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正义卷九十五

译樊哙跟随高祖攻打项籍，攻下阳夏【“夏”音“假”，属陈州太康县】，俘虏楚国周将军的士卒四千人，在陈县【陈州】包围项籍，大败楚军，屠灭胡陵【在兖州南面】。项籍死后，汉王即皇帝位。因为樊哙坚守并作战有功，增加食邑八百户。跟随高帝攻打反叛的燕王臧荼，俘虏臧荼，平定燕地。楚王韩信反叛时，樊哙跟随高帝到陈县，擒取韩信，平定楚地【徐州】。改赐列侯爵位，并与诸侯剖分符节，允许世世代代享有封邑而不断绝；食邑舞阳，号为舞阳侯。免除先前所赐的食邑。以将军身份跟随高祖攻打反叛的韩王信于代地，从霍人以西开始【“先”读“累反”，又读“苏果反”“山寡反”。杜预说霍人是晋国城邑；霍人应作葰。地理志说葰人县属太原郡；《括地志》说葰人故城在代州繁畤县境内】，到达云中【云中郡县都在朔州善阳县北三百八十里，即定襄故城】，和绛侯等共同平定那里，增加食邑一千五百户。于是攻打陈豨与韩王信的军队，在襄国交战【邢州城】，击破栢人【邢州县】，率先登城，投降并平定清河、常山共二十七县，残破东垣，升为左丞相；在无终、广昌击破綦毋夘、尹潘的军队【广昌在蔚州飞狐县北七里】，又在代地南面击破胡人王黄的军队；接着在叄合攻打韩信的军队【在朔州定襄县境内】。樊哙所率士卒斩杀韩信，击破陈豨的胡骑于横谷【“谷”音“欲”，大概在代地】，斩杀将军赵既，俘获代丞相冯梁、守孙奋、大将王黄、将军大卜、太仆解福【人名】等十人。和各位将领共同平定代地的乡邑七十三处。后来燕王卢绾反叛，樊哙以相国身份攻打卢绾，击破他的丞相，抵达蓟县南面，平定燕地，共十八县、五十一乡邑，增加食邑一千三百户，确定舞阳食邑为五千四百户。跟随高祖斩首一百七十六级，俘虏二百八十八人；另行击破敌军七次，攻下城池五座，平定郡六个、县五十二个；俘获丞相一人、将军十二人，以及二千石以下至三百石的官员十一人。樊哙娶吕后的妹妹吕须为妻，生子樊伉，因此他在各军中最为亲近。黥布反叛之初，高祖曾经病得很重，厌恶见人，便躺在禁宫中，下诏命守门官不得让群臣进入。绛侯、灌婴等群臣都不敢进来。过了十多天，樊哙才推门径直进去【宫中的小门】，大臣们也跟随而入。高祖独自枕着一个宦官躺着。樊哙等人见到皇上，流着眼泪说：“当初陛下和我们从丰、沛起兵，平定天下，是多么雄壮啊！如今天下已经平定，为什么又这样疲惫呢？况且陛下病得很重，大臣们震惊恐惧，却不能见到我们商议政事，反而只和一个宦官隔绝相处吗？陛下难道没有看见赵高的事情吗？”高帝笑着起身。后来卢绾反叛，高帝派樊哙以相国身份攻打燕地。当时高帝病得很重，有人诬陷樊哙同吕氏结党，说高帝一旦去世，樊哙就要率兵把戚氏、赵王如意等人全部诛灭。樊哙说：“壮士！如今天下已经平定了，又有什么疲惫的呢？况且陛下病得很重，大臣们都震惊恐惧，您不召见我们商议政事，却偏偏只和一个宦官断绝关系吗？陛下难道没有看见赵高的事吗？”高帝笑着起身。后来卢绾反叛，高帝派樊哙以相国身份攻打燕地。当时高帝病得很重，有人诬告樊哙与吕氏结党，说：“皇上一日宫车晏驾，那么樊哙就想用军队把戚氏、赵王如意等人全部诛灭。”高帝听后大怒，于是派陈平让绛侯周勃代替樊哙统领军队，到军中斩杀樊哙。陈平害怕吕后，便把樊哙押送到长安；到了那里，高祖已经去世，吕后释放樊哙，使他恢复原来的爵位和封邑。孝惠六年，樊哙去世，谥号为武侯。他的儿子樊伉继承侯爵，樊伉的母亲吕须也被封为临光侯。高后执政时专擅权势，大臣们全都害怕她。樊伉继承侯爵九嵗，高后去世，大臣们诛杀诸吕，吕须及其亲属也因此被诛杀，樊伉的封国中断了数月。孝文帝即位后，才重新封樊哙的另一个庶子樊市人为舞阳侯，恢复原来的爵位和封邑。樊市人立为侯二十九嵗后去世，谥号为荒侯。他的儿子樊他广继承侯爵六嵗后，侯府舍人得罪了他广，他广怨恨此人，于是上书说：“荒侯市人患病，不能行人道【意思是不能实行男女之事】，便命令他的夫人与他的弟弟私通，生下了他广。他广实际上不是荒侯的儿子，不应当继承侯爵。”后来诏令交给司法官吏办理。孝景帝中元六年，他广被夺去侯爵，降为庶人，封国被撤除。曲周侯【旧城在洛州曲周西南十五里】郦商，是高阳人【即雍州西南聚邑人】。陈胜起兵时，郦商聚集少年，向东向西攻掠人众，得到几千人。沛公攻取土地到了陈留，六月有余【徐广注说：不对。意思是郦商先向东向西攻掠得到几千人，等沛公攻取土地到达陈留时，郦商才起兵；六月有余后，得到四千人，以将军身份跟随高祖】。郦商带领四千名士卒，在岐地归属沛公【《高祖本纪》说，郦食其劝说沛公袭击陈留，于是任郦食其为广野君，任郦商为将军，率领陈留军队与他一同进攻；《郦生列传》说，沛公带兵跟随郦食其，于是攻下陈留，任郦食其为广阳君；意思是他的弟弟郦商率领几千人跟随沛公向西南攻取土地。