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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史记正义二百零一

史记正义卷七十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191–1204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正义卷七十

唐 张守节 撰

张仪列传第十       史记七十张仪者,魏人也【传云:晋有公扶余子,公行。杜预云:皆宦卿之嫡,以为公族大夫,余子嫡子之母弟也。公行,庶子,掌公戎行也。艺文志云:张子十篇,在纵横流】始尝与苏秦俱事鬼谷先生,学术。苏秦自以不及张仪。张仪已学而游说诸侯,尝从楚相饮。已而楚相亡璧,门下意张仪曰:「仪贫无行,必此盗相君之璧。」共执张仪,掠笞数百,不服,醳之。其妻曰:「嘻!子毋读书游说,安得此辱乎?」张仪谓其妻曰:「视吾舌尚在不?」其妻笑曰:「舌在也。」仪曰:「足矣。」苏秦已说赵王而得相约从亲,然恐秦之攻诸侯败约后负,念莫可使用于秦者,乃使人微感张仪曰:「子始与苏秦善,今秦已当路,子何不往游以求通子之愿?」张仪于是之赵,上谒求见苏秦。苏秦乃诫门下人不为通,又使不得去者数日,已而见之,坐之堂下,赐仆妾之食,因而数让之曰:「以子之材能,乃自令困辱至此,吾宁不能言而富贵子?子不足收也。」谢去之。张仪之来也,自以为故人,求益反见辱,怒念诸侯莫可事,独秦能苦赵,乃遂入秦。苏秦已而告其舍人曰:「张仪天下贤士,吾殆弗如也。今吾幸先用而能用秦柄者,独张仪可耳。然贫无因以进,吾恐其乐小利而不遂,故召辱之以激其意。子为我隂奉之。」乃言赵王,发金币车马,使人防随张仪,与同宿舍,稍稍近就之,奉以车马金钱,所欲用为取给,而弗告张仪,遂得以见秦惠王。惠王以为客卿,与谋伐诸侯。苏秦之舍人乃辞去,张仪曰:「頼子得显,方且报徳,何故去也?」舍人曰:「臣非知君,知君乃苏君。苏君忧秦伐赵败从约,以为非君莫能得秦柄,故感怒君,使臣隂奉给君资尽,苏君之计谋。今君已用,请归报。」张仪曰:「嗟乎!此在吾术中而不悟,吾不及苏君明矣。吾又新用,安能谋赵乎?为吾谢苏君。苏君之时,仪何敢言?且苏君在,仪宁渠能乎?」张仪既相秦,为文檄告楚相曰:始吾从若饮,我不盗而璧,若笞我。若善守汝国,我顾且盗而城。苴蜀相攻击【华阳国志云:昔蜀王封其弟于汉中,号曰苴侯,因命之邑曰葭萌。苴侯与巴王为好,巴与蜀为雠,故蜀王怒伐苴,苴奔巴,求救于秦,秦遣张仪从子于道伐蜀。王自葭萌御之,败绩,走至武阳,为秦军所害。秦遂灭蜀,因灭巴蜀二郡。括地志云:苴侯都葭萌,今利州益昌县五十里,葭萌故城是。蜀侯都益州,巴子城在合州石饶县南五里,故垫江县也。巴子都江州,在都之北,又峡州界也】各来告急于秦。秦惠王欲发兵以伐蜀,以为道险狭难至,而韩又来侵秦。秦惠王欲先伐韩,后伐蜀,恐不利。

欲先伐蜀,恐韩袭秦之敝,犹豫未能决。司马错与张仪争论于惠王之前。司马错欲伐蜀,张仪曰:不如伐韩。王曰:请闻其说。仪曰:亲魏,善楚,下兵三川,塞什谷之口【括地志云:温泉水即寻源出洛州巩县西南四十里,注水经云:鄩城水出北山鄩溪,又有故鄩城在巩县西南五十八里,按洛州维氏县东南四十里,与鄩溪相近之也】当屯留之道【屯留,潞州县也,道即太行羊肠阪道也】魏絶南阳【南阳,懐州也,是当屯留之道,今魏絶断坏羊肠,韩上党之路也】楚临南郑【是塞什谷之口也,今楚兵临郑南,塞轘辕鄩口,断韩南阳之兵也】秦攻新城、冝阳【洛州福昌县也】以临二周之郊,诛周王之罪,侵楚魏之地。周自知不能救,九鼎宝器必出。据九鼎,案图籍,挟天子以令于天下,天下莫敢不听,此王业也。今夫蜀,西僻之国,而戎翟之伦也,敝兵劳众,不足以成名,得其地不足以为利。臣闻争名者于朝,争利者于市。今三川、周室,天下之朝市也,而王不争焉,顾争于戎翟,去王业逺矣。司马错曰:不然。臣闻之,欲富国者务广其地,欲彊兵者务富其民,欲王者务博其徳。三资者备,而王随之矣。今王地小民贫,故臣愿先从事于易。夫蜀,西僻之国也,而戎翟之长也。有桀纣之乱,以秦攻之,譬如使豺▯逐羣羊。得其地足以广国,取其财足以富民,缮兵不伤众,而彼己服焉【饍音膳,同饍,具食也】拔一国而天下不以为暴,利尽西海而天下不以为贪【海之言晦也,西夷晦昧无知,故言海也。言利尽西方羗戎】是我一举而名实附也,而又有禁暴止乱之名。今攻韩劫天子,恶名也,而未必利也,又有不义之名,而攻天下所不欲,危矣。臣请论其故:周,天下之宗室也;齐、韩之与国也。周自知失九鼎,韩自知亡三川【韩自知亡二周,故与周并力合谋也】将二国并力合谋,以因乎齐、赵,而求解乎楚、魏,以鼎与楚,以地与魏,王弗能止也。此臣之所谓危也。不如伐蜀。完惠王曰:“善,寡人请听子。”卒起兵伐蜀,十月取之,遂定蜀【表云秦惠王后元年十月击灭之】贬蜀王,更号为侯,而使陈庄相蜀。蜀既属秦,秦以益彊富厚,轻诸侯。秦惠王十年,使公子华与张仪围蒲阳【在隰州隰川县蒲邑故城是也】降之。仪因言秦复与魏,而使公子繇质于魏。仪因说魏王曰:“秦王之遇魏甚厚,魏不可以无礼。”魏因入上郡少梁谢秦。惠王惠王乃以张仪为相,更名少梁曰夏阳【少梁城同州韩城县南二十三里,夏阳城在县南二十里,梁山在县东南十九里,龙门山在县北五十里】仪相秦四嵗,立惠王为王【表云惠王之十三年,周显王之三十四年也】居一嵗,为秦将,取陜,筑上郡塞。

