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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史记正义二百零二

史记正义卷七十一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205–1212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正义卷七十一

唐 张守节 撰樗里子甘茂列传第十一。史记七十一。樗里子者,名疾,秦惠王之弟也。与惠王异母,母韩女也。樗里子滑稽多智【滑读为淈,水流自出,稽计也。言其智计宣吐如泉流出无尽,故杨雄《酒赋》云:「鸱夷滑稽,腹大如壶」是也。顔师古云:「滑稽转利之称也。滑,乱也;稽,碍也。其变无留也。一説稽,考也。言其滑乱不可考较】秦人号曰智囊。秦惠王八年,爵樗里子右更,使将而伐曲沃【故城在陜州县西南三十二里】尽出其人,取其城地入秦。秦惠王二十五年,使樗里子为将,伐赵,虏赵将军庄豹,拔蔺【蔺县在石州】明年,助魏章攻楚,败楚将屈丐,取汉中地。秦封樗里子号为严君。秦惠王卒,太子武王立,逐张仪、魏章,而以樗里子、甘茂为左右丞相。秦使甘茂攻韩,拔冝阳;使樗里子以车百乗入周,周以卒迎之,意甚敬。楚王怒,让周,以其重秦客游腾为周说楚王曰:「智伯之伐仇犹【括地志云:并州孟县外城俗名原仇山,亦名仇犹,夷狄之国也。韩子云:智伯欲伐犹,国道险难不通,乃铸大钟遗之,载以广车。仇犹大悦,险涂内之。赤草曼支谏曰:『不可,此小所以事大,而今大以遗小,卒必随,不可不听。』遂内之。曼支因断毂而驰至,十九日而仇犹亡也】遗之广车,因随之兵,仇犹遂亡。何则无备故也。齐桓公伐蔡,号曰诛楚,其实袭蔡。今秦虎狼之国,使樗里子以车百乗入周,周以仇犹、蔡观焉,故使长防居前,彊弩在后,名曰卫疾【防卫樗里子】而实囚之。且夫周岂能无忧其社稷哉?恐一旦亡国以忧大王。」楚王乃悦。秦武王卒,昭王立,樗里子又益尊重。昭王元年,樗里子将伐蒲【蒲故城在滑州匡城县北十五里,即子路作宰也】蒲守恐,请胡衍。胡衍为蒲谓樗里子曰:「公之攻蒲,为秦乎?为魏乎?为魏则善矣,为秦则不为頼矣。夫卫之所以为卫者,以蒲也【蒲是卫国之鄣卫】今伐蒲入于魏。卫必折而从之,魏亡西河之外【谓同华等州】而无以取者,兵弱也。今并卫于魏,魏必彊。魏强之日,西河之外必危矣。且秦王将观公之事,害秦而利魏,王必罪公。樗里子曰:“奈何?”胡衍曰:“公释蒲勿攻,臣试为公入言之,以徳卫君。”樗里子曰:“善。”胡衍入蒲,谓其守曰:“樗里子知蒲之病矣,其言曰‘必拔蒲’。衍能令释蒲勿攻。”蒲守恐,因再拜曰:“愿以请。”因効金三百斤,曰:“秦兵茍退,请必言子于卫君,使子为南靣。”故胡衍受金于蒲,以自贵于卫。于是遂解蒲而去,还击皮氏【故城在绛州龙门县西百四十歩,魏邑】皮氏未降,又去。昭王七年,樗里子卒,葬于渭南章台之东,曰:“后百嵗,是当有天子之宫夹我墓。