本传说“鴈沛公于岐”，按照本纪、列传来看，这里的“岐”应当与陈留、高阳相距不远】。郦商跟随沛公攻打长社，率先登城，被赐予七大夫的爵位，封为信成君；又跟随沛公攻打缑氏，截断黄河渡口，击破洛阳以东的秦军；跟随攻下宛、穰，平定十七县；另率军攻打旬关，平定汉中。项羽灭秦后，立沛公为汉王。汉王赐郦商爵位信成君，以将军身份任陇西 郦商另率军平定北地【宁州】、上郡【鄜州】，击破雍将乌氏【乌氏县在泾州安定县东四十里】的军队、周类在栒邑的军队和苏驵在泥阳的军队【泥阳故城在宁州罗川县北三十一里；泥谷水发源于罗川县东北的泥阳源，有泉水从泥中潜流二十多步后流入泥谷；又有泥阳湫，在县东北四十里】。赐武成六千户作为食邑【武成县在华州郑县东十三里】。郦商以陇西都尉身份跟随汉王攻打项籍，五月间从钜野出兵，和钟离昧交战，奋勇作战，接受梁相国印，增加食邑四千户。以梁相国身份率军跟随汉王攻打项羽，两年三个月后攻打胡陵。项羽死后，汉王即皇帝位。这年秋天，燕王臧荼反叛，郦商以将军身份跟随攻打臧荼，在龙脱交战，率先登城，冲击敌阵，击破臧荼军于易县之下【易州易县】，击退敌军，升为右丞相。赐列侯爵位，并与诸侯剖分符节，允许世世代代不断绝；食邑涿县五千户【涿属幽州】，号为涿侯。以右丞相身份另行平定上谷【妫州】，又攻打代地，接受赵相国印；以右丞相、赵相国身份，和绛侯等共同平定代地，俘获代丞相程纵、守相郭同，以及将军以下至六百石官员十九人。回来后以将军身份担任太上皇的卫士一年。七月，以右丞相身份攻打陈豨，残破东垣；又以右丞相身份跟随高帝攻打黥布，攻击其前锋，冲击两军阵地，击破黥布军。改赐曲周五千一百户食邑，免除先前所赐食邑。总计另行击破敌军三次，投降并平定六郡七十三县，俘获丞相、守相、大将各一人，小将二人，以及二千石以下至六百石官员十九人。郦商在孝惠帝、髙后时期任职时，病重不能理政。他的儿子郦寄，字况，和吕禄友善。高后去世后，大臣们想诛杀诸吕；吕禄任将军，率军驻扎在北军。太尉周勃不能进入北军，于是派人劫持郦商，命他的儿子郦况欺骗吕禄。吕禄相信了他，因此和郦况出游，太尉周勃便得以进入并占据北军，最终诛杀诸吕。这一年郦商去世，谥号景侯。他的儿子郦寄继承侯爵，天下人都说郦况出卖了朋友。孝景前三年，吴、楚、齐、赵反叛，皇帝任郦寄为将军，包围赵国城池，十个月不能攻下。俞侯栾布从平齐返回，才攻下赵城，赵王自杀，封国被废除。孝景中元二年，郦寄想娶平原君为夫人，景帝发怒，把郦寄交给官吏审理，定罪并夺去侯爵。景帝于是以郦商另一个儿子郦坚封为缪侯，延续郦氏的封爵。缪靖侯去世，儿子郦康继承侯爵。

译康侯郦遂成立为侯；郦遂成立去世，儿子怀侯郦世宗继承侯爵；郦世宗去世，儿子郦终根继承侯爵，任太常时因触犯法令而获罪，封国被废除。汝阴侯【汝阴就是今天的阳城】夏侯婴，是沛县人。他担任沛县厩司御，即掌管马厩、驾车的官吏。每次送使者和宾客回来，经过沛县泗水上的亭舍，都要和高祖交谈，未尝不超过一日。后来夏侯婴试用补任县吏，和高祖相互亲爱。高祖嬉戏时误伤了夏侯婴，有人告发高祖；当时高祖担任亭长，因伤人被判重罪。告发者说高祖并没有伤害夏侯婴，夏侯婴也作证；案件复查后，夏侯婴反而因这件事获罪，高祖被拘押了一年多，受杖笞数百下，最终因此脱免。高祖起初想和徒属攻打沛县时，夏侯婴当时以县令史身份替高祖上城劝降沛县，一日【“上”读作于伪反，“使”读作所吏反；又说，是指对父老说开城门迎接高祖】。高祖成为沛公后，赐夏侯婴七大夫爵位，任命他为太仆。他跟随高祖攻打胡陵，夏侯婴与萧何一起劝降泗水监平，平以胡陵投降，于是赐夏侯婴五大夫爵位。他跟随军队在砀县以东攻打秦军，进攻济阳，攻下户牖，击破李由在雍丘的军队；因为驾着兵车催促作战、行动迅速，赐爵执帛。他一向担任太仆，为高祖驾车，跟随攻打章邯的军队，在东阿、濮阳攻城取胜；又因驾兵车催促作战、行动迅速而击破敌军，赐爵执珪。他仍任太仆为高祖驾车，跟随攻打赵贲的军队于开封，攻打杨熊的军队于曲遇。夏侯婴跟随捕获俘虏六十八人，投降士卒八百五十人，缴获印一匮，于是仍任太仆为高祖驾车，跟随攻打洛阳以东的秦军；又因驾兵车催促作战、行动迅速，赐爵并封为侯，改号为滕公【滕就是公丘，旧城在徐州滕县西南十五里】。随后仍为高祖驾车，跟随攻打南阳，在蓝田、芷阳交战；因驾兵车催促作战、行动迅速，到达霸上。项羽到来后灭秦，立沛公为汉王。汉王赐夏侯婴列侯爵位，号昭平侯，重新任太仆。夏侯婴跟随汉王进入蜀汉，汉王返回平定三秦；又跟随攻打项籍，到了彭城。项羽大败汉军，汉王战败，形势不利，骑马逃走，遇见孝惠帝和鲁元公主。