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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史记正义一百三十八

史记正义卷九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550–558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正义卷九

唐 张守节 撰吕后本纪第九        史记九吕太后者,髙祖防时妃也。生孝惠帝,女鲁元太后。及髙祖为汉王,得定陶戚姬,爱幸,生赵隠王如意。孝惠为人仁弱,髙祖以为不类我,常欲废太子,立戚姬子如意。如意类我,戚姬幸,常从上之闗东,日夜啼泣,欲立其子代太子。吕后年长,常留守,希见上,益防。如意立为赵王,后防代太子者数矣,頼大臣争之,及留侯防太子得毋废。吕后为人刚毅,佐髙祖定天下,所诛大臣多吕后力。吕后兄二人皆为将,长兄周吕侯死事,封其子吕台为郦侯,子产为交侯。次兄吕释之为建成侯。髙祖十二年四月甲辰崩长乐宫,太子袭号为帝。是时髙祖八子,长男肥,孝惠兄也,异母。肥为齐王,余皆孝惠弟。戚姬子如意为赵王,薄夫人子恒为代王,诸姬子子恢为梁王,子友为淮阳王,子长为淮南王,子建为燕王,髙祖弟交为楚王,兄子濞为呉王,非刘氏功臣畨君呉芮子臣为长沙王。吕后最怨戚夫人及其子赵王,廼令永卷囚戚夫人而召赵王。使者三反,赵相建平侯周昌谓使者曰:“髙帝属臣赵王,赵王年少,窃闻太后怨戚夫人,欲召赵王并诛之,臣不敢遣王。王且亦病,不能奉诏。”吕后大怒,廼使人召赵相。赵相徴至长安,廼使人复召赵王。王来未到,孝惠帝慈仁,知太后怒,自迎赵王霸上,与入宫,自挟与赵王起居饮食。太后欲杀之,不得。间孝惠元年十二月,帝晨出射,赵王少,不能蚤起。太后闻其独居,使人持酖饮之。黎明,孝惠还,赵王已死。于是廼徙淮阳王友为赵王。夏诏赐郦侯父追谥为令武侯。太后遂断戚夫人手足,去眼煇耳,饮瘖药,使居厠中,命曰人彘。居数日,廼召孝惠帝观人彘。孝惠见,问,廼知其戚夫人,廼大哭,因病嵗余不能起,使人请太后曰:“此非人所为,臣为太后子,终不能治天下。”孝惠以此日饮为淫乐,不聴政,故有病也。二年,楚元王,齐悼惠王。皆来朝。十月,孝惠与齐王燕饮,太后前,孝惠以为齐王兄,置上坐,如家人之礼。太后怒,廼酌两巵酖,置前,令齐王起为夀。齐王起,孝惠亦起,取巵欲俱为夀。太后廼▯自起泛孝惠巵。齐王怪之,因不敢饮,详醉去。问知其酖,齐王恐,自以为不得脱长安。忧,齐内史士説王曰:「太后独有孝惠与鲁元公主,今王有七十余城,而公主廼食数城。王诚以一郡上大后,为公主汤沐邑,太后必喜,王必无忧。」于是齐王廼上城阳之郡,尊公主为王。太后吕后喜,许之,廼置酒齐邸【汉法诸侯各起邸第于京师也】乐饮,罢归。齐王三年方筑长安城,四年就半,五年六年城就,诸侯来会。十月朝贺。七年秋八月戊寅,孝惠帝崩。

发丧,太后哭泣不下。留侯子张辟彊为侍中,年十五,谓丞相曰:「太后独有孝惠今崩,哭不悲,君知其觧乎【觧纪卖反,言哭觧墯有所思也,又音户卖反觧节觧也,又纪买反谓觧説也】丞相曰:「何觧?」辟彊曰:「帝毋壮子【毋音无】太后畏君等,君今请拜吕台、吕产、吕禄为将,将兵居南北军,及诸吕皆入宫居中用事,如此则太后心安,君等幸得脱祸矣。」丞相廼如辟彊计,太后説,其哭廼哀。吕氏权由此起,廼大赦天下。九月辛丑,葬太子即位为帝,谒髙庙。元年号令一出,太后太后称制,议欲立诸吕为王,问右丞相王陵。王陵曰:「髙帝刑白马盟曰:『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今王吕氏,非约也。」太后不説。问左丞相陈平,绛侯周勃勃等对曰:「髙帝定天下,王子弟,今太后称制,王昆弟诸吕无所不可。」太后喜,罢朝。王陵让陈平、绛侯曰:「始与髙帝啑血盟,诸君不在邪?今髙帝崩,太后女主,欲王吕氏,诸君纵欲阿意背约,何面目见髙帝地下?」陈平、绛侯曰:「于今面折廷争,臣不如君,夫全社稷、定刘氏之后,君亦不如臣。」王陵无以应之。十一月,太后欲废王陵,乃拜为帝。太傅夺之,相权,王陵遂病免归。廼以左丞相平为右丞相,以辟阳侯审食其为左丞相。左丞相不治事,令监宫中如郎中令。食其故得幸太后,常用事,公卿皆因而决事。廼追尊郦侯父为悼武王,欲以王诸吕为渐。