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正义卷一百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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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正义卷一百三
唐 张守节 撰万石张叔列传第四十三。《史记》一百三。万石君【以父及四子皆二千石故号奋为万石君】名奋,其父赵人也【沼州邯郸本赵国都】姓石氏。赵亡徙居温【故温城在懐州温县三十里,汉县在也】髙祖东击项籍,过河内时,奋年十五,为小吏侍髙祖。髙祖与语,爱其恭敬,问曰:“若何有?”对曰:“奋独有母,不幸失明,家贫有姊能鼓琴。”髙祖曰:“若能従我乎?”曰:“愿尽力。”于是髙祖召其姊为羙人,以奋为中防【顔师大云中防官名,居中而防洁也;如淳云主通书谒,出入命也】受书谒,徙其家长安中戚里,以姊为羙人故也。其官至孝文时,积功劳至大中大夫,无文学,恭谨无与比。文帝时,东阳侯张相如为太子太傅,逸选可为▯者,皆推奋。奋为太子太傅,及孝景即位,以为九卿,迫近惮之,徙奋为诸侯相。奋长子建,次子甲,次子乙【顔师古云史失其名,故云甲乙耳,非其名也】次子庆,皆以驯行孝谨,官皆至二千石。于是景帝曰:“石君及四子皆二千石,人臣尊宠乃集。”其门号奋为万石君。孝景帝季年,万石君以上大夫禄归老于家,以嵗时为朝臣过宫门阙,万石君必下车趍见,路马必式焉。子孙为小吏来归谒,万石君必朝服见之,不名。子孙有过失,不谯让,为便坐对案不食,然后诸子相责,因长老肉▯固谢罪改之,乃许。子孙胜冠者在侧,虽燕居必冠,申申如也;僮仆防防如也,唯谨。上时赐食于家,必稽首俯伏而食之,如在上前。其执防哀戚甚倬,子孙遵教亦如之。万石君家以孝谨闻乎郡国,虽齐鲁诸儒质行,皆自以为不及也。建元二年,郎中令【百官表云郎中令,秦官,掌居宫殿门户,武帝大初元年更名光禄勲也】王臧以文学获罪,皇太后以为儒者文多质少,今万石君家不言而躬行,乃以长子建为郎中令,少子庆为内史【百官表云内史,周官,秦因之,掌治京师,景帝分置左内史。武帝太初元年更名京兆尹。左内史,名左冯翊也】建老白首,万石君尚无恙。建为郎中令,毎五日洗沐,归谒亲【孔文祥云:建为郎中令,即光禄勲九卿之职也。直五日一下也。按五日一下直洗沐】入子舍,窃问侍者,取亲中裙厕牏,身自浣涤,复与侍者,不敢令万石君知,以为常。建为郎中令,事有可言,屏人恣言,极切;至廷见如不能言者,是以上乃亲尊礼之。万石君徙居陵里【茂陵邑中里也。茂陵故城,汉茂陵县也在雍州始平县自东而北二十里】内史庆醉归,入外门不下车。万石君闻之不食,庆恐肉▯请罪,不许,举宗及兄建肉▯。万石君让曰:内史贵人,入闾里,里中长老皆走匿,而内史坐车中自如,固当,乃谢罢庆。
庆及诸子弟入里门趋至家。万石君以元朔五年中卒,长子郎中令建哭泣哀思,扶杖乃能行。嵗余建亦死。诸子孙咸孝,然建最甚,甚于万石君。建为郎中令,书奏事,事下建读之曰:误书马字与尾当五,今乃四,不足一【顔师古云:马字下曲者尾并四防为四足几五】上谴死矣,甚惶恐。其为谨慎,虽他皆如是。万石君少子庆为太仆,御出上问车中几马,庆以防数马毕,举手曰六马。庆于诸子中最为简易矣【汉书:庆为太仆御出,上问车中防马,庆以策数马毕,举手曰六马。按庆于兄弟最为简易矣,然犹如此也】然犹如此。为齐相,举齐国皆慕其家行,不言而齐国大治,为立石相祠。