汉王让夏侯婴驾车，急驰逃命，马匹疲乏，俘虏还在后面，汉王屡次把两个孩子踢下车想丢弃，夏侯婴总是把他们收回来，终于把他们载上车，缓慢前行，并且用身体遮护着他们，等到远离敌军后才奔驰。汉王大怒，一路上想要杀死夏侯婴十多次，但夏侯婴最终脱身，把孝惠帝和鲁元公主送到了丰邑。汉王到达荥阳后，收集散兵，军势重新振作，赐夏侯婴食邑祈阳，仍任太仆为他驾车，跟随攻打项籍，追击到陈县，最终平定楚地；到了鲁地，又增加兹氏的食邑。汉王即位为帝。这年秋天，燕王臧荼反叛，夏侯婴以太仆身份跟随出兵攻打臧荼。第二年，跟随到陈县，俘获楚王韩信，又改给汝阴的食邑，剖分符节，规定世世代代不得断绝；夏侯婴仍以太仆身份跟随攻打代地，到了武泉、云中【两县都在朔州善阳县境内】，增加食邑千户。随后跟随攻打韩信的军队，在晋阳附近击破胡骑，大败敌军；追击败军到了平城，被胡人包围，七日不得通行。高帝派使者厚重地馈赠匈奴阏氏，向她请求 高帝派使者厚重地赠送礼物给冒顿的阏氏，使她劝冒顿从包围处留出一个缺口。高帝想策马奔驰而出，夏侯婴坚持让车马缓慢前进，弩箭都已装满，朝向外面，最终得以脱险。增加夏侯婴细阳一千户食邑。又任太仆，跟随高帝击破胡骑于句注山北面。以太仆身份在平城南面三次冲击敌阵，功劳很多，赏赐先前被夺的食邑五百户。以太仆身份攻打陈豨、黥布军，冲击敌阵，击退敌军，增加食邑一千户，确定汝阴食邑六千九百户，免除先前所赐食邑。夏侯婴自高祖在沛县起兵之初，始终担任太仆，直到高祖去世。孝惠帝和高后感念夏侯婴在下邑一带救护孝惠帝、鲁元公主【下邑属宋州砀山县】，于是赏赐他县城北面的第一等住宅，称为“近我”，以表示对他的尊崇和特殊待遇。孝惠帝去世后，夏侯婴以太仆身份侍奉高后。高后去世，代王来到京城时，夏侯婴以太仆身份和东牟侯一同进入宫中清除宫禁，废黜少帝，用天子的法驾到代王住处迎接代王，并和大臣共同拥立他为孝文皇帝。夏侯婴重新担任太仆，八年后去世，谥号文侯。儿子夷侯夏侯灶继承侯爵，七年后去世；儿子共侯夏侯赐继承侯爵，三十一年后去世；儿子夏侯颇继承侯爵，娶平阳公主为妻，十九年后，元鼎二年，因与父亲的御婢通奸获罪，自杀，封国被废除。颍阴侯【就是今天陈州南面的颍县西北十三里处的颍阴故城】灌婴，是睢阳的贩缯商人【睢阳即宋州宋城县】。高祖担任沛公时，攻取土地到达雍丘，章邯攻下并杀死项梁，于是沛公退军驻扎在砀。灌婴最初以中防身份跟随沛公，在成武击败东郡尉；又在扛里同秦军交战，奋勇作战，获赐爵七大夫。跟随沛公进攻亳南、开封、曲遇，与秦军交战，奋力作战，获赐爵执帛，号宣陵君。跟随进攻阳武以西地区，直到雒阳，击破秦军于尸北，向北截断黄河渡口，向南击破南阳守齮于阳城，向东于是平定南阳郡，向西进入武关，在蓝田交战，奋力作战直到霸上，获赐爵执珪，号昌文君。沛公立为汉王后，任命灌婴为郎中。他跟随汉王进入汉中，十月，被任命为中谒者；又跟随汉王回来平定三秦，攻下栎阳，使塞王投降；回来后包围章邯于废丘，但未能攻下。又跟随汉王向东出临晋关，击败并使殷王投降，平定其地；又攻击项羽的将领龙且、魏相项他的军队，敌军逃到陶地以南，灌婴奋力作战将其击破，因而获封列侯，号昌文侯，食邑杜平乡。又以中谒者身份跟随汉王攻降砀地，直到彭城。项羽进攻，大败汉王；汉王向西逃走，灌婴跟随汉王退军驻扎在雍丘。王武、魏公申徒反叛，灌婴跟随汉王将其击破，攻下黄地【故城在曹州考城县以东二十四里】。向西收集军队，驻扎在荥阳。楚军骑兵来到，人数很多，汉王于是选择军中可以担任车骑将的人，众人都推举原秦国骑士、重泉人【故城在同州蒲城县东南四十五里】李必和骆甲。他们熟悉骑兵作战，当时任校尉，可以担任骑将。汉王想任命他们，李必、骆甲说：“我们原是秦国百姓，恐怕军中不信任我们。我们希望得到大王身边善于骑马的人来辅佐我们。”灌婴虽然年轻，但多次奋力作战，于是汉王任命灌婴为中大夫，命李必、骆甲为左右校尉，率领郎中骑兵在荥阳东面攻击楚军骑兵，将其大败。灌婴接受诏令，另行攻击楚军，后来截断楚军的粮道；从阳武到襄邑，攻击项羽的将领项冠于鲁地以南，将其击破。他所率士卒斩杀右司马、骑将各一人；又击破柘公、王武的军队于燕地以西【柘属淮阳国。考察渭州胙城，本是南燕国】。他所率士卒斩杀楼烦将五人、连尹一人；又在白马以南击破王武的别将桓婴，他所率士卒斩杀都尉一人。灌婴率骑兵渡过黄河，向南护送汉王到达雒阳；又奉命向北迎接相国韩信的军队于邯郸。回来到达敖仓时，灌婴升任御史大夫。汉王三年，灌婴以列侯身份食邑杜平乡；又以御史大夫身份接受诏令，率领郎中骑兵向东进军。

