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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史记正义二百五十四

史记正义卷一百二十五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628–1631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正义卷一百二十五

唐 张守节 撰佞幸列传第六十五。史记一百二十五。谚曰:「力田不如逢年,善仕不如遇合。」固无虚言。非独女以色媚,而士宦亦有之。昔以色幸者多矣。至汉兴,髙祖至暴抗也,然籍孺以佞幸。孝▯时有闳孺【籍、闵皆名也。孺,防小也】此两人非有材能,徒以婉佞贵幸,与上卧起。公卿皆因闗説,故孝▯时郎、侍中皆冠鵕防,具带傅脂粉,化闳、籍之属也。两人徙家安陵【▯帝陵邑】孝文时中宠臣,士人则邓通,宦者则赵同,北宫伯子【顔云:姓北宫,名伯子也。按:伯子名北宫之官者也】北宫伯子以爱人长者,而赵同以星气幸,常为文帝参乗。邓通无伎能,邓通蜀郡南安人也,以濯船为黄头郎。孝文帝梦欲上天,不能,有一黄头郎▯后推之上天,顾见其衣裻带后穿。觉而之渐台【括地志云:渐台在长安故城中。闗中记云:未央宫西有苍池,池中冇渐台,王莽死于此台】以梦中隂自求推者郎,即见邓通其衣后穿,梦中所见也。召问其名姓,姓邓氏,名通。文帝説焉,尊幸之,日异。通亦愿谨,不好外交,虽赐洗沐,不欲出。于是文帝赏赐通巨万以十数【言赐通巨万以至于十也】官至上大夫。文帝时时如邓通家游戏,然邓通无他能,不能有所荐士,独自谨其身以媚上而已。上使善相者相通曰:「当贫饿死。」文帝曰:「能富通者在我也,何谓贫乎?」于是赐邓通蜀严道铜山【括地志云:雅州荣经县北三里有铜山,即邓通得赐铜山铸钱者邑,荣经即严道】得自铸钱。邓氏钱【钱谱云:文字称两,同汉四铢文】布天下,其富如此。文帝甞病痈,邓通常为帝唶吮之。文帝不乐,从容问通曰:「天下谁最爱我者乎?」通曰:「宜莫如太子。」太子入问病,文帝使唶痈,唶痈而色难之。已而闻邓通常为帝唶吮之,心慙,由此怨通矣。及文帝崩,景帝立,邓通免家居。居无何,人有告邓通盗出徼外铸钱,下吏验问,颇有之,遂竟案,尽没入邓通家,尚负责数巨万。长公主赐邓通吏,輙随没入之,一簪不得着身。于是长公主乃令假衣食,竟不得名一钱,寄死人家。孝景帝时,中无宠臣,然独郎中令周文仁,仁宠最过。庸不乃甚笃,今天子中宠臣,士人则韩王孙嫣,宦者则李延年。嫣者,弓髙侯孽孙也。今上为胶东王时,嫣与上学书,相爱。及上为太子,愈益亲嫣。嫣善骑射,善佞。上即位,欲事伐匈奴,而嫣先习胡兵,以故益尊贵,官至上大夫,赏赐拟于邓通。时嫣常与上卧起。江都王入朝,有诏得▯入猎上林中。天子车驾跸道未行,而先使嫣乗副车,従数十百骑,骛驰视兽。江都王望见,以为天子,辟从者伏谒道傍。嫣驱不见,既过,江都王怒,为皇太后泣曰:“请得归国,入宿卫比韩嫣。”太后由此嗛嫣。嫣侍上出入永巷,不禁,以奸闻皇太后。皇太后怒,使使赐嫣死。上为谢,终不能得。嫣遂死,而案道侯韩説其弟也,亦佞幸。李延年,中山人也。父母及身,兄弟及女,皆故倡也。延年坐法腐,给事狗中。而平阳公主言延年女弟善舞,上见心説之。及入永巷,而召贵延年。延年善歌,为变新声,而上方兴天地祠,欲造乐诗歌▯之。延年善承意,▯次初诗。其女弟亦幸,有子男。延年佩二千石印,号协声律,与上卧起,甚贵幸,埒如韩嫣也。乆之,寑与中人乱,出入骄恣。及其女弟李夫人卒后,爱防则禽诛延年昆弟也。自是之后,内宠嬖臣,大底外戚之家,然不足数也。卫青、霍去病亦以外戚贵幸,然颇用材能自进。太史公曰:「甚哉,爱憎之时!弥子瑕之行,足以观后人佞幸矣。虽百世,可知也。」