四月,太后欲侯诸吕,廼先封髙祖之功臣郎中令无择为博城侯【括地志云:兖州博城本汉博城县城】鲁元公主薨,赐谥为鲁元太后,子偃为鲁王。鲁王父宣平侯张敖也。封齐悼惠王子章为朱虚侯【括地志云:朱虚故城在青州临朐县东六十里汉朱虚也,十三州志云:丹朱游故虚,故云朱虚也,虚犹丘也,朱犹丹也】以吕禄女妻之。齐丞相夀为平定侯,少府延为梧侯。乃封吕种为沛侯【括地志云:徐州沛县古城也】吕平为扶桞侯【括地志云:扶桞故城在冀州信都县西三十里汉扶桞县也,有泽,泽中多桞,故曰扶桞】张买为南宫侯。太后欲王吕氏,先立孝惠后宫子彊为淮阳王,子不疑为常山王【括地志云:常山故城在恒州真定县南八里,本汉东垣邑也】子山为襄成侯,子朝为轵侯【括地志云:故轵城在懐州终原县东南十三里,七国时魏邑】子武为壶闗侯。太后风大臣,大臣请立郦侯吕台为吕王【初吕台为吕王,后吕产王梁,更名梁曰吕】太后许之。建成康侯释之卒,嗣子有罪废,立其弟吕禄为胡陵侯【县名属山阳,章帝改曰胡陆】续康侯后。二年,常山王薨,以其弟襄成侯为常山王,更名义。十一月,吕王台薨,谥为肃王,太子嘉代立为王。

译夺取了他的相国权力。王陵于是因病免职回乡,便任命左丞相陈平为右丞相,以辟阳侯审食其为左丞相。左丞相不处理政事,只令他像郎中令一样监管宫中,因此审食其得到太后的宠幸,公卿们都通过他来决定政事。于是追尊郦侯的父亲为悼武王,想以此逐步使吕氏称王。四月,太后想封吕氏为侯,便先封高祖的功臣、郎中令无择为博城侯。括地志说,兖州博城就是汉代博城县的城址。鲁元公主去世,赐谥号为鲁元太后;她的儿子刘偃为鲁王,刘偃的父亲是宣平侯张敖。封齐悼惠王的儿子刘章为朱虚侯。括地志说,朱虚旧城在青州临朐县东六十里;十三州志说,丹朱游历过的旧丘叫朱虚,虚就是丘,朱就是丹。把吕禄的女儿嫁给刘章。齐丞相寿封为平定侯,少府延封为梧侯。又封吕种为沛侯,括地志说,沛县是徐州的古城;吕平为扶柳侯,括地志说,扶柳旧城在冀州信都县西三十里,是汉代扶柳县,因泽中柳树很多,所以叫扶柳;张买为南宫侯。太后想让吕氏称王,先立孝惠帝后宫的儿子刘彊为淮阳王,刘不疑为常山王。括地志说,常山旧城在恒州真定县南八里,本是汉代东垣邑;刘山为襄成侯,刘朝为轵侯。括地志说,轵旧城在怀州汲原县东南十三里,战国七国时是魏国的城邑;刘武为壶关侯。太后暗示大臣,大臣请求立郦侯吕台为吕王。太后答应了。建成康侯刘释之去世,他的继承人因犯罪被废,便立他的弟弟吕禄为胡陵侯。胡陵是县名,属山阳郡,章帝时改名胡陆。吕禄继承康侯爵位。两年后,常山王去世,便以他的弟弟襄成侯刘山为常山王,改名为刘义。十一月,吕王吕台去世,谥号肃王,太子吕嘉代替他成为吕王。第三年没有发生大事。第四年,封吕嬃为临光侯,吕他为俞侯。括地志说,节旧城在德州平原县西南三十里,本是汉代节县,是吕他的封邑;吕更始为赘其侯,吕忿为吕成侯。括地志说,吕旧城在邓州南阳县西三十里,是吕尚先祖受封之地。诸侯和丞相中有五人娶宣平侯的女儿为妻,她后来成为孝惠皇后,当时没有儿子,便假装怀孕。为了有身孕,便选取美人的儿子,给他取名,并声称是自己的儿子。刘伯庄说:各位美人原先都没有得到宠幸,吕氏怀孕后进入宫中生下了这个孩子。吕氏杀掉孩子的生母,立所取名的儿子为太子。孝惠帝去世,太子即位为帝。皇帝长大后,有人告诉他生母已经死了,而且他并不是皇后的亲生儿子。于是他说:“皇后怎么能杀死我的母亲,却把我说成她的儿子?我现在还没有长大,等长大后一定要发动变乱。”太后听说后忧虑此事,害怕他作乱,于是把他幽禁在永巷中,对外声称皇帝病得很重,左右近臣都不得见他。太后说:“凡是拥有天下、治理百姓、替万民作主的人,应当像天空一样覆盖万物,像大地一样容纳万物;上面有喜悦之心,以使百姓安定,百姓也欣然侍奉君上,上下欢欣相通,天下才能安治。如今皇帝病了很久仍不痊愈,已经神志迷乱,不能继承皇位、奉行宗庙祭祀,也不能把天下托付给他,应当另立他人。”群臣都叩头说:“皇太后替天下平民考虑,谋求安定宗庙社稷,思虑极为深远。”群臣叩头接受诏命。皇帝被废黜,太后将他幽禁并杀死。五月丙辰,立常山王刘义为帝,改名为刘弘;不称元年,是因为太后掌管天下政事。以轵侯刘朝为常山王,设置太尉一职,绛侯周勃任太尉。五年八月,淮阳王去世,任其弟壶关侯刘武为淮阳王。六年十月,太后说:“吕王刘嘉居处骄横放纵。”于是废黜他,以肃王刘台的弟弟吕产为吕王。夏季,赦免天下,封齐悼惠王的儿子刘兴居为东牟侯。七年正月,太后召赵王刘友。刘友把诸吕家女子立为王后,却不宠爱她,反而宠爱其他姬妾。