译灌婴归属相国韩信，在历下击破齐军。所率士卒俘获车骑将军华毋伤及将吏四十六人，使临淄投降，得到齐国守相田光；追赶齐相田横到嬴、博之间，击破他的骑兵，所率士卒斩骑将一人，活捉骑将四人。攻下嬴、博，击破齐将田吸于千乘，所率士卒斩杀田吸。向东跟随韩信攻打龙且、留公于高密【留县在沛郡；“公其今”原文疑有脱误】，所率士卒斩杀龙且，活捉右司马、连尹各一人、楼烦将十人，亲自活捉亚将周兰。齐地平定后，韩信自立为齐王，命灌婴另率军攻打楚将公杲于鲁县北面，击破其军；转向南面击破薛郡长，亲自俘获骑将一人。攻打博阳，向前到达下相以东的僮、取虑、徐地，渡过淮河，使这些地方的城邑全部投降，抵达广陵【意思是从下相以东向东南，所有城邑都投降，直到广陵，全部平定】。项羽派项声、薛公、郯公重新平定淮北。灌婴渡过淮河北上，在下邳击破项声、郯公【“郯”音“谈”，属东海县】，斩杀薛公，攻下下邳；在平阳击破楚骑【南平阳县城即今兖州邹县，在兖州东南六十二里；按说邹县距徐州滕县境四十余里】，于是使彭城投降，俘获柱国项陀，使留、薛、沛、酂、萧投降。相国攻打苦县、谯县【“苦”读“户焦”二音】，重新俘获亚将周兰。和汉王会合于颐乡，跟随攻打项籍在陈县城下的军队，击破楚军。所率士卒斩楼烦将二人，俘骑将八人，增加食邑二千五百户。项籍在垓下战败后逃走。灌婴以御史大夫身份接受诏令，率骑兵另行追击项籍到东城【东城县在濠州定远县东南五十五里】，击破项籍。所率五名士卒共同斩杀项籍，都被赐予列侯爵位；使左右司马各一人投降，俘获士卒一万二千人，全部缴获东城楚军的将领和官吏。向下攻取历阳【和州历阳县就是今天的州城】，渡江后击破吴郡长的军队于吴县城下【今苏州；按此说不对，吴郡长即吴郡太守，意思是灌婴在吴城下击破吴郡长的军队，并活捉吴郡太守】，俘获吴郡太守，于是平定吴郡、豫章郡、会稽郡。返回后平定淮北，共五十二县。汉王即皇帝位，增加灌婴食邑三千户。这年秋天，以车骑将军身份跟随皇帝击破燕王臧荼。第二年，跟随皇帝到陈县，擒取楚王韩信；回来后剖分符节，允许世世代代不断绝；食邑颍阴二千五百户，号颍阴侯。以车骑将军身份跟随攻打反叛的韩王信于代地，到达马邑，接受诏令，另行使楼烦以北六县投降。斩杀代国左丞相，在武泉北面击破胡骑【武泉县名，在朔州北一百二十里】。又跟随攻打韩信的胡骑于晋阳城下，所率士卒斩杀胡人白题部将一人。接受诏令，统领燕、赵、齐、梁、楚的车骑，攻打并击破胡骑于硰石，抵达平城后被胡人包围；跟随军队返回东垣。跟随攻打陈豨时，接受诏令，另行攻打陈豨丞相侯敞的军队于曲逆城下，击破敌军，所率士卒斩杀侯敞及其特将五人，使曲逆、卢奴、上曲阳、安国、安平投降【卢奴是定州安喜县；曲阳是定州曲阳县；安平是定州安平县】。攻下东垣。黥布反叛时，灌婴作为车骑将军率先出兵，在相县击破黥布的别将，斩亚将、楼烦将三人；又进军击破黥布上柱国和大司马的军队；再进军击破黥布的别将肥诛，亲自活捉左司马一人，所率士卒斩杀小将十人。追击败军到淮河岸边，增加食邑二千五百户。黥布被击破后，高帝返回，确定灌婴食邑颍阴五千户，免除先前所赐食邑。总计灌婴跟随高帝俘获二千石官员二人，另行击破敌军十六次，攻降城池四十六座，平定一郡五十二县，俘获将军二人、柱国一人、相国一人及二千石官员十人。灌婴自击破黥布后返回，至高帝去世，一直以列侯身份侍奉孝惠帝和吕太后。太后去世后，吕禄等人以赵王身份自行任将军，驻军长安，发动叛乱。齐哀王听说后起兵西进，准备进入京城诛杀不应当称王的人。上将军吕禄听说后，便派灌婴为大将军，率军前去迎击。灌婴走到荥阳，便和绛侯等谋划，借驻兵荥阳之机暗中告知齐王诛灭吕氏的事情【“风”音“方凤反”】。齐军因此停止前进。绛侯等诛杀诸吕后，齐王撤兵回去，灌婴也停止进军，从荥阳返回，和绛侯、陈平共同拥立代王为孝文皇帝。孝文皇帝于是增加灌婴食邑三千户，赏赐黄金一千斤，任命他为太尉。三年后，绛侯周勃被免去丞相职务，回到封国；灌婴任丞相，太尉官被撤销。这一年匈奴大举侵入北地、上郡，皇帝命丞相灌婴率骑兵八万五千人前去攻击匈奴，匈奴退去；济北王反叛，皇帝下诏，于是撤回灌婴的军队。一年多以后，灌婴以丞相身份去世，谥号懿侯。儿子平侯灌阿继承侯爵，二十八年后去世；儿子灌彊继承侯爵，十二年后因获罪，封国断绝。元光三年，天子封灌婴的孙子灌贤为临汝侯，延续灌氏的封爵。八年后，因行贿获罪，封国被废除。太史公说：我曾到丰、沛，访问当地遗老，观察萧何、曹参、樊哙、滕公等故家的情况，听到他们平素的事迹，真是奇异啊！当他们正挥刀宰狗、贩卖丝织品时，哪里会知道自己依附骥尾，能够在汉朝廷扬名，德泽流传给子孙呢？我同他广交往，因此讲述高祖功臣兴起时大致就是这样的。《史记正义》卷九十五。【史部，正史类，《史记正义》】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记正义》卷九十六。唐代张守节撰写。《张丞相列传》第三十六，《史记》卷九十六。