译如今大王土地狭小、百姓贫困,所以我愿先从容易的事情做起。蜀国是西方偏僻的国家,也是戎、翟的首领,内部有桀、纣那样的混乱。秦国攻打它,就像驱赶豺狼去追逐羊群:得到它的土地,足以扩大国土;取得它的财物,足以使百姓富足;整治军备而不伤害众多士卒,蜀国就会自行服从。(“饍”读作“膳”,同“饍具食”,即备办食物。)攻下一个国家,天下不会认为这是暴行;把西海以西的利益全都取得,天下也不会认为这是贪婪。(“海”是“晦”的意思,西方夷人昏昧无知,所以称为海;意思是取得西方羌、戎的全部利益。)这样一举便能使名声和实际利益同时归于秦国,又有禁暴止乱的名义。如今攻打韩国、劫持天子,是恶名,而且未必有利;还会背上不义的名声,攻打天下人都不愿秦国攻打的国家,危险就更大了。请让我说明其中的原因:周王室是天下的宗室,齐、韩是周的盟国。周王自知将失去九鼎,韩国自知将失去三川,(韩国自知东西二周都将灭亡,所以会同周王室合力谋划。)两国将合力谋划,借助齐、赵,向楚、魏求援;把九鼎给楚国,把土地给魏国,大王也无法阻止它们。这就是我所说的危险。不如攻打蜀国。”惠王说:“好,我听你的。”于是终于发兵攻打蜀国,十月攻取它,随即平定蜀国。(《表》说,秦惠王后元年十月攻灭蜀国。)降为蜀王,改称侯,派陈庄任蜀相。蜀国归属秦国以后,秦国更加富强,轻视诸侯。秦惠王十年,派公子华和张仪包围蒲阳,(蒲阳在隰州隰川县,蒲邑旧城就是那里,)蒲阳投降。张仪趁机劝秦国恢复与魏国的交好,并派公子繇到魏国做人质。张仪又游说魏王说:“秦王对待魏国非常厚重,魏国不能无礼。”魏国于是献出上郡、少梁,以此向秦惠王谢罪。惠王便任命张仪为相,把少梁改名为夏阳。(少梁城在同州韩城县南二十三里;夏阳城在县南二十里;梁山在县东南十九里;龙门山在县北五十里。)张仪担任秦相四年,秦惠王正式称王。(《表》说,这是惠王十三年、周显王三十四年。)过了一年,张仪率秦军攻取陕,修筑上郡边塞。又过两年,秦国派张仪与齐、楚两国的相国在齧桑会盟;张仪向东返回,又被免去秦相,魏国任命他为相。魏国以为秦国想让魏国先侍奉秦国,使诸侯效法,魏王不肯听从张仪。秦王大怒,攻取魏国曲沃、平周。此后秦王暗中更加厚待张仪。张仪惭愧,觉得无以回报,留在魏国四年。魏襄王死,哀王即位,张仪又游说哀王,哀王不听。于是张仪暗中让秦国攻打魏国。魏国与秦国交战失败。第二年,齐国又在观津击败魏国。秦国再次想攻魏,先在申差击败韩国军队,斩首八万,诸侯震恐。张仪又游说魏王说:“魏国土地纵横不到一千里,士卒不过三十万;土地四面平坦,诸侯道路四通,如车轮辐条汇聚,没有名山大川作为阻隔。从郑国到大梁二百多里,车马奔驰、行人疾走,不费多少力气便能到达。大梁南面与楚国接境,西面与韩国接境,北面与赵国接境,东面与齐国接境;守卫四方亭障的士卒不少于十万。大梁的地势本来就是战场。大梁南面亲楚而不亲齐,齐国就攻打东面;东面亲齐而不亲赵,赵国就攻打北面;不与韩国联合,韩国就攻打西面;不亲近楚国,楚国就攻打南面。这就是所谓四分五裂的道路。诸侯实行合纵,是想安定国家、尊重君主、强盛军队、显扬名声。如今合纵者联合天下,约为兄弟,在洹水之上杀白马盟誓,以此巩固关系;即使同父母的亲兄弟尚且会争夺钱财,却想依靠苏秦残余的谋略,以欺诈反复来维持盟约,其不能成功是明摆着的。大王不侍奉秦国,秦国就会出兵攻打河外,(河外就是卷、衍、燕、酸枣。)占据卷、衍、酸枣,(卷、衍属郑州,燕属滑州,胙城县,酸枣属滑州,都是黄河南岸的土地,)劫持卫国,夺取阳晋,(阳晋旧城在曹州乘氏县西北三十七里,)这样赵国就不能南下,魏国也不能北上;魏国不能北上,合纵道路就断绝;合纵道路一断,大王想使国家不危险也办不到了。秦国先挫败韩国,再攻打魏国,韩国畏惧秦国,秦、韩联合,魏国灭亡就在顷刻之间。这正是我替大王担忧的。替大王谋划,不如侍奉秦国。侍奉秦国,楚、韩必然不敢行动;没有楚、韩的祸患,大王便可以高枕而卧,国家一定无忧。(“枕”读作针、鸩二反。)况且秦国想削弱的国家,没有比楚国更合适的;能削弱楚国的,也没有比魏国更合适的。楚国虽有富大之名,实际却空虚;士卒虽多,却轻易逃跑、容易败退,不能坚决作战。大王如果把魏国军队全部向南攻打楚国,必然能够取胜;割取楚国土地来增加魏国,削弱楚国而使秦国受益,这是把灾祸转给楚国、使魏国安定的好事。大王如果不听从我,秦国出动甲士向东攻打魏国,到那时即使想侍奉秦国也办不到了。况且合纵之人多半言辞激昂而少有可信之处;游说一个诸侯便能得到封侯,所以天下游说之士无不日夜握腕、瞪眼、咬牙,竭力宣扬合纵有利。君主认为他们善于辩说,便被他们的言辞牵制,怎能不受蒙蔽呢?我听说,羽毛积多了能沉舟,轻物聚多了能折断车轴,众口一词能熔化金属,积累的诋毁能销蚀人的骨头。所以希望大王慎重决定谋略,也请允许我告老离开。” 魏哀王于是背弃合纵盟约,借张仪之力请求与秦国讲和。张仪回到秦国,重新担任相国三年,魏国又背弃秦国而实行合纵。秦国攻魏,夺取曲沃。第二年,魏国又侍奉秦国。秦国想攻打齐国,齐、楚已经实行合纵。于是张仪前往楚国任相。楚怀王听说张仪来了,空出上等馆舍,亲自为他安排住所,说:“这是偏僻鄙陋的国家,您将用什么来教导我们?”张仪游说楚王说:“大王如果真能听从我,关闭关塞,同齐国断绝盟约,我请求献出商于六百里土地,并让秦国女子成为大王洒扫服侍的妾。秦、楚两国互相嫁女娶妇,永远成为兄弟之国。这是向北削弱齐国,向西增加秦国的土地,再没有比这更有利的计策了。”楚王非常高兴,答应了他。群臣都来祝贺,只有陈轸前来吊唁。楚王发怒说:“我不用兴师动众,便得到六百里土地,群臣都来祝贺,你却独自来吊唁,为什么?”陈轸回答:“不是这样。依臣看来,商于土地不能得到,而齐、秦还会联合。齐、秦一旦联合,祸患必然到来。”楚王问:“有什么根据吗?”陈轸回答:“秦国之所以看重楚国,是因为楚国有齐国作外援。如今关闭关塞、同齐国断约,楚国便孤立了;秦国凭什么会贪图一个孤立国家,而送给它商于六百里土地?张仪到了秦国,一定会背弃大王。这既是向北断绝齐国的交往,又是向西给秦国制造祸患,齐、秦两国的军队也一定会一同到来。替大王谋划,不如暗中同齐国联合,表面同齐国断绝关系。派人跟随张仪,如果秦国果真给我们土地,再断绝齐国关系也不晚;如果不给土地,就暗中联合齐国共同谋划。”楚王说:“希望陈先生闭口,不要再说,等我得到土地。”于是把相印交给张仪,并厚厚地赏赐他,随即关闭关塞,同齐国断绝盟约,派一名将军跟随张仪。张仪到秦国后,假装丢失马缰,从车上跌下,三个月不上朝。(“详”读作“佯”。)楚王听说后说:“张仪因为我同齐国断绝关系,难道还不够吗?”于是派勇士到宋国借取宋国的符信,向北辱骂齐王。齐王大怒,降低身分向秦国屈服。齐、秦交好后,张仪才入朝,告诉楚国使者说:“我有封邑六里,愿意献给大王。”楚国使者说:“臣奉大王命令,接受的是商于六百里土地,没有听说六里。”使者回去报告楚王。楚王大怒,发兵攻秦。陈轸说:“现在我可以开口说话了吗?攻打秦国不如割地反过来贿赂秦国,与秦国合兵攻齐。这样就是我们把土地交给秦国,却从齐国取得补偿,楚国还可以保存。”楚王不听,最终发兵,派将军屈匄攻秦。秦、齐共同攻楚,斩首八万,杀死屈匄,随即夺取丹阳、汉中土地。(今为梁州,在汉水北岸。)楚国又增发军队,袭击秦国。

其后二年,使与齐、楚之相防齧桑,东还而兔相,相魏,以为秦欲令魏先事秦而诸侯効之。魏王不肯听仪,秦王怒,伐取魏之曲沃、平周,复隂厚张仪益甚。张仪慙无以归报,留魏四嵗而魏襄王卒,哀王立。张仪复说哀王,哀王不听。于是张仪隂令秦伐。魏魏与秦战败,明年齐又来败魏于观津。秦复欲攻魏,先败韩申差军,斩首八万,诸侯震恐。而张仪复说魏王曰:「魏地方不至千里,卒不过三十万,地四平,诸侯四通辐凑,无名山大川之限。从郑至梁二百余里,车驰人走,不待力而至。梁南与楚境,西与韩境,北与赵境,东与齐境,卒戍四方,守亭鄣者不下十万。梁之地势,固战场也。梁南与楚而不与齐,则齐攻其东;东与齐而不与赵,则赵攻其北;不合于韩,则韩攻其西;不亲于楚,则楚攻其南。此所谓四分五裂之道也。且夫诸侯之为从者,将以安社稷,尊主彊兵,显名也。今从者一天下,约为昆弟,刑白马以盟洹【音桓】水之上,以相坚也。而亲昆弟同父母,尚有争钱财,而欲恃诈伪反覆,苏秦之余谋,其不可成,亦明矣。大王不事秦,秦下兵攻河外【河外即卷衍燕酸枣】据卷衍酸枣【卷衍属郑州燕滑州胙城县酸枣属滑州皆黄河南岸地】劫卫取阳晋【故城在曹州乗氏县西北三十七里】则赵不南。赵不南而梁不北,梁不北则从道絶。从道絶则大王之国欲母危不可得也。秦折韩而攻梁,韩怯于秦,秦韩为一,梁之亡可立而须也。此臣之所为大王患也。为大王计,莫如事秦。事秦则楚韩必不敢动,无楚韩之患,则大王髙枕而卧【枕针鸩反】国必无忧矣。且夫秦之所欲弱者,莫如楚;而能弱楚者,莫如梁。楚虽有冨大之名,而实空虚,其卒虽多,然而轻走易北,不能坚战。悉梁之兵,南面而伐楚,胜之必矣。割楚而益梁,亏楚而适秦,嫁祸安国,此善事也。大王不听臣,秦下甲士而东伐,虽欲事秦,不可得矣。且夫从人多奋辞而少可信,说一诸侯而成封侯,是故天下之游谈士,莫不日夜搤腕瞠目切齿,以言从之便以说人主。人主贤其辩而牵其说,岂得无▯哉!臣闻之,积羽沉舟,羣轻折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故愿大王审定计议,且赐骸骨,辟魏哀王。于是乃倍从约,而因仪请成于秦。张仪归,复相秦三嵗,而魏复背秦为从,秦攻魏,取曲沃。明年,魏复事秦。秦欲伐齐,齐楚从亲,于是张仪往相楚。楚懐王闻张仪来,虚上舍而自馆之,曰:「此僻陋之国,子何以教之?」仪说楚王曰:「大王诚能听臣,闭关絶约于齐,臣请献商于之地六百里,使秦女得为大王箕箒之妾。秦楚娶妇嫁女,长为兄弟之国,此北弱齐而西益秦也。计无便此者。

