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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史记正义一百三十九

史记正义卷十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559–570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正义卷十

唐 张守节 撰

孝文本纪第十        史记十孝文皇帝,髙祖中子也。髙祖十一年春,已破陈豨军,定代地,立为代王,都中都【括地志云:中都故城在汾州平遥县西南十二里,秦属太原郡也】太后薄氏子,即位十七年。髙后八年七月,髙后崩。九月,诸吕吕产等欲为乱,以危刘氏,大臣共诛之,谋召立代王,事在吕后语中。丞相陈平、太尉周勃等使人迎代王。代王问左右,郎中令张武等。张武等议曰:「汉大臣皆故髙帝时大将,习兵多谋诈,此其属意非止此也,特畏髙帝吕太后威耳。今已诛诸吕,新啑血京师,此以迎大王为名,实不可信。愿大王称疾毋往,以观其变。」中尉宋昌进曰:「羣臣之议皆非也。夫秦失其政,诸侯豪桀并起,人人自以为得之者,以万数,然卒践天子之位者,刘氏也。天下絶望一矣。髙帝封王子弟,地犬牙相制,此所谓磐石之宗也。天下服其彊二矣。汉兴除秦苛政,约法令,施徳惠,人人自安,难动揺三矣。夫以吕太后之严,立诸吕为三王,擅权専制,然而太尉以一节入北军,一呼士皆左袒为刘氏,叛诸吕卒以灭之,此乃天授,非人力也。今大臣虽欲为变,百姓弗为,使其党寕能専一邪?方今内有朱虚、东牟之亲,外畏呉楚、淮南、琅邪、齐、代之彊,方今髙帝子独淮南王与大王,大王又长,贤圣仁孝闻于天下,故大臣因天下之心而欲迎立大王,大王勿疑也。」代王报太后,计之犹与未定,卜之▯卦,兆得大横,占曰:「大横庚庚,余为天王,夏启以光。」代王曰:「寡人固已为王矣,又何王卜?」人曰:「所谓天王者,乃天子。」于是代王乃遣太后弟薄昭往见绛侯。绛侯等具为昭言所以迎立王意。薄昭还报曰:「信矣,毋可疑者。」代王乃笑谓宋昌曰:「果如公言。」乃命宋昌参乗,张武等六人乗传诣长安。至髙陵休止【括地志云:髙陵故城在雍州髙陵县西南一里,本名横桥,架渭水上,三辅旧事云秦于渭南有舆宫,渭北有咸阳宫。秦昭王欲通二宫之间,造横长桥,三百八十歩。桥北京石,水中旧有留神象。此神曽与鲁班语,班令其出,留曰:“我貌丑,卿善图物容,不出。”班于是拱手与语曰:“出头见我。”留乃出首,班以脚画地,忖留觉之,便没水,故置其象于水上,唯有肩以上。魏太祖马见而惊,命移下之】而使宋昌先驰之长安,观变。昌至渭桥,丞相以下皆迎。宋昌还报,代王驰至渭桥,羣臣拜谒称臣。代王下车拜,太尉勃进曰:“愿请间言。”宋昌曰:“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王者不受私。”太尉乃跪上天子玺符。代王谢曰:“至代邸而议之。”遂驰入代邸,羣臣从至。丞相陈平、太尉周勃、大将军陈武、御史大夫张苍、宗正刘郢、朱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典客刘掲皆再拜言曰:“子▯等皆非孝惠帝子,不审奉宗庙。

臣谨请与隂安侯、列侯、顷王后与琅邪王、宗室大臣、列侯、吏二千石议曰:大王髙帝长子,宜为髙帝嗣,愿大王即天子位。”代王曰:“奉髙帝宗庙重事也,寡人不佞,不足以称宗庙,愿请楚王计宜者,寡人不敢当。”羣臣皆伏,固请。代王西乡让者三,南乡让者再。丞相平等皆曰:“臣伏计之,大王奉髙帝宗庙最宜称,虽天下诸侯万民以为宜,臣等为宗庙社稷计,不敢忽,愿大王幸聴臣等。”臣谨奉天子玺符,再拜上代王曰:“宗室将相、王列侯以为莫宜寡人,寡人不敢辞。”遂即天子位。羣臣以礼次侍,乃使太仆婴与东牟侯兴居清宫,奉天子法驾,迎于代邸。皇帝即日夕入未央宫,乃夜拜宋昌为卫将军,镇抚南北军,以张武为郎中令,行殿中。还坐前殿。于是夜下诏书曰:“间者诸吕用事,擅权谋为大逆,欲以危刘氏宗庙,赖将相列侯宗室大臣诛之,皆伏其辜。朕初即位,其赦天下,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酺五日。”孝文皇帝元年十月庚戌,徙立故琅邪王泽为燕王。辛亥,皇帝即阼【主人阶也】谒髙庙。右丞相平【此时尚右】徙为左丞相。太尉勃为右丞相,大将军灌婴为太尉。诸吕所夺齐、楚故地,皆复与之。壬子,遣车骑将军薄昭迎皇太后于代。皇帝曰:“吕产自置为相国,吕禄为上将军,擅矫遣灌将军婴将兵击齐,欲代刘氏。婴留荥阳弗击,与诸侯合谋以诛吕氏。吕产欲为不善,丞相陈平与太尉周勃谋夺吕产等军。朱虚侯刘章首先捕吕产等。太尉身率襄平侯通持节承诏入北军,典客刘掲身夺赵王吕禄印。益封太尉勃万户,赐金五千斤。丞相陈平、灌将军婴邑各三千户,金二千斤。朱虚侯刘章、襄平侯通、东牟侯刘兴居邑各二千户,金千斤。封典客掲为阳信侯【括地志云:阳信故城在沧州无棣县东南三十里,汉阳信县】赐金千斤。”十二月,上曰:“法者,治之正也,所以禁暴而率善人也。今犯法已论,而使母罪之,父母妻子同产坐之,及为收帑,朕甚不取,其议之。”有司皆曰:“民不能自治,故为法以禁之。相坐、坐收,所以累其心,使重犯法,所从来逺矣。如故便。”上曰:“朕闻法正则民慤,罪当则民从。且夫牧民而▯之,善者吏也。其既不能▯,又以不正之法罪之,是反害于民,为暴者也,何以禁之?朕未见其便,其熟计之。”有司皆曰:“陛下加大惠徳甚盛,非臣等所及也,请奉诏书除收帑诸相坐律令。”正月,有司言曰:“蚤建太子,所以尊宗庙,请立太子。”上曰:“朕既不徳,上帝神明未歆享,天下人民未有嗛志。今纵不能博求天下圣贤有徳之人而禅天下焉,而曰豫建太子,是重吾不徳也,谓天下何?