元狩元年,上立太子,选羣臣可为▯者。庆自沛守为太子太傅七嵗,迁为御史大夫。元鼎五年秋,丞相有罪罢,制诏御史:万石君先帝尊之,子孙孝,其以御史大夫庆为丞相,封为牧丘侯。是时汉方南诛两越,东撃朝鲜,北逐匃奴,西伐大宛,中国多事,天子巡狩海内,修上古神祠,封禅兴礼乐,公家用少,桑▯羊等致利,王温舒之属峻法儿。寛等推文学至九卿,更进用事,事不闗决于丞相。丞相醇谨而已,在位九嵗,无能有所匡言。尝欲请治上近臣所忠、九卿减宣罪,不能服,反受其过,赎罪。元封四年中,闗东流民二百万口,无名数者四十万。公卿议欲请徙流民于边以适之。上以为丞相老谨,不能与其议,乃赐丞相告归。而案御史大夫以下议为请者,丞相慙不任职,乃上书曰:「庆幸得待罪丞相,罢驽无以辅治,城廓仓库空虚,民多流亡,罪当伏斧质。上不忍致法,愿归丞相侯印,乞骸骨归避贤者路。」天子曰:「仓廪既空,民贫流亡,而君欲请徙之,揺荡不安,动危之而辞位,君欲安归?难乎!」以书让庆,庆甚慙,遂复视事。庆文深审谨,然无他大略,为百姓言。后三嵗余,太初二年中,丞相庆卒,谥为恬侯。庆中子徳,庆爱用之,上以徳为嗣,代侯。后为太常,坐法当死,赎免为庻人。庆方为丞相,诸子孙为吏,更至二千石者十三人。及庆死后,稍以罪去,孝谨益衰矣。建陵侯【括地志云:汉建陵县故城在沂州丞县界也】卫绾者,代大陵人也【括地志云:大陵县城在并州文水县北十三里,按代王耳时都中都,大陵属焉,故言代大陵人也】绾以戏车为郎,事文帝,功次迁为中郎将,醇谨无他。孝景为太子时,召上左右饮,而绾称病不行。文帝且崩时,属孝景曰:「绾长者,善遇之。」及文帝崩,景帝立,嵗余不谯呵绾。绾日以谨力。景帝幸上林,诏中郎将参乗,还而问曰:「君知所以得参乗乎?」绾曰:「臣従车士,幸得以功次迁为中郎将,不自知也。
译建陵侯【《括地志》说,汉代建陵县旧城在沂州丞县境内。】卫绾是代郡大陵人。【《括地志》说,大陵县城在并州文水县北十三里。考察代王刘耳当时以中都为都城,大陵属于代地,所以说他是代郡大陵人。】卫绾凭借驾戏车的技艺任郎官,侍奉文帝,因功劳次第升迁为中郎将。他敦厚谨慎,没有其他作为。孝景帝还是太子时,召集身边的人饮酒,卫绾称病没有去。文帝将要去世时,嘱咐孝景帝说:“卫绾是长者,要好好待他。”文帝去世、景帝即位一年多,景帝从不责骂卫绾,卫绾一天比一天谨慎尽力。景帝到上林苑游幸,下诏让中郎将陪乘;回来后问卫绾:“你知道为什么能够陪乘吗?”卫绾回答:“臣从车士起步,有幸凭功劳次第升迁为中郎将,自己并不知道原因。”皇上问:“我做太子时召你,你为什么不肯来?”卫绾回答:“臣罪该万死,实在是病了。”皇上赐给他一把剑。卫绾说:“先帝赐给臣剑,共有六把,臣不敢奉行您的诏命再接受。”皇上说:“剑是人所施用、交换的东西,难道只有你至今还保存着吗?”卫绾回答:“都在。”皇上派人取来六把剑,剑仍然完好,从未使用过。郎官受到责罚时,卫绾常常替他们承担罪责;其他将领有功时,他从不争功,总是谦让给别人。皇上认为他廉洁忠诚,确实没有别的心思,于是任命卫绾为河间王太傅。吴、楚反叛时,皇上下诏任卫绾为将军,率领河间国军队攻打吴、楚;他因有功被任命为中尉。三年后,因军功,孝景帝前元六年封卫绾为建陵侯。第二年,皇上废黜太子,诛杀栗卿等人。【颜师古说,太子被废为临江王,所以诛杀他的外家亲属。】皇上认为卫绾是长者,不忍让他参与此事,于是赐卫绾假期回家,却派郅都审理逮捕栗氏一族。事情结束后,皇上立胶东王为太子,召卫绾来,任命他为太子太傅。过了很久,他升任御史大夫;五年后,代替桃侯刘舍任丞相。【旧桃城在渭州醴城县东三十里,刘舍曾封于此。】