”樗里子疾室在于昭王庙西,渭南隂乡,樗里故俗谓之樗里子。至汉兴,长乐宫在其东,未央宫在其西【汉长乐宫在长安县西北十五里,未央在县西北十四里,皆在长安故城中也】武库正直其墓。秦人谚曰:“力则任鄙,智则樗里。”甘茂者,下蔡人也【今颍州县即州莱国】事下蔡史举先生,学百家之说,因张仪、樗里子而求见秦惠王。王见而说之,使将而佐魏章,略定汉中地。惠王卒,武王立,张仪、魏章去东之魏。蜀侯辉相壮反秦,使甘茂定蜀,还而以甘茂为左丞相,以樗里子为右丞相。秦武王三年,谓甘茂曰:“寡人欲容车通三川,以窥周室,而寡人死不朽矣。”甘茂曰:“请之魏,约以伐韩,而令向寿辅行【饷受二音人姓名】甘茂至,谓向寿曰:“子归言之于王曰:‘魏听臣矣,然愿王勿伐,事成尽以为子功。’”向寿归以告王,王迎甘茂于息壤【秦邑】甘茂至,王问其故,对曰:“冝阳大县也,上党、南阳积之乆矣【韩之北三郡积贮在河南冝阳县之日乆矣】名曰县,其实郡也。今王倍数险行【谓函谷及三崤五谷】千里攻之难。昔曾参之处费,鲁人有与曽参同姓名者杀人,人告其母曰:‘曽参杀人。’其母织,自若也。顷之,一人又告之曰:‘曾参杀人。’其母尚织,自若也。顷又一人告之曰:‘曾参杀人。’其母投杼下机,逾墙而走。夫以曾参之贤与其母信之也,三人疑之,其母惧焉。今臣之贤不若曾参,王之信臣又不如曾参之母信曾参也,疑臣者非特三人,臣恐大王之投杼也。”始张仪西并巴蜀之地,北开西河之外,南取上庸,天下不以多张子而以贤先王。魏文侯令乐羊将而攻中山,三年而拔之。乐羊返而论功,文侯示之谤书一箧,乐羊再拜稽首曰:“此非臣之功也,主君之力也。”今臣羇旅之臣也,樗里子、公孙奭【音释】二人者挟韩而议之,王必听之,是王欺魏王而臣受公仲侈之怨也。”王曰:“寡人不听也,请与子盟。”卒使丞相甘茂将兵伐冝阳,五月而不拔,樗里子、公孙奭果争之。武王召甘茂,欲罢兵。甘茂曰:“息壤在彼【甘茂归至息壤与秦王盟,恐后樗里子、公孙奭伐韩,今二子果】争之,武王召茂,欲罢兵,故甘茂云:“息壤在彼邑也】王曰:“有之。”因大悉起兵,使甘茂击之,斩首六万,遂拔冝阳。韩襄王使公仲侈入谢,与秦平。武王竟至周,而卒于周,其弟立为昭王。王母宣太后,楚女也。楚怀王怨前秦败楚于丹阳,而韩不救,乃以兵围韩雍氏【故城在洛州洛阳县东北二十里】韩使公仲侈告急于秦,秦昭王新立,太后楚人,不肯救。公仲因甘茂,茂为韩言于秦昭王曰:“公仲方有得秦救,故敢扞楚也。

今雍氏围,秦师不下殽,公仲且仰首而不朝,公叔且以国南合于楚,楚韩为一,魏氏不敢不听。然则伐秦之形成矣。不识坐而待伐,孰与伐人之利?”秦王曰:“善。”乃下师于殽以救韩。楚兵去秦,使向寿平冝阳,而使樗里子、甘茂伐魏皮氏。向寿者,宣太后外族也,而与昭王少相善长,故任用。向寿如楚,楚闻秦之贵向寿,而厚事向寿。向寿为秦守宜阳,将以伐韩。韩公仲使苏代谓向寿曰:“禽困覆军,公破韩,辱公仲,公仲收国复事秦,自以为必可以封【公仲自以为必可得秦封】今公与楚解口地【上纪买及公向夀也,解口犹开口,得言向寿于秦,开口则楚人必得封地也】封小令尹以杜阳,秦楚合,复攻韩,韩必亡。韩亡,公仲且躬率其私徒以阏于秦【公仲恐韩亡,欲将私徒往宜阳阏向寿也】愿公孰虑之也?”向寿曰:“吾合秦楚,非以当韩也。”子为寿谒之公仲【子苏代也,向夀恐令苏代谒报公仲云秦韩交可合】曰:“秦韩之交可合也。”苏代对曰:“愿有谒于公【公向夀也,言向夀亦党于楚,与公孙奭、甘茂党韩魏同也】人曰贵其所以贵者,贵王之爱习公也,不如公孙奭其智能公也,不如甘茂。