其安之。”有司曰:“豫建太子,所以重宗庙社稷,不忘天下也。”上曰:“楚王,季父也,春秋髙,阅天下之义礼多矣,明于国家之大体。呉王于朕兄也,惠仁以好徳。淮南王,弟也。秉徳以陪朕,岂为不豫哉?诸侯王宗室昆弟有功臣多贤及有徳义者,若举有徳以陪朕之不能,终是社稷之灵,天下之福也。今不选举焉,而曰必子,人其以朕为忘贤有徳者,而専于子,非所以忧天下也,朕甚不取也。有司皆固请曰:「古者殷周有国治安,皆千余嵗。古之有天下者,莫不长焉,用此道也。立嗣必子,所从来逺矣。髙帝亲率士大夫始平天下,建诸侯为帝者太祖,诸侯王及列侯始受国者,皆亦为其国祖,子孙继嗣,世世弗絶,天下之大义也。故髙帝设之以抚海内。今释宜建而更选于诸侯及宗室,非髙帝之志也。更议不宜。」子某冣长纯厚慈仁,请建以为太子。上乃许之,因赐天下民当代父后者爵各一级。封将军薄昭为轵侯。三月,有司请立皇后薄太后曰:「诸侯皆同姓,立太子母为皇后,皇后姓窦氏。」上为立后,故赐天下鳏寡孤独穷困及年八十已上孤儿九嵗已下布帛米肉各有数。上从代来,初即位施徳惠天下,填抚诸侯四夷皆洽驩,乃循从代来功臣。上曰:「方大臣之诛诸吕迎朕,朕狐疑皆止,朕唯中尉宋昌劝朕,朕以得保奉宗庙。已尊昌为卫将军,其封昌为壮武侯【括地志云:壮武故城在莱州即墨县西六十里,古莱夷国,有汉壮武县故城】诸从朕六人官皆至九卿【汉置九卿:一曰太常,二曰光禄,三曰衞尉,四曰太仆,五曰廷尉,六曰大鸿胪,七曰宗正,八曰大司农,九曰少府,是为九卿也】上曰:「列侯从髙帝入蜀汉中者六十八人,皆益封各三百户。故吏二千石以上从髙帝頴川守尊等十人,食邑六百户;淮阳守申屠嘉等十人,五百户;卫尉定等十人,四百户。」封淮南王舅父赵兼为周阳侯【括地志云:周阳故城在绛州闻喜县东二十九里】齐王舅父驷钧为清郭侯。秋,封故常山丞相蔡兼为樊侯【括地志云:汉樊县城在兖州瑕丘西南一十五里,《地理志》云:樊县,古樊国,仲山甫所封】人或説右丞相曰:「君本诛诸吕,迎代王,今又矜其功,受上赏,处尊位,祸且及身。」右丞相勃乃谢病免罢,左丞相平专为丞相。二年十月,丞相平卒,复以绛侯勃为丞相。上曰:“朕闻古者诸侯建国千余嵗,各守其地,以时入贡,民不劳苦,上下驩心,靡有遗徳。今列侯多居长安,邑逺吏卒给输费苦,而列侯亦无由教驯其民【驯古训字】其令列侯之国,为吏及诏所止者,遣太子。”十一月晦日有食之【按説文云日蚀则朔月蚀则望,而云晦日蚀之,恐厯错误】十二月望日又食。

译这样来辅佐朕,难道会使朕不安乐吗?诸侯王、宗室兄弟以及有功之臣中,有许多贤能而有德义的人。假如推举有德之人来辅佐朕,使朕不能把事情做完,这也是社稷之神灵和天下的福分。如今不加以选择推举,却说一定要立自己的儿子,人们会认为朕忘记贤能有德之人,只偏爱自己的儿子;这不是忧虑天下的做法,朕非常不赞成。有关官员都坚决请求说:古代殷、周建立国家,治理安定都达一千多年。古代拥有天下的君主,没有不长久的,都是采用了这种办法。立嗣一定立儿子,这种做法由来已久。高帝亲自率领士大夫,才开始平定天下;建立诸侯国,使自己成为帝王的太祖。诸侯王和列侯开始接受封国,也都成为各自国家的祖先,子孙世代继承,永不绝断,这是天下的大义。因此高帝设立这种制度来安抚海内。现在放弃应该建立的太子,反而在诸侯和宗室中另行选择,不是高帝的意志。请重新议定,不应立某人的儿子。某人年纪最大,性情纯厚慈仁,请立他为太子。皇上这才答应了。于是赐天下百姓中代替父亲承袭爵位的人各升爵一级,并封将军薄昭为轵侯。三月,有关官员请求立皇后。薄太后说:诸侯都是同姓,立太子的母亲为皇后。皇后的姓氏是窦氏。皇上因为立了皇后,于是赐给天下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和贫困者,以及八十岁以上老人、九岁以下孤儿,各有定数的布帛、米和肉。皇上从代地来,刚即位,施行恩德惠政于天下,安抚诸侯和四夷,大家都融洽欢悦。于是依次封赏从代地跟随而来的功臣。皇上说:当初大臣诛灭诸吕、迎立朕时,朕狐疑不决,大家都停止行动,只有中尉宋昌劝勉朕,朕因此得以保守、奉祀宗庙。朕已经尊崇宋昌为卫将军,应当封宋昌为壮武侯。(《括地志》说:壮武故城在莱州即墨县西六十里,是古代莱夷之国,有汉代壮武县故城。)跟随朕的六个人,官职都升到了九卿。(汉代设置九卿:一是太常,二是光禄,三是卫尉,四是太仆,五是廷尉,六是大鸿胪,七是宗正,八是大司农,九是少府,这就是九卿。)皇上说:列侯中跟随高帝进入蜀地、汉中的有六十八人,都各自增加封邑三百户。原任二千石以上、跟随高帝的颖川郡守尊等十人,食邑六百户;淮阳郡守申屠嘉等十人,食邑五百户;卫尉定等十人,食邑四百户。