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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史记正义二百三十一

史记正义卷一百二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424–1429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正义卷一百二

唐 张守节 撰张释之冯唐列传第四十二。史记一百二。张廷尉释之者,堵阳人也【应劭曰:哀帝改为顺阳,水东南入蔡。括地志云:顺阳故城在邓州穰县西三十里,楚之郇邑也。及苏秦传云:楚北有郇阳,并谓此也】字季,有兄仲,同居,以訾为骑郎,事孝文帝十嵗,不得调,无知名。释之曰:乆宦减仲之产,不遂,欲自免归。中郎将袁盎知其贤,惜其去,乃请徙释之补谒者【百官表云:谒者掌賔譛,受事,贠十七人,秩比六百石也】释之既朝毕,因前言便宜事。文帝曰:「卑之母甚髙论,令今可施行也。」于是释之言秦汉之闲事,秦所以失而汉所以兴者,乆之。文帝称善,乃拜释之为谒者仆射。释之従行登虎圈【求逺反】上问上林尉诸禽兽簿,十余问,尉左右视,尽不能对。虎圈啬夫【掌虎圈,百官表有郷啬夫,此其类也】従旁代尉对上所问禽兽簿,甚悉,欲以观其能口对,响应无穷者。文帝曰:「吏不当若是邪?尉无頼!」乃诏释之拜啬夫为上林令。释之乆之前曰:「陛下以绛侯周勃何如人也?」上曰:「长者也。」乂复问东阳侯张相如何如人也,上复曰:「长者。」释之曰:「夫绛侯、东阳侯称为长者,此两人言事曾不能出口,岂斆此啬夫谍谍利口防给哉?且秦以任刀笔之吏,吏争以亟疾苛察相髙,然其敝徒文具耳,无恻隐之实,以故不闻其过,陵遅而至于二世,天下土崩。今陛下以啬夫口辩而超迁之,臣恐天下随风靡靡,争为口辩而无其实,且下之化上,疾于景响,举错不可不审也。」文帝曰:「善。」乃止,不拜啬夫。上就车,召释之参乗,徐行,问释之:「秦之敝,且以质言。」至宫,上拜释之为公车令。顷之,太子与梁王共车入朝,不下司马门,于是释之追止太子、梁王,无得入殿门,遂劾不下公门不敬,奏之。薄太后闻之,文帝免冠谢曰:「教儿子不谨。」薄太后乃使使承诏赦太子、梁王,然后得入。文帝由是竒释之,拜为中大夫。顷之至。中郎将従行至霸陵,居北临厠。是时慎夫人従,上指示慎夫人新丰道曰:「此走邯郸道也。」使慎夫人鼔瑟,上自倚瑟而歌,意惨凄悲,怀顾谓羣臣曰:「嗟乎!以北山石为椁【顔师古云:羙石出京师北山,今宜州石是】用纻絮斮陈蕠漆其间,岂可动防?」左右皆曰:「善。」释之前进曰:「使其中有可欲者,虽锢南山,犹有郄;使其中无可欲者,虽无石椁,又何戚焉?」文帝称善。其后拜释之为廷尉。顷之,上行出中渭桥,有一人从桥下走出,乗舆马惊。于是使骑捕属之廷尉。释之治,问曰:「县人来,闻跸,匿桥下乆之,以为行已过,即出见乗舆车骑,即走耳。」廷尉奏当:「一人犯跸,当罚金。