今二人者皆不得亲于秦事,而公独与王主断于国者,何彼有以失之也【言秦王虽爱习公孙奭、甘茂,秦事不亲委者为党韩魏也,今国事独与向夀主断者,不知夀党于楚,以事秦王者,以失之也】公孙奭党于韩,而甘茂党于魏,故王不信也。今秦、楚争彊,而公党于楚,是与公孙奭、甘茂同道也,公何以异之【苏氏云:向夀与公孙奭、甘茂皆有党,言无异也。又一云改异党楚之意】人皆言楚之善变也,而公必亡之,是自为责也【楚善变改不可信,若变向夀必亡败,是自为贵】公不如与王谋其变也,善韩以备楚【令秦亲韩而备楚之变改,则向夀无患矣】如此则无患矣。韩氏必先以国从公孙奭,而后委国于甘茂。韩,公之雠也【韩氏必先委二人,故韩为向夀之雠】今公言善韩以备楚,是外举不辟雠也。向夀曰:「然,吾甚欲韩合。」对曰:甘茂许公仲以武遂反冝阳之民【武遂、冝阳本韩邑也,秦伐取之,今欲还韩,令其民得反归居之】今公徒收之甚难【苏代言:甘茂许公仲以武遂,又归冝阳之民,今向夀徒拟收之甚难事也】向夀曰:「然,则奈何?武遂终不可得也。」对曰:「公奚不以秦为韩求颍川于楚【颍川,许州也,楚侵韩颍川,苏代令向夀以秦威重为韩就楚求索颍川,是亲向夀】此韩之寄地也,公求而得之,是令行于楚,而以其地徳韩也;公求而不得,是韩、楚之怨不解,而交走秦也。秦、楚争彊,而公徐过楚【若二国皆事秦,公则渐说楚之过失,以收韩,此利于秦也】以收韩,此利于秦。

向夀曰:「奈何?」对曰:「此善事也。甘茂欲以魏取齐,公孙奭欲以韩取齐,今公取冝阳以为功,收楚、韩以安之,而诛齐、魏之罪【言公孙奭、甘茂皆欲以秦挟韩、魏而取齐,今向夀取冝阳为功,收楚、韩安以事秦,而责齐、魏之罪,是公孙奭、甘茂不得同合韩、魏于秦以伐齐也】是以公孙奭、甘茂无事也。甘茂竟言秦昭王以武遂复归之韩【年表云:秦昭王元年子韩武遂也】向夀公孙奭争之。不能得,向夀公孙奭由此怨谗甘茂,茂惧,辍伐魏蒲阪,亡去。樗里子与魏讲,罢兵。甘茂之亡秦奔齐,逢苏代,代为齐使于秦。甘茂曰:“臣得罪于秦,惧而遯逃,无所容迹。臣闻贫人女与富人女防绩,贫人女曰:‘我无以买烛,而子之烛光幸有余,子可分我余光,无损子明而得一斯便焉。’今臣困而君方使秦而当路矣,茂之妻子在焉,愿君以余光振之。”苏代许诺,遂致使于秦。已因说秦王曰:“甘茂非常士也,其居于秦累世重矣。自殽塞及至鬼谷,其地形险易皆明知之。彼以齐约韩魏,反以图秦,非秦之利也。”秦王曰:“然则奈何?”苏代曰:“王不若重其贽,厚其禄,以迎之。使彼来,则置之鬼谷【刘伯庄云:此鬼谷关内云阳,非阳城者也。按阳城谷时属韩,秦不得言置之】终身勿出。”秦王曰:“善。”即赐之上卿以相印,迎之于齐。甘茂不往。苏代谓齐湣王曰:“夫甘茂贤人也,今秦赐之上卿以相印迎之,甘茂徳王之赐,好为王臣,故辞而不往。今王何以礼之?”齐王曰:“善。”即位之上卿而处之。秦因复甘茂之家【复音福】以市于齐。齐使甘茂于楚,楚怀王新与秦合婚而驩,而秦闻甘茂在楚,使人谓楚王曰:“愿送甘茂于秦。”楚王问于范蜎【许縁反】曰:“寡人欲置相于秦,孰可?”对曰:“臣不足以识之。”楚王曰:“寡人欲相甘茂,可乎?”对曰:“不可。夫史举,下蔡之监门也,大不为事君,小不为家室,以茍贱不廉闻于世。