封淮南王的舅父赵兼为周阳侯。(《括地志》说:周阳故城在绛州闻喜县东二十九里。)封齐王的舅父驷钧为清郭侯。秋季,封原常山国丞相蔡兼为樊侯。(《括地志》说:汉代樊县城在兖州瑕丘西南十五里;《地理志》说,樊县是古樊国,为仲山甫所封。(在)州的瑕丘西南一十五里。《地理志》说:樊县是古樊国,仲山甫受封于此。有的人劝右丞相说:“您当初诛灭诸吕,迎立代王;如今又夸耀自己的功劳,接受皇上的厚赏,身居尊位,灾祸将要降临自身了。”右丞相勃于是称病谢职,免官罢职;左丞相平独自担任丞相。二年十月,丞相陈平去世,又任命绛侯周勃为丞相。皇上说:朕听说古代诸侯建立国家,经过一千多年,各自守护自己的土地,按时入朝进贡,百姓不受劳苦,上下同心欢悦,没有遗失先王的德泽。如今列侯大多居住在长安,封邑远在外地,官吏、士卒供给运输,费用和劳苦很大;列侯也没有办法教导驯服自己的百姓。(“驯”通“训”。)现命令列侯回到自己的封国;有官职在身以及诏令规定不得回国的,派太子代替前往。十一月晦日发生日食。(按《说文解字》,日食发生在朔日,月食发生在望日;这里说晦日日食,恐怕是历法错误。)十二月望日又发生日食。皇上说:朕听说上天生育众民,为他们设置君主来养育和治理他们。君主没有德行,施政不公平,上天就用灾异来显示,以警戒治理不善。如今十一月晦日发生日食,恰好显现于天上,还有什么灾异比这更大呢?朕得以保守宗庙,以微小之身寄托在亿万百姓之上,做天下的君王;天下的治乱,责任在朕一人。你们几位执政大臣,是朕的股肱。朕向下不能治理、养育众生,向上又使日月星辰的光明受到牵累,朕的德行实在太差了。命令下达后,你们都要思考朕的过失;知道、见到、想到的事情中,有所不能返回而禀告朕的,都要告诉朕;并且推举贤良方正、能够直言极谏的人,来匡正朕的不足。还要各自整饬职守,减少徭役和费用,以便利百姓。朕既然不能使德行远播,所以内心忧惧,想到外界还有不安定的地方,因而设置防备,至今没有停止。现在即使不能撤除边境的屯戍,又何必整治兵备、增加守卫呢?撤去卫将军的军队;太仆现有的马匹,留下足够的,其余都用来供给设置驿站。正月,皇上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现在应当开辟籍田,朕亲自率领耕作,用来供给宗庙祭祀的谷物。三月,有关官员请求立皇子为诸侯王。皇上说:赵幽王死得冤屈,朕很怜悯他;已经立他的长子遂为赵王。遂的弟弟辟彊,以及齐悼惠王的儿子朱虚侯章、东牟侯兴居都有功劳,可以封王。于是立赵幽王的小儿子辟彊为河间王;把齐国的剧郡分出,立朱虚侯章为城阳王;立东牟侯兴居为济北王;立皇子武为代王,皇子参为太原王,皇子揖为梁王。皇上说:古代治理天下,朝廷前面设有进善之旌,立有诽谤之木,用来沟通治国之道、招来进谏者。如今法律规定有诽谤、妖言之罪,这会使群臣不敢尽情发言,皇上也没有办法听到自己的过失;又凭什么招来远方的贤良呢?应当废除这一条。百姓中有人互相约定诅咒皇上,后来又互相欺骗,官吏便认为这是大逆;其中有人说了别的话,官吏又认为是诽谤。这不过是小民愚昧无知,却被判处死罪。朕非常不忍心。从今以后,有触犯这些事情的,不要审理治罪。九月,开始同郡国的郡守、国相使用铜虎符和竹使符。铜制的虎符和竹制的使者符。

上曰:“朕闻之,天生蒸民,为之置君,以养治之。人主不徳,布政不均,则天示之以菑,以诫不治。乃十一月晦日有食之,适见于天菑,孰大焉?朕获保宗庙,以防眇之身,托于兆民君王之上,天下治乱在朕一人。唯二三执政,犹吾股股也。朕下不能理育羣生,上以累三光之明,其不徳大矣。”令至,其悉思朕之过失及知见思之所不反白,以告朕,及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以匡朕之不逮,因各饬其任,职务省繇费以便民。朕既不能逺徳,故▯然念外人之有非,是以设备未息。今纵不能罢邉屯戍,而又饬兵厚卫,其罢卫将军军,太仆见马遗财足余,皆以给置▯。正月,上曰:“农,天下之本,其开籍田,朕亲率耕,以给宗庙粢盛。”三月,有司请立皇子为诸侯王。上曰:“赵幽王幽死,朕甚怜之,已立其长子遂为赵王。遂弟辟彊及齐悼惠王子朱虚侯章、东牟侯兴居有功可王,乃立赵幽王少子辟彊为河间王,以齐剧郡立朱虚侯为城阳王,立东牟侯为济北王。皇子武为代王,子参为太原王,子揖为梁王。”上曰:“古之治天下,朝有进善之旌,诽谤之木,所以通治道而来谏者。今法有诽谤妖言之罪,是使众臣不敢尽情,而上无由闻过失也,将何以来逺方之贤良?其除之。民或祝诅上以相约结,而后相谩,吏以为大逆,其有他言而吏又以为诽谤,此细民之愚无知抵死,朕甚不敢。自今以来,有犯此者勿聴治。”