他上朝奏报政事,像履行职责一样,所奏报的也不过如此;从最初任官直到做丞相,始终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建树。天子认为他敦厚,可以辅佐年少的君主,便尊重宠爱他,赏赐很多。他任丞相三年,景帝去世,武帝即位。建元年间,丞相因景帝患病时许多官府囚徒被无罪治罪,而他没有尽到职守,被免职。后来卫绾去世,儿子卫信继承爵位;卫信因酬金之事获罪,失去侯爵。塞侯直不疑,是南阳人。他任郎官,侍奉文帝。同舍的一名郎官告假回家,误拿了同舍郎官的钱离开;钱的主人发现后,错误地怀疑直不疑。直不疑承认有这件事,买来金子赔偿,告假的人回来后归还了金子,原先丢金子的郎官非常惭愧,因此称直不疑为长者。文帝称道并荐举他,他逐渐升任太中大夫。朝廷中有人见到他,有的毁谤说:“直不疑相貌很美,却偏偏无法解释他喜欢盗取嫂子的传闻。”直不疑听到后说:“我本来就没有兄长。”但始终没有为自己辩白。吴、楚叛乱时,直不疑以二千石的身份率兵攻打他们。景帝后元元年,任命他为御史大夫。天子整治吴、楚时期的功劳,于是封直不疑为塞侯。武帝建元年间,他和丞相卫绾一起因过失被免职。直不疑学习老子的学说,任职时像平常一样,只怕别人知道他做官的踪迹;他不喜欢树立名声,世人称他为长者。直不疑去世后,儿子直相如承袭侯爵,孙子直望因酧金罪失去侯爵。郎中令周文,名叫周仁,他的祖先原是任城人。周仁凭医术在景帝还是太子时被召见,任为舍人;积累功劳,逐渐升迁,孝文帝时做到太中大夫。景帝即位初年,任周仁为郎中令。周仁为人内敛深沉,不泄露秘密,常常穿破旧打补丁的衣服和沾污的裤子,故意表现得不整洁,因此获得宠幸。景帝进入后宫的寝宫和宫中隐秘嬉戏时,周仁常在身边。直到景帝去世,周仁仍任郎中令,始终没有泄露任何事情。皇帝有时问起别人的善恶,周仁说:“陛下自己观察吧。”但也从不诋毁别人。因此景帝多次亲自到他家去。周仁家迁居阳陵,皇帝赏赐很多,但他常常推让,不敢接受。诸侯、群臣送来的财物,他始终不接受。武帝即位后,认为他是先帝的旧臣而敬重他,周仁于是称病免职,以二千石的俸禄回家养老。他的子孙都做到高官。御史大夫张叔,名叫张欧,是安丘侯张说的庶子。孝文帝时,他凭借研究刑名之学向太子进言。张欧虽然治刑名之学,但本人却是长者。景帝时,张欧受到尊重,常任九卿;到武帝元朔四年,韩安国免职,皇帝下诏任命张欧为御史大夫。张欧做官以来,从没有主动弹劾审查别人,专门以诚实厚道待人;属官认为他是长者,也不敢过分欺骗他。皇帝把案件全部交给他,有可以驳回的,他便驳回;实在不能驳回的,也不得已流着眼泪当面审理,然后封存案卷。他爱护别人就是这样。年老病重后,他请求免职,于是天子也用策书免去他的官职,让他以大夫的俸禄回家养老。张欧住在阳陵,他的子孙都做到高官。太史公说:孔子说过:“君子要说话迟钝,却要行动敏捷。”这大概就是说万石君、建陵侯和张叔吧!所以他们教化人民,不必严肃督促就能成功;治理政事,不必严厉施行就能安定。塞侯直不疑暗中施展机巧,周文则处事近于谄媚;君子讥议他们,是因为他们接近于佞人。然而这两人仍可以说是行为笃厚的君子。《史记正义》卷一百三。〈史部,正史类,《史记正义》〉。
