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正义卷一百十六

译太史公说：楚国的先祖难道是凭借上天赐予的禄位才兴起的吗？在周代，楚国曾经是文王的老师；后来分封楚国，到了周朝衰微时，楚国的土地号称方圆五千里。秦灭诸侯之后，只有楚国的后裔还保有滇王。汉朝诛讨西南夷，许多国家都灭亡了，只有滇地重新成为受宠的王国。然而，南夷事端的起因，显露于枸酱通到番禺、大夏出现卭竹杖；西夷后来分裂，剽地又分成两方。《史记正义》卷一百十六。钦定《四库全书》。《史记正义》卷一百十七。唐代张守节撰写。《司马相如列传》第五十七，《史记》卷一百十七。司马相如是蜀郡成都人，字长卿。年轻时喜欢读书，学习击剑，所以他的父母给他取名叫犬子。司马相如学成后仰慕蔺相如的为人，便改名为相如。他以家财买得郎官身份，侍奉孝景帝，任武骑常侍，这并不是他的志趣。适逢景帝不喜爱辞赋，当时梁孝王来朝，随从他的有游说之士齐人邹阳、淮阴人枚乘、吴人庄忌夫子等。相如见到他们很喜欢，于是称病免职，客居梁国游历。梁孝王让他和诸生同住，相如得以同这些读书人、游士交往了几年，便写成《子虚赋》。适逢梁孝王去世，相如返回成都，家中贫困，无法靠自己的本领谋生。他一向同临邛令王吉友好，王吉说：长卿长期出仕游历，却没有实现志向，如今来拜访我。于是相如前往临邛，住在都亭。临邛令王吉故意表现得十分恭敬，每天早晚去拜见相如。相如起初还接见他，后来称病，让随从向王吉谢绝。王吉更加谨慎恭敬。临邛城中有很多富人，卓王孙家中有八百名僮仆，程郑家也有几百人。两人相互说道：县令有尊贵的客人，我们应当备办酒席请他，也请县令。县令到后，卓氏家的宾客有数百人。到了中午，大家去拜见司马长卿，长卿推说有病不能前往。临邛令不敢先吃饭，亲自去迎接相如。相如没有办法，只好勉强前去，满座宾客都为之倾倒。酒喝得兴浓时，临邛令上前奏琴说：私下听说长卿喜欢琴，愿意请您弹奏一曲自娱吗？相如推辞道谢，弹了一两曲。当时卓王孙有个女儿卓文君，刚刚守寡，喜爱音乐。因此相如故意同县令互相推重，又借弹琴向她传达爱意。相如到临邛时，车马随从雍容闲雅，名声很大；到卓氏家饮酒时，他弹奏琴曲。文君偷偷从门缝里看他，心里喜欢而倾慕，担心不能嫁给他。宴会结束后，相如便派人重重赏赐文君的侍者，请她代为传达深情。文君当夜逃出家门，奔向相如。相如于是和她一起奔驰回成都，家里只有四面空墙。卓王孙大怒，说：女儿如此不成材，我不忍心杀她，但一文钱也不会分给她。有人劝说王孙，王孙始终不听。文君过了很久生活不快乐，说：长卿，只要我们一起回临邛，向兄弟们借些钱，尚且足以生活，何必这样让自己受苦？相如便和她一起到临邛，卖掉全部车马，买下一所酒馆卖酒，让文君掌管炉灶，自己亲自穿着犊鼻裈，和佣工们一起在市中洗涤酒器。卓王孙听说后感到羞耻，闭门不出。兄弟和亲友轮番劝王孙说：您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所缺少的并不是钱财。如今文君已经把自己嫁给司马长卿；长卿本来就是游历失意的人，虽然贫穷，但才华足以依靠。况且现在只有您能够帮助他们，为什么还要这样侮辱他们？卓王孙不得已，分给文君僮仆一百人、钱一百万，以及她出嫁时的衣被财物。一百人送的钱有百万之多。到了文君出嫁时，司马相如给她准备了衣被和财物，文君便和相如回到成都，买田置宅，成为富人。过了很久，蜀人杨得意担任狗监，侍奉皇上。皇上读《子虚赋》，很喜爱，说：“我难道偏偏不能和这个人同时代吗？”杨得意说：“我的同乡司马相如，自称是这篇赋的作者。”皇上惊讶，便召来询问相如。相如说：“确有此事，但这只是诸侯的事情，不值得观赏。请让我作一篇天子游猎赋。”赋写成后，奏给皇上。皇上答应了，命尚书供给笔墨纸札。司马相如认为《子虚赋》只是虚构的言辞：替楚国说话的叫子虚先生，意思是根本没有这件事；替齐国诘难的叫无是公，意思是根本没有这个人；这是为了说明天子的意义，所以姑且借这三个人物作言辞，来推论天子与诸侯的苑囿；结尾归结到节俭，并借此委婉劝谏。他把赋献给天子。天子非常高兴。赋中说：楚国派子虚出使齐国，齐王把境内的士人全部征发，准备了众多车骑，和使者一起出猎。猎罢，子虚经过，向乌有先生夸说，而无是公也在场。坐定后，乌有先生问：“今天打猎快乐吗？”子虚说：“快乐。”问：“猎获多吗？”答：“少。”问：“既然这样，快乐在哪里？”答：“我乐意看齐王想用众多车骑来向我夸耀，而我用云梦的事情回答他。”乌有先生说：“可以讲给我听听吗？”子虚说：“齐王驾着千乘车，挑选一万名骑士，在海滨打猎；士卒排列，遍满湖泽；罗网铺满山野【《说文》说，罘是捕兔网，今称幡车罟；弥是遍布】。他们捉兔、踏鹿、射麋、刺麒麟，在盐浦奔驰，割取鲜肉，鲜血染红车轮；射中后猎获很多，便自负功劳，回头问我：‘楚国也有像这样平原广泽、适合游猎、富饶欢乐的地方吗？楚王打猎，和寡人相比怎么样？’我下车回答说：‘我是楚国边远地方的鄙人，有幸在宫中宿卫十多年，时常跟随楚王出游，游览后宫，查看宫中所有与无有的事物，但尚且不能全部看见，又怎么足以谈论楚国外围的广大泽地呢？’齐王说：‘即使如此，也请大略根据你听到和看见的说说。’我回答说：‘是，是。我听说楚国有七处大泽，曾经见过其中一处，还没有见过其余的。我所见到的，大概只是其中很小的一处罢了，名叫云梦。云梦方圆九百里，其中有山。这些山盘曲回旋、幽深高峻，峰峦险陡，岩石参差；日月的光辉时而被遮蔽，山势交错纠结，直冲青云；山地低洼倾斜，向下连接江河。山土有丹砂、青色矿物、赭石、白土、雌黄、白垩【《药对》说，雌黄出自武都山谷，与雄黄同山】、锡、碧玉、金、银【颜师古说，锡是青金；碧指青白色的玉】等，众多色彩炫耀闪烁，像龙鳞一样照耀灿烂。山石有赤玉、玫瑰、琳、瑉、琨珸、瑊玏、玄厉、瑌石、武夫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