九月初与郡。国守相为铜虎符,竹使符。三年十月丁酉晦,日有食之。十一月,上曰:“前日计遣列侯之国,或辞未行。丞相,朕之所重。其为朕率列侯之国。”绛侯勃免丞相,就国,以太尉頴隂侯婴为丞相,罢太尉官属。丞相四月,城阳王章薨。淮南王长与从者魏敬杀辟阳侯审食其。五月,匈奴入北地,居河南为冦。帝初幸甘泉。六月,帝曰:“汉与匈奴约为昆弟,毋使害邉境,所以输遗匈奴甚厚。今右贤王离其国,将众居河南降地,非常故往来近塞,捕杀吏卒,驱保塞蛮夷,令不得居其故陵轹邉吏入盗,甚敖无道,非约也。其发邉吏骑八万五千诣髙奴,遣丞相頴隂侯灌婴撃匈奴。”匈奴去,发中尉材官属卫将军军长安。辛卯,帝自甘泉之髙奴,因幸太原,见故羣臣皆赐之,举功行赏。诸民里赐牛酒,复晋阳中都民【故城在汾州平遥县西南十三里】三歳留游太原十余日。济北王兴居闻帝之代,欲往击胡,乃反,发兵欲袭荥阳。于是诏罢丞相兵,遣▯蒲侯陈武为大将军,将十万往击之。祁侯贺【括地志云:并州祁县城,晋大夫祁奚之邑】为将军,军荥阳。七月辛亥,帝自太原至长安,廼诏有司曰:“济北王背徳反上,诖误吏民,为大逆。

济北吏民兵未至,先自定,及以军地邑降者,皆赦之,复官爵。与王兴居去来亦赦之。”八月,破济北军,虏其王,赦济北诸吏民与王反者。六年,有司言:“淮南王长废先帝法,不聼天子诏,居处毋度,出入拟于天子,擅为法令,与棘蒲侯太子竒谋反,遣人使闽越及匈奴,发其兵,欲以危宗庙社稷。”羣臣议皆曰:“长当弃市。”帝不忍致法于王,赦其罪,废勿王。羣臣请处王蜀严道卭都【卭其恭反,括地志云:严道今为县,即卭州所理县也,县有蛮夷曰道,故曰严道卭都。县本都国,汉为县,今嶲州也。西南夷传六:滇池以北君长以十数,卭都最大是也。按羣臣请处淮南王长属之严道不尔更逺,卭都西有卭僰山也。又卭僰山在雅州荥经县界,荥经武徳年间置,本秦严也。《华阳国志》云:卭筰山故卭人、筰人界也。山岩峭峻,曲回九折,乃至上下有疑水,按即王尊登者也。今从九折西南行至嶲州,山多雨少晴,俗呼名为漏天】帝许之,长未到处,所行病死,上怜之。后十六年,追尊淮南王长,谥为厉王,立其子三人为淮南王、衡山王、卢江王。十三年夏,上曰:「盖闻天道祸自怨起,而福繇徳兴,百官之非宜由朕躬。今秘祝之官移过于下,以彰吾之不徳,朕甚不取,其除之。」五月,齐太仓令淳于公有罪当刑,诏狱逮徙繋长安。太仓公无男,有女五人。太仓公将行,会逮,骂其女曰:「生子不生男,有缓急非有益也。」其少女缇萦自伤泣,乃随其父至长安,上书曰:「妾父为吏,齐中皆称其亷平,今坐法当刑。妾伤夫死者不可复生,刑者不可复属,虽复欲改过自新,其道无由也。妾愿没入为官婢,赎父刑罪,使得自新。」书奏天子,天子怜悲其意,乃下诏曰:「盖闻有虞氏之时,画衣冠、异章服以为僇【晋书·刑法志》云:三皇设言而民不违,五帝画衣冠而民知禁。犯黥者皂其中,犯劓者丹其服,犯膑者墨其体,犯宫者杂其屦,大辟之罪,殊刑之极,布其衣裙而无顔縁,投之于市,与众弃之】而民不犯,何则至治也。今法有肉刑三而奸不止,其咎安在?非乃朕徳薄而教不明欤?吾甚自愧,故夫驯道不纯而愚民防焉。《诗》曰:「恺悌君子,民之父母。」今人有过,教未施而刑加焉,或欲改行为善而道毋由也。朕甚怜之。夫刑至防支体,刻肌肤,终身不息,何其楚痛而不徳也?岂称为民父母之意哉?其除肉刑。」上曰:「农,天下之本,务莫大焉。今勤身从事而有租税之赋,是为本末者毋以异,其于劝农之道未备,其除田之租税。」十四年冬,匈奴谋入邉为冦,攻朝那塞,杀北地都尉卭。上乃遣三将军军陇西、北地、上郡。中尉周舍为卫将军,郎中令张武为车骑将军,军渭北,车千乗,骑卒十万。

帝亲自劳军,勒兵申教,令赐军吏卒。帝欲自将击匈奴,羣臣谏,皆不聴。皇太后固要帝,帝乃止。于是以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成侯赤为内史,栾布为将军,击匈奴。匈奴遁走。春,上曰:“朕获执牺牲珪币以事上帝宗庙,十四年于今,厯日县长,以不敏不明而乆抚临天下,朕甚自愧。其广增诸祀▯▯珪币。昔先王逺施不求其报,望祀不祈其福,右贤左戚,先民后已,至明之极也。今吾闻祠官祝厘,皆归福朕躬,不为百姓,朕甚愧之。夫以朕不徳而躬享独羙其福,百姓不与焉,是重吾不徳。其令祠官致敬,毋有所祈。”是时,北平侯张苍为丞相,方明律厯。鲁人公孙臣上书,陈终始传五徳事,言方今土徳,时土徳应,黄龙见,当改正朔服色制度。天子下其事与丞相议,丞相推以为今水徳始明,正十月上黒。事以为其言非是,请罢之。十五年,黄龙见成纪。天子乃复召鲁公孙臣以为博士,申明土徳事。于是上乃下诏曰:「有异物之神见于成纪,无害于民,嵗以有年。