张丞相张苍是阳武人【郑州阳武县】。他喜好读书。秦朝时任御史，掌管柱下的文书。后来因犯罪逃亡，归附沛公。沛公攻取土地经过阳武时，张苍以门客身份跟随，攻打南阳。张苍因触犯法令应当斩首，他脱去衣服伏在刑具上。王陵见到他，惊异于他的相貌俊美和身材高大肥白，便对沛公说情，使他免于斩杀。张苍于是跟随沛公向西进入武关，抵达咸阳。沛公立为汉王，进入汉中，返回后平定三秦。陈余击败并赶走常山王张耳，张耳归附汉。汉王于是任张苍为常山郡守，跟随淮阴侯攻打赵国。张苍俘获陈余，赵地平定。汉王任张苍为代国丞相，以防备边境盗寇。不久又调任赵国丞相，辅佐赵王张耳。张耳死后，张苍辅佐赵王张敖；又调任代王丞相。燕王臧荼反叛，高祖前往攻打他，张苍以代相身份跟随攻打臧荼并立有战功。汉高祖六年中，张苍被封为北平侯，食邑一千二百户，升任计相。一个月后改以列侯身份担任主计，四年后，当时萧何任相国，而张苍自秦朝起就是柱下史，熟悉天下图书、计籍，又擅长计算、音律和历法，所以让张苍以列侯身份居于相府，主管各郡国上报的财政账目。黥布反叛，逃亡的汉王立皇子刘长为淮南王，张苍任其相国。十四年后，张苍升任御史大夫。周昌是沛县人。他的堂兄叫周苛。秦朝时，两人都任泗水郡卒史。高祖在沛县起兵后，攻破泗水郡守和监，于是周昌、周苛从卒史身份跟随沛公。沛公任命周昌为职志，周苛以门客身份跟随进入函谷关，击破秦军。沛公立为汉王后，任周苛为御史大夫，任周昌为中尉。汉王四年，楚军包围汉王于荥阳，形势危急。汉王逃出城去，让周苛守荥阳城。楚军攻破荥阳城，想让周苛投降。周苛骂道：“你赶快向汉王投降，否则现在就会成为俘虏！”项羽大怒，把周苛烹杀。于是任命周昌为御史大夫。周昌经常跟随汉王攻打并击破项籍。汉高祖六年中，周昌和萧何、曹参等一同受封，封周昌为汾阴侯。周苛的儿子周成因为父亲为国而死，被封为高景侯。周昌为人刚强有力，敢于直言，萧何、曹参等人都对他很谦下。周昌曾在宴饮休息时入宫奏事，正赶上高帝抱着戚姬。周昌转身想逃，高帝骑在他的脖子上，问道：“我是什么样的君主？”周昌抬头回答：“陛下就是夏桀、商纣那样的君主。”高帝于是笑了，但从此更加畏惧周昌。后来皇帝想废掉太子，改立戚姬的儿子赵王如意为太子，大臣们坚决争辩，却不能使皇帝改变主意；皇帝听从留侯张良的计策才停止。周昌在朝廷上极力争辩，皇帝问他理由。周昌说话口吃，又非常愤怒地说：“臣的口才不好，不能清楚说话，但臣期期艾艾地知道这件事不可以。陛下即使想废掉太子，臣也期期艾艾地不能奉诏。”皇帝高兴地笑了。退朝后，吕后在东厢房侧耳听见这番话，见到周昌，便郑重道谢说：“没有您，太子几乎就被废掉了。”此后，戚姬的儿子如意封为赵王，年仅十岁。高祖担心自己一旦去世，如意不能保全。赵尧年少，任符玺御史。赵人方与公对御史大夫周昌说：“您的属官赵尧虽然年少，却是奇才，您一定要特别看待他；他将来还会代替您的职位。”周昌笑道：“赵尧不过是年轻的刀笔小吏罢了【古人使用简牍书写，出现错字就用刀削去，因此称为刀笔吏】，怎么能达到这个地位呢？”过了不久，赵尧侍奉高祖。高祖独自心情不快，悲歌不止，群臣不知道皇上为什么这样。赵尧进前请问：“陛下不快乐，难道不是因为赵王年少，而戚夫人与吕后有嫌隙，担心陛下万年之后赵王不能保全吗？”高祖说：“是的，我私下为此忧虑，不知怎么办。”赵尧说：“陛下只应当为赵王设置一位尊贵而有权势的丞相，这个人应当是吕后、太子和群臣一向敬畏的人，这样才可以。”高祖说：“对，我也这样想，但群臣中谁可以担任呢？”赵尧说：“御史大夫周昌这个人坚忍质朴正直，而且吕后、太子以及大臣们一向都敬畏他，只有周昌可以。”高祖说：“好。” 于是召见周昌，对他说：“我想要固执地麻烦您，请您勉强替我担任赵王的相国【桓谭《世论》说，让周昌做赵王的相国，不如娶吕后家族的女儿为赵王妃，让戚夫人好好侍奉吕后，这样如意就不会死】。”周昌哭着说：“臣当初起兵时就跟随陛下，陛下为什么偏偏要在中途把臣抛弃，派到诸侯那里去呢？”高祖说：“我非常知道这是贬谪您，但我私下忧虑赵王，想到除了您没有别人可以胜任。您不得已，只好勉强前往。”于是调任御史大夫周昌为赵王相国。周昌离开后很久，高祖拿着御史大夫的官印把玩，说：“谁可以担任御史大夫呢？”他仔细看了赵尧，说：“没有人能替代赵尧。”于是任命赵尧为御史大夫。赵尧先前也有军功，拥有食邑；后来以御史大夫身份跟随攻打陈豨，立有战功，被封为江邑侯。高祖去世后，吕太后派使者召赵王，赵王的相国周昌命赵王称病不要去。使者来了三次，周昌仍坚决不让赵王前往。于是高后忧虑，便派使者召周昌。周昌到达后拜见高后，高后发怒，骂周昌说：“你难道不知道我怨恨戚氏吗？为什么不把赵王送来？”