」楚王大说而许之,羣臣皆贺,陈轸独吊之。楚王怒曰:「寡人不兴师发兵,得六百里地,羣臣皆贺,子独吊,何也?」陈轸对曰:「不然,以臣观之,商于之地不可得,而齐秦合。齐秦合则患必至矣。」楚王曰:「有说乎?」陈轸对曰:「夫秦之所以重楚者,以其有齐也。今闭关絶约于齐,则楚孤,秦奚贪夫孤国而与之商于之地六百里?张仪至秦,必负王,是北絶齐交,西生患于秦也,而两国之兵必俱至。善为王计者,不若隂合而阳絶于齐,使人随张仪,茍与吾地,絶齐未晚也;不与吾地,隂合谋计也。」楚王曰:「愿陈子闭口毋复言,以待寡人得地。」乃以相印授张仪,厚赂之。于是遂闭关絶约于齐,使一将军随张仪。张仪至秦,详失绥墯车,不朝三月【详音羊】楚王闻之曰:「仪以寡人絶齐未甚邪?」乃使勇士至宋,借宋之符,北骂齐王。齐王大怒,折节而下秦,秦齐之交合。张仪乃朝,谓楚使者曰:「臣有奉邑六里,愿以献大王。」左右楚使者曰:「臣受令于王,以商于之地六百里,不闻六里。」还报楚王,楚王大怒,发兵而攻秦。陈轸曰:「轸可发口言乎?攻之不如割地反以赂秦,与之并兵而攻齐,是我出地于秦,取偿于齐也,王国尚可存。」楚王不听,卒发兵而使将军屈匄击秦。秦齐共攻楚,斩首八万,杀屈匄,遂取丹阳汉中之地【今梁州也在汉水北】楚又复益发兵。而袭秦,至蓝田,大战,楚大败。于是楚割两城以与秦平。秦要楚,欲得黔中地【要音腰】欲以武关外易之【即商于之地】楚王曰:不愿易地,愿得张仪而献黔中地。秦王欲遣之,口弗忍言。张仪乃请行。惠王曰:彼楚王怒子之负以商于之地,是且甘心于子。张仪曰:秦彊楚弱,臣善靳尚,尚得事楚夫人郑袖,袖所言皆从。且臣奉王之节使楚,楚何敢加诛?假令诛臣而为秦得黔中之地,臣之上愿遂使楚。楚怀王至,则囚张仪,将杀之。靳尚谓郑袖曰:子亦知子之贱于王乎?郑袖曰:何也?靳尚曰:秦王甚爱张仪而不欲出之【秦王不欲出张仪使楚若欲自行今秦欲以上庸地及美人赎仪】今将以上庸之地六县【今房州也】赂楚,以羙人聘楚,以宫中善歌讴者为媵。楚王重地尊秦,秦女必贵,而夫人斥矣。不若为言而出之。于是郑袖日夜言懐王曰:人臣各为其主用,今地未入秦,秦使张仪来至重王,王未有礼而杀张仪,秦必大怒攻楚,妾请子母俱迁江南,毋为秦所鱼肉也。懐王后悔,赦张仪,厚礼之如故。张仪旣出未去,闻苏秦死,乃説楚王曰:秦地半天下,兵敌四国,被险带河,四塞以为固,虎贲之士百余万,车千乗,骑万匹,积粟如▯山,法令既明,士卒安难乐死,主明以严,将智以武,虽无出甲,席卷常山之险,必折天下之脊【古之帝王多都河北河东故也】天下有后服者先亡。

译秦军到达蓝田,双方展开大战,楚军大败。于是楚国割让两座城给秦国,双方讲和。秦国要挟楚国,想得到黔中之地,提出用武关以外的土地交换,(就是商于之地。)楚王说:“不愿交换土地,只愿得到张仪,便献出黔中。”秦王想把张仪送去楚国,口头上却不忍明说。张仪于是请求前往。惠王说:“楚王恨你欺骗他,拿商于土地的事报复你,恐怕一定要对你泄愤。”张仪说:“秦国强、楚国弱,我又善于拉拢靳尚;靳尚能够侍奉楚王宠妃郑袖,郑袖所说的话楚王都听从。况且我奉大王符节出使楚国,楚国哪里敢杀我?即使杀了我而替秦国取得黔中土地,也是我最大的愿望。”于是张仪出使楚国。楚怀王一到,就囚禁张仪,准备杀他。靳尚对郑袖说:“您知道自己在大王面前将要失宠吗?”郑袖问:“为什么?”靳尚说:“秦王非常爱重张仪,不愿把他交出。(秦王不愿派张仪出使楚国,若愿意便会让他自行前往;如今秦王想用上庸土地和美女赎回张仪。)现在秦王将把上庸六县的土地,(今为房州,)送给楚国,并把宫中善歌的美女作为陪嫁送给楚国。楚王看重土地,尊重秦国,秦国女子必然受宠,而夫人您就会被斥退。不如设法替张仪说情,让他获释。”于是郑袖日夜劝告怀王说:“臣子各为自己的君主效力。如今土地还没有交给秦国,秦国使者张仪来到楚国,已经使大王受到尊重;大王还没有依礼接待他便杀死张仪,秦国一定大怒攻楚。我请求大王和我一起迁往江南,不要被秦国像鱼肉一样宰割。”怀王后来后悔,赦免张仪,仍像从前一样厚礼相待。张仪出来后还没有离开,听说苏秦已经死了,便游说楚王说:“秦国土地占天下一半,军队足以抵敌四国;地势险要,背靠黄河,四面有险关作为固守,虎贲之士一百多万,战车千辆,战马一万匹,粮食堆积如山,法令已经严明,士卒安于艰难、乐于战死;君主英明而威严,将领聪智而勇武。即使不出动军队,秦国席卷常山的险要,也必然折断天下的脊梁。(古代帝王多定都在黄河以北、以东,所以这样说。)天下中最后服从秦国的,必然先灭亡。合纵之人不过是赶着一群羊去攻击猛虎,老虎和羊不能相抗,这是明摆着的。如今大王不与猛虎交好,却同羊群结盟,臣私下认为大王的谋划错了。天下强国不是秦国就是楚国;不是楚国强,就是秦国强。两国相争,势不两立。大王不与秦国交好,秦国就会出兵占据宜阳,控制韩国上地,隔断道路,下取河东,夺取成皋,韩国一定会归附;魏国也会随风而动。秦攻楚国西部,韩、魏攻楚国北部,国家怎能不危?况且合纵是聚集众多弱国攻打最强之国,不估量敌我力量而轻率作战,使国家贫困却屡次出兵,这是危亡的策略。我听说,军力不如人家,就不要向人挑战;粮食不如人家,就不要同人长期相持。(“挑”读作田鸟反。)合纵之人修饰辩辞、夸大君主的气节,只说好处而不说坏处;一旦秦国造成祸患,就来不及自救。所以希望大王仔细考虑。秦国西边有巴、蜀,大船载粮,从汶山出发,顺江而下到楚国,三千多里;每艘船载士卒五十人和三个月的粮食,顺水而下,一天可行三百多里。里程虽然多,却不耗费牛马之力,不到十天便可抵达扞关。(扞关在硖州巴山县境内。)扞关一惊,合纵边境以东就会全都修筑城池、严加防守。黔中、巫郡也不再属于大王。秦国出兵从武关南下攻打楚国,楚国北部便会断绝。秦军攻楚,危急困难在三个月之内;楚国等待诸侯救援,却要半年以后,形势根本来不及相救。等待弱国救援,却忘记强秦的祸患,这是臣替大王担忧的。大王曾与吴人作战,五战三胜,但士卒已经耗尽;只勉强守住新城,百姓困苦。(新攻取的城池,所在未详。)我听说功劳越大越容易危险,百姓疲敝就会怨恨君上。守着容易招致危险的功劳,又违逆强秦的心意,臣私下替大王感到危险。秦国之所以十五年不出函谷关攻打齐、赵,是暗中谋求联合天下的心意。楚国曾与秦国结怨,在汉中交战,楚人不能取胜,列侯和执珪爵者死了七十多人,终于丢失汉中。楚王大怒,发兵袭秦,在蓝田交战,这就是两虎相斗。秦、楚两败俱伤,韩、魏却可以保全实力,控制战后局势,没有比这更危险的计策了。希望大王慎重考虑。秦国出兵攻打卫国、阳晋,必然堵塞天下的咽喉;大王如果把军队全部发动起来攻宋,不到几个月宋国便可攻取。攻下宋国向东进军,泗水之上的十二诸侯就全都归大王所有了。天下诸侯凭诚信盟约实行合纵、互相巩固关系;苏秦被封为武安君、担任燕相时,却暗中同燕王谋划攻破齐国、瓜分齐地,后来假装获罪逃走,进入齐国。齐王收留并任命他为相,过了两年才察觉真相,齐王大怒,在市中把苏秦车裂。凭一个虚伪欺诈的苏秦,想要经营天下、统一诸侯,其不能成功也是明摆着的。如今秦、楚接壤,疆界相连,本来就是形势亲近的国家。大王如果真能听从臣的意见,臣请求让秦太子到楚国做人质,楚太子到秦国做人质;请求让秦国女子成为大王洒扫服侍的妾,并拿出万室之都作为汤沐邑,永远结为兄弟之国,终身互不攻伐。臣认为没有比这更有利的计策了。我听说,兵力不如人,就不要同他挑战;粮食不如人,就不要同他相持。那些合纵之人,往往粉饰辩说、夸大虚妄之辞,只说它的好处,不说它的害处,最终一旦遭遇秦国的祸患,就来不及自救了。因此,希望大王慎重地考虑这件事。秦国西面有巴、蜀,装载粮食的大船从汶山(汶,音“泯”)出发,顺江而下到达楚国,路程三千余里。每艘船载士卒五十人和三月的粮食,顺流漂行,一日可走三百余里。路程虽然很远,却不耗费牛马的力气,不到十日便可抵达扞关(在硖州巴山县境内)。扞关一旦受到惊动,那么从楚国境内向东,各城就都会坚守。黔中、巫郡也不再是大王所有。秦国一旦全军出武关,向南进攻,那么楚国北部的疆域就会断绝(指楚国北部边境被切断)。秦军进攻楚国,危急至多在三月之内;而楚国等待诸侯救援,却要在半岁以后,两者势必不能相及。等待弱国的救援,却忘记强秦的祸患,这就是我替大王忧虑的原因。大王曾经同吴国人交战,五战而三胜,但军队已经用尽;偏守一座新城,百姓也已经困苦不堪了(新近攻取的城,所在地不详)。我听说,功劳大的人容易陷入危境,百姓困敝了就会怨恨君上。如今守着容易陷入危境的功业,又违逆强秦的心意,我私下替大王感到危险。况且,秦国之所以十五年不出函谷关进攻齐国、赵国,是因为暗中谋划,想联合天下诸侯。楚国曾经同秦国结怨,在汉中交战,楚人战败,列侯中佩珪的贵族死了七十余人,于是汉中也丧失了。楚王大怒,发兵袭击秦国,在蓝田交战;这就是所谓两虎相斗。秦、楚两国相互损耗,而韩、魏便可以保全实力,在后面控制局势;天下没有比这更危险的计策了。希望大王慎重考虑。秦国出兵攻打卫国的阳晋,必然会大大堵塞天下的咽喉;大王若把军队全部发动起来攻打宋国,不到数月就可以灭掉宋国。灭宋以后向东进军,那么泗水之上的十二个诸侯国就全都归大王所有了。天下那些凭借信约结成合纵、彼此亲善而相互坚守的人,苏秦被封为武安君、担任燕国相国时,就暗中同燕王谋划攻破齐国并瓜分它的土地;后来他假称自己有罪而出逃,进入齐国,齐王于是接纳他并任命他为相国。过了二年,事情被察觉,齐王大怒,在市集上把苏秦车裂。凭这样一个欺诈虚伪的苏秦,却想经营天下、统一诸侯,其计策不能成功,也是很明显的。如今秦国同楚国接壤,土地相连,本来就是形势上亲近的国家。大王如果确实能听从我的意见,我请求让秦国太子到楚国做人质,楚国太子到秦国做人质;请把秦国女子赐给大王,作为替大王执箕帚的妾,并献出万户之都作为 沐浴休息的封邑,使两国成为兄弟之国,终身互不攻伐。我认为天下没有比这更有利的计策了。于是,楚王已经得到张仪,并且看重他拿黔中之地作为交换、同秦国交好的建议,想答应他。屈原说:“以前大王被张仪欺骗,张仪来到楚国时,我认为大王应当把他烹杀。如今即使不忍心杀他,又怎么能听信他的邪说呢?”怀王说:“答应张仪而得到黔中,是美好而有利的事情;事后再背弃约定,是不可以的。”因此最终答应了张仪,同秦国交好。张仪离开楚国,随即前往韩国,对韩王说:“韩国土地险恶,居民多居山地,五谷中能够出产的不是豆类就是麦子。百姓的食物,大多是豆饭和豆叶羹;一年歉收,百姓连糟糠也吃不饱。国土不过九百里,没有可供二年食用的储粮。估计大王的军队全部动员起来,也不过三十万人,其中还包括杂役和运送粮草、供养军队的人。除去守卫边界、亭、障、塞的士卒,现役士卒不过二十万人罢了。秦国披甲士卒一百余万,战车千乘,骑兵万匹;勇猛善战的士卒,跺脚而立、袒露头顶、贯穿面颊、奋力挥戈的人,多得无法计数。秦国战马优良,戎兵众多,伸前腿、屈后腿,蹄间相距三寻而腾跃的骏马,多得数不清。崤山以东的士卒披甲戴胄,拿着兵器作战;秦人却丢下铠甲,徒步奔向敌人。秦国士卒同崤山以东的士卒相比,就像孟贲同怯懦的人相比;凭借强大力量相互压迫,又像乌获同婴儿相比。让孟贲、乌获这样的勇士去攻打不肯屈服的弱国,无异于把千钧重物悬在鸟卵上,必定没有幸免的可能。群臣和诸侯不估量土地少小,却听信合纵之人的甜言美辞,结党营私、彼此粉饰,都奋然说:‘听从我的计策,就可以强盛并称霸天下。’不顾国家长远利益,只听信片刻的言论,误导君主,没有比这更大的过错了。大王如果不事奉秦国,秦国就会出兵占据宜阳,截断韩国的上地,向东夺取成皋、荥阳,那么鸿台的宫殿、桑林的苑囿就不再是大王所有了。堵塞成皋、截断上地,韩国的国土就被分割了。先事奉秦国就安定,不事奉秦国就危险。制造祸患却希望得到福报,计策浅陋而留下深重怨恨;违逆秦国而顺从楚国,即使想不亡国,也不可能得到。为大王谋划,不如事奉秦国;秦国所希望的事情,没有比削弱楚国更重要的,而能够削弱楚国的,没有比韩国更合适的,并不是韩国能够比楚国强,而是它的地势如此。如今大王向西面事奉秦国,用来攻打楚国,秦王一定高兴。攻打楚国可以使秦国获得它的土地,转祸为福,使秦国高兴,没有比这更有利的计策了。”韩王听从了张仪的计策。张仪回去报告秦惠王,秦惠王封给张仪五座城邑,号称武信君。张仪向东游说齐湣王说:“天下的强国,没有超过齐国的。大臣、宗室父兄众多,富足安乐;可是替大王谋划的人,都只是迎合一时的说法,不顾百世的利益。”