朕亲郊祀上帝,诸神礼官议,毋讳以劳朕。」有司礼官皆曰:「古者天子夏躬亲礼祀上帝于郊,故曰郊。」于是天子始幸雍郊,见五帝,以孟夏四月荅礼焉。赵人新垣平以望气见,因説上,设立渭阳五庙,欲出周鼎,当有玉英见。十六年,上亲郊,见渭阳五帝庙,亦以夏荅礼,而尚赤。十七年,得玉柸,刻曰「人主延夀」。于是天子始更为元年,令天下大酺。其歳,新垣平事觉,夷三族。后二年,上曰:「朕既不明,不能逺徳,是以使方外之国或不寕息。夫四荒之外不安其生,封畿之内勤劳不处,二者之咎,皆自于朕之徳薄而不能逺达也。间者累年,匈奴并暴邉境,多杀吏民,邉臣兵吏又不能谕吾内志,以重吾不徳也。夫久结难连兵,中外之国,将何以自寜?今朕夙兴夜寐,勤劳天下,忧苦万民,为之怛惕不安,未尝一日防于心。故遣使者冠盖相望,结轶【音辙】于道,以谕朕意于单于。今单于反古之道,计社稷之安,便万民之利,亲与朕俱弃细过,偕之大道,结兄弟之义,以全天下元元之民,和亲已定,始于今年。后六年冬,匈奴三万人入上郡,三万人入云中。以中大夫令勉为车骑将军,军飞狐;故楚相苏意为将军,军句注;将军张武屯北地;河内守周亚夫为将军,居细柳;宗正刘礼为将军,居霸上;祝兹侯军棘门,以备胡。数月,胡人去,亦罢。天下旱蝗,帝加惠,令诸侯毋入贡,弛山泽,减诸服御狗马,损郎吏员,发仓庾以振贫民,民得卖爵。孝文帝从代来,即位二十三年,宫室苑囿狗马服御无所増益,有不便輙弛以利民。尝欲作露台,召匠计之,直百金,上曰:「百金中民十家之产,吾奉先帝宫室,常恐羞之,何以台为?

译十六年,皇上亲自到渭阳五帝庙郊祭,也在夏季答谢神灵,并崇尚赤色。十七年,得到一只玉杯,上面刻着“人主延寿”。于是天子开始改用新的年号纪年,命令天下举行大酺,放开禁令举行盛大宴饮。这一年,新垣平的事情败露,被夷灭三族。两年后,皇上说:朕既不明察,又不能使德行远播,所以导致四方之外的国家有的不能安宁;封国京畿之内,百姓也不得安居。两方面的过错,都来自朕德行浅薄、不能使德泽远播。近些年来,匈奴屡次侵扰边境,杀害许多官吏百姓;边境大臣和军吏又不能向匈奴说明朕的内心意图,反而加重了朕的无德。长期结怨、连续用兵,内外各国将凭什么获得安宁?如今朕早起晚睡,辛勤治理天下,忧虑万民,使他们惊惧不安,心中没有一天忘记这些事情。因此派出的使者车盖相望,车辙相接于道路,把朕的意旨告诉单于。现在单于反悔古代的正道,考虑到社稷的安定和万民的利益,亲自同朕一起放弃细小的过错,共同走上大道,结成兄弟之义,使天下百姓得以保全。和亲已经确定,从今年开始实行。后来六年冬,匈奴三万人进入上郡,三万人进入云中。任中大夫令勉为车骑将军,驻军飞狐;原楚国丞相苏意为将军,驻军句注;将军张武屯兵北地;河内郡守周亚夫为将军,驻守细柳;宗正刘礼为将军,驻守霸上;祝兹侯驻军棘门,以防备胡人。几个月后,胡人离去,军队也撤除。天下发生旱灾、蝗灾,皇帝施加恩惠,命令诸侯不要入贡,放宽山泽禁令,减少宫廷服饰、车马等供奉,裁减郎官和吏员,打开粮仓赈济贫民。孝文帝从代地来,即位二十三年,宫室、苑囿、狗马和服饰供御用品都没有增加;有不便利百姓的,便立即撤除,以利民众。他曾想修建露台,召来工匠计算费用,需要一百金。皇上说:一百金相当于中等人家十户的财产。我奉守先帝留下的宫室,常常还担心辱没先帝,为什么还要修露台呢?皇上平时穿粗厚的绨衣;宠爱的慎夫人,衣服不得拖地,帷帐不得绣饰,以此向天下表示崇尚俭朴。治理霸陵,全部使用陶器,不得用金、银、铜、锡装饰;不修高大坟墓,想节省费用,不烦劳百姓。南越王尉佗自立为武帝,但皇上召见并责备尉佗的兄弟,以德报复,尉佗于是取消帝号,称臣归附。皇帝同匈奴和亲;匈奴违背盟约,入境盗掠,但皇帝仍命令边境加强守备,不派兵深入,因为厌恶烦扰、苦害百姓。吴王诈称有病而不来朝,皇上反而赐给他几杖。群臣中如袁盎等人的意见,即使说得尖锐,皇上也常宽容采用。群臣中如张武等人收受贿赂金钱,事情败露,皇上便…… 从宫府中拿出金钱赏赐他们,使他们内心惭愧,而不把他们交给司法官吏治罪,专门致力于用德行教化百姓。因此海内富足,礼义兴盛。又过了七年六月己亥日,皇帝在未央宫去世。遗诏说:朕听说,天下万物萌芽生长,没有一样不死亡。死亡是天地的规律、万物的自然归宿,有什么值得过分悲哀的?如今世人都喜欢生存、厌恶死亡,厚葬以致破坏家业,穿重服以致伤害生者,朕非常不赞成。况且朕既然没有德行,不能帮助百姓;如今死后又使他们长久穿重丧服、守丧,因而错过寒暑更替的时节,使人的父子关系受到哀伤,使长幼之情受到伤害,减少饮食,断绝鬼神祭祀,这又加重了朕的无德,如何向天下交代?朕以微小之身托付于天下,居于君王之上,已经二十多年了。依靠天地神灵和社稷福佑,国内安宁,没有战争。