甘茂事之顺焉,故惠王之明,武王之察,张仪之辩,而甘茂事之,取十官而无罪。茂诚贤者也,然不可相于秦。夫秦之有贤相,非楚国之利也。且王前尝用召滑于越,而内行章义之难,越国乱,故楚南塞厉门【刘伯庄云:厉门度岭南之要路】而郡江东【吴越之城皆为楚之都邑】计王之功所以能如此者,越国乱而楚治也。今王知用诸越,而忘用诸秦,臣以王为钜过矣。”然则王若置相于秦,则莫若向夀者可。夫向夀之于秦王,亲也。少与之同衣,长与之同车以听事。王必相向夀于秦,则楚国之利也。于是使使请秦相向夀于秦,秦卒相向夀而甘茂竟不得获入秦,卒于魏。甘茂有孙曰甘罗。甘罗者,甘茂孙也。

译甘罗是甘茂的孙子。甘茂死后,甘罗十二岁,侍奉秦国丞相文信侯吕不韦。秦始皇派刚成君蔡泽到燕国出使三年,燕王喜便让太子丹到秦国做人质。秦国派张唐前往燕国任相,想同燕国共同攻打赵国,以扩大河间地区。张唐对文信侯说:臣曾经替秦昭王攻打赵国,赵国怨恨臣,说得到张唐的人,赏给他方圆百里的土地。如今到燕国必定经过赵国,臣不能前往。文信侯很不高兴,却没有办法强迫他。甘罗说:君侯为什么这样不高兴?文信侯说:我让刚成君蔡泽侍奉燕国三年,燕太子丹已经入秦为质;我亲自请求张卿到燕国任相,他却不肯出行。甘罗说:臣请求替您让他出行。文信侯呵斥说:滚开!我亲自请求他都不肯去,你怎么能让他去【“女”音汝;“焉”音乙连反】?甘罗说:项橐七岁时就做了孔子的老师,如今臣已经十二岁了。君侯姑且试用臣,为什么急着呵斥呢?于是甘罗拜见张卿,说:您的功劳同武安君相比,谁大?张卿说:武安君南面挫败强大的楚国,北面威震燕、赵,战胜敌军、攻取土地,攻破城池、摧毁城邑,不计其数;我的功劳比不上他。甘罗说:应侯在秦国的权势同文信侯相比,谁更专擅?张卿说:应侯比不上文信侯的专擅。甘罗说:您明明知道应侯不如文信侯专擅吗?张卿说:知道。甘罗说:应侯想攻打赵国,武安君认为困难,于是离开咸阳七里,在杜邮立刻被处死。如今文信侯亲自请求您到燕国任相,您却不肯出行,我不知道您将死在什么地方。张唐说:请允许我听从您的话,准备行装,安排出发日期。甘罗对文信侯说:借给臣五辆车,请允许臣先替张唐向赵国报信。文信侯于是入宫向始皇报告说:从前甘茂的孙子甘罗虽然年幼,但他是名门子弟,诸侯都听说过他的名声。如今张唐想称病不肯出行,甘罗劝说他,使他愿意出行。现在甘罗希望先向赵国报信,请允许派遣他。始皇召见甘罗,派甘罗出使赵国。赵襄王到郊外迎接甘罗。甘罗游说赵王说:大王听说燕太子丹入秦为质吗?赵王说:听说了。甘罗说:听说张唐到燕国任相吗?赵王说:听说了。燕太子丹入秦,是燕国不欺骗秦国;张唐到燕国任相,是秦国不欺骗燕国。燕、秦两国互不欺骗,赵国就危险了。燕、秦互不欺骗,没有别的原因,就是要攻打赵国、扩大河间。大王不如送给臣五座城,以扩大秦国的河间地区,请秦国送回燕太子丹,然后同强大的秦国一起攻打弱小的燕国。赵王立即割让五座城,扩大秦国的河间地区。秦国送回燕太子,赵国攻打燕国,取得上谷三十座城【上谷今为妫州,也在幽州西北】。甘罗是甘茂的孙子。甘茂死后,甘罗十二岁时,侍奉秦国丞相文信侯吕不韦。秦始皇派刚成君蔡泽到燕国,去了三年,燕王喜便派太子丹到秦国做人质。秦国派张唐前往燕国担任丞相,想和燕国共同攻打赵国,以扩大河间的土地。