」上问曰:「吾为太子时,召君,君不肯来,何也?」对曰:「死罪,实病。」上赐之劒,绾曰:「先帝赐臣劒凡六劒,不敢奉诏。」上曰:「劒人之所施易,独至今乎?」绾曰:「具在。」上使取六劒,劒尚盛,未尝服也。郎官有谴,常蒙其罪,不与他将争有功,常让他将。上以为亷忠实,无他肠,乃拜绾为河间王太▯。吴楚反,诏绾为将,将河间兵撃吴楚,有功,拜为中尉。三嵗,以军功,孝景前六年中,封绾为建陵侯。其明年,上废太子,诛栗卿之属【顔师古云:太子废为临江王,故诛其外家亲属也】上以为绾长者,不忍,乃赐绾告归,而使郅都治捕栗氏。既已,上立胶东王为太子,召绾拜为太子太傅。乆之,迁为御史大夫。五嵗,代桃侯舍【故挑城在渭州昨城县东三十里,刘舍所封】为丞相。朝奏事如职所奏,然自初官以至丞相,终无可言。天子以为敦厚,可相少主,尊宠之,赏赐甚多。为丞相三嵗,景帝崩,武帝立。建元年中,丞相以景帝疾时诸官囚多坐不辜者,而君不任职免之。其后绾卒,子信代,坐酧金失侯。塞侯【上音先代反,古塞国,今陜州桃林县以西至潼関皆桃林塞也】直不疑者,南阳人也,为郎事文帝。其同舍有告归,误持同舍郎金,已去,而金主觉,妄意不疑。不疑谢有之,买金偿。而告归者来,而归金。而前郎亡金者大慙,以此称为长者。文帝称举,稍迁至太中大夫。朝廷见之,或毁曰:“不疑状貌甚羙,然独无奈其善盗嫂何也!”不疑闻曰:“我乃无兄,然终不自明也。”吴楚反时,不疑以二千石将兵击之。景帝后元年,拜为御史大夫。天子修吴楚时功,乃封不疑为塞侯。武帝建元年中,与丞相绾俱以过免。不疑学老子言,其所临为官如故,唯恐人知其为吏迹也,不好立名称,称为长者。不疑卒,子相如代,孙望坐酧金失侯。郎中令周文者,名仁,其先故任城人也【任城,兖州县也】以医见景帝,为太子时,拜为舍人,积功稍迁。孝文帝时,至太中大夫。景帝初即位,拜仁为郎中令。仁为人隂重不泄,常衣敝补衣,溺袴期为不洁清【清,清净。期犹常也。言为不洁浄下湿,故得以入其卧内也。后宫比官者】以是得幸景帝,入卧内于后宫,秘戏,仁常在旁。至景帝崩,仁尚为郎中令,终无所言。上时问人【顔师古云:问以他人之善恶也】仁曰:「上自察之。」然亦无所毁,以此景帝▯自幸。其家家徙阳陵,上所赐甚多,然常让不敢受也。诸侯羣臣赂遗,终无所受。武帝立,以为先帝臣,重之。仁乃病免,以二千石禄归老,子孙咸至大官矣。御史大夫张叔者,名欧,安丘侯説之庶子也。孝文时,以治刑名言事太子。
然欧虽治刑名家【刑刑家也,名家在太史公自有▯,言治刑法及名实也】其人长者。景帝时尊重,常为九卿。至武帝元朔四年,韩安国免,诏拜欧为御史大夫。自欧为吏,未尝言案人,専以诚长者处官,官属以为长者,亦不敢大欺。上具狱事,有可郤郤之,不可者,不得已为涕泣面对而封之,其爱人如此。老病笃,请免,于是天子亦策罢以上大夫禄,归老于家,家于阳陵,子孙咸至大官矣。太史公曰:仲尼有言曰:「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其万石、建陵、张叔之谓邪?」是以其教不肃而成,不严而治。塞侯微巧【不疑学老子,所临官恐人知其为吏,迹不好立名称,称为长者,是微巧也】而周文处讇【上时问人仁曰:「上自察之。」上所赐常不受,又诸侯羣臣赂遗终无所受,此为处讇。故君子讥此二人,为其近于佞也】君子讥之,为其近于佞也。然斯可谓笃行君子矣。
史记正义卷一百三<史部,正史类,史记正义》>
钦定四库全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记正义》卷一百四。唐代张守节撰写。《田叔列传》第四十四,《史记》卷一百四。田叔,是赵国陉城人。他的祖先是齐国田氏的后裔。田叔喜爱剑术,在乐巨公门下学习黄老之术。他为人刻苦廉洁而自得,喜欢游历各位公卿长者之间。赵国人荐举他,赵相赵午把他推荐给赵王张敖。赵王任命他为郎中。几年后,他因性情刚直、廉洁公平而受到赵王器重,尚未来得及升迁,恰逢陈豨在代地反叛。