姓姜,是四岳的后代,也是太姜的家族。太姜是太王的妃子、王季的母亲。】生下小儿子季历。季历娶太任为妻。【《国语》说:挚、畤二国姓任,是虞仲、仲虺的后代,也是太任的家族。太任是王季的妃子、文王的母亲。】她们都是贤德的妇人。【《列女传》说:太姜是太王娶来作为妃子的,生了太伯、仲雍和王季。太姜容貌美丽而贞洁和顺,教导几个儿子直到成年,没有一点过失。太王谋划事情一定同太姜商议,迁徙时也一定同她商量。太任是王季娶来作为妃子的。太任性情端庄专一、诚实严肃,始终奉行道德。怀孕时,眼睛不看邪恶的颜色,耳朵不听淫荡的声音,嘴里不说傲慢的话,能够通过胎教来教养孩子,于是生下了文王。这些都是她们贤德的行为。】季历生下昌,有神圣的祥瑞征兆。【《尚书帝命验》说:季秋之月甲子日,一只红色的雀鸟衔着丹书飞入丰地,停在昌的门上。书上说:“敬胜过怠慢者吉,怠慢胜过恭敬者灭亡;道义胜过欲望者顺利,欲望胜过道义者凶险。凡事不努力就不能成就,不恭敬就不能端正;邪曲者废灭,恭敬者流传万世。以仁取得天下,就以仁守护它,其基业可传百世;以不仁取得天下,却以仁守护它,其基业可传十世;以不仁取得天下,又以不仁守护它,连本世也维持不了。”这大概就是圣人的祥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