张唐对文信侯说:“我曾经替秦昭王攻打赵国,赵国怨恨我说:‘谁能捉到张唐,就赏给他方圆百里的土地。’如今前往燕国必定要经过赵国,我不能前去。”文信侯很不高兴,却没有办法强迫他。甘罗说:“君侯为什么这样不高兴呢?”文信侯说:“我让刚成君蔡泽侍奉燕国三年,燕太子丹已经来秦国做人质了。我亲自请求张卿担任燕国丞相,他却不肯前去。”甘罗说:“请让我去说服他。”文信侯斥责道:“走开!我亲自去请求他,他都不肯去,你怎么能让他去呢?”(“女”音同“汝”,“焉”读乙连反。)甘罗说:“项橐七岁时就做了孔子的老师,如今我已经十二岁了。君侯还是试用我吧,为什么急着斥责我呢?”于是甘罗拜见张卿,说:“您的功劳和武安君相比,谁更大?”张卿说:“武安君南面挫败强大的楚国,北面威震燕、赵,战胜敌军、攻取城池,攻破并夺取的城邑多得数不清,我的功劳比不上他。”甘罗说:“应侯在秦国受到的重用,和文信侯相比,谁更专擅权势?”张卿说:“应侯比不上文信侯专擅。”甘罗说:“您明明知道应侯不如文信侯专擅吗?”张卿回答:“知道。”甘罗说:“应侯想攻打赵国,武安君却认为困难;应侯离开咸阳七里,武安君就死在杜邮。如今文信侯亲自请求您担任燕国丞相,您却不肯前去,我不知道您将死在什么地方了。”张唐说:“请借助您的话让我前去吧。”于是命人置办行装,准备出发,并确定了出发日期。甘罗对文信侯说:“请借给我五辆车,让我替张唐先去赵国报信。”文信侯于是入宫把这件事告诉秦始皇:“从前甘茂的孙子甘罗年纪还小,但他是名门之后,诸侯都听说过他的名声。如今张唐想借口生病而不肯前去,甘罗劝说他,他便答应去了。现在甘罗希望先到赵国报信,请允许派他前往。”秦始皇召见甘罗,派他出使赵国。赵襄王在郊外迎接甘罗。甘罗游说赵王说:“大王听说燕太子丹到秦国做人质了吗?”赵王说:“听说了。”甘罗说:“听说张唐担任燕国丞相了吗?”赵王说:“听说了。”甘罗说:“燕太子丹到秦国去,说明燕国没有欺骗秦国;张唐担任燕国丞相,说明秦国没有欺骗燕国。燕、秦两国互不欺骗,赵国就危险了。燕、秦两国既然互不欺骗,又没有别的原因,却想攻打赵国、扩大河间的土地。大王不如把五座城送给我,以扩大河间,请秦国送回燕太子,再和强大的赵国一起攻打弱小的燕国。”赵王立即亲自割让五座城来扩大河间。秦国送回燕太子,赵国攻打燕国,夺取了上谷三十座城。(上谷就是今天的妫州。) 太史公说:樗里子因为是秦王的骨肉而受到尊重,这本来就是合理的;秦人又称赞他的智慧,所以史书颇多采录。甘茂出身于下蔡平民,后来在诸侯中显名,受到强大的齐国、楚国重视【甘茂受到强大的齐、楚两国重视】。甘罗年纪虽小,却提出奇计,声名流传后世。他虽然不是品行笃厚的君子,却也是战国时代的策士。在秦国强盛之时,天下人尤其趋向于谋略和欺诈吗?《史记正义》卷七十一。(史部,正史类,《史记正义》。) 钦定《四库全书》。