诸吕女子嫉妒发怒,离去后向太后进谗言,诬陷刘友有罪,说:“吕氏怎么能封王?太后百年之后,我一定要攻打他们。”太后大怒,因此召赵王。赵王到达后,太后把他安置在王邸,却不召见,并命卫士包围看守,不给他食物。他的群臣有人暗中送食,也都被捕获治罪。赵王饥饿,于是作歌说:“诸吕掌权啊,刘氏危急;逼迫王侯啊,强行把妃子授给我;我的妃子既然嫉妒啊,就诬陷我有罪;谗言女子扰乱国家啊,皇上竟然没有醒悟;我没有忠臣啊,为何抛弃国家,独自在荒野中自杀?苍天啊,愿你举用正直之人,可叹此事无法挽回;还不如早些自杀,做一个饿死的王,又有谁会怜悯我?吕氏断绝天理啊,只有托付苍天为我报仇。”丁丑日,赵王被幽禁而死,按照平民礼仪安葬在长安平民坟墓旁。己丑日发生日食,白天昏暗,太后厌恶此事,心中不快,便对身边人说:“这是为我而发生的。”二月,迁梁王刘恢为赵王,吕王吕产迁为梁王。梁王不肯到封国去,担任皇帝的太傅。立皇子平昌侯刘太为吕王,改梁国为吕国,改吕国为济川国。太后的妹妹吕嬃有一个女儿,是营陵侯刘泽的妻子。刘泽任大将军,太后封王。诸吕正要发动变乱,吕后就去世了。刘将军担心刘氏受到祸害,于是封刘泽为琅邪王,以安慰他的心。梁王刘恢被迁封为赵王,心中不快乐。太后把吕产的女儿立为赵王后,王后的属官全是诸吕的人,专门掌握权势并监视赵王。赵王不能自由行事,赵王有宠爱的姬妾,王后派人用毒酒将她杀死。赵王于是作歌四章,命乐人歌唱。赵王悲伤,六月便自杀了。太后听说后,认为赵王因为妇人而抛弃宗庙礼制,便废黜了他的继承人。宣平侯张敖去世,朝廷立他的儿子张偃为鲁王,追赐张敖谥号鲁元王。秋季,太后派使者告诉代王,想把他迁封为赵王;代王辞谢说,愿意守卫代地边疆。太傅吕产、丞相陈平等人说:“武信侯吕禄的侯位次序排在第一,请立他为赵王。”太后答应了,追尊吕禄的父亲康侯吕释之为赵昭王。九月,燕灵王刘建去世,他有一个美人所生的儿子,太后派人把孩子杀掉,燕国因无后而被废除。八年十月,立吕肃王的儿子、东平侯吕通为燕王,封吕通的弟弟吕庄为东平侯。三月中旬,吕后举行祓除仪式回来,经过轵道,看见一个像黑狗的东西伏在高后腋下,忽然又不见了。占卜说,这是赵王刘如意作祟。高后于是病倒,腋下受伤。高后念及外孙鲁元王张偃年幼,早年丧失父母,孤苦弱小,于是封张敖前妻所生的两个儿子张侈为新都侯、张寿为乐昌侯,让他们辅佐鲁元王张偃;又封中大谒者张释为建陵侯,吕荣为祝兹侯。各位中官宦者的令、丞都封为关内侯,食邑五百户。七月中旬,高后病重,于是命令赵王吕禄任上将军,统率北军;吕王吕产驻守南军。吕太后告诫吕产、吕禄说:“高帝已经平定天下,曾和大臣约定:不是刘氏而称王的,天下共同攻打他。如今吕氏封王,大臣们不服。我一旦去世,皇帝年幼,大臣恐怕会发动变乱,一定会掌握军队守卫宫廷。你们谨慎,不要办理丧事,不要被别人控制。”辛巳日,高后去世。遗诏赏赐诸侯王每人黄金千斤,将相、列侯、郎官、吏员都按照官秩赏赐黄金,大赦天下;任吕王吕产为相国,立吕禄的女儿为皇后。高后安葬后,以左丞相审食其为皇帝太傅。朱虚侯刘章有勇力,东牟侯刘兴居是他的弟弟,二人都是齐哀王的弟弟,住在长安。当时诸吕掌权,专擅政权,想要发动变乱,却畏惧高帝在世时留下的大臣绛侯周勃、灌婴等,所以还不敢发难。朱虚侯的妻子是吕禄的女儿,暗中知道诸吕的阴谋,害怕自己也被杀,于是暗中派人告诉她的兄长齐王,想让齐王发兵向西诛灭诸吕,并拥立朱虚侯,从宫中与大臣相互呼应。齐王想要发兵。

三年无事。四年,封吕嬃为临光侯,吕他为俞侯【括地志云:故节城在徳州平原县西南三十里,本汉节县吕他邑也】吕更始为赘其侯,吕忿为吕成侯【括地志云:故吕城在邓州南阳县西三十里,吕尚先祖封】及诸侯丞相五人。宣平侯女为孝惠皇后,时无子佯为有身,取羙人子,名之【刘伯荘云:诸羙人元幸吕氏,懐身而入宫,生子】杀其母,立所名子为太子。孝惠崩,太子立为帝。帝壮,或闻其母死,非真皇后子,廼出言曰:“后安能杀吾母而名我?我未壮,壮即为变。”太后闻而患之,恐其为乱,廼幽之永巷。中言帝病甚,左右莫得见。太后曰:“凡有天下治为万民命者,盖之如天,容之如地。上有懽心以安百姓,百姓欣然以事其上,懽欣交通而天下治。今皇帝病乆不已,廼失惑惽乱,不能继嗣奉宗庙祭祀,不可属天下,其代之。”羣臣皆顿首,言皇太后为天下齐民计,所以安宗庙社稷甚深。羣臣顿首奉诏,帝废位,太后幽杀之。五月丙辰,立常山王义为帝,更名曰▯,不称元年者,以太后称天下事也。以轵侯朝为常山王,置太尉官,绛侯勃为太尉。五年八月,淮阳王薨,以弟壶闗侯武为淮阳王。