且夫为从者,无以异于驱羣羊而攻猛虎,虎之与羊不格明矣。今王不与猛虎而与羣羊,臣窃以为大王之计过也。凡天下彊国,非秦而楚,非楚而秦,两国交争,其势不两立。大王不与秦,秦下甲据冝阳,韩之上地不通,下河东,取成臯,韩必入臣梁,则从风而动。秦攻楚之西,韩梁攻其北,社稷安得毋危?且夫从者,聚羣弱而攻至彊,不料敌而轻战,国贫而数举兵,危亡之术。也,臣闻之,兵不如者勿与挑战【挑田鸟反】粟不如者勿与持乆。夫从人饰辩虚辞,髙主之节,言其利,不言其害,卒有秦祸【卒葱勿反】无及为己。是故愿大王之孰计之。秦西有巴蜀,大船积粟,起于汶山【汶音泯】浮江已下至楚,三千余里。舫船载卒,一舫载五十人,与三月之食,下水而浮,一日行三百余里。里数虽多,然而不费牛马之力,不至十日而拒扞关【在硖州巴山县界】扞关惊,则从境以东尽城守矣。黔中、巫郡,非王之有。秦举甲出武关,南靣而伐,则北地絶【楚之北境断絶】秦兵之攻楚也,危难在三月之内,而楚待诸侯之救,在半嵗之外,此其势不相及也。夫待弱国之救,忘彊秦之祸,此臣所以为大王患也。大王尝与吴人战,五战而三胜,阵卒尽矣,偏守新城,存民苦矣【新攻得之城未详所在】臣闻功大者易危,而民敝者怨上。夫守易危之功,而逆彊秦之心,臣窃为大王危之。且夫秦之所以不出兵函谷十五年以攻齐、赵者,隂谋有合天下之心。楚尝与秦搆难,战于汉中,楚人不胜,列侯执珪死者七十余人,遂亡汉中。楚王大怒,兴兵袭秦,战于蓝田,此所谓两虎相▯者也。夫秦、楚相敝,而韩、魏以全制其后,计无危于此者矣。愿大王孰计之。秦下甲攻卫、阳晋,必大关天下之匈。大王悉起兵以攻宋,不至数月而宋可举。举宋而东指,则泗上十二诸侯尽王之有也。凡天下而以信约从亲相坚者,苏秦封武安君,相燕,即隂与燕王谋伐破齐而分其地,乃详有罪,出走入齐,齐王因受而相之。居二年而觉,齐王大怒,车裂苏秦于市。夫以一诈伪之苏秦,而欲经营天下,混壹诸侯,其不可成亦明矣。今秦与楚接境壤界,固形亲之国也。大王诚能听臣,臣请使秦太子入质于楚,楚太子入质于秦,请以秦女为大王箕箒之妾,効万室之都以为汤沐之邑,长为昆弟之国,终身无相攻伐。臣以为计无便于此者。于是楚王已得张仪,而重出黔中地与秦,欲许之。屈原曰:「前大王见欺于张仪,张仪至,臣以为大王烹之。今纵弗忍杀之,又听其邪说。」不可。怀王曰:「许仪而得黔中羙利也,后而倍之不可。」故卒许张仪与秦亲。张仪去楚,因遂之韩,说韩王曰:「韩地险恶,山居,五糓所生,非菽而麦,民之食大抵饭菽藿羮。