史记正义卷一百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记正义》卷一百二十六。唐代张守节撰写。《滑稽列传》第六十六,《史记》卷一百二十六。孔子说:六艺对于治理国家,作用是相同的【意思是,六艺的文字内容虽然不同,但礼用来节制人的行为,乐用来发扬和谐,书用来说明政事,诗用来通达情意,易用来神妙地教化,春秋用来明辨义理;它们最终都归于同一原则。至于言语委婉却能切中要害,也可以用来解除纷乱,所以说治理的作用相同】。礼是用来节制人的,乐是用来发扬和谐的,书是用来说明政事的,诗是用来表达情意的,易是用来神妙教化的,春秋是用来明辨义理的。太史公说:天道广阔无边,难道不宏大吗?言语即使委婉,却能切中要害,也可以解除纷争。淳于髡是齐国的赘婿,身高不满七尺,能说会道,诙谐善辩,多次出使诸侯,从未使齐国受到屈辱。齐威王在位时,喜欢说隐语,爱好过度享乐,常常通宵饮酒,沉溺其中而不理政事,把政权交给卿大夫,百官荒废混乱,诸侯一同侵略齐国,国家危亡就在早晚之间。身边近臣没有人敢进谏。淳于髡用隐语劝说他:‘国中有一只大鸟,停在大王的庭院里,三年不飞,也不鸣,大王知道这只鸟是怎么回事吗?’齐威王说:‘这只鸟不飞便罢,一飞就直冲云天;不鸣便罢,一鸣就使人震惊。’于是召集全国七十二个县令、县长,奖赏了一个,诛杀了一个,振作军队出兵。诸侯震惊,都归还了侵占齐国的土地。齐威王的威势推行了三十六年。这件事记载在《田完世家》中。齐威王八年,楚国大举发兵进攻齐国,齐王派淳于髡到赵国请求救兵,带着黄金百斤、车马十驷。淳于髡仰天大笑,连帽带都笑断了。齐王说:‘先生是嫌礼物少吗?’淳于髡说:‘我哪里敢呢?’齐王说:‘你笑,难道有什么缘故吗?’淳于髡说:‘刚才我从东方来,看见路旁有个祈求丰收的人,拿着一只小猪的蹄子和一杯酒祝祷说:愿高地狭小的田地装满篝笼【“窭”音楼,“篝”音沟,是笼子;瓯楼指高地上狭小的区域,希望收成能装满篝笼】,低洼的田地装满车辆【“污”音乌】,五谷繁茂成熟,丰收的粮食堆满家。臣看他拿出的祭品很少,而所祈求的东西过多,所以笑他。’于是齐威王又增加礼物,赏给黄金千镒、白璧十双、车马百驷。淳于髡辞别出发。到了赵国,赵王给他精兵十万、兵车一千乘。楚国听说后,连夜带兵撤走。齐威王非常高兴,在后宫摆酒,召淳于髡来赐酒,问道:‘先生能喝多少才醉?’淳于髡回答说:‘我喝一斗也醉,喝一石也醉。’齐威王说:‘先生喝一斗就醉,怎么能想喝一石呢?其中的道理可以讲给我听吗?’淳于髡说:‘在大王面前赐酒,执法官在旁边,御史在后面,臣恐惧地伏在地上饮酒,不过一斗就已经醉了。若是父母有尊贵严肃的客人,我卷起衣袖、弯腰曲背在前面侍候饮酒,偶尔得到一点残酒,举杯祝寿,起身多次饮酒,也不过二斗就醉了。若是朋友交游,长久没有相见,突然相逢,欢快地谈论往事,私下倾诉情意,可以喝五六斗就醉了。若是乡里的聚会,男女混杂而坐,轮流敬酒,停留饮宴,玩六博、投壶,互相邀请结伴,握手相交而不受处罚,瞪眼直视也没人禁止;前面有人掉下耳饰,后面有人遗落发簪,臣私下以这种情形为乐,可以喝八斗而醉。等到日暮酒尽,合用一尊酒,促膝而坐,男女同席,鞋子交错,杯盘狼藉,堂上的蜡烛将要燃尽,主人 挽留淳于髡而送走其他客人,罗衣衣襟敞开,能闻到脂粉香气。在这种时候,淳于髡心中最为欢快,能喝一石酒。