汉高祖在高祖七年亲自前往讨伐陈豨,经过赵国。赵王张敖亲自端着食案进献食物,礼节非常恭敬,高祖却张开双腿坐着辱骂他。当时赵相赵午等几十人都很愤怒,对张王说:“大王侍奉皇上,礼数已经十分周全,如今却受到这样的对待。臣等请求发动叛乱。”赵王咬破手指,鲜血流出,说:“先人失去国家,幸亏陛下才恢复;臣等应当像虫一样钻出肝脑来报效,诸位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于是贯高等人说:“大王是长者,不会背弃恩德。”最终他们私下谋划刺杀皇帝。恰逢事情被发觉,汉朝下诏逮捕赵王和谋反群臣,于是赵午等人都自杀,只有贯高被捕入狱。当时汉朝又下诏说,赵国若有人敢跟随赵王,诛灭三族。只有孟舒、田叔等十多人穿着赭色囚衣,自行剃发、戴钳,声称是赵王家的奴仆,跟随赵王张敖到了长安。贯高案件查清后,赵王张敖获释,被废为宣平侯。于是他进言推荐田叔等十多人。皇帝全部召见他们并与之交谈,汉廷群臣没有一个能超过他们,皇帝很高兴,全部任命为郡守或诸侯国相。田叔任汉中太守十多年。恰逢高后去世,诸吕发动叛乱,大臣诛灭了他们,拥立孝文帝。孝文帝即位后召见田叔,问道:“你知道天下的长者吗?”田叔回答:“臣哪里足以知道呢?”皇帝说:“你就是长者,应当知道。”田叔叩头说:“从前的云中守孟舒是长者。”当时孟舒因匈奴大规模入塞、抢掠云中最为严重而获罪免职。皇帝说:“先帝任用孟舒治理云中十多年,匈奴曾经只入侵一次,孟舒却不能坚守,白白使几百名士卒战死。长者难道就是擅自杀人吗?你凭什么说孟舒是长者?”田叔叩头回答:“这正是孟舒成为长者的原因。贯高等人谋反时,皇上已经明白下诏:赵国若有人敢跟随张王,诛灭三族。然而孟舒自行剃发、戴钳,跟随张王张敖,无论他身在何处,都想以自己的生命替张王承担罪责,哪里还顾得上自己是云中守呢?汉朝与楚国相抗,士卒疲惫困乏,匈奴冒顿刚刚降服北方各族,又来侵扰边境。孟舒知道士卒疲惫,不忍心强令他们出战;士卒却争相登城赴死,疲惫不堪却如同儿子为父亲、弟弟为兄长那样相互效命,因此死了几百人。孟舒难道是故意驱使他们作战吗?这正是孟舒成为长者的原因。”于是皇帝说:“孟舒真贤德啊!”又召回孟舒,任命他为 后来,云中郡守过了数年,叔因犯法而丢官。梁孝王派人杀死原吴国丞相袁盎。景帝召田叔审查梁国的事,田叔查清了全部情况,回来报告景帝。景帝问:‘梁王确实做了这件事吗?’田叔回答:‘臣罪该万死,确有此事。’皇上说:‘这件事如今怎样了?’田叔说:‘皇上不要因为梁国的事烦忧。’皇上问:‘为什么?’田叔说:‘现在如果梁王不依法伏诛,就是汉朝的法令不能实行;如果梁王依法受死,而太后因此吃不下饭、睡不安稳,那么忧患就在陛下身上了。’景帝认为田叔非常贤能,任命他为鲁国丞相。田叔刚到鲁国,百姓便自行来告状,说鲁王夺取他们的财物,共有一百多人。田叔逮捕了其中的首领二十人,每人笞打五十下,其余各笞打二十下,又责怒他们说:‘鲁王不是你们的君主吗?你们怎么敢这样议论自己的君主?’鲁王听说后非常惭愧,打开内府的钱【即君王财物的收藏处】,拿钱让丞相偿还百姓。丞相说:‘大王亲自夺取财物,却让丞相来偿还,这是大王做坏事而丞相做好事。’便不肯参与偿还。于是鲁王只好全部偿还。鲁王喜欢打猎【鲁共王是景帝的儿子,都城在兖州曲阜县旧鲁城中】,丞相常跟随他进入苑囿【《括地志》说,矍相圃在兖州曲阜县南面;《礼记》说孔子曾在矍相圃射箭,观看者多得像墙一样】。鲁王每次休息,丞相便到馆舍去;丞相出发后,常在苑外席地而坐等候鲁王。鲁王多次派人请他休息,他始终不肯,说:‘大王在苑中冒着露水,我一个人为什么要到馆舍去?’