」文帝怒曰:「此人亲惊吾马,吾马頼柔和,令他马固不败伤我乎?而廷尉乃当之罚金!」释之曰:「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公共也。今法如此而更重之,是法不信于民也。且方其时,上使立诛之则已,今既下廷尉,廷尉天下之平也。一倾而天下用法皆为轻重,民安所错其手足?唯陛下察之。」良乆,上曰:「廷尉当是也。」其后有人盗髙庙坐前玉环,捕得。文帝怒,下廷尉。廷尉治,释之案律:「盗宗庙服御物者为奏,奏当弃市。」上大怒曰:「人之无道,乃盗先帝庙器!吾属廷尉者,欲致族之,而君以法奏之,非吾所以共承宗庙意也。」释之免冠顿首谢曰:「法如是足也。且罪等然,以逆顺为差。今盗宗庙器而族之,有如万分之一。假令愚民取长陵一杯土,陛下何以加其法乎?」乆之,文帝与太后言之,乃许廷尉当。是时中尉条侯周亚夫与梁相山都侯王恬开见释之持议平,乃结为亲友。张廷尉由此天下称。之后文帝崩,景帝立,释之恐,称病欲免去,惧大诛。至欲见谢,则未知何如,用王生计,卒见谢景帝不过也。王生者,善为黄老言处士也,尝召居廷中,三公九卿尽防立王生老人曰:「吾韤解【上万越反,下闭买反】顾谓张廷尉为我结韤,释之跪而结之。既已,人或谓王生曰:“独奈何廷辱张廷尉,使跪结韤?”王生曰:“吾老且贱,自度终无益于张廷尉。张廷尉方今天下名臣,吾故聊辱廷尉,使跪结韤,欲以重之。”诸公闻之,贤王生而重张廷尉。张廷尉事景帝嵗余,为淮南王相,犹尚以前过也。乆之,释之卒,其子曰张摰,字长公,官至大夫,免以不能取容当世,故终身不仕。冯唐者,其大父赵人,父徙代,汉兴徙安陵。唐以孝着,为中郎署长,事文帝。文帝辇过,问唐曰:“父老,何自为郎?家安在?”唐具以实对。文帝曰:“吾居代时,吾尚食监髙祛数为我言赵将李齐之贤,战于钜鹿下,今吾每饭意未尝不在钜鹿也,父知之乎?”唐对曰:“尚不如防颇、李牧之为将也。”上曰:“何以?”唐曰:“臣大父在赵时为官卒,将善李牧;臣父故为代相,善赵将李齐,知其为人也。”上既闻亷颇、李牧为人良,説而▯髀曰:“嗟乎,吾独不得亷颇、李牧时为吾将,吾岂忧匃奴哉?”唐曰:“主臣,陛下虽得亷颇、李牧,弗能用也。”上怒,起入禁中,良乆,召唐让曰:“公奈何众辱我,独无间处乎?”唐谢曰:“鄙人不知忌讳。”当是之时,匃奴新大入朝那【在原州百泉县西北十里,汉朝那县是也】杀北地【北地郡今宁州也】都尉昻,上以胡防为意,乃卒复问唐曰:“公何以知吾不能用亷颇、李牧也?”唐对曰:“臣闻上古王者之遣将也,跪而推毂曰:‘阃以内者【阃音苦本反,谓门限也】寡人制之;阃以外者,将军制之。

’军功爵赏皆决于外,归而奏之,此非虚言也。臣大父言,李牧为赵将,居边,军市之租皆自用飨士,赏赐决于外,不従中扰也。委任而责成功,故李牧乃得尽其智能,遣选车千三百乗,彀骑万三千,百金之士十万,是以北逐单于,破东胡,防澹林,西抑彊秦,南友韩魏。当是之时,赵防霸,其后防赵王迁立,其母倡也【赵幽王母乐家之女也】王迁立乃用郭开谗,卒诛李牧,令顔聚代之【絶瘦也】是以兵破士北,为秦所禽防。今臣窃闻魏尚为云中守【云中郡故城在胜州揄林县东北三十里】其军市租尽以飨士卒,私养钱五日一椎牛飨賔客,军吏舍人,是以匃奴逺避,不近云中之塞。虏曾一入,尚率车骑击之,所杀甚众。夫士卒尽家人子,起田中従军,安知尺籍五符?终日力战,斩首捕虏,上功莫府,一言不相应,文吏以法绳之。其赏不行,而吏奉法必用。臣愚以为陛下法太明,赏太轻,罚太重。且云中守魏尚坐上功首虏差六级,陛下下之吏,削其爵,罚作之。由此言之,陛下虽得亷颇李牧,弗能用也。臣诚愚触忌讳,死罪死罪。文帝説,是日令冯唐持节赦魏尚,复以为云中守,而拜唐为车骑都尉,主中尉及郡国车士。七年,景帝立,以唐为楚相免。武帝立,求贤良举冯唐,唐时年九十余,不能复为官,乃以唐子冯遂为郎。遂字王孙,亦竒士,与余善。太史公曰:「张季之言,长者守法不阿意;冯公之论将率,有味哉,有味哉!」语曰:「不知其人,视其友。」二君之所称诵,可着廊庙。书曰:「不偏不党,王道荡荡;不党不偏,王道便便。」张季、冯公近之矣。