周昌被召走后，高后派使者召赵王，赵王果然来到长安。一个多月后，他喝药死去。周昌于是称病，三年不再朝见，随后去世。又过了五年【高后的年号时期】，高后听说御史大夫、江邑侯赵尧在高祖时曾制定保全赵王如意的计策，便判赵尧有罪，任命广阿侯任敖为御史大夫。任敖原来是沛县狱吏。高祖曾征召他任吏【“辟”音“避”】。吕后被拘押时，狱吏对她不恭敬，任敖平素与高祖友善，便发怒击伤那个轻慢吕后的狱吏。高祖最初起兵时，任敖以门客身份跟随，任御史守卫丰县两年。高祖立为汉王后，向东攻打项籍，任敖升任上党郡守。陈豨反叛时，任敖坚守城池，被封为广阿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高后时期任御史大夫三年后被免职【按《史记》表载，孝文二年去世；汉表又说封侯九十年后去世。按高祖十一年封侯至文帝二年，应为十九年，汉书有误，裴骃未考察，反而说徐广有误，这是两重错误】。以平阳侯曹窋任御史大夫。高后去世时，曹窋没有和大臣共同诛杀吕禄等人，因而被免职。以淮南相张苍任御史大夫。张苍和绛侯等人尊奉并拥立代王为孝文皇帝。孝文帝四年，丞相灌婴去世，张苍任丞相。自汉朝建立到孝文帝二十多年间，天下刚刚平定，将相公卿大多是军吏。张苍任计相时，整理、订正音律和历法，以高祖十月初到霸上为依据，沿用秦朝把十月作为岁首的制度，没有改变；又推算五德运行，认为汉朝正处在水德时代，崇尚黑色，也和秦朝一样【姚察说，张苍是秦人，仍采用推五胜的办法；周朝崇尚赤色，属火德，汉胜火而属水德】。他吹奏律管调和乐人的声音，并用音律相互比较来确定律令【“比”音“鼻”，又音“必履反”，意思是比较、比照】。至于百工制作器物的规格品类，也都由他制定。因此，汉家谈论音律历法的人，都以张苍为依据。张苍本来喜好读书，没有什么不读、不通的，尤其精通音律和历法。张苍得到王陵后，王陵是安国侯；张苍显贵后，仍常常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王陵。王陵死后，张苍任丞相，洗沐休假时常先到王陵夫人处朝拜，奉上食物，然后才敢回家。张苍任丞相十多年后，鲁人公孙臣上书说汉朝应属土德，土德的祥瑞将有黄龙出现。皇帝下诏让群臣讨论，张苍认为不对，便将此事搁置。后来黄龙出现在成纪，于是文帝召见公孙臣，任命他为博士，改变土德的历法制度，改定元年。张丞相因此自觉失职，称病说老。张苍任用的人大多借职务大肆牟利，皇帝以此责备张苍，张苍于是因病免职。他任丞相十五年后被免。孝景帝前五年，张苍去世，谥号文侯。儿子康侯继承侯爵，八年后去世；儿子张类继承侯爵，八年后因临视诸侯会盟后回朝、登位时失礼而获罪，封国被废除。张苍的父亲张长身高不满五尺，张苍出生后身高八尺多；张苍被封侯、任丞相后，他的儿子又长得很高，孙子张类身高六尺多，却因触犯法令失去侯爵。张苍免去丞相后年老，口中没有牙齿，只能吃乳汁；乳母的妻妾有一百多人，曾经怀孕的就不再宠幸。张苍活了一百多岁才去世。

译诸位都是军吏。张苍担任计相时，开始整理律令和历法，认为高祖在十月初到达霸上，是沿用秦朝旧制，因为秦朝本来把十月作为一年的开端，没有改动；又推演五德相胜的运数，认为汉朝正处在水德之时，所以仍然崇尚黑色【姚察说：张苍是秦地人，仍然采用推演五胜的办法，认为周以赤乌为火德，汉胜火德而属水德】。他吹奏律管来调定乐人的音声，又据此比较、确定律令【“比”音鼻，也有人读作必履反，意思是比较、比方】；至于百工以及天下工匠制作器物的规格品类，直到担任丞相后才最终完成。因此，汉家谈论律历的人，都以张苍为本。张苍本来喜欢读书，没有什么不看、不通晓的，尤其精通律历。张苍曾得到王陵的信任。王陵就是安国侯。张苍显贵以后，常常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王陵。王陵死后，张苍担任丞相，休沐时常常先到王陵夫人那里朝见，进献食物，然后才敢回家。张苍担任丞相十多年时，鲁人公孙臣上书说汉朝正处于土德之时，土德的祥瑞应验是将出现黄龙。皇帝下诏让群臣讨论此事，张苍认为公孙臣说得不对，便把这件事搁置了。后来黄龙在成纪出现，于是文帝召见公孙臣，任命他为博士，改用土德的历法和制度，并更改年号。张丞相因此感到惭愧，自我贬抑，称病以年老为由辞职。张苍任用人为中侯，大肆谋取奸利；皇帝因此责备张苍，张苍于是因病免职。张苍担任丞相十五年后被免职。孝景帝前五年，张苍去世，谥号为文侯。其子张康继承侯爵，八年后去世；其子张类继承侯爵，八年后因侍奉诸侯朝会结束后才就位、行为不敬而获罪，封国被废除。起初，张苍的父亲张长身高不足五尺；张苍出生后，身高却超过八尺。