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正义卷四十四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正义卷四十四
唐 张守节 撰
魏世家第十四 史记四十四魏之先,毕公高之后也。毕公高与周同姓。武王之伐纣,而高封于毕【括地志云:毕原在雍州万年县西南二十八里】于是为毕姓。其后絶封,为庶人,或在中国,或在夷狄。其苗裔曰毕万,事晋献公。献公之十六年,赵夙为御,毕万为右,以伐霍、耿、魏,灭之。以耿封赵夙,以魏封毕万【魏城在陜州芮城县北五里,郑元诗谱云:魏,姬姓之国,武王伐纣而封焉】为大夫。卜偃曰:「毕万之后必大矣。万,满数也;魏,大名也。以是始赏天开之矣。天子曰兆民,诸侯曰万民。今命之大以从满数,其必有众。」初,毕万卜事晋,遇屯之比。辛廖占之曰:「吉。屯固,比入,吉孰大焉?其必蕃昌。」毕万封十一年,晋献公卒。四子争更立,晋乱,而毕万之世弥大。从其国名为魏氏。生武子,魏武子以魏诸子事晋公子重耳。晋献公之二十一年,武子从重耳出亡。十九年反,重耳立为晋文公,而令魏武子袭魏氏之后,封列为大夫,治于魏。生悼子,魏悼子徙治霍【晋州霍邑县,汉彘县也,后汉改曰永安,隋改曰霍邑,本春秋时霍伯国也】生魏綘。魏綘事晋悼公。悼公三年,防诸侯。悼公弟杨干乱行,魏綘僇辱杨干。悼公怒曰:「合诸侯以为荣,今辱吾弟,将诛魏綘。」或说悼公,悼公止。卒任魏綘政,使和戎翟。戎翟亲附。悼公之十一年曰:「自吾用魏綘,八年之中,九合诸侯,戎翟和,子之力也。」赐之乐,三让然后受之。徙治安邑【安邑在綘州夏县,安邑故城是】魏綘卒,諡为昭子。生魏嬴。嬴生魏献子。献子事晋昭公。昭公卒,而六卿彊,公室卑。晋顷公之十二年,韩宣子老,魏献子为国政。晋宗室祁氏、羊舌氏相恶,六卿诛之,尽取其邑为十县,六卿各令其子为之大夫。献子与赵简子、中行文子、范献子并为晋卿。其后十四岁,而孔子相鲁。后四岁,赵简子以晋阳之乱也,而与韩、魏共攻范、中行氏。魏献子生魏侈。魏侈与赵鞅共攻范中行氏。魏侈之孙曰魏桓子,与韩康子、赵襄子共伐灭知伯【知音智,括地志云故智城在蒲州虞乡县西北四十里,占今地名云解县有智城,葢谓此也】分其地。桓子之孙曰文侯,都魏。文侯元年,秦灵公之元年也,与韩武子、赵桓子、周威王同时。六年,城少梁。十三年,使子击围繁厐,出其民。十六年,伐秦,筑临晋元里。十七年,伐中山,使子击守之,赵仓唐傅之。子击逢文侯之师田子方于朝歌,引车避下,谒田子方,不为礼。子击因问曰:“富贵者骄人乎?且贫贱者骄人乎?”子方曰:“亦贫贱者骄人耳。夫诸侯而骄人,则失其国;大夫而骄人,则失其家;贫贱者行不合,言不用,则去之,楚越若脱躧然,奈何其同之哉?