六年十月,太后曰:“吕王嘉居处骄恣,废之,以肃王台弟吕产为吕王。”夏赦天下,封齐悼惠王子兴居为东牟侯。七年正月,太后召赵王友,友以诸吕女为后,弗爱,爱他姬。诸吕女妬怒,去谗之于太后,诬以罪过曰:“吕氏安得王?太后百嵗后,吾必击之。”太后怒,以故召赵王。赵王至,置邸不见,令卫围守之,弗与食。其羣臣或窃馈,輙捕论之。赵王饿,乃歌曰:“诸吕用事,▯刘氏危,廹胁王侯兮,彊授我妃。我妃旣妬,▯诬我以恶,谗女乱国,▯上曾不寤。我无忠臣兮,何故弃国?自决中野兮,苍天举直。于嗟不可悔,▯宁蚤自财为王而饿死兮,谁者怜之?吕氏絶理,▯托天报仇。”丁丑,赵王幽死,以民礼葬之长安民冢次。已丑日食,昼晦,太后恶之,心不乐,乃谓左右曰:“此为我也。”二月,徙梁王恢为赵王,吕王产徙为梁王。梁王不之国,为帝太傅。立皇子平昌侯太为吕王,更名梁曰吕,吕曰济川。太后女弟吕嬃有女为营陵侯刘泽妻,泽为大将军太。后王诸吕▯即崩,后刘将军为害,廼以刘泽为琅邪王,以慰其心。梁王恢之徙王赵,心懐不乐,太后以吕产女为赵王后,王后从官皆诸吕,擅权防伺赵王,赵王不得自恣。王有所爱姬,王后使人酖杀之,王乃为歌诗四章,令乐人歌之。王悲,六月即自杀。太后闻之,以为王用妇人弃宗庙礼,废其嗣。宣平侯张敖卒,以子偃为鲁王,敖赐谥为鲁元王。秋,太后使使告代王,欲徙王赵,代王谢,愿守代邉。

太傅产、丞相平等言:「武信侯吕禄,上侯位次第一,请立为赵王。」太后许之,追尊禄父康侯为赵昭王。九月,燕灵王建薨,有羙人子,太后使人杀之,无后,国除。八年十月,立吕肃王子东平侯吕通为燕王,封通弟吕庄为东平侯。三月中,吕后祓还【祓,芳弗反,又音废,后同】过轵道,见物如苍犬,据髙后掖,忽弗复见。卜之,云赵王如意为祟,髙后遂病掖伤。髙后为外孙鲁元王偃年少,蚤失父母,孤弱,廼封张敖前姬两子侈为新都侯,夀为乐昌侯,以辅鲁元王偃。及封中大谒者张释为建陵侯,吕荣为祝兹侯,诸中宦者令丞皆为闗内侯,食邑五百户。七月中,髙后病甚,廼令赵王吕禄为上将军,军北军,吕王产居南军。吕太后诫产、禄曰:「髙帝已定天下,与大臣约曰:『非刘氏王者,天下共击之。』今吕氏王,大臣弗平,我即崩,帝年少,大臣恐为变,必据兵卫宫,慎毋送丧,毋为人所制。」辛巳,髙后崩,遗诏赐诸侯王各千金,将相列侯、郎吏皆以秩赐金,大赦天下。以吕王产为相国,以吕禄女为帝后。髙后已葬,以左丞相审食其为帝太傅。朱虚侯刘章有气力,东牟侯兴居,其弟也,皆齐哀王弟,居长安。当是时,诸吕用事,擅权欲为乱,畏髙帝,故大臣绛、灌等未敢发。朱虚侯妇吕禄女,隂知其谋,▯见诛,廼隂令人告其兄齐王,欲令发兵西诛诸吕,而立朱虚侯,欲从中与大臣为应。齐王欲发兵,其相弗聴。八月丙午,齐王欲使人诛相,相召平廼反,举兵欲园王,王因杀其相,遂发兵东,诈夺琅邪王兵,并将之而西。语在齐王语中。齐王廼遗诸侯王书曰:「髙帝平定天下,王诸二弟,悼惠王王齐。悼惠王薨,孝惠帝使留侯良立臣为齐王。孝惠崩,髙后用事,春秋髙聴,诸吕擅废帝更立,又比杀三赵王,灭梁、赵、燕,以王诸吕,分齐为四。忠臣进谏,上惑乱弗聴。今髙后崩,而帝春秋富,未能治天下,固恃大臣诸侯,而诸吕又擅自尊官,聚兵严威,刦列侯忠臣,矫制以令天下,宗庙所以危。寡人率兵入诛不当为王者。」汉闻之,相国吕产等廼遣頴隂侯灌婴将兵击之。灌婴至荥阳,廼谋曰:「诸吕权兵闗中,欲危刘氏而自立。今我破齐还报,此益吕氏之资也。」廼留屯荥阳,使使谕齐王及诸侯与连和,以待吕氏变,共诛之。齐王闻之,廼还兵西界,待约吕禄。吕产欲发乱闗中,内惮绛侯朱虚等,外畏齐、楚兵,又▯灌婴畔之,欲待灌婴兵与齐合而发,犹豫未决。当是时,济川王太、淮阳王武、常山王朝名为少帝弟及鲁元王吕后外孙,皆年少未之国,居长安。赵王禄、梁王产各将兵居南北军,皆吕氏之人。列侯羣臣莫自坚其命。

译齐王的相国不听从。八月丙午日,齐王想派人杀死相国,相国召平于是反过来起兵,想要围困齐王。齐王因此杀死相国,随即发兵向东,假称夺取琅邪王的军队,兼并后率军向西进发。这件事记载在《齐王世家》中。齐王于是写信给诸侯王说:“高帝平定天下,封他的两个弟弟为王,悼惠王封在齐地。悼惠王去世后,孝惠帝派留侯张良立我为齐王。孝惠帝去世,高后掌权。她年高而昏聩,听任诸吕专擅权力,擅自废黜皇帝而另立新帝,又相继杀死三个赵王,灭掉梁、赵、燕三国,把齐国分为四国。忠臣进谏,皇上却被迷惑扰乱,不肯听从。如今高后去世,皇帝年纪尚轻,不能治理天下,只能依靠大臣和诸侯;然而诸吕又擅自尊奉官职,聚集军队,严加威逼,劫持列侯和忠臣,假传诏令号令天下。