一嵗不收,民不餍糟糠。地不过九百里,无二嵗之食料。大王之卒悉之不过三十万,而厮徒负养在其中矣。除守徼亭鄣塞见卒不过二十万而已矣。秦帯甲百余万,车千乗,骑万匹,虎贲之士跿跔科头,贯頥奋防者至不可胜计。秦马之良,戎兵之众,探前趹后,蹄间三寻腾者不可胜数。山东之士被甲防胄以防战,秦人捐甲徒禓以趋敌,左挈人头,右挟生虏。夫秦卒与山东之卒,犹孟贲之与怯夫,以重力相压,犹乌获之与婴儿。夫战孟贲乌获之士以攻不服之弱国,无异垂千钧之重于鸟卵之上,必无幸矣。夫羣臣诸侯不料地之寡,而听从人之甘言好辞,比周以相饰也,皆奋曰:「听吾计可以彊覇天下。」夫不顾社稷之长利,而听须臾之说,诖误人主,无过此者。大王不事秦,秦下甲据冝阳,断韩之上地,东取成臯荥阳,则鸿台之宫,桑林之苑,非王之有也。夫塞成臯,絶上地,则王之国分矣。先事秦则安,不事秦则危。夫造祸而求其福,报计浅而怨深,逆秦而顺楚,虽欲毋亡,不可得也。故为大王计,莫如为秦。秦之所欲,莫如弱楚,而能弱楚者,莫如韩,非以韩能彊于楚也,其地势然也。今王西靣而事秦以攻楚,秦王必喜。夫攻楚以利其地,转祸而说秦,计无便于此者。」韩王听仪计。张仪归报秦惠王,封仪五邑,号曰武信君。使张仪东说齐湣王曰:「天下彊国无过齐者,大臣父兄殷众冨乐,然而为大王计者,皆为一时之说,不顾百世之利。从人说大王者,必曰:齐西有彊赵,南有韩与梁。齐负海之国也,地广民众,兵彊士勇。虽有百秦将,无奈齐何。大王贤其说而不计其实。夫从人朋党比周,莫不以从为可。臣闻之,齐与鲁三战而鲁三胜,国以危亡随其后。虽有战胜之名,而有亡国之实。是何也?齐大而鲁小也。今秦之与齐也,犹齐之与鲁也。秦赵战于河漳之上,再战而赵再胜。秦战于畨吾之下,再战又胜。秦四战之后,赵之亡卒数十万,邯郸仅存。虽有战胜之名,而国已破矣。是何也?秦彊而赵弱。今秦楚嫁女娶妇,为昆弟之国。韩献宜阳,梁効河外【谓同华州地也】赵入朝渑池,割河间以事秦【河间瀛州县】大王不事秦,秦驱韩梁攻齐之南地,悉赵兵渡清河,指博关【博关在博州,赵兵从贝州度黄河指博关,则漯河南临淄即墨危矣】临淄即墨非王之有也。国一日见攻,虽欲事秦不可得也。是故愿大王孰计之也。齐王曰:齐僻陋▯居东海之上,未尝闻社稷之长利也。乃许张仪。张仪去,西说赵王曰:敝邑秦王使使臣効愚计于大王。大王收率天下以賔秦,秦兵不敢出函谷闗十五年。大王之威行于山东,敝邑恐惧慑伏,缮甲厉兵,饰车骑【饰音勑】习驰射,力田积粟,守四封之内,愁居慑处,不敢动揺。

译他们游说大王合纵,一定会说:‘齐国西面有强大的赵国,南面有韩国和魏国;齐国背靠大海,是拥有广阔土地、众多百姓、强盛军队和勇敢士卒的国家,即使有一百个秦国将领,也奈何不了齐国。’大王认为这种说法贤明,却不考虑实际情况。那些合纵之人结党营私,无不把合纵说成可行。我听说,齐国同鲁国交战三次,鲁国三次获胜,但国家的危亡却紧随其后。虽然有战胜的名声,却有亡国的实际,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齐国强大而鲁国弱小。如今秦国同齐国的关系,就像齐国同鲁国的关系一样。秦国同赵国在河水、漳水之上交战,前后两战赵国两次获胜;秦国在番吾之下作战,又交战两次并再次获胜。四次交战以后,赵国死亡的士卒有数十万,邯郸仅仅得以保存。虽然有战胜的名声,但国家已经被攻破了。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秦国强大而赵国弱小。如今秦、楚两国嫁女娶妇,结为兄弟之国;韩国献出宜阳,魏国献出河外(指同州、华州一带);赵国入朝,在渑池割让河间来事奉秦国(河间是瀛州所属县)。大王如果不事奉秦国,秦国就会驱使韩国、魏国进攻齐国南部的土地,又让赵国的军队渡过清河,直指博关(博关在博州;赵国军队从贝州渡过黄河,直指博关,那么漯水以南的临淄、即墨就危险了)。临淄、即墨就不再是大王所有;国家一旦在一日之内遭到进攻,即使想事奉秦国也办不到了。因此,希望大王慎重考虑。”齐王说:“齐国偏僻鄙陋,隐居在东海之滨,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利于国家长远发展的计策。”于是答应了张仪。张仪离开齐国,向西游说赵王说:“我们秦国的秦王派我来,把愚拙的计策献给大王。大王率领天下诸侯以宾客之礼对待秦国,秦国军队便不敢出函谷关十五年;大王的威势在崤山以东施行,我们秦国害怕得战栗屈服,修缮铠甲,磨利兵器,整治车马(‘饰’,音‘勑’),练习驰马射箭,努力耕田,积聚粮食,守卫四方边境,忧惧而居,不敢动摇,只等大王有意来责罚我们。如今凭借大王的力量,攻取巴、蜀,兼并汉中,包围东周、西周两国,迁移九鼎,守住白马津。秦国虽然偏僻遥远,但心中愤恨含怒,已经很久了。如今秦国有破旧的铠甲、疲敝的兵器,军队驻扎在渑池;只要回头渡过黄河、越过漳水,占据番吾,便可进逼邯郸城下。希望约定日期交战,以匡正商汤讨伐殷纣王的旧事,特派使臣先把这些话禀告大王左右。凡是大王所信任、主张合纵的人,都依仗苏秦。苏秦迷惑诸侯,把是说成非,把非说成是,想要反叛齐国,结果只使自己被车裂于市。天下不可能统一,已经很明显了。如今楚国同秦国结为兄弟之国,韩国、魏国自称东方藩臣,齐国献出鱼盐产地;这就等于砍断了赵国的右臂。砍断 像伸出右臂同人争斗,失去同党而孤立居处,却想求得不受危害,怎么可能呢?如今秦国派出三位将军:其中一路军队堵塞午道,并告诉齐国使者发兵渡过清河,驻军于邯郸以东;一路驻军成皋,把韩国、魏国的军队驱赶到黄河以外【“河外”是指郑州、滑州一带北临黄河的地方】;一路驻军渑池,约定四国合为一体来攻打赵国。赵国一旦屈服,秦国一定把赵地分割成四份。因此,我不敢隐瞒心意和实情,先把这些报告给您。臣私下替大王谋划,认为不如同秦王在渑池相会,当面相见、口头订盟,请求双方按兵不动,不要进攻。希望大王早定决策。赵王说:先王在世时,奉阳君专权擅势,蒙蔽欺骗先王,独自掌握国事;我居处在师傅身边,不能参与国家谋略。先王抛弃群臣时,我年幼,刚到奉祀的年纪,内心本来就暗自怀疑这件事。我认为一味不事奉秦国,并不是国家长久的利益。所以我正准备改变心意、改换考虑,割地来谢罪以前的过错,以事奉秦国,正将约束车辆赶路【“趋”音趣】。恰好听到了使者的明确诏令。赵王答应了张仪。张仪于是离开赵国,向北到了燕国,游说燕昭王说:大王所亲近的国家,没有比赵国更亲近的了。从前赵襄子曾把自己的姐姐嫁给代王为妻,想要兼并代国,约代王在句注山关塞相会【句注山在代州;“句”音勾】。于是命令工匠制作一只金斗,把斗柄加长,使它可以用来击打人;又同代王饮酒,暗中告诉厨师说:等到酒喝得畅快、兴致正高时,就端上热羹,把斗倒过来用斗柄击打他【“反斗”就是倒转斗柄来击打】。酒喝得正酣、兴致正高时,厨师端上热羹,趁机把斗倒转,用斗柄击杀代王,代王的脑浆涂满了地面。他的姐姐听说后,便用簪子刺死自己,所以直到今天还有摩笄山【“笄”就是今天所说的簪子;摩笄山在蔚州飞狐县东北一百五十里】。代王灭亡的事情,天下没有不知道的。赵王凶狠暴戾、没有亲情,这是大王亲眼所见;况且赵王值得亲近吗?赵国发兵攻打燕国,曾两次包围燕国都城,劫持大王,大王割让十座城来谢罪。如今赵王已经入朝渑池,把河间献给秦国来事奉秦国。现在大王如果不事奉秦国,秦国在云中、九原调集军队,驱赶赵军来进攻燕国,那么易水和长城【都在易州境内】就不再属于大王了。况且如今赵国对于秦国,就像郡县一样,不敢轻率发兵攻打秦国。大王事奉秦国,秦王必定高兴;赵国也不敢轻举妄动。这样,西面有强大秦国的援助,南面又没有齐、赵两国的祸患。因此希望大王慎重考虑。燕王说:寡人处在偏僻的蛮夷之地,即使是大丈夫,见识也仅像婴儿一样,言语不足以采纳为正确谋略。如今上客幸蒙您教导,请允许我面向西方事奉秦国,献出恒 山以南的五座城。燕王听从了张仪。张仪回国报告,还没有到达咸阳,秦惠王就去世了,武王即位。武王从做太子时起就不喜欢张仪;即位后,群臣多次诬陷张仪说:他不守信用,亲近左右、出卖国家来求得容身,秦国如果再任用他,恐怕会被天下人耻笑。诸侯听说张仪失宠,武王便都背弃连横,重新联合合纵。秦武王元年,群臣日夜诋毁张仪没有停止,齐国的责难又来到,张仪害怕被诛杀,于是对秦武王说:臣有一个愚拙的计策,希望献给大王。武王说:怎么办?张仪回答说:替秦国社稷谋划,东方发生重大变故之后,大王才可以多割取土地。如今听说齐王非常憎恨我,我所在的地方,齐国一定会发兵攻打。因此我愿把自己这个不中用的人送到魏国的大梁,齐国一定会发兵攻打大梁。齐、魏两国的军队交战于城下,不能相互撤离,大王可以乘此机会攻打韩国,进入三川;从函谷关出兵却不要攻打周国,以兵威逼近周王室的祭器,祭器必定会被搬出来,大王便可挟持天子、掌握图籍,这就是成就王业的办法。秦王认为有道理,于是准备战车三十辆,送张仪进入大梁。齐国果然发兵攻打大梁。魏哀王害怕,张仪说:大王不要忧虑,请允许我使齐军撤退。于是派舍人冯喜到楚国,借楚国使者的身份出使齐国,对齐王说:大王非常憎恨张仪,然而这也正是对张仪厚待了。大王把张仪托付给秦国,难道不是吗?齐王说:寡人憎恨张仪,他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发兵攻打他,怎么能说是托付给秦国呢?冯喜回答说:这正是大王把张仪托付给秦国。张仪出发时,本来同秦王约定说:替大王谋划,东方发生重大变故后,大王才可以多割取土地。如今齐王非常憎恨张仪,张仪在哪里,齐国就一定发兵攻打哪里。因此张仪愿把自己这个不中用的人送到魏国,齐国一定发兵攻打大梁;齐、魏两国军队交战于城下,不能相互撤离,大王便可乘机攻打韩国,进入三川;出兵函谷关而不攻打周国,以兵威逼近周王室的祭器,祭器必定会被搬出来,挟持天子、掌握图籍,这就是成就王业的办法。秦王认为有道理,所以准备战车三十辆,把张仪送入大梁。如今张仪进入大梁,大王果然发兵攻打它,这就是对内使国家疲敝,对外攻打盟国,扩大邻国和敌国;内外交困,却让秦王相信了张仪。齐王说:好。于是下令撤兵。张仪担任魏国国相一年后,死在魏国。