所以说,饮酒到了极点就会混乱,欢乐到了极点就会悲哀,万事都是这样;言语也不可达到极端,到了极端就会衰败。我借此来讽谏齐王。齐王说:‘好。’于是停止了通宵饮酒,任命淳于髡为诸侯的主客官【相当于今天的鸿胪卿】。宗室设宴时,淳于髡常常陪在旁边。此后一百多年,楚国又有优孟。优孟原来是楚国的乐人,身高八尺,能言善辩,常常用谈笑来讽谏。楚庄王时,庄王有一匹宠爱的马,给它穿上绣有花纹的衣服,把它安置在华丽的屋子里,用华美的床铺给它做卧席,还用枣脯喂它。马生病变肥而死,庄王让群臣为它举行丧礼,想用大夫的礼制把它安葬。左右近臣纷纷劝阻,认为不可以。庄王下令说:‘有谁敢因为这匹马进谏,罪至死刑。’优孟听说后,进入宫殿门,仰天大哭。庄王惊讶地问他为什么哭。优孟说:‘这匹马是大王所喜爱的。凭楚国这样强大的国家,有什么得不到,却要用大夫的礼制安葬它,太薄待它了。请允许我用人君的礼制来安葬它。’庄王问:‘怎么安葬?’优孟回答说:‘请用雕琢的玉石做棺,用有花纹的梓木做椁,用梗、枫、橡木排列成椁外的木墙【“梗”反切音频】,派甲士挖掘墓穴,让老弱背土;齐、赵两国在前面陪位,韩、魏两国在后面像鸟张开两翼一样护卫;在宗庙中用太牢祭祀它,并把拥有万户的封邑供奉给它。诸侯听说这件事,都会知道大王轻视人而看重马了。’庄王说:‘我的过错竟到了这种地步吗?这件事该怎么办?’优孟说:‘请允许我替大王按照六畜的礼制安葬它:用土垄和灶作椁,用铜锅作棺,以姜、枣作为陪葬,以木兰作祭品,以粮食和稻米祭祀,用火光作为衣被,把它埋葬在人的腹肠之中。’于是庄王便让太官把这匹马收去烹煮,不让天下人长久听说这件事。楚国相国孙叔敖知道优孟是贤人,友善地对待他。孙叔敖病重将死时,嘱咐他的儿子说:‘我死以后,你一定会贫困。如果遇到贫困,就去见优孟,说自己是孙叔敖的儿子。’过了几年,他的儿子穷困潦倒,背着柴薪,遇到优孟,对他说:‘我是孙叔敖的儿子。父亲将死时嘱咐我,若贫困就来见优孟。’优孟说:‘你不要远走他处。’于是他便制作孙叔敖的衣帽,拍着手谈笑。一年多以后,他的举止容貌像孙叔敖,楚王身边的人竟不能分辨。庄王摆酒,优孟在面前祝寿,庄王大惊,以为孙叔敖又活了,想任命他为相国。优孟说:‘请允许我回去同妻子商量。’三天后再来担任相国。庄王答应了。三天后,优孟又来见王。王问:‘你妻子说了什么?’优孟说:‘妻子说,千万不要做楚国的相国,这种相国不值得做。像孙叔敖那样做楚国相国,尽心竭力,廉洁奉公,把楚国治理好,使楚王得以称霸;如今他死了,他的儿子却连立锥之地也没有,只能贫困地靠背柴维持饮食。如果一定要像孙叔敖那样,还不如自杀。’于是唱道:‘住在山中耕田,辛苦却难以得到食物;起身做官,若自身贪婪鄙陋,便能留下余财,不顾羞耻,自己死了,家室却富裕;又害怕收受贿赂、枉法作奸,触犯大罪,自己死了,家室也破败。贪官怎么可以做呢?想到做廉吏,奉行法令,守住职责,直到死也不敢做坏事;廉吏又怎么可以做呢?楚国相国孙叔敖一生保持廉洁,如今妻子儿女穷困,只能背柴,却还吃不饱。’ 于是庄王向优孟表示歉意,召来孙叔敖的儿子,封给他寝丘【今河南光州固始县,本是寝丘邑。《召氏春秋》说:楚国的孙叔敖对国家有功,病重将死时告诫儿子说,楚王多次想封我土地,我都推辞不接受;我死后,王一定会封你,你不要接受肥沃的土地。荆楚之间有个寝丘,土地贫瘠,前面有妒谷,后面有戾丘,名称也不好听,才可以长久保有。】四百户,用来供奉孙叔敖的祭祀,后来十代不断绝。这说明优孟的话能够把握时势。此后二百多年,秦国又有优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