史记正义卷一百二

钦定四库全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记正义》卷一百三。唐代张守节撰写。《万石张叔列传》第四十三,《史记》卷一百三。万石君【因为他的父亲和四个儿子都官至二千石,所以称石奋为万石君】名叫石奋。他的父亲是赵国人【沼州邯郸本是赵国都城】。姓石。赵国灭亡后,迁居温地【旧温城在怀州温县三十里,汉代温县就在这里】。高祖向东进攻项籍,经过河内时,石奋十五岁,担任小吏,侍奉高祖。高祖和他交谈,喜爱他的恭敬,问道:“你家里有什么人?”他回答说:“我只有母亲,不幸双目失明;家里贫穷,还有一个姐姐,能够弹琴。”高祖说:“你愿意跟随我吗?”他说:“愿意竭尽全力。”于是高祖召见他的姐姐,任为美人;任用石奋为中涓【颜师古说,中涓是官名,居于宫中而清洁;如淳说,掌管传递书信、谒见和出入命令】,接受诏书和谒见文书,并把他的家迁到长安城中的戚里,因为他的姐姐被立为美人。石奋的官职到了孝文帝时,凭累积的功劳升至大中大夫。他没有文学才华,却恭敬谨慎,无人能与他相比。文帝时,东阳侯张相如任太子太傅;选拔可以担任太子师傅的人时,众人都推举石奋【“逸选”疑为文字讹误】。石奋于是任太子太傅。孝景帝即位后,任命他为九卿;因他接近皇帝而有所忌惮,便调任他为诸侯国的相。石奋的长子叫建,次子叫甲,次子叫乙【颜师古说,史书遗失了他的名字,所以称甲、乙,并非他的本名】,另一个儿子叫庆。他们都因品行驯顺、孝顺谨慎而做官,官职全都达到二千石。于是景帝说:“石君和他的四个儿子都官至二千石,作为臣下真是尊贵受宠。”于是众人聚集在他家门前,称石奋为万石君。孝景帝末年,万石君以上大夫的俸禄告老还乡。每逢年节,朝臣经过他的宫门,万石君一定下车快步前去拜见;遇到皇帝的车马,也一定俯身扶轼致敬。子孙中有小吏来归家拜见万石君时,他一定穿朝服接见,不直呼他们的名字。子孙有过失,他不斥责,只坐在便坐面对食案不吃饭;于是众子弟互相责备,并请长者代为脱衣露体,坚决向他谢罪,改正过失,他才答应他们。已经成年的子孙在身边时,即使在家闲居,他也一定戴冠,仪态端庄;童仆也都小心谨慎。皇帝有时赐食物到他家,他一定叩头俯伏着进食,就像在皇帝面前一样。他手持丧杖时,悲哀忧戚,十分明显【“甚倬”疑有讹误】;子孙遵循他的教诲,也这样做。万石君一家以孝顺谨慎闻名于各郡国,即使齐、鲁的儒生中那些品行质朴的人,也都自认为比不上他们。建元二年,郎中令【《百官表》说,郎中令是秦代官名,掌管宫殿门户;武帝太初元年改名为光禄勋,“大初”疑为“太初”】王臧因文学获罪。皇太后认为儒生往往文辞多而实际少,而万石君一家不靠言语,却亲身实行,于是任命长子石建为郎中令,幼子石庆为内史【《百官表》说,内史是周代官名,秦代沿用,掌管京师;景帝分置左内……】建年老而头发全白,万石君仍然健在。石建任郎中令,每五日休假沐浴一次,回家拜见父母【孔文祥说,石建任郎中令,也就是光禄勋,是九卿之一;值宿五日休假一次。按:五日一次值宿,休假沐浴】。进入儿子的住舍后,他暗中询问侍者,取来父亲的内裤和便器,亲自洗涤,再交给侍者,不敢让万石君知道,长期如此。