唯大王有意督过之也。今以大王之力,举巴蜀,并汉中,包两周,迁九鼎,守白马之津。秦虽僻逺,然而心忿含怒之日乆矣。今秦有敝甲淍兵,军于渑池,顾渡河逾漳,据畨吾防邯郸之下。愿以甲子合战,以正殷纣之事。敬使使臣先闻左右。凡大王之所信为从者,恃苏秦。苏秦荧惑诸侯,以是为非,以非为是,欲反齐国而自令车裂于市。夫天下之不可一,亦明矣。今楚与秦为昆弟之国,而韩梁称为东藩之臣,齐献鱼盐之地,此断赵之右臂也。夫断右臂而与人鬬,失其党而孤居,求欲毋危,岂可得乎?今秦发三将军,其一军塞午道,告齐使兴师渡清河,军于邯郸之东;一军军成臯,驱韩梁军于河外【河外谓郑滑州北临河】一军军于渑池,约四国为一以攻赵。赵服,必四分其地。是故不敢匿意▯情,先以闻于左右。臣窃为大王计,莫如与秦王遇于渑池,面相见而口相结,请案兵无攻。愿大王之定计。赵王曰:先王之时,奉阳君专权擅势,蔽欺先王,独擅绾事,寡人居属师傅,不与国谋计。先王弃羣臣,寡人年防奉祀之日,新心固窃疑焉。以为一从不事秦,非国之长利也。乃且愿变心易虑,割地谢前过以事秦,方将约车趋行【趋音趣】适闻使者之明诏,赵王许张仪。张仪乃去,北之燕,说燕昭王曰:大王之所亲,莫如赵。昔赵襄子尝以其姊为代王妻,欲并代,约与代王遇于句注之塞【句注山在代州也上音勾】乃令工人作为金斗,长其尾令可以击人,与代王饮,隂告厨人曰:即酒酣乐进热啜,反斗以击之【反斗即倒柄击也】于是酒酣乐进热啜,厨人进斟,因反斗以击代王,杀之,王脑涂地。其姊闻之,因摩笄以自刺,故至今有摩笄之山【笄今簪也,摩笄山在蔚州飞狐县东北百五十里】代王之亡,天下莫不闻。夫赵王之狼戾无亲,大王之所明见,且以赵王为可亲乎?赵兴兵攻燕,再围燕都而劫大王,大王割十城以谢。今赵王已入朝渑池,効河闲以事秦。今大王不事秦,秦下甲云中、九原,驱赵而攻燕,则易水、长城【并在易州界】非大王之有也。且今时赵之于秦,犹郡县也,不敢妄举师以攻伐。今王事秦,秦王必喜;赵不敢妄动,是西有彊秦之援,而南无齐赵之患。是故愿大王孰计之。燕王曰:寡人蛮夷僻处,虽大男子裁如婴儿,言不足以采正计。今上客幸教之,请西面而事秦。献恒山之尾五城,燕王听仪。仪归报未至咸阳,而秦惠王卒,武王立。武王自为太子时,不说张仪;及即位,羣臣多谗张仪曰:“无信,左右卖国以取容,秦必复用之,恐为天下笑。”诸侯闻张仪有郤,武王皆畔。衡复合从。秦武王元年,羣臣日夜恶张仪,未已而齐让又至。

张仪惧诛,乃因谓秦武王曰:“仪有愚计,愿効之。”王曰:“柰何?”对曰:“为秦社稷计者,东方有大变,然后王可以多割得地也。今闻齐王甚憎仪,仪之所在,必兴师伐之。故仪愿乞其不肖之身之梁,齐必兴师而伐梁,梁齐之兵连于城下而不能相去。王以其间伐韩,入三川,出兵函谷而毋伐以临周,祭器必出,挟天子,按图籍,此王业也。”秦王以为然,乃具革车三十乗入仪之梁。齐果兴师伐之。梁哀王恐,张仪曰:“王勿患也,请令罢齐兵。”乃使其舍人冯喜之楚,借使之齐,谓齐王曰:“王甚憎张仪,虽然,亦厚矣。王之托仪于秦也。”齐王曰:“寡人憎仪,仪之所在,必兴师伐之,何以托仪?”对曰:“是乃王之托仪也。夫仪之出也,固与秦王约曰:‘为王计者,东方有大变,然后王可以多割得地。’今齐王甚憎仪,仪之所在,必兴师伐之,故仪愿乞其不肖之身之梁,齐必兴师伐之。齐梁之兵连于城下而不能相去,王以其间伐韩,入三川,出兵函谷而无伐以临周,祭器必出,挟天子,案图籍,此王业也。秦王以为然,故具革车三十乗而入之梁也。今仪入梁,王果伐之,是王内罢国而外伐与国,广邻敌,以内自临而信仪于秦王也,此臣之所谓托仪也。”齐王曰:“善。”乃使解兵。张仪相魏一嵗,卒于魏也。陈轸者,游说之士,与张仪俱事秦惠王,皆贵重,争宠。张仪恶陈轸于秦王,曰:「轸重币轻使,秦楚之间,将为国交也。今楚不加善于秦,而善轸者,轸自为厚,而为王薄也。且轸欲去秦而之楚,王胡不听乎?」王谓陈轸曰:「吾闻子欲去秦之楚,有之乎?」轸曰:「然。」王曰:「仪之言果信矣。」轸曰:「非独仪知之也,行道之士尽知之矣。昔子胥忠于其君,而天下争以为臣;曾参孝于其亲,而天下愿以为子。故卖仆妾不出闾巷而售者,良仆妾也;出妇嫁于乡曲者,良妇也。今轸不忠其君,楚亦何以轸为忠乎?忠且见弃,轸不之楚,何归乎?」王以其言为然,遂善待之。居秦期年,秦惠王终相张仪,而陈轸奔楚。楚未之重也,而使陈轸使于秦,过梁,欲见犀首,犀首谢弗见。轸曰:「吾为事来,公不见轸,轸将行,不得待异日。」犀首见之,陈轸曰:「公何好饮也?」犀首曰:「无事也。」曰:「吾请令公餍事可乎?」曰:「奈何?」曰:「田需约诸侯从亲,楚王疑之未信也。公谓于王曰:「臣与燕赵之王有故,数使人来曰:无事,何不相见?愿谒行于王。」王虽许公,公请母多车,以车三十乗可陈之于庭,明言之燕赵。燕赵客闻之,驰车告其王,使人迎犀首。楚王闻之,大怒曰:「田需与寡人约,而犀首之燕赵,是欺我也!