茂既死后,甘罗年十二,事秦相文信侯吕不韦。秦始皇帝使刚成君蔡泽扵燕三年,而燕王喜使太子丹入质扵秦。秦使张唐往相燕,欲与燕共伐赵,以广河间之地。张唐谓文信侯曰:「臣尝为秦昭王伐赵,赵怨臣,曰:『得唐者与百里之地。』今之燕必经赵,臣不可以行。」文信侯不快,未有以彊也。甘罗曰:「君侯何不快之甚也?」文信侯曰:「吾令刚成君蔡泽事燕三年,燕太子丹已入质矣。吾自请张卿相燕而不肯行。」甘罗曰:「臣请行之。」文信侯叱曰:「去!我身自请之而不肯,汝焉能行之【女音汝焉乙连反】甘罗曰:「夫项橐生七嵗为孔子师,今臣生十二嵗扵兹矣,君其试臣,何遽叱乎?」扵是甘罗见张卿曰:「卿之功孰与武安君?」卿曰:「武安君南挫彊楚,北威燕赵,战胜攻取,破城堕邑,不知其数,臣之功不如也。」甘罗曰:「应侯之用扵秦也,孰与文信侯专?」张卿曰:「应侯不如文信侯专。」甘罗曰:「卿明知其不如文信侯专与?」曰:「知之。」甘罗曰:「应侯欲攻赵,武安君难之,去咸阳七里而立死于杜邮。今文信侯自请卿相燕而不肯行,臣不知卿所死处矣。」张唐曰:「请因孺子行。」令装治行,行有日。甘罗谓文信侯曰:「借臣车五乗,请为张唐先报赵。」文信侯乃入言之扵始皇曰:「昔甘茂之孙甘罗,年少耳,然名家之子孙,诸侯皆闻之。今者张唐欲称疾不肯行,甘罗说而行之,今愿先报赵,请许遣之。」始皇召见,使甘罗扵赵。赵襄王郊迎甘罗。甘罗说赵王曰:「王闻燕太子丹入质秦欤?」曰:「闻之。」曰:「闻张唐相燕欤?」曰:「闻之。」燕太子丹入秦者,燕不欺秦也;张唐相燕者,秦不欺燕也。燕秦不相欺者,伐赵危矣。燕秦不相欺无异,故欲攻赵而广河间。王不如赍臣五城以广河闲,请归燕太子与彊赵攻弱燕。赵王立自割五城以广河闲。秦归燕太子,赵攻燕得上谷三十城【上谷今妫州也在幽州西北】令秦有十一,甘罗还报。秦乃封甘罗以为上卿,复以始甘茂田宅赐之。太史公曰:「樗里子以骨肉重,固其理,而秦人称其智,故颇采焉。」甘茂起下蔡闾阎,显名诸侯,重彊齐楚【甘茂为强齐楚所重】甘罗年少,然出一竒计,声称后世。虽非笃行之君子,然亦战国之策士也。方秦之彊时,天下尤趋谋诈哉!

史记正义卷七十一<史部,正史类,史记正义》>

钦定四库全书

译《史记正义》卷七十二。唐代张守节撰写。《穰侯列传》第十二,《史记》第七十二卷。穰侯魏冉,是秦昭王母亲宣太后的弟弟。他的祖先是楚国人,姓芈【“芈”音亡尔反】。秦武王去世,没有儿子,于是立他的弟弟为昭王。昭王的母亲原先号称芈八子,昭王即位后,芈八子改号宣太后。宣太后不是武王的母亲;武王的母亲号称惠文后。惠文后死在武王之前。宣太后有两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年长的叫穰侯,姓魏,名冉;同父异母的弟弟叫芈戎,封为华阳君【彪说,华阳是洛州密县的亭名;又有故华城在郑州管城县南三十里,就是这里所说的华阳】。昭王同母弟弟有高陵君、泾阳君。魏冉最为贤能,从惠王、武王时期起就任职掌权。武王去世后,他的弟弟们争夺王位,只有魏冉尽力拥立昭王成功。昭王即位,任魏冉为将军。他守卫咸阳,诛灭季君叛乱,并驱逐武王的王后,将她送出秦国。魏昭王的兄弟中那些不善的人也全被消灭,魏冉的威势震动秦国。昭王年幼,宣太后亲自治理国政,任魏冉主持政事。昭王七年,樗里子去世,秦国派泾阳君到齐国做人质。赵国人楼缓来秦国任相,赵国认为不利,于是派仇液到秦国【“液”音亦,是人名】,请求任魏冉为秦相。仇液将要出发,他的门客宋公对仇液说:秦国如果不听从您,楼缓一定怨恨您。您不如对楼缓说:请您不要急于求秦王任魏冉为相;秦王如果见到赵国的请求,却认为任魏冉为相不急迫,暂且不听从您的意见,那么您的事情没有办成,您仍可借此向楼缓施恩;如果事情办成,魏冉也会感激您。