石建任郎中令时,遇有可以进言的事情,便屏退旁人,尽情陈说,极其恳切;但在朝廷上觐见时,却像不能说话一样。因此皇上亲自尊敬礼遇他。万石君迁居陵里【茂陵邑中的里,茂陵旧城即汉代茂陵县,在雍州始平县,从县城向东再向北二十里】。内史石庆醉酒回家,进入外门却不下车。万石君听说后,不肯吃饭。石庆害怕,脱去上衣请罪,万石君不接受;全家以及兄长石建都脱衣请罪。万石君责备说:‘内史是贵人,进入闾里,里中的长老都奔走躲避;而内史坐在车中,毫不在意,确实应该如此。’于是石庆谢罪后退下。石庆和诸子弟进入里门,快步走到家中。万石君在元朔五年去世。长子郎中令石建哭泣悲伤,扶着手杖才能行走;一年多后,石建也去世了。诸子孙都孝顺,但石建最为突出,比万石君还要厉害。石建任郎中令时,写好奏书上奏,奏事下发后,石建读到其中一句:‘马’字下部的弯笔和尾部本应写成五画,现在只写了四画,少了一画。皇上责罚我,我就要死了!’他非常恐惧。其谨慎,即使在其他事情上也都是如此。万石君的小儿子石庆任太仆,驾车出行,皇上问车中有几匹马,石庆用马鞭一匹一匹数完,举手回答:‘六匹马。’石庆在诸兄弟中已经是最为简易随便的了【《汉书》记载,石庆任太仆驾车出行,皇上问车中有几匹马,石庆用马鞭数马,数完举手说六匹马。按:石庆在兄弟中最为简易,但尚且如此】。后来石庆任齐国丞相,举凡齐国人都仰慕他家的品行;他不靠言语而亲身实行,齐国因此治理得很好,齐人为他立碑建祠祭祀。元狩元年,皇上立太子,选拔群臣中可以担任太子老师的人,石庆从沛郡太守调任太子太傅。七年后升任御史大夫。元鼎五年秋天,丞相因获罪被罢免。制诏御史说:‘万石君,先帝尊重他;他的子孙孝顺。’于是任命御史大夫石庆为丞相,封为牧丘侯。当时汉朝正在南面讨伐两越,东面攻打朝鲜,北面驱逐匈奴,西面征讨大宛;中原事务繁多,天子巡行天下,修建上古神祠,举行封禅,兴办礼乐;国家财用减少,而桑弘羊等人谋求财利,王温舒之类严峻执法,儿宽等人则推崇文学,升至九卿,接连被任用而掌权。这些事情都不经过丞相裁决。丞相只是醇厚谨慎而已,在位四年,不能提出什么匡正意见。他曾想请求治罪皇帝近臣所忠和九卿减宣,却不能使他们服罪,反而因这件事受到牵连,赎罪免官。元封四年间,关东流民有二百万口,其中没有户籍名数的有四十万。公卿商议,想请求把流民迁徙到边地,使他们服劳役。皇上认为丞相年老谨慎,不能参与这种议论,于是赐丞相假期回家,同时审查御史大夫以下那些主张迁徙的人。丞相惭愧于不能胜任职务,便上书说:‘石庆幸而得以任丞相,实在驽钝无能,不能辅佐治理;城郭、仓库空虚,百姓多流亡,我的罪过应当伏在斧质之下受死。皇上不忍依法处置我,我愿交还丞相和侯爵的印信,请求告老还乡,为贤能的人让路。’天子说:‘仓廪已经空虚,百姓贫困流亡,而你却想请求迁徙他们,使他们动荡不安,反而加重危害;如今还要辞去职位,你想安居到哪里去?’于是用诏书责备石庆。石庆十分惭愧,便重新处理政务。石庆文雅深沉、审慎谨慎,却没有其他大的谋略。此后又过了三年多,太初二年间,丞相石庆去世,谥为恬侯。石庆的次子石德,是石庆所宠爱和任用的;皇上便任命石德承袭侯爵。后来石德任太常,因犯法本应处死,赎罪后免死,降为平民。石庆任丞相时,他的诸子孙做官,官位先后达到二千石的有十三人。石庆死后,他们渐渐因犯罪离职,孝顺谨慎的家风也日益衰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