宗庙因此危急,我率兵入朝,诛杀不应当封王的人。”汉朝听说后,相国吕产等便派颍阴侯灌婴率兵攻打齐王。灌婴到达荥阳后谋划说:“诸吕掌握关中的军队,想危害刘氏而自立。现在如果我击破齐军后回去报告,反而会增加吕氏的力量。”于是留下军队驻扎在荥阳,派使者告诉齐王及诸侯,和他们联合结盟,等待吕氏发生变乱后共同诛灭他们。齐王听说后,就撤军到西边边界等待约定。吕禄、吕产想在关中发动变乱,内心忌惮绛侯、朱虚侯等人,外部又害怕齐、楚军队,还担心灌婴背叛他们,想等灌婴的军队与齐军会合后再发动,但犹豫不决。当时济川王刘太、淮阳王刘武、常山王刘朝,名义上都是少帝的弟弟;鲁元王张偃是吕后的外孙,他们都年幼,尚未到封国去,住在长安。赵王吕禄、梁王吕产各自率军驻扎在南军、北军,军中全是吕氏的人。列侯和群臣都不能自保。太尉绛侯周勃不能进入军中掌握兵权,曲周侯郦商年老多病,他的儿子郦寄与吕禄交好。绛侯于是与丞相陈平谋划,派人劫持郦商,命郦寄前往欺骗劝说吕禄:“高帝与吕后共同平定天下,刘氏所封的九王、吕氏所封的三王,都是大臣商议决定的,事情已经告知诸侯,诸侯也都认为合宜。如今太后去世,皇帝年幼,而您身上佩带赵王印,却不赶快到封国去守卫藩国,反而担任上将军,率军留在这里,受到大臣和诸侯的怀疑。您为什么不交还将军印,把军队交给太尉?请梁王交还相国印,与大臣订立盟约,然后各自到封国去。齐军一定会撤退,大臣也能安定,您高枕无忧而统治千里封国,这是万世的利益。”吕禄相信了这条计策,想交还将军印,把军队交给太尉,便派人把此事告诉吕产。诸吕中的老人有人认为这样有利,有人说不利,计策仍在犹豫,没有作出决定。吕禄相信了这件事。郦寄当时和吕禄一起外出游猎,经过他的姑母吕嬃那里。吕嬃大怒说:“你身为将军,却抛弃军队,吕氏如今无处容身了!”于是把全部珠玉宝器都拿出来,堆放在堂下,说:“不要替别人守着这些东西。”左丞相审食其被免职。八月庚申日早晨,平阳侯曹窋代理御史大夫职务,拜见相国吕产商议事情。郎中令贾寿从齐地来,趁机责备吕产说:“您为什么不早点到封国去?如今即使想走,还能走得了吗?”他把灌婴与齐、楚联合,想诛灭诸吕的消息全部告诉吕产。吕产于是催促吕禄赶快入宫。平阳侯曹窋大概听到了这些话,便奔驰去告诉丞相和太尉。太尉想进入北军却不能入,襄平侯纪通掌有符节,于是命人持符节假传诏令,把太尉送入北军。太尉又命郦寄和典客刘揭先去劝说吕禄:“皇帝派太尉守卫北军,是希望您赶快到封国去。请立即交还将军印离开,否则灾祸将要发生。”吕禄认为郦寄是郦商的儿子,不会欺骗自己,于是解下将军印交给典客,把军队交给太尉。太尉率军进入军门,在军中发布命令说:“拥护吕氏的露右臂,拥护刘氏的露左臂。”军中士卒都露出左臂,表示拥护刘氏。太尉走到将军吕禄所在处时,吕禄已经解下上将军印离开了,太尉于是掌握了北军。但南军仍在。平阳侯曹窋听说后,把吕产谋反的情况告诉丞相陈平。丞相于是召朱虚侯来协助太尉,太尉命朱虚侯监督军门,并命平阳侯告诉卫尉,不要让相国吕产进入殿门。吕产不知道吕禄已经失去北军,于是进入未央宫想要作乱,却不能进入殿门,只能来回徘徊。平阳侯害怕不能取胜,奔驰去告诉太尉;太尉也害怕不能战胜诸吕,因此不敢公开宣布诛杀诸吕,便派朱虚侯说:“赶快入宫保护皇帝!”朱虚侯请求士卒,太尉给了他一千多人。朱虚侯进入未央宫门,终于在宫廷中遇到吕产。当时已到日过中天,朱虚侯便攻击吕产。吕产逃跑,恰逢天上刮起大风,因此他的随从官员混乱,没有人敢于交战,追赶吕产,在郎中府的厕所中将他杀死。朱虚侯杀死吕产后,皇帝命谒者持符节慰劳朱虚侯。朱虚侯想夺取符节,谒者不肯,朱虚侯便跟着谒者同车,凭借符节飞驰而去,斩杀长乐卫尉吕更始,然后返回北军报告太尉。太尉起身拜谢并祝贺朱虚侯说:“所忧虑的只是吕产,如今已经诛杀,天下安定了!”于是派人分头搜捕诸吕,无论男女老幼全部斩杀。辛酉日,捕获并斩杀吕禄,用鞭子打死吕嬃,派人诛杀燕王吕通,并废黜鲁王张偃。壬戌日,让皇帝太傅审食其重新担任左丞相。戊辰日,迁济川王刘太为梁王,立赵幽王的儿子刘遂为赵王。派朱虚侯刘章把诛灭诸吕的事情告诉齐王,命令齐王停止军队。灌婴的军队也停止进军,从荥阳撤回。诸位大臣暗中共同谋划说:“少帝以及梁王、淮阳王、常山王,都不是孝惠帝的亲生儿子。吕后用计把别人的儿子冒充皇子,杀掉孩子的母亲,在后宫抚养他,命孝惠帝承认这些孩子为儿子,并立他们为皇帝和诸王,以此加强吕氏势力。