于是仇液听从了他,秦国果然免去楼缓的相位,让魏冉任秦相。魏冉想杀吕礼,吕礼逃往齐国。昭王十四年,魏冉举荐白起,让他代替向寿率军攻打韩国、魏国,在伊阙击败两国,斩首二十四万人,俘虏魏将公孙喜。第二年,又夺取楚国的宛、叶。魏冉托病免去相位,让客卿寿烛任相。第二年,寿烛免职,魏冉再次任相。于是秦国把穰地封给魏冉,又增加封地陶,号称穰侯。穰侯受封四年后,作为秦将攻打魏国。魏国献出黄河以东四百里的土地,秦国攻下魏国的河内,夺取大小城池六十多座。昭王十九年,秦国称西帝,齐国称东帝。过了一个多月,吕礼来到秦国,于是齐、秦两国各自重新取消帝号,恢复称王。魏冉又任秦相六年后免职,免职两年后再次任秦相,四年后派白起攻下楚国都城郢。秦国设置南郡,于是封白起为武安君。白起是魏冉所任用、举荐的人。从此,穰侯的财富超过了王室。昭王三十二年,穰侯任相国并率兵攻打魏国,赶走芒卯【“芒”上音莫卬反,“卯”下音陌饱反】,进入北宅【《竹书纪年》说】穰侯魏冉,是秦昭王母亲宣太后的弟弟。他的先人是楚国人,姓芈。(“芈”读亡尔反。)秦武王死时没有儿子,于是拥立他的弟弟为昭王。昭王的母亲原先称为芈八子;昭王即位后,芈八子被尊称为宣太后。宣太后不是武王的母亲,武王的母亲称为惠文后,在武王之前去世。宣太后有两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年长的弟弟叫穰侯,姓魏,名冉;同父弟弟叫芈戎,封为华阳君。(杜预说:“华阳是亭的名称,在洛州密县;又有旧华城,在郑州管城县南三十里,就是这里所说的华阳城。”)昭王同母的弟弟是高陵君和泾阳君。魏冉最为贤能,从秦惠王、秦武王时期起就担任官职、掌握政事。秦武王死后,诸弟争夺王位,只有魏冉竭力支持,才得以拥立昭王。昭王即位后任命魏冉为将军,镇守咸阳,诛杀季君叛乱中的人,并驱逐武王王后,将她赶出秦国。魏昭王的兄弟中凡是不贤善的,都被诛灭,魏冉的威势震动秦国。昭王年幼时,宣太后亲自治理国政,任用魏冉执掌政事。昭王七年,樗里子去世,秦国便派泾阳君到齐国做人质。赵国人楼缓来到秦国担任丞相。赵国认为这样对自己不利,于是派仇液到秦国。(“仇液”读音同“亦”,是人名。)仇液将要出发时,他的门客宋公对他说:“如果秦国不听从您的意见,楼缓一定会怨恨您。您不如对楼缓说:‘请您不要急于让秦国罢免我。秦王接见赵国使者,请求任用魏冉为相;如果事情不急迫,秦王又不听您的意见,您所说的事没有办成,您仍然可以借此对楼先生施恩;如果事情办成了,魏冉也会因此感激您。’”于是仇液听从了宋公的话,秦国果然免去了楼缓的相位,让魏冉担任秦相。魏冉想杀吕礼,吕礼逃奔齐国。秦昭王十四年,魏冉举荐白起,让他代替向寿担任将领,攻打韩国、魏国,在伊阙击败两国,斩首二十四万人,俘虏魏将公孙喜。第二年,又攻取了楚国的宛、叶两地。魏冉以生病为由辞去相位,任用客卿寿烛为相。第二年,寿烛被免职,魏冉再次担任丞相。于是秦国把穰地封给魏冉,又增加陶地作为封邑,号称穰侯。穰侯受封四年后,担任秦国将军攻打魏国。魏国献出黄河以东四百里的土地,秦军攻下魏国的河内,夺取大小城池六十多座。