朕不聪敏,常害怕行为有过错,辱没先帝遗留下来的德行;只是因为在位日久,害怕不能善始善终。如今幸而得以享尽天年,又能回到高庙接受供养,朕的不明与过失也值得庆幸,有什么可悲哀的呢?命令天下官吏百姓:诏令到达后,临丧三日,都脱去丧服;不得禁止娶妇、嫁女、祭祀、饮酒、吃肉。办理丧事、守丧的人,都不得把麻带踩在脚下,麻带宽不得超过三寸;不得用白布包车,也不得停止兵器使用;不得征发男女到宫殿哭临。宫殿中应当哭临的人,每天早晚各哭十五声,礼毕即停止。不是早晚哭临的时候,禁止擅自哭泣。服丧依次穿大红十五日、小红十四日、细麻七日,期满脱去丧服。诏令中没有规定的,都按照这道诏令类推办理。把诏令布告天下,使人明确知道朕的意思。霸陵依照原有山川形势,不要有所改动。妃嫔夫人以下直至少使,遣归各自家中。命中尉亚夫为车骑将军,属国悍为将屯将军,郎中令武为复土将军。征发附近各县现役士卒一万六千人,又征发内史所属士卒一万五千人,负责收藏棺椁、穿凿外郭、覆土等事,隶属于将军武。乙巳日,群臣都叩头,给皇帝上尊号为孝文皇帝。太子在高庙即位。丁未日,承袭皇帝称号,是为孝景皇帝。孝景皇帝元年十月,制诏御史说:朕听说古代有功者称祖,有德者称宗,制定礼乐各有缘由。听说歌唱是用来宣扬德行的,舞蹈是用来彰明功劳的。高庙举行酎祭时,演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孝惠庙举行酎祭时,演奏《文始》《五行》之舞。孝文皇帝治理天下,使关隘桥梁畅通无阻,不区别远方,废除诽谤罪,取消肉刑,赏赐长者,收养抚恤孤儿和独居者以养育众生,减少嗜好欲望,不接受进献,不把利益据为己有;罪犯不连坐家属,不诛杀无罪之人,废除肉刑,释放宫中美人,重视断绝人的世代相承。朕既然不聪敏,不能识别这一切,然而这些都是上古所不能达到而孝文皇帝亲自实行的德行。孝文皇帝的厚德与天地相等,利益恩泽施及四海,没有人不得到福佑。如此光明,应与日月相等,而宗庙乐舞却不能相称,朕对此十分惶恐。应当为孝文皇帝庙制作《昭德》之舞,以彰明他的美德。这样,祖宗的功德就会写在竹帛上,流传万世,永远没有穷尽,朕十分赞许。命丞相、列侯、中二千石和礼官共同制定礼仪,奏报上来。丞相臣嘉等说:陛下长久思念孝道,建立《昭德》之舞,以彰明孝文皇帝的盛德,这是我们臣嘉等愚昧所不能达到的。臣谨慎地议论:历代功业没有比高皇帝更大的,德行没有比孝文皇帝更盛的。高皇庙应当作为帝王太祖之庙,孝文皇帝庙应当作为帝王太宗之庙。天子应当世世代代在祖宗之庙献祭;郡国诸侯应各自为孝文皇帝建立太宗庙,诸侯王、列侯派使者侍奉祭祀;天子每年在祖宗之庙献祭。请把这些写在竹帛上,公布天下。皇帝下令说:可以。在人世间,[原文“人之世”疑有脱误],朕既不聪敏,不能认识到这些;这些都是上古圣王所不能达到的,而孝文皇帝亲自实行了。孝文皇帝的德行深厚,可与天地相等,恩惠施及四海,没有谁不得到福佑。孝文皇帝的明德足以与日月相应,可是宗庙的乐舞却不能称扬他的功德,朕对此非常恐惧。应当在孝文皇帝庙中设置《昭德》舞,以彰明他的美德;这样,祖宗的功德就能写在竹帛上,流传到万世,永永无穷,朕对此十分赞许。应令丞相、列侯、中二千石以及礼官共同制定礼仪,奏报上来。”丞相臣嘉等说:“陛下长久追念孝道,设立《昭德》舞,以彰明孝文皇帝的盛德,这都是臣嘉等愚昧之才所不能企及的。臣谨议:世代功业没有比高皇帝更大的,德行没有比孝文皇帝更盛的。高皇帝庙应当作为帝王的太祖之庙,孝文皇帝庙应当作为帝王的太宗之庙。天子应当世世代代祭献祖宗之庙;郡国诸侯应当各自为孝文皇帝建立太宗之庙;诸侯王、列侯的使者侍奉祭祀,天子每年祭献祖宗之庙。请把这些写在竹帛上,公布天下。”皇帝下诏说:“可以。” 太史公说:孔子说,必须经过一代,然后才能形成仁德;善人治理国家一百年,也可以战胜残暴、废除杀戮。这话确实正确。汉朝兴起到孝文帝时,已有四十多年,德行达到极盛,几乎将要改定正朔、服色,封疆也将稳固;只是谦让之事尚未完成。唉,孝文帝难道不是仁德之君吗?钦定四库全书