鲁王因此不再经常出游。几年后,田叔在任上去世。鲁国赠送百金给他的少子田仁祭祀父亲,田仁不接受,说:‘不能用百金损害先人的名声。’田仁因身强体健,被任为卫将军舍人,多次跟随卫将军攻打匈奴。卫将军向皇上进言推荐田仁,田仁任郎官数年后升为二千石,任丞相长史,后来免官。此后又出任刺史,巡察三河【《百官表》说,监御史是秦代官名,掌管监察郡县;汉代省去此官,由丞相派御史分巡各州,并非常设。三河指河南、河东、河内】。皇上东巡时,田仁上奏政事,皇上很高兴,任命他为京辅都尉【《百官表》说,右扶风、左冯翊、京兆尹合称三辅;元鼎四年设置三辅都尉。服虔说,三辅都尉都治理长安城中事务】。一个多月后,皇上升任他为司直。数年后,他因太子之事获罪【指戾太子之事】。当时左丞相亲自率兵,命司直田仁主管关闭、守卫城门;田仁因纵放太子出城,被交给司法官吏,处死。田仁调发军队驻守长陵,皇上命车千秋上书告发田仁谋反,田仁全族被诛。陉城如今在中山国境内【即今定州】。太史公说:孔子曾说:“居住在一个国家,就一定要了解这个国家的政事。”这句话说的就是田叔吧?他以道义为准则,不忘记贤能之人,彰明君主的美德,以此来挽救君主的过失;他仁厚,而且和我友善,所以我把他们一并论述。褚先生说:我做郎官时,听人说过:田仁原来和任安友善。任安是荥阳人,少年时父亲去世,生活贫困。他替人赶车来到长安,留下来寻求差事,因为没有门路,只能做小吏。后来他把户籍名册登记在武功县。武功县在扶风郡西部,是一个靠近谷口、通往蜀地的偏僻小县,接近山地【《括地志》说,汉代武功县在渭水南岸,即今鄠县西界;骆谷关在雍州鄠县西南二十里,开通骆谷道以通往梁州;按语说,经过山谷有栈道】。任安认为武功只是一个小县,没有豪强,容易施展才能,于是留在那里,代替别人担任求盗亭父【任安留在武功,替别人担任求盗亭父。应劭说,旧时亭中有两名卒,一人任亭父,掌管关门、闭门和清扫;另一人任求盗,掌管追捕盗贼】。后来任亭长【《百官表》说,每十里设一亭,亭有亭长】。县里百姓都外出打猎时,任安常常替众人分配鹿、野鸡和兔子,并安排老弱与强壮者分别承担难易不同的事务。众人都高兴地说:“没有什么妨害。”任少卿【少卿是任安的字】分配得公平而且有智谋。第二天,他再次集合分配猎物,参加的人有几百名。任少卿说:“某家的甲为什么没有来呢?”众人都奇怪他竟然这么快就发现少了一个人。后来任安被任命为三老【《百官表》说,每十亭设一乡,乡中设三老一人,掌管教化】,又被举荐为亲民官,出任三百石的长官【《百官表》说,一万户以上的县令秩禄为千石至六百石;不足一万户的县长秩禄为五百石至三百石,都设有丞、尉】。他治理百姓时,因为上级出行游览,所需的帷帐供应没有办齐,被斥责免职。后来他成为卫将军的舍人,和田仁一起任舍人,居住在卫将军门下,两人同心相爱。这两家贫穷,没有钱财用来供奉将军,家监便让他们饲养那些恶劣、爱咬人的马。两人同床而睡时,田仁偷偷说:“家监真不了解人啊!”任安说:“连将军都不了解人,何况家监呢?”卫将军【卫青】从此带着这两人拜访平阳公主。公主家令让两人和骑奴同席吃饭。这两人拔出佩刀,排开席子,另坐一席,公主家的人都觉得奇怪而厌恶他们,却不敢呵斥。后来皇帝下诏,选拔卫将军的舍人任命为郎。卫将军从舍人中挑选家资富足的人,命他们备好鞍马、绛色衣服和玉具剑,准备入宫奏报。恰逢贤能的大夫、少府赵禹来拜访卫将军,将军便叫来所举荐的舍人给赵禹看。赵禹依次询问他们,问到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