译陈轸是游说之士,同张仪一起侍奉秦惠王,两人都受到尊贵重视,争相邀宠。张仪在秦王面前诋毁陈轸说:陈轸送重金、派轻微的使者,在秦、楚之间将要替楚国结交。如今楚国没有更加善待秦国,却善待陈轸,是因为陈轸为自己谋求丰厚利益,而对大王却很薄待。况且陈轸想离开秦国到楚国去,大王为什么不听从他呢?秦王对陈轸说:我听说您想离开秦国到楚国去,有这回事吗?陈轸说:有。秦王说:张仪的话果然应验了。陈轸说:不只是张仪知道这件事,行路之士也全都知道。从前伍子胥忠于自己的君主,天下人都争着要他做臣子;曾参孝敬父母,天下人都愿意让他做儿子。因此,卖仆妾而不出闾巷就能卖掉的,才是好仆妾;被休弃的妇人嫁到乡里便能嫁掉的,才是好妇人。如今臣若不忠于自己的君主,楚国又凭什么要臣去尽忠呢?既然忠诚还被抛弃,臣不去楚国,又归附哪里呢?秦王认为他的话有道理,于是善待他。过了一年,秦惠王最终任张仪为相,陈轸逃往楚国,但楚国并未重视他,只派陈轸出使秦国。他经过大梁,想见犀首,犀首推辞不见。陈轸说:我为一件事情而来,您不见我,我将要离开,不能等到以后。后来犀首才见他。陈轸说:您为什么喜欢饮酒?犀首说:没有什么事。陈轸说:我请您饱尝事务,可以吗?犀首说:怎么办?陈轸说:田需约定诸侯合纵亲楚,楚王对此有所怀疑,还没有相信。您可以对楚王说:臣同燕王、赵王有旧交,他们多次派人来说:没有什么事情,为什么不相见呢?希望我能向大王请求出使。楚王即使答应您,您也请不要多带车辆,只带三十辆,把它们陈列在庭中,明确说是去燕国、赵国。燕、赵两国的宾客听到后,便会驱车把消息告诉国王,国王就会派人迎接犀首。楚王听说后一定大怒,说:田需同寡人有约,而犀首却出使燕、赵,这是欺骗我。楚王发怒,便不听从田需的合纵之事。齐国听说犀首向北出使,就派人把事情托付给他,犀首于是出发,齐、燕、赵三国的相国事务都由犀首裁决。陈轸于是到了秦国。韩、魏两国相互攻打,一年不能解围。秦惠王想救其中一方,询问左右。左右有人说救援有利,有人说不救有利,秦惠王还不能作出决定。陈轸恰好来到秦国,秦惠王说:您离开寡人到楚国去,难道也思念寡人吗?陈轸回答说:大王听说过越人庄舄吗?秦王说:没有。陈轸说:越人庄舄在楚国做官,担任执珪,过了一段时间病了。楚王说:庄舄原来是越国的卑微小人,如今在楚国做执珪,已经尊贵富有了,他还思念越国吗?于是派人去听他的声音,仍然是越国口音。如今臣虽然被楚国抛弃驱逐,难道能没有秦国口音吗?秦惠王说:好。如今韩、魏两国相互攻打,一年 还不能解围。有人对寡人说救援有利,有人说不救有利,寡人不能决定,希望您替自己的君主谋划,也替寡人谋划。陈轸回答说:您曾听说过辨庄子刺虎的故事吗?辨庄子想刺杀老虎,旅舍童仆阻止他说:两只老虎正在吃牛肉,牛肉味道甘美,它们一定会争夺;争夺就一定会搏斗,搏斗时大虎会伤小虎,小虎会死亡。您只要跟随受伤的那只老虎刺杀它,一举之中必然获得同时刺杀两只老虎的名声。辨庄子认为有道理,站着等了一会儿,不久两只老虎果然搏斗,大虎受伤,小虎死亡。辨庄子便跟随受伤的老虎刺杀它,一次行动果然取得了同时杀死两虎的功劳。如今韩、魏两国相互攻打,一年不能解围,这一定会使大国受伤、小国灭亡。跟随受伤的一方进攻,一举必然取得两种实际利益。这同辨庄子刺虎是同一类道理。臣和大王有什么不同呢?秦惠王说:好。最终秦国没有救援。大国果然受伤,小国果然灭亡,秦国发兵进攻,大败对方。这就是陈轸的计策。犀首是魏国的阴晋人,名衍,姓公孙氏,同张仪关系不好。张仪替秦国出使魏国,魏王任张仪为相,犀首对此不利,于是派人对韩国的公叔说:张仪已经使秦、魏联合了。他的话是:【这是张仪促成秦、魏联合时所说的话】魏国攻打南阳,秦国攻打三川。魏王尊重张先生,是想得到韩国的土地;况且韩国的南阳已经被攻取了,您为什么不稍微把土地委托给我,让它成为公孙衍的功劳?这样秦、魏的关系就可以离间了。如此一来,魏国必定谋划攻打秦国,抛弃张仪,收拢韩国而任公孙衍为相。公叔认为可行,于是把事情委托给犀首,让他建立功劳,犀首果然成为魏相,张仪离开魏国。义渠君朝见魏王时,犀首听说张仪又做了秦相,便想陷害他。犀首于是对义渠君说:道路遥远,不能再来拜访您,请允许我向您说明事情的实情:中原诸国如果没有战事【“中国”指关东六国;“无事”是说六国没有共同攻秦】秦国就会得到机会烧毁、焚掠您的国家;如果中原诸国有战事,秦国将用低姿态的使者和丰厚的财物来事奉您的国家【“有事”是说六国攻秦;秦国若遭受攻伐,必定会用卑下的使者和丰厚的财物事奉义渠国,希望它出兵相助。犀首说这些,是要义渠君不要援助秦国】。后来五国攻秦,适逢陈轸对秦王说:义渠君是蛮夷中贤明的君主,不如用财物贿赂他,安抚他的心志。秦王说:好。于是把文绣一千纯、妇女一百人送给义渠君。义渠君召集群臣谋议说:这难道就是公孙衍所说的吗?于是发兵袭击秦国,把秦军在李伯一带打得大败。张仪死后,犀首入秦任相,曾经佩带五国相印,担任合纵的盟约长。太史公说:三晋有很多善于权变的人。那些谈论合纵、连横以及如何强制秦国的人,大体都是三晋之人。张仪的行事比苏秦更加过分,但世人厌恶苏秦,是因为苏秦先死,张仪便揭露他的短处,以扶助自己的说法、成就自己的连横之道。总而言之,这两个人确实都是倾覆危害国家的人啊!《史记正义》卷七十。

」怒而不听其事。齐闻犀首之北,使人以事委焉,犀首遂行,三国相事,皆断于犀首。轸遂至秦,韩魏相攻,朞年不解,秦惠王欲救之,问于左右,左右或曰救之便,或曰勿救便,惠王未能为之决。陈轸适至秦,惠王曰:「子去寡人之楚,亦思寡人不?」陈轸对曰:「王闻夫越人庄舄乎?」王曰:「不闻。」曰:「越人庄舄仕楚执珪,有顷而病,楚王曰:「舄故越之鄙细人也,今仕楚执珪,贵冨矣,亦思越不?」中谢对曰:「凡人之思故,在其病也。彼思越则越声,不思越则楚声。」使人往听之,犹尚越声也。今臣虽弃逐之楚,岂能无秦声哉?」惠王曰:「善。」今韩魏相攻朞年不解,或谓寡人救之便,或曰勿救便,寡人不能决,愿子为子主计之余,为寡人计之。陈轸对曰:「亦尝有以夫辨庄子刺虎闻于王者乎?庄子欲刺虎,馆竖子止之曰:『两虎方且食牛,食甘必争,争则必鬬,鬬则大者伤,小者死,从伤而刺之,一举必有双虎之名。』辨庄子以为然,立顷之,有顷,两虎果鬬,大者伤,小者死,庄子从伤者而刺之,一举果有双虎之功。令韩魏相攻朞年不解,是必大国伤,小国亡,从伤而伐之,一举必有两实,此犹庄子刺虎之类也。臣主与王何异也?」惠王曰:「善。」卒弗救,大国果伤,小国亡,秦兴兵而伐,大尅之,此陈轸之计也。犀首者,魏之隂晋人也,名衍,姓公孙氏。与张仪不善。张仪为秦之魏魏王相,张仪犀首弗利,故令人谓韩公叔曰:「张仪已合秦魏矣,其言曰【此张仪合秦魏之辞】魏攻南阳,秦攻三川。魏王所以贵张子者,欲得韩地也。且韩之南阳已举矣,子何不少委焉以为衍功?则秦魏之交可错矣。然则魏必图秦而弃仪,收韩而相衍。」公叔以为便,因委之犀首以为功,果相魏。张仪去,义渠君朝于魏。犀首闻张仪复相秦,害之。犀首乃谓义渠君曰:「道逺不得复过,请谒事情曰:『中国无事【中国谓关东六国无事不共攻秦】秦得烧掇焚杅君之国有事,秦将轻使重币事君之国【冇事谓六国攻秦,秦若被攻伐则必轻使重币事义渠国,欲令相助。犀首此言者,令义渠君勿援秦也矣】其后五国伐秦,会陈轸谓秦王曰:「义渠君者,蛮夷之贤君也,不如赂之以抚其志。」秦王曰:「善。」乃以文绣千纯,妇女百人遗义渠君。义渠君致羣臣而谋曰:「此公孙衍所谓邪?」乃起兵袭秦,大败秦人李伯之下。张仪已卒之后,犀首入相秦,尝佩五国之相印,为约长。太史公曰:「三晋多权变之士,夫言从衡、彊秦者,大抵皆三晋之人也。夫张仪之行事甚于苏秦,然世恶苏秦者,以其先死而仪振暴其短,以扶其说,成其衡道。