张苍封侯、任丞相后，他的儿子也身材高大，孙子张类身高超过六尺；后来张类因犯法失去侯爵。张苍被免去丞相职务后，年老口中没有牙齿，只能吃奶，由女子充当乳母；他的妻妾有一百多人，曾经怀孕的便不再得到宠幸。张苍活了一百多岁后去世。申屠丞相嘉是梁地人，凭借材官蹶张的本领跟随高帝攻打项籍，升任队率；又跟随高帝攻打黥布军，任都尉。孝惠帝时期，他任淮阳守。孝文帝元年，举荐那些原为二千石官、曾跟随高皇帝的旧吏旧士，全部封为关内侯；共有二十四人获得食邑，申屠嘉的食邑为五百户。张苍已经担任丞相后，申屠嘉升任御史大夫。张苍被免去丞相职务，孝文帝想任用皇后的弟弟窦广国做丞相，说：“我恐怕天下人会认为我偏爱广国。广国贤能而且有德行，所以我想任用他为相。”考虑了很久，最终没有这样做；而高帝时期的大臣又大多已经去世，剩下的人中也看不出有合适的，于是便任御史大夫申屠嘉为丞相，并依照他原有的封邑，封他为故安侯【今属易州境内，武阳城中东南角的旧城就是故安侯国旧城】。申屠嘉为人【防直，原文疑误】，闭门不接受私下求见。当时太中大夫邓通正受到文帝的极度宠爱，赏赐累计达到数千万。文帝曾到邓通家饮宴，对他的宠爱到了这种程度。那时丞相入朝，而邓通却坐在皇帝身旁，礼节十分怠慢。丞相奏事完毕，便说道：“陛下宠爱臣下，可以使他富贵；但在朝廷中的礼节，不能不严肃遵守。”皇帝说：“你不要再说了，我偏爱他。”退朝后，申屠嘉坐在丞相府中，发檄文召邓通到丞相府来，并说邓通若不来就要斩首。邓通害怕了，入宫把这件事告诉文帝。文帝说：“你只管去，我现在派人召你。”邓通到了丞相府，脱下帽子，光着脚，叩头请罪。申屠嘉仍像平时一样坐着，不向他行礼，斥责说：“朝廷，是高皇帝的朝廷；邓通不过是个小臣，却敢在殿上嬉戏，这是大不敬，应当斩首。官吏，现在就把他带去斩了！”邓通不停叩头，额头都磕出血来，申屠嘉仍不解怒。文帝估计丞相已经把邓通逼入困境，便派使者持符节召邓通，并向丞相解释说：“这是我的弄臣，请君放了他。”邓通到文帝面前后，哭着说：“丞相差点杀了我！”申屠嘉担任丞相五年，孝文帝去世，孝景帝即位。孝景帝二年，鼂错任内史，受到皇帝宠信，掌握权势，许多法令都是他请求改动的；他又议论用贬谪、罚处等办法侵削诸侯。丞相申屠嘉因自己的意见被排斥、没有被采用而怨恨鼂错。鼂错任内史时，官署大门向东开出，出入不方便，便另凿了一道门向南开；这道向南开的门正对着太上皇庙的外墙。申屠嘉听说后，想借此依法惩治鼂错，指控他擅自在宗庙墙上开门，上奏请求诛杀鼂错。鼂错的门客有人把这件事告诉鼂错，鼂错害怕了，连夜入宫拜见皇帝，自行归附景帝【“自归帝首露”，即向皇帝自首、事情败露】。到了朝廷，丞相上奏请求诛杀内史鼂错。景帝说：“鼂错所凿的并不是真正的庙墙，而是外面的垣墙，那里原本还有其他官署居住；况且这件事还是我让他做的，鼂错无罪。”退朝后，申屠嘉对长史说：“我后悔没有先斩杀鼂错，反而先上奏请求诛杀他，结果被鼂错欺骗了。”回到住所后，他因呕血而死，谥号为节侯。其子…… 共侯申屠蔑继承侯爵，三年后去世；他的儿子侯申屠去病继承侯爵，三十一年后去世；他的儿子侯申屠防继承侯爵，六年后因担任九江太守时接受前任官员的馈送而获罪，封国被废除。自申屠嘉死后，孝景帝时期由开封侯陶青、桃侯刘舍担任丞相；到了当今皇帝时期，又有柏至侯许昌、平棘侯薛泽、武彊侯庄青翟、高陵侯赵周等担任丞相。他们都是由列侯承袭而来，办事拘谨小心，只不过充任丞相的职务罢了，没有谁能够在当世阐明道理、建立功名。韦丞相韦贤是鲁国人，凭读书和经术做官，做到大鸿胪。相面的人给他看相，说他应当做到丞相。韦贤有四个儿子，便让相面的人为他们看相。看到第二个儿子时，这个儿子名叫元成，相面的人说：“这个孩子将来显贵，应当封侯。”韦丞相说：“我如果已经做了丞相，又有长子，怎么会轮到他呢？”后来韦贤果然做了丞相，因病去世；长子又因犯罪被判刑，不能继承，于是立玄成。玄成当时假装疯狂，不肯接受爵位，最终还是立他为侯，因此有谦让封国的名声。后来他因骑马经过宗庙时失礼，皇帝下诏夺去一级爵位，降为关内侯；失去列侯身份，只能享有原封国的食邑。韦丞相去世后，由魏丞相继任。韦丞相韦贤，是鲁地人。他因读书通晓经术而入仕为吏，做到大鸿胪。有一个相面的人给他相面，说他应当做到丞相。韦贤有四个儿子，便让相面的人给他们相面。相到第二个儿子，名叫元成，相面的人说：“这个儿子尊贵，将来应当封侯。”韦丞相说：“我如果已经做了丞相，有长子在，怎么会轮到他呢？”后来韦贤果然做了丞相，但病死了；长子又因犯罪被判罪，不能继承爵位，于是立玄成。玄成当时假装发狂，不肯接受爵位，最终还是立他为侯，因此获得了谦让国家的名声。后来玄成又因骑马到宗庙而不敬，皇帝下诏削夺他的爵位一级，降为关内侯；他失去列侯身份，只能享用原来的封国食邑。韦丞相去世后，由魏丞相继承。