昭王十九年,秦国称西帝,齐国称东帝。过了一个多月,吕礼来到齐国,于是齐、秦两国各自恢复帝号为王。魏冉再次担任秦相,六年后被免职;免职两年后又担任秦相,四年后派白起攻下楚国都城郢。秦国设置南郡,于是封白起为武安君。白起是穰侯任用、举荐起来的将领。两人关系亲善。从此,穰侯的财富超过了王室。昭王三十二年,穰侯担任相国,率兵攻打魏国,赶走芒卯,进入北宅。(《竹书》说:〔下文残缺〕) 【北宅,宅阳。《括地志》说:宅阳旧城在郑州荥阳县西南十七里。】于是包围大梁。大梁大夫须贾游说穰侯说:“我听说魏国的长吏对魏王说:‘从前梁惠王攻打赵国,战胜赵军于三梁,攻下邯郸;赵氏没有割让土地,邯郸后来又归还给齐国。齐人攻打卫国,攻下旧国,杀死子良;卫人没有割让土地,旧地后来又归还给卫国。赵国之所以国土得以保全、兵力强盛,土地没有被诸侯兼并,是因为它能忍受困难,慎重地割让土地。宋国、中山国多次被攻打,割让土地,国家也随之灭亡。我认为卫、赵可以效法,宋、中山可以引以为戒。秦国是贪婪暴虐的国家,不断像蚕食一样侵吞魏国,又把原晋国的土地全部吞并;战胜暴子,魏国割让八县土地,还没有全部交出,秦军又出动了。秦国哪里会满足呢?如今秦军又赶走芒卯,进入北宅,这并不是只想进攻大梁,而是要劫持魏王,逼他割让更多土地。魏王一定不要听从。如今大王背弃楚、赵而与秦讲和,楚、赵就会恼怒而离开;大王和秦王争相侍奉秦国,秦国一定会接受。秦国挟持楚、赵的军队再次进攻大梁,那么魏国即使想求得不灭亡,也不可能了。希望大王千万不要讲和。大王如果想讲和,就应当少割土地并送交人质;否则一定会受骗。这就是我从魏国听到的情况,希望大王据此考虑国事。’《周书》说:‘天命并不是永恒不变的。’这就是说,幸运不可以一再依靠。当初战胜暴子、割让八县土地,并不是秦军战斗力精锐,也不是计策高明,而是天幸成分太多。如今又赶走芒卯、进入北宅来进攻大梁,就是把天幸当成常态。聪明人不会这样做。我听说魏国调集全部百县中具有战斗资格的士卒戍守大梁,我认为不少于三十万。凭三十万军队守卫七仞高的城墙,我认为即使商汤、周武王复生,也不容易攻下。轻率地背弃楚、赵的军队,欺凌七仞高的城墙,进攻三十万军队,还一心认为一定能攻取它,自天地开辟直到今天,我认为从未有过这种事。进攻而不能攻下,秦军必然疲惫,陶邑也一定会丢失【定陶靠近大梁,穰侯攻打大梁,军队疲惫,定陶一定会被魏国攻取】,这样以前的功劳必然全部丧失。如今魏国正处在疑惑之中,可以用少量割地来收服它。希望您趁楚、赵军队还没有到达大梁,赶快让魏国少割土地以求和。魏国正疑虑不定,如果能把少量割地看作有利条件,一定会愿意这样做,那么您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楚、赵因魏国抢先对秦表示亲近而恼怒,必然争相侍奉秦国,跟随这种形势,楚、赵的联盟就会因此瓦解【“从”读足松反】,到那时您再选择对策。况且您得到土地,难道一定要靠军队吗?只要割让原晋国的土地,秦军不必进攻,魏国也一定会献出绛、安邑;这样又能为陶邑开通南北两条道路【穰侯旧封于定陶,旧宋国及单父是陶邑的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