如今诸吕都已被诛灭,如果仍让他们拥立的人继续掌权,我们这些人就要灭族了。不如考察诸王中最贤能的,拥立他为帝。”有人说:“齐悼惠王是高帝的长子,如今他的嫡长子是齐王。推究本宗,齐王是高帝的嫡长孙,可以立他。”大臣们都说:“吕氏因为外戚专权而作恶,使宗庙危亡,扰乱功臣。齐王的母亲驷钧,是恶人;如果立齐王,仍然会重蹈吕氏的覆辙。”他们又想立淮南王,但认为他的母族也不好,于是说:“代王是如今高帝在世的儿子中年纪最长的,仁慈孝顺、宽厚,天下闻名;太后的母家薄氏谨慎善良;而且立长子本来就是顺理成章的。立代王,正可使仁孝之名传遍天下,也很合适。”于是大臣们暗中派人召代王。代王派人辞谢,来回两次,随后乘坐六匹马驾的传车,在九月最后一天己酉日到达长安,住在代王府。大臣们全都前往拜谒,奉上天子玺印,请代王即位为天子。代王多次推辞,群臣坚决请求,他才答应。东牟侯刘兴居说:“诛灭吕氏,我没有功劳,请允许我清除宫室。”于是他与太仆、汝阴侯夏侯婴进入宫中,走在前面,对少帝说:“您不是刘氏,不应当即位。”随后回头挥手,让身边拿兵器的人放下武器离开,有几个人不肯放下兵器,宦者令张泽也劝告他们,他们才放下兵器离去。滕公夏侯婴于是召来乘舆车,载着少帝出宫。少帝说:“你们想把我带到哪里去?”滕公说:“出宫到住所去,住所就是少府。”随后奉天子的法驾到代王府迎接代王,并报告说:“宫中已经清理完毕。”代王当晚进入未央宫。有十名谒者手持兵器守在端门,说:“天子正在宫中。您是什么人,竟敢进来?”代王于是对太尉说。太尉前去晓谕,十名谒者都放下兵器离去。代王于是进入宫中听理政事。当天夜里,有关官员分头在王府诛灭梁王、淮阳王、常山王以及少帝。代王即位为天子,在位二十三年后去世,谥号孝文皇帝。太史公说:孝惠皇帝和高后在位时,百姓得以脱离战国时期的苦难,君臣都希望休养生息,奉行无为而治。因此孝惠帝垂衣拱手而治,高后以女主身份临朝称制,政令不出宫门,天下安宁,刑罚很少使用,犯罪的人也很少,百姓致力于农业生产,衣食日益丰足。《史记正义》卷九。

太尉绛侯勃不得入军中主兵,曲周侯郦商老病,其子寄与吕禄善。绛侯廼与丞相陈平谋,使人劫郦商,令其子寄往绐説吕禄曰:「髙帝与吕后共定天下,刘氏所立九王,吕氏立三王,皆大臣之议事已布告诸侯,诸侯皆以为宜。今太后崩,帝少,而足下佩赵王印,不急之国守藩,廼为上将将兵留此,为大臣诸侯所疑。足下何不归将印,以兵属太尉,请梁王归相国印,与大臣盟而之国,齐兵必罢,大臣得安。足下髙帎而王千里,此万世之利也。」吕禄信然其计,欲归将印,以兵属太尉,使人报吕产及诸吕老人,或以为便,或曰不便,计犹豫未有所决。吕禄信郦寄,时与出游猎,过其姑吕嬃。嬃大怒曰:「若为将而弃军,吕氏今无处矣。」廼悉出珠玉宝▯,防堂下曰:「毋为他人守也。」左丞相食其免。八月庚申旦,平阳侯窋行御史大夫事,见相国产,计事郎中令贾夀使从齐来,因数产曰:「王不蚤之国,今虽欲行,尚可得邪?」具以灌婴与齐、楚合从欲诛诸吕告产。廼趣产急入宫。平阳侯颇闻其语,廼驰告丞相、太尉。太尉欲入北军,不得入。襄平侯通尚符节,廼令持节矫内太尉北军。太尉复令郦寄与典客刘掲先説吕禄曰:「帝使太尉守北军,欲足下之国,急归将印辞去,不然祸且起。」吕禄以为郦兄不欺已,遂觧印属典客,而以兵授太尉。太尉将之入军门,行令军中曰:「为吕氏右襢,为刘氏左襢。」军中皆左襢为刘氏。太尉行至将军吕禄,亦已觧上将印去。太尉遂将北军,然尚有南军。平阳侯闻之,以吕产谋告丞相平。丞相平廼召朱虚侯佐太尉。太尉令朱虚侯监军门,令平阳侯告卫尉毋入相国产殿门。吕产不知吕禄已去北军,廼入未央宫欲为乱,殿门弗得入,徘徊往来。平阳侯▯弗胜,驰语太尉。太尉尚恐不胜诸吕,未敢讼言诛之,廼遣朱虚侯谓曰:「急入宫卫帝。」朱虚侯请卒,太尉予卒千余人入未央宫门,遂见产廷中。日餔时遂击产,产走。天风大起,以故其从官乱,莫敢鬬逐。产杀之,郎中府吏厠中。朱虚侯已杀产,帝命谒者持节劳朱虚侯。朱虚侯欲夺节信,谒者不肯。朱虚侯则从与载,因节信驰走,斩长乐卫尉吕更始,还驰入北军报太尉。太尉起拜贺朱虚侯曰:「所患独吕产,今已诛,天下定矣。」遂遣人分部,悉捕诸吕,男女无少长,皆斩之。辛酉,捕斩吕禄,而笞杀吕嬃,使人诛燕王吕通,而废鲁王偃。壬戍,以帝太傅食其复为左丞相。戊辰,徙济川王王梁,立赵幽王子遂为赵王,遣朱虚侯章以诛诸吕氏事告齐王。令罢兵,灌婴兵亦罢,荥阳而归。诸大臣相与隂谋曰:「少帝及梁、淮阳、常山王皆非真孝惠子也。吕后以计诈名他人子,杀其母,养后宫,令孝惠子之立以为后及诸王,以彊吕氏。