」上常衣绨衣,所幸慎夫人令衣不得曵地,帏帐不得文绣,以示敦朴,为天下先。治霸陵,皆以瓦器,不得以金银铜锡为饰,不治坟,欲为省毋烦民。南越王尉佗自立为武帝,然上召责尉佗兄弟,以徳报之,佗遂去帝称臣。与匈奴和亲,匈奴背约入盗,然令邉备守不发兵深入,恶烦苦百姓。呉王诈病不朝,就赐几杖,羣臣如袁盎等称説虽切,常假借用之。羣臣如张武等受赂遗金钱,觉。上乃发御府金钱赐之,以愧其心。弗下吏,専务以徳化民,是以海内殷富,兴于礼义。后七年六月己亥,帝崩于未央宫。遗诏曰:「朕闻盖天下万物之萌生,靡不有死。死者天地之理,物之自然者,奚可甚哀?当今之时,世咸嘉生而恶死,厚葬以破业,重服以伤生,吾甚不取。且朕既不徳,无以佐百姓。今崩,又使重服久临,以离寒暑之数,哀人之父子,伤长防之志,损其饮食,絶鬼神之祭祀,以重吾不徳也,谓天下何?朕获保宗庙,以▯▯之身,托于天下君王之上,二十有余年矣。赖天地之灵,社稷之福,方内安寜,靡有兵革。朕既不敏,常畏过行,以羞先帝之遗徳。维年之乆,长惧于不终。今乃幸以天年,得复供养于髙庙。朕之不明,与嘉之,其奚哀悲之有?其令天下吏民,令到出临三日,皆释服,毋禁取妇嫁女,祠祀饮酒食肉者,自当给丧事。服临者,皆无践绖带,无过三寸。毋布车及兵器,毋发人男女哭临宫殿。宫殿中当临者,皆以旦夕各十五举声。礼毕罢,非旦夕临时禁,毋得擅哭。以下服大红十五日,小红十四日,纎七日,释服。佗不在令中者,皆以此令比率从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霸陵山川,因其故,毋有所改。归夫人以下至少使,令中尉亚夫为车骑将军,属国悍为将屯将军,郎中令武为复土将军。发近县见卒万六千人,发内史卒万五千人,藏郭穿复土,属将军武。乙巳,羣臣皆顿首,上尊号曰孝文皇帝。太子即位于髙庙。丁未,袭号皇帝,孝景皇帝元年十月制诏御史:「盖闻古者祖有功而宗有徳,制礼乐各有由。闻歌者所以发徳也,舞者所以明功也。髙庙酎奏武徳文始五行之舞,孝惠庙酎奏文始五行之舞。孝文皇帝临天下,通闗梁,不异逺方,除诽谤,去肉刑,赏赐长老,收恤▯独,以育羣生,减嗜欲,不受献,不私其利也。罪人不孥,不诛无罪,除肉刑,出羙人。」重絶人之世,朕既不敏,不能识此,皆上古之所不及,而孝文皇帝亲行之,徳厚侔天地,利泽施四海,靡不获福焉。明象乎日月,而庙乐不称,朕甚惧焉。其为孝文皇帝庙为昭徳之舞,以明休徳,然后祖宗之功徳着于竹帛,施于万世,永永无穷,朕甚嘉之。其与丞相、列侯、中二千石、礼官具为礼仪奏。

丞相臣嘉等言:「陛下永思孝道,立昭徳之舞,以明孝文皇帝之盛徳,皆臣嘉等愚所不及。」臣谨议:世功莫大于髙皇帝,徳莫盛于孝文皇帝。髙皇庙宜为帝者太祖之庙,孝文皇帝庙宜为帝者太宗之庙。天子宜世世献祖宗之庙,郡国诸侯宜各为孝文皇帝立太宗之庙。诸侯王、列侯使者侍祠,天子歳献祖宗之庙,请着之竹帛,宣布天下。制曰:「可。」太史公曰:「孔子言,必世然后仁,善人之治国,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诚哉是言!」汉兴,至孝文四十有余载,徳至盛也。廪廪乡改正服,封彊矣,谦让未成于今。呜呼!岂不仁哉?

史记正义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译《史记正义》卷十一 唐代张守节撰写 唐代张守节撰写。孝景本纪第十一 《史记》第十一 孝景皇帝,(谥法说:顺应义理而成就事业叫作“景”),是孝文帝的第二个儿子,母亲是窦太后。孝文帝在代地时,前后有三个儿子;后来窦太后得到宠幸,前面两个儿子和后来的第三个儿子相继去世,所以孝景帝得以即位。元年四月乙卯日,赦免天下。乙巳日,赐百姓爵位一级。五月,免除田租的一半。为孝文帝建立太宗庙,命群臣不必入朝庆贺。匈奴进入代地,和汉朝约定和亲。二年春,封已故相国萧何的孙子萧系为武陵侯。男子二十岁取得傅籍,开始服兵役。四月壬午日,孝文太后去世。广川王、长沙王都返回自己的封国。丞相申屠嘉去世。八月,御史大夫陶青被封侯,任丞相。彗星出现在东北方。秋天,衡山下冰雹。(“雹”有“于付”“反”的读音。)大的有五寸,深的有二尺。火星逆行,停留在北极星附近;月亮出现在北极星之间;木星逆行,经过天廷之中。设置南陵县,又把内史祋祤设置为县。三年正月乙巳日,大赦天下。长星出现在西方;天火烧毁雒阳东宫的大殿和城内房舍。吴王濞【音披备反;是高祖的哥哥仲的次子,汉高祖十二年受封,三十三年起兵反叛。《年表》说,他的封国都城并不在那里,实际在江都】、楚王戊【高祖的弟弟楚王交的孙子,承袭王位二十一年,都城在彭城】、赵王遂【高祖的孙子、幽王友的儿子,承袭王位二十六年,后来都城在邯郸】、胶西王卬【卬音五郎反;高祖的孙子、齐悼惠王的儿子,原为昌侯,十年后反叛,都城在密州高密县】、济南王辟光【辟音壁;高祖的孙子、齐悼惠王的儿子,原为初侯,立十一年后反叛。《括地志》说,济南故城在淄州长山县西北三十里】、菑川王贤【高祖的孙子、齐悼惠王的儿子,原为武城侯,立十一年后反叛,都城在剧。《括地志》说,菑州是县名,故剧城在青州寿光县南三十一里,原为纪国】、胶东王雄渠【高祖的孙子、齐悼惠王的儿子,原为栾侯,五十一年后反叛,都城在即墨。