要之,此两人眞倾危之士哉!」

史记正义卷七十

钦定四库全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记正义》卷七十一。唐代张守节撰写。《樗里子甘茂列传》第十一,《史记》第七十一卷。樗里子名叫疾,是秦惠王的弟弟,与惠王不是同一个母亲,母亲是韩国女子。樗里子诙谐机敏而且多智谋。【“滑”读作“淈”,是水流自行涌出的意思;“稽”是计谋,意思是他的智谋像泉水一样宣泄涌出,没有穷尽,所以杨雄《酒赋》说“鸱夷滑稽,腹大如壶”,就是这个意思。颜师古说:“滑稽”是转动便利的称呼;滑是扰乱,稽是阻碍,形势变化而没有停滞。另一种说法认为,稽是考察,意思是他的诙谐机变无法考核比较。】秦国人称他为“智囊”。秦惠王八年,樗里子获封右更,奉命率军攻打曲沃【旧城在陕州县西南三十二里】,把城中居民全部赶走,夺取曲沃的城池土地,归入秦国。秦惠王二十五年,秦国任命樗里子为将军,攻打赵国,俘获赵国将军庄豹,攻下蔺县【蔺县在石州】。第二年,他协助魏章攻打楚国,击败楚将屈丐,夺取汉中地区。秦国封樗里子,号为严君。秦惠王去世,太子武王即位,驱逐张仪、魏章,任命樗里子和甘茂为左右丞相。秦国派甘茂攻打韩国,攻下宜阳;又派樗里子带车百乘进入周国。周国派士卒迎接他,态度十分恭敬。楚王大怒,责备周王过分厚待秦国使者。游腾替周王游说楚王说:“智伯攻打仇犹【《括地志》说,并州孟县外城俗称原仇山,也叫仇犹,是夷狄的国家。《韩子》说,智伯想攻打仇犹国,但道路险阻不通,于是铸造大钟送给它,用宽大的车辆装载。仇犹非常高兴,便把钟从险路运入。赤草曼支劝谏说:‘不可以。这是小国侍奉大国的办法,如今大国反而把东西送给小国,最终一定会随着此事而来,不可不听。’仇犹还是把钟运了进去。曼支于是砍断车轴,飞驰而去,到了十九日,仇犹就灭亡了。】送它宽大的车辆,随后就跟进军队,仇犹于是灭亡。为什么?因为它没有防备。齐桓公攻打蔡国,名义上说是讨伐楚国,实际上却是袭击蔡国。如今秦国是虎狼之国,派樗里子带车百乘进入周国,周国却拿仇犹和蔡国的事来观察形势,所以让长矛兵在前,强弩兵在后,名义上说是保护樗里子【“防”通“卫”,即保护樗里子】,实际上却是把他囚禁起来。况且周国难道能不忧虑自己的社稷吗?它恐怕有一天亡国,反而使大王忧虑。楚王这才高兴起来。秦武王去世,昭王即位,樗里子更加受到尊重。昭王元年,樗里子率军攻打蒲地【蒲地旧城在滑州匡城县北十五里,就是子路做县宰的地方】。蒲地守将害怕,请来胡衍。胡衍替蒲地对樗里子说:“您攻打蒲地,是为了秦国,还是为了魏国?如果是为了魏国,那就很好;如果是为了秦国,那就没有好处。卫国之所以还能成为卫国,是因为拥有蒲地【蒲地是卫国的屏障】。如今攻打蒲地,把它并入魏国,卫国一定会倒向魏国。魏国强盛起来的那一天,西河以外的地区一定会危险。况且秦王将要观察您的举动;如果这件事损害秦国而使魏国得利,秦王一定会治您的罪。”樗里子说:“那该怎么办?”胡衍说:“您放弃蒲地,不要进攻。我试着替您入内劝说蒲地守将,使他感念卫君的恩德。”樗里子说:“好。”胡衍进入蒲地,对守将说:“樗里子已经知道蒲地的困境了。他说,蒲地一定会被攻下。”胡衍能使秦军放弃蒲地、不再进攻,蒲地守将害怕,于是拜了两拜,说愿意请求这样做,接着献上三百斤黄金,说:“秦军如果撤退,我一定在卫君面前推荐您,让您担任南面而立的国君。”因此胡衍接受了蒲地的黄金,以便在卫君面前抬高自己的身价。于是秦军解围离去,回军攻打皮氏【旧城在绛州龙门县西一百四十步,是魏国的城邑】。皮氏没有投降,秦军又离开了。昭王七年,樗里子去世,葬在渭南章台的东边。他说:“百年以后,这里应当有天子的宫殿夹在我的墓旁。”樗里子疾的住宅在昭王庙的西面、渭南阴乡,渭南人旧俗称那里为樗里子。到汉朝兴起时,长乐宫在他的墓东边,未央宫在他的墓西边【汉代长乐宫在长安县西北十五里,未央宫在县西北十四里,都在长安旧城中】。武库正对着他的墓。秦国人有谚语说:“论力气,就数任鄙;论智谋,就数樗里。” 如果转而依附魏国,魏国就会失去西河以外的土地【指同州、华州等地】,却没有办法夺取它们,这是因为兵力弱小。如今把卫国并入魏国,魏国必然强大;魏国强大之日,西河以外的地方一定会危险。而且秦王将要观察您的作为:如果损害秦国而使魏国获利,秦王一定会治您的罪。樗里子说:“怎么办?”胡衍说:“您放弃蒲地,不要进攻它。我试着替您进去劝说,以恩德对待卫君。”樗里子说:“好。”胡衍进入蒲地,对守将说:“樗里子已经知道蒲地危急了。他说,一定要攻下蒲地。”胡衍又说:“我能让他放弃蒲地,不再进攻。”蒲地守将害怕了,于是再次拜谢说:“希望允许我请求此事。”随即献上黄金三百斤,说:“秦军如果撤退,我一定向卫君推荐您,让您成为面南而王的国君代理。”因此,胡衍接受了蒲地的黄金,以此在卫国抬高自己的身价。于是樗里子解除了对蒲地的包围,撤军而去,回头又进攻皮氏【旧城在绛州龙门县以西一百四十步,是魏国的城邑】。皮氏还没有投降,樗里子又撤军了。昭王七年,樗里子去世,葬在渭南章台的东面。他说:“百年以后,这里应当有天子的宫殿夹在我的墓旁。”樗里子疾的宅第在昭王庙西面的渭南阴乡,所以当地旧俗称它为樗里子宅。到汉朝兴起时,长乐宫在它的东面,未央宫在它的西面【汉代长乐宫在长安县西北十五里,未央宫在长安县西北十四里,都在长安旧城中】,武库正对着他的墓。秦地人有谚语说:“论勇力,当推任鄙;论智慧,当推樗里。” 甘茂是下蔡人【今颍州县,就是古代的州莱国】。他侍奉下蔡的史举先生,学习诸子百家的学说,后来通过张仪和樗里子求见秦惠王。秦王见到他很高兴,派他为将,辅佐魏章攻取并平定汉中地区。惠王去世,武王即位,张仪、魏章离开东方到了魏国。蜀侯辉任相后反叛秦国,秦国派甘茂平定蜀地。甘茂回来后,秦王任他为左丞相,任樗里子为右丞相。秦武王三年,武王对甘茂说:寡人想修筑道路、通达三川,窥伺周王室;即使死了,也可以不朽。甘茂说:请允许我到魏国,约定共同攻打韩国,并让向寿辅助我出行【“饷”“受”二音,向寿是人名】。甘茂到魏国后,对向寿说:您回去告诉大王:魏国已经听从我了,但希望大王不要攻打韩国;事情成功后,全部算作您的功劳。向寿回去把这话报告给武王。武王到息壤迎接甘茂【息壤是秦国城邑】。甘茂到后,武王问这样做的原因。甘茂回答说:宜阳是大县,上党、南阳的粮储长期积聚在那里【韩国北部三郡的积储,长期集中在黄河以南的宜阳县】。它名义上是县,实际上相当于郡。如今大王要越过数道险阻长途行军【指函谷关和三崤、五谷】,跋涉千里去攻打它,非常困难。从前曾参居住在费地时,鲁国有一个与曾参同名的人杀了人。有人告诉曾参的母亲说:曾参杀了人。曾参的母亲照常织布。一会儿,又有人告诉她说:曾参杀了人。她仍然照常织布。过了一会儿,又有第三个人告诉她说:曾参杀了人。曾参的母亲便扔下梭子,离开织机,翻墙逃跑了。曾参凭借贤德,他的母亲本来十分信任他;但三个人都这样说,她的母亲也害怕了。如今臣的贤能比不上曾参,大王对臣的信任又比不上曾参的母亲对曾参的信任;怀疑臣的人不只三人,臣恐怕大王也会扔下梭子。起初张仪向西兼并巴、蜀,向北开拓黄河以西的土地,向南夺取上庸,天下人并没有因此认为张仪功劳特别大,反而认为先王贤明。魏文侯曾命乐羊率军攻打中山,三年才攻下。乐羊回来报告功劳,魏文侯拿出一箱诽谤乐羊的书信给他看。乐羊拜了两拜,叩头说:这不是臣的功劳,是君主的力量。如今臣只是寄居秦国的外来之臣,樗里子、公孙奭二人凭借韩国的事情来议论臣,大王一定会听他们的话。这样,大王就会欺骗魏王,而臣也会承受公仲侈的怨恨。武王说:寡人不会听他们的话,请同您订盟。最终派丞相甘茂率兵攻打宜阳,五个月还没有攻下。樗里子、公孙奭果然争论此事。武王召甘茂回来,想要停止用兵。甘茂说:息壤还在那里【甘茂回来到了息壤,同秦王订盟;他害怕日后樗里子、公孙奭反对攻打韩国,如今二人果然争论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