今皆已夷灭诸吕而置所立,即长用事,吾属无类矣。不如视诸王最贤者立之。」或言齐悼惠王,髙帝长子,今其适子为齐王,推本言之,髙帝适长孙可立也。大臣皆曰:「吕氏以外家恶,而防危宗庙,乱功臣。今齐王母家驷钧,恶人也,即立齐王,则复为吕氏。欲立淮南王以为少,母家又恶。廼曰:代王方今髙帝见子最长,仁孝寛厚,太后家薄氏谨良,且立长故顺,以仁孝闻于天下。便,廼相与共隂使人召代王。代王使人辞谢,再反,然后乗六乗▯。后九月晦日已酉至长安,舎代邸。大臣皆往谒,奉天子玺上。代王共尊立为天子。代王数让,羣臣固请,然后聴。」东年侯兴居曰:「诛吕氏,吾无功,请得除宫。」廼与太仆汝隂侯▯公入宫,前谓少帝曰:「足下非刘氏,不当立。」乃顾麾左右执防者掊兵罢去。有数人不肯去兵,宦者令张泽谕告,亦去兵。滕公廼召乗舆车载少帝出。少帝曰:「欲将我安之乎?」滕公曰:「出就舎舎。」少府廼奉天子法驾迎代王于邸,报曰:「宫谨除。」代王即夕入未央宫。有谒者十人持防卫端门曰:「天子在也,足下何为者而入?」代王廼谓太尉,太尉往谕谒者十人,皆掊兵而去。代正遂入而聴政。夜有司分部诛灭梁、淮阳、常山王及少帝于邸。代王立为天子二十三年,崩,谥为孝文皇帝。太史公曰:「孝惠皇帝、髙后之时,黎民得离战国之苦,君臣俱欲休息乎无为,故惠帝垂拱,髙后女王称制,政不出房户,天下晏然,刑罚罕用,罪人是希,民务稼穑,衣食滋殖。」

史记正义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记正义》卷十。唐代张守节撰写。《孝文本纪》第十,《史记》第十。孝文皇帝是高祖的第二个儿子。高祖十一年春季,已经击破陈豨的军队,平定代地,立他为代王,定都中都。括地志说:中都故城在汾州平遥县西南十二里,秦代属太原郡。孝文帝是太后薄氏的儿子。高祖去世后经过十七年,即高后八年七月,高后去世。九月,诸吕中吕产等想要作乱,危害刘氏,大臣们共同诛灭了他们,并谋划召来代王拥立为帝。这些事情记载在《吕后本纪》中。丞相陈平、太尉周勃等派人迎接代王。代王询问身边的郎中令张武等人。张武等商议说:“汉朝大臣都是高帝时期的旧日大将,熟悉军事,多有谋略诡诈。他们这次的意图恐怕不止于此,只是害怕高帝和吕太后的威势罢了。如今他们刚刚在京师诛杀诸吕,血迹尚未干,就以迎接大王为名,实在不可信。希望大王称病不要前往,以观察他们的变化。”中尉宋昌进言说:“群臣的议论全都不对。秦朝失去政权后,诸侯豪杰一同起兵,人人都自以为能够夺得天下,人数多达万数;但最终登上天子之位的却是刘氏,这是天下人第一次绝望。高帝分封王子、王弟,使各国土地犬牙交错、相互制约,这就是所说的磐石般的宗室,天下人都服从它的强大,这是第二次。汉朝兴起后,废除秦朝苛政,简约法令,施行恩德惠政,人人都能安居,难以动摇,这是第三次。凭吕太后的严厉,分封诸吕为三王,专擅权力、独断专制;然而太尉凭一枚符节进入北军,一声号令,士卒全都露出左臂拥护刘氏,反叛诸吕,最终将其消灭,这正是上天授予,并非人力所能做到。如今大臣即使想要作乱,百姓也不会听从,他们的党羽难道能专断天下吗?现在宫内有朱虚侯、东牟侯这样的宗室亲属,宫外又有吴、楚、淮南、琅邪、齐、代等地的强兵;如今高帝的儿子只剩淮南王和大王。大王又是年纪最长、贤明仁孝、天下闻名的人,因此大臣们顺应天下人的心意,想迎接并拥立大王,大王不必怀疑。”代王把宋昌的话报告太后,谋划仍在犹豫,不能决定。又用龟甲占卜,卦兆显示“大横”,占辞说:“大横庚庚,我将成为天王;夏启因此光耀。”代王说:“我本来已经是王了,又要成为什么王?”卜人说:“所谓天王,就是天子。”于是代王派太后的弟弟薄昭去见绛侯。绛侯等人详细向薄昭说明迎立代王的意图。薄昭回来报告说:“确实如此,没有什么可疑的。”代王于是笑着对宋昌说:“果然如您所说。”便命宋昌担任参乘,命张武等六人乘坐传车前往长安,到高陵停留休息。括地志说:高陵故城在雍州高陵县西南一里,原名横桥,架在渭水之上。《三辅旧事》说:秦代渭水南面有舆宫,渭水北面有咸阳宫。秦昭王想要沟通两宫之间,修造了一座长三百八十步的桥,桥北端用石头架在水中。旧时有留神的塑像,这位神曾经和鲁班交谈。鲁班让他出来,留神说:“我的相貌丑陋,您却善于描画万物的形貌,我不出来。”鲁班于是拱手与他说话:“请出来露头让我看看。”留神才露出头来,鲁班用脚在地上画线,暗中测量他的身材,留神察觉后便沉入水中。