《括地志》说,即墨故城在密州胶水县东南六十里,就是胶东国】都起兵向西进发。天子为了诛杀晁错,派袁盎去劝告他们,但他们没有停止,于是向西包围梁国【梁国孝王的都城是睢阳,今为宋州】。皇上于是派大将军窦婴、太尉周亚夫率兵诛讨他们。六月乙亥日,大赦逃亡的军人以及楚元王的儿子刘艺等人【艺,音鱼曳反,字也作“蓺”,读音相同】和参与谋反的人;封大将军窦婴为魏其侯【《地理志》说,魏其属琅邪】。立楚元王的儿子、平陆侯刘礼【应劭说,平陆在西河郡】为楚王;立皇子端为胶西王,皇子胜为中山王;迁济北王志【“志”读齐子礼反;济北国今为济州卢县,就是济北王的都城】为菑川王;迁淮阳王余【淮阳国今为陈州】为鲁王【今为兖州曲阜县】;迁汝南王非【汝南国今为豫州】为江都王【江都国今为扬州,也是吴王濞的都城;吴王反叛被诛后,景帝改置为江都国,封皇子非】。齐王将闾【齐国在青州临淄;将闾是齐悼惠王的孙子、襄王的儿子,《年表》说……】、燕王嘉都去世了。四年夏,立太子;立皇子刘彻为胶东王。六月甲戌日,赦免天下。后来九月,把戈阳改为阳陵。(《括地志》说,这是汉景帝的陵墓,在雍州咸阳县东三十里;按杜预所作记载,称为寿陵。)重新设置津关,用传符出入。冬天,把赵国改为邯郸郡。五年三月,修建阳陵渭桥。五月,招募百姓迁往阳陵,给钱二十万。江都发生大暴风,从西方吹来,毁坏城墙十二丈。丁卯日,封长公主的儿子刘蟜为隆虑侯;迁广川王为赵王。六年春,封中尉赵绾为建陵侯。(《括地志》说,建陵故县在沂州承县境内。)封江都丞相嘉为建平侯,陇西太守浑邪为平曲侯。(《括地志》说,平曲县故城在瀛州文安县北七十里。)封赵丞相嘉为江陵侯,原将军布为鄃侯。梁王、楚王都去世。后来九月,砍伐驰道旁的树木,在兰池种植树木。(按:驰道是天子专用的道路,秦始皇修建,每隔一丈种一棵树。) 七年冬,废栗太子为临江王。(《临江志》说,临江是州县,虽然称为临江王,实际都城在沅陵。)十二月晦日发生日食。春天,免除服劳役修建阳陵的徒隶。丞相陶青被免职。二月乙巳日,任太尉条侯周亚夫为丞相。(“条”音读田雕反,字也写作“蓧”,音同。)四月乙巳日,立胶东王的母亲为皇后。丁巳日,立胶东王为太子,名叫彻。中元年,封已故御史大夫周苛的孙子周平为绳侯,封已故御史大夫周昌的儿子周左车为安阳侯。四月乙巳日,赦免天下,赐百姓爵位一级,解除禁锢。衡山发生地震,原都下冰雹,大的有一尺八寸。中元二年二月,匈奴进入燕地,于是汉朝不再实行和亲。三月,召临江王入朝,他在中尉府中自杀。夏天,立皇子刘越为广川王,皇子刘寄为胶东王,封赏四位侯爵。九月甲戌日,发生日食。中元三年冬,撤除诸侯国的御史中丞。春天,匈奴的两位王率领部众前来投降,都封为列侯。(《汉书·表》说,中元三年,安陵侯子军、桓侯赐、道侯陆彊、容城侯徐虑、易侯仆日、范阳侯代翕、邯郸侯七人,因匈奴王投降而都封为列侯。按《孝景本纪》说的是两人,是以两位匈奴王为首投降。)立皇子刘方乘为清河王。三月,彗星出现在西北方。丞相周亚夫去世,任御史大夫桃侯刘舍为丞相。四月,发生地震。九月戊戌日,晦日,在东都门外发生日食。中元四年三月,设置德阳宫。发生大蝗灾。秋天,赦免服劳役修建阳陵的徒隶。中元五年夏,立皇子舜为常山王,封十位侯【《惠景间年表》说:亚王侯卢他之、龙卢侯陈留、矫乘氏侯刘买、桓邑侯刘明、盖侯王信。考察这五人,都是中元五年受封的;其余五人我查考没有得到。《中元三年匈奴王二人降封为列侯》的记载,《惠景间表》说,匈奴王投降后封侯的共有七人,其中三人……这五人就是十位侯的数目】。六月丁巳日,大赦天下,天下人都加赐一级爵位。天下发生大水灾。改命诸侯和丞相说:“相国秋季发生地震。”中元六年二月己卯日,皇帝巡幸雍地,在郊外祭见五帝。三月,下冰雹。四月,梁孝王【都城在睢阳,今为宋州】、城阳共王【城阳国今为卜州雷县,那里就是古城阳;“共”音恭,按谥法和故事解释为恭敬严肃】、汝南王都去世。立梁孝王的儿子明为济川王【《表》说,这是从梁国分置的】、儿子彭离为济东王【《表》说,这是从梁国分置的】、儿子定为山阳王【《地理志》说,景帝中元六年另置山阳国,属兖州】、儿子不识为济阴王【《地理志》说,景帝中元六年另置济阴国,属兖州;按,今为曹州】。梁国分为五国,封了四位侯。改称廷尉为大理,改称将作少府为将作大匠,改称主爵中尉为都尉,改称长信詹事为长信少府,改称将行为大长秋,改称大行为行人,改称奉常为太常,改称典客为大行,改称治粟内史为大农;把大内改置为二千石,设置左右内官,隶属于大内。七月辛亥日,发生日食。八月,匈奴入侵上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