译魏丞相魏相，是济阴人。他凭文吏的身份做到丞相，但本人喜欢武事，于是命令各官吏都佩剑。官吏佩剑上前奏事；有些没有佩剑的人，到了应当入内奏事时，才借来佩剑，才敢进去奏事。当时，京兆尹赵君被丞相上奏而获罪免职，赵君派人拘捕魏丞相，想求得脱罪，但魏丞相不答应。赵君又派人威胁恐吓魏丞相，拿其夫人杀害侍婢的事情私下单独上奏，请求查验；于是派遣吏卒到丞相的住宅，逮捕奴婢，鞭打审问事实。结果查明并不是用兵刃杀死的。但丞相司直繁君上奏说，京兆尹赵君逼迫威胁丞相，诬陷丞相夫人杀害婢女，又派吏卒包围逮捕丞相住宅，行为不道；此外还查出他擅自屏退骑士的事情。赵京兆因此获罪，判处腰斩。又有人派属官陈平等人弹劾中尚书，怀疑他擅自劫持办事，因此以大不敬论罪。长史以下的官员都判死罪，有的被送入蚕室受腐刑。魏丞相最终因丞相任上患病而死。他的儿子继承爵位，后来又因骑马到宗庙而被判为不敬。诏令夺去一级爵位，降为关内侯；失去列侯爵位，但仍得以食用原来的封国邑。魏丞相死后，御史大夫邴吉接替他。邴丞相邴吉，是鲁国人。他凭读书并熟悉法令而做到御史大夫。孝宣帝时，因为有旧日交情，封他为列侯，后来又任命他为丞相。他处理政务明察，有大智慧，后世都称赞他。邴丞相因丞相任上患病而死，他的儿子显继承爵位，后来也因骑马到宗庙而获罪不敬。诏令夺去一级爵位，失去列侯爵位，但仍得以食用原来的封国邑。显任官做到太仆，因坐视官府耗乱，自己和儿子都因贪赃而获罪，被免职成为平民。邴丞相死后，黄丞相接替他。长安城中有个善于相面的人，叫田文。当韦丞相、魏丞相、邴丞相三人地位微贱时，曾在宾客家相会。田文说：“现在这三位先生，后来都会做丞相。”此后三人果然相继互相接替做了丞相。田文看人的眼光多么明察啊！黄丞相黄霸，是淮阳人。他凭读书做了官，后来做到颍川太守。他治理颍川，以礼义制定条文和教令，晓谕告诫百姓，使他们受到教化。犯法的人，他用风声和言辞启发，使其明白道理，命令他们自杀，教化大为推行，声名传到孝宣帝那里。孝宣帝下诏说：“颍川太守黄霸，能够宣布传达诏令，治理百姓有道，不舍弃遗失任何人，男女分道而行，监狱中没有重罪囚犯。”于是赐给他关内侯爵位和黄金一百斤，征召他任京兆尹，后来又做到丞相。他仍以礼义治理政事。黄丞相因丞相任上患病而死，他的儿子继承爵位，后来成为列侯。黄丞相死后，御史大夫于定国接替他。于丞相已有《廷尉传》，见《张廷尉传》中所说。于丞相离开御史大夫一职后，由韦成接替。韦丞相韦元成，就是前任韦丞相的儿子。他继承父亲的爵位后失去了列侯爵位。此人年轻时喜欢读书，熟悉《诗经》和《论语》。做官后做到卫尉，又调任太子太傅、御史大夫。薛君被免去御史大夫职务后，于丞相请求退休而被免职，韦元成于是任丞相，并因继承旧封邑被封为扶阳侯。几年后他因病去世，孝元帝亲自到丧所吊唁，赏赐十分优厚。他的儿子继承爵位。韦元成治理政事只是随波逐流、迎合世俗，因此被人说成谄媚取巧。那位相面的人本来曾说他应当封侯、继承父亲的爵位，后来却失去了爵位；他又凭自己的仕途重新崛起，做到丞相，父子二人都做过丞相，世人都以此为美谈。这难道不是命运吗？相面的人早就预知了这些。韦丞相死后，御史大夫匡衡接替他。丞相匡衡，是东海人。他喜欢读书，跟随博士学习《诗经》。家里贫穷，匡衡靠受雇劳作来供给饮食。他的才学不高，多次参加射策考试都没有考中，直到第九次才考中丙科。因为他所学的经书未达到中科的等级，所以被补任平原文学卒史。他任职几年，郡中并不尊敬他。御史府征召他，补任百石属官；经人推荐后做了郎官，又补任博士，授任太子少傅，侍奉孝元帝。孝元帝喜欢《诗经》，于是升他为光禄勋。他住在殿中，给左右近臣讲授经书，县官也坐在旁边听讲，非常赞赏他，日益尊贵。御史大夫郑宏因事获罪被免职，于是匡君任御史大夫。一年多以后，韦丞相去世，匡君接替他任丞相，被封为乐安侯。他在十年之内没有走出长安城门，却做到丞相，难道不是遇上时势，也是命运吗？深思士人出仕而能做到封侯的原因，实在微妙；然而很多做到御史大夫的人，一离开这个职位就不能再进取。那些做了御史大夫而位居丞相之后的人，心里都希望丞相去世；有的甚至暗中互相诋毁、陷害，想取代丞相，但守候了很久也不能如愿；有的任职时间很短却得以实现。至于能够封侯，确实是命中注定。御史大夫郑君守候了几年也没有成功，匡君任职不到一年，韦丞相就去世了，他立即接替了丞相。难道可以凭智谋巧计得到吗？世上有很多具有贤能圣明才干的人陷于困厄、不能显达，这种情况实在太多了。《史记正义》卷九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