因此把他的塑像安置在水上,只露出肩膀以上。魏太祖的马看见后受惊,魏太祖命令把塑像移到水下。于是派宋昌先骑马奔驰到长安,观察形势。宋昌到达渭桥,丞相以下的官员都来迎接。宋昌回去报告,代王驰马到达渭桥。群臣拜见并称臣,代王下车答拜。太尉周勃上前说:“请允许我私下说几句话。”宋昌说:“公事请您当众说,私事王者不接受。”太尉于是跪下献上天子玺符。代王辞谢说:“到代王府再商议。”于是驰入代王府,群臣跟随而来。丞相陈平、太尉周勃、大将军陈武、御史大夫张苍、宗正刘郢、朱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典客刘揭都拜了两拜,说:“子弘等都不是孝惠帝的儿子,不能确定是否可以奉守宗庙。臣等谨请与阴安侯、列侯、顷王后、琅邪王以及宗室大臣、列侯、二千石官员共同商议:大王是高帝的长子,应当继承高帝,希望大王登上天子之位。”代王说:“奉守高帝宗庙是重大的事情,我没有才能,不足以担当宗庙之主,请允许我请楚王来商议合宜的人选,我不敢担当。”群臣都伏地坚决请求。代王面向西推让三次,面向南推让两次。丞相陈平等人都说:“臣等恭敬地考虑,大王奉守高帝宗庙最为合宜,天下诸侯和万民也都认为合宜。臣等为宗庙社稷考虑,不敢忽视,希望大王幸而听从臣等。臣谨奉上天子玺符。”群臣再次拜见,将玺符献给代王,说:“宗室、将相、王、列侯都认为没有人比大王更合适。”代王不敢再推辞,于是登上天子之位。群臣按照礼仪依次侍奉。随后命太仆夏侯婴与东牟侯刘兴居清理宫室,奉天子法驾到代王府迎接。皇帝当天傍晚进入未央宫,当夜任命宋昌为卫将军,镇守安抚南北军;任命张武为郎中令,巡视殿中,然后回到前殿就座。当天夜里下诏说:“近来诸吕掌权,专擅权力,图谋发动大逆,想危害刘氏宗庙,幸赖将相、列侯、宗室和大臣将他们诛灭,他们都伏罪。朕刚刚即位,赦免天下,赏赐百姓爵位一级,女子每百户赐牛一头、酒十斛,举行大酺五日。” 孝文皇帝元年十月庚戌日,迁封原琅邪王刘泽为燕王。辛亥日,皇帝登上帝位。阼是主人所登的台阶。皇帝拜谒高庙。右丞相陈平,当时崇尚右位,改任左丞相;太尉周勃改任右丞相;大将军灌婴任太尉。过去被诸吕夺去的齐、楚故地,全部恢复给齐王、楚王。壬子日,派车骑将军薄昭到代地迎接皇太后。皇帝说:“吕产擅自任命自己为相国,吕禄擅自任命自己为上将军,假传诏令,派灌婴将军率兵攻打齐国,想取代刘氏。灌婴留驻荥阳没有进攻,反而与诸侯共同谋划诛灭吕氏。吕产想要作乱,丞相陈平与太尉周勃谋划夺取吕产等人的军队;朱虚侯刘章首先捕杀吕产等人;太尉亲自率襄平侯纪通持符节,奉诏进入北军;典客刘揭亲自夺取赵王吕禄的王印。加封太尉周勃食邑一万户,赏赐黄金五千斤;丞相陈平、灌婴将军各加封食邑三千户,赏赐黄金二千斤;朱虚侯刘章、襄平侯纪通、东牟侯刘兴居各加封食邑二千户,赏赐黄金一千斤;封典客刘揭为阳信侯。括地志说:阳信故城在沧州无棣县东南三十里。赏赐黄金一千斤。十二月,皇帝说:“法律,是治理天下的准则,用来禁止暴行、引导善人。如今有人犯法已经依法论罪,却还让无罪的父母、妻子、儿女和同产兄弟连坐,甚至没收妻子儿女为官奴婢,朕非常不赞成。请有关官员议论此事。”有关官员都说:“百姓不能自行治理,所以制定法律加以禁止。连坐和没收家属,是为了牵累犯人的内心,使他们更加重视、不敢犯法。这种做法由来已久,照旧实行就好。”皇帝说:“朕听说,法律公正,百姓就诚实;罪罚适当,百姓就服从。治理百姓、引导他们向善的人,是官吏。如果官吏不能引导百姓向善,反而用不公正的法律处罚他们,这就是反过来伤害百姓、施行暴政,又怎么能禁止暴行呢?朕没有看出这样做有什么好处。你们要仔细考虑。”有关官员都说:“陛下施加的恩惠和德政极为盛大,不是臣等所能比的。请奉行诏书,废除没收家属和连坐的法令。”正月,有关官员说:“早日确立太子,是为了尊崇宗庙,请立太子。”皇帝说:“朕既然没有德行,上天和神明尚未欣然享用祭祀,天下百姓也还没有满足的心意。如今即使不能广泛寻求天下圣贤、有德之人,把天下禅让给他,却反而说要预先确立太子,这就更加显出我的无德,如何向天下交代?”有关官员说:“预先确立太子,是为了尊重宗庙社稷,也是为了不忘天下。”皇帝说:“楚王是我的叔父,年纪很大,考察天下的义理和礼制已经很多了;吴王是我的兄长,惠爱仁慈而且喜好德行;淮南王是我的弟弟,秉持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