”子击不怿而去。西攻秦,至郑而还,筑雒隂、合阳【雒漆沮水也,城在水南,郃阳郃水之北,括地志云郃阳故城在同州河西县南三里,雒隂在同州西也】二十二年,魏、赵、韩列为诸侯。二十四年,秦伐我至阳狐【括地志云阳狐郭在魏州元城县东北三十里也】二十五年,子击生子防。文侯受子夏经艺。客叚干木过其闾,未尝不轼也【过先卧反,文侯轼干木闾也,皇甫谧高士▯云木晋人也,守道不仕,魏文侯欲见,造其门,干木逾墙避之,文侯以客礼待之,出过其闾而轼,其仆曰:“君何轼?”曰:“叚干木贤者也,不趣势利,懐君子之道,隐处穷巷,声驰千里,吾安得勿轼干木先乎徳,寡人先乎势,干木富乎义,寡人富乎财,势不若徳,贵财不若义,高又请为相,不肯,后卑已,固请见,与语文侯立倦不敢息,淮南子云叚干木晋之大驵而为文侯师,吕氏春秋云魏文侯见叚干木立倦而不敢息,及见翟璜,防于堂而兴之,言翟璜不恱,文侯曰:“叚干木官之则不肯,禄之则不受,今汝欲官则相至,欲禄则上卿至,既受吾赏,又责吾礼无乃难乎】秦尝欲伐魏,或曰:魏君贤,人是礼国,人称仁,上下和合,未可图也。文侯由此得誉于诸侯,任西门豹守邺,而河内称治【古帝王之都多在河东河北,故呼河北为河内,河南为河外。又云河从龙门南至华隂,东至卫州,即东北入海,曲绕冀州,故言河内云也】魏文侯谓李克曰:「先生尝教寡人曰:『家贫则思良妻,国乱则思良相。』今所置非成则璜,二子何如?」李克对曰:「臣闻之,卑不谋尊,踈不谋戚。臣在阙门之外,不敢当命。」文侯曰:「先生临事勿让。」李克曰:「君不察故也。居视其所亲,富视其所与,达视其所举,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之矣,何代克哉?」文侯曰:「先生就舎,寡人之相定矣。」李克趋而出,过翟璜之家。翟璜曰:「今者闻君召先生而卜相,果谁为之?」李克曰:「魏成子为相矣。」翟璜忿然作色曰:「以耳目之所覩记,臣何负于魏成子?西河之守,臣之所进也。君内以邺为忧,臣进西门豹;君谋欲伐中山,臣进乐羊;中山已拔,无使守之,臣进先生;君之子无▯,臣进屈侯鲋。臣何以负于魏成子?」李克曰:「且子之言克于子之君者,岂将比周以求大官哉?君问而置相,非成则璜,二子何如?克对曰:『君不察故也。居视其所亲,富视其所与,达视其所举,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之矣,何待克哉?』是以知魏成子之为相也。且子安得与魏成子比乎?魏成子以食禄千钟,什九在外,什一在内,是以东得卜子夏、田子方、叚干木。
译秦国曾经想攻打魏国,有人说:“魏君是贤人,懂得以礼治国,国人都称赞他的仁德,上下和睦团结,还不能图谋。”魏文侯因此在诸侯中获得了声誉。他任用西门豹镇守邺地,于是河内地区被治理得很好。(古代帝王的都城多在黄河以东、以北,所以称黄河以北为“河内”,黄河以南为“河外”。又说黄河从龙门向南流到华阴,向东流到卫州,然后向东北流入大海,曲折环绕冀州,所以称为“河内”。)魏文侯对李克说:“先生曾经教导我说:‘家境贫困时,就会思念贤良的妻子;国家混乱时,就会思念贤能的宰相。’如今我所考虑任用的人,不是魏成,就是翟璜。这两个人怎么样?”李克回答说:“我听说,地位卑下的人不能替地位尊贵的人谋划,关系疏远的人不能替亲近的人谋划。我在宫门之外,不敢接受您的命令。”文侯说:“先生遇到事情,不要推辞。”李克说:“这是因为君侯没有考察。平时相处,看他亲近什么人;富有时,看他把钱财交给谁;显达时,看他提拔谁;困窘时,看他不做什么;贫穷时,看他不取什么。考察这五点,就足以决定了,还用得着等待我来评论吗?”文侯说:“先生请回馆舍去吧,我任用宰相的人选已经定了。”李克快步走出宫门,经过翟璜家。翟璜说:“刚才听说君侯召见先生并询问宰相人选,究竟决定任用谁?”李克说:“魏成子担任宰相。”翟璜顿时愤怒变色,说:“按照耳闻目睹和亲自记得的事情来看,我有什么地方比不上魏成子?西河太守是我推荐的;君侯把邺地看作忧患,是我推荐西门豹;君侯谋划攻打中山,是我推荐乐羊;中山攻下后没有人镇守,是我推荐先生;君侯的儿子没有师傅,是我推荐屈侯鲋。我凭什么比不上魏成子?”李克说:“况且,您向我君主推荐我的时候,难道是想结党营私来求取高官吗?君侯问我应当任用谁为宰相,问的是魏成和翟璜二人怎么样,我回答说:‘这是因为君侯没有考察。平时相处,看他亲近什么人;富有时,看他把钱财交给谁;显达时,看他提拔谁;困窘时,看他不做什么;贫穷时,看他不取什么。考察这五点,就足以决定了,还用得着等待我来评论吗?’因此我知道魏成子会担任宰相。况且,您怎么能和魏成子相比呢?魏成子所得的俸禄有千钟,其中十分之九用在外面,十分之一用在家里,所以他在东方得到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这三个人,君侯都把他们当作老师;而您所推荐的五个人,君侯都只把他们当作臣子,您怎么能和魏成子相比呢?”翟璜迟疑片刻,拜了两拜,说:“我是个浅陋的人,刚才回答失当,愿意最终做您的弟子。”魏文侯二十六年,虢山崩塌,堵塞了黄河。(《括地志》说:虢山在陕州陕县以西二里,临近黄河。如今黄河边有一座冈阜,很像崩塌山体的遗余。)三十二年,攻打郑国,筑酸枣城;在注地打败秦军。(《括地志》说:注城在汝州梁县以西十五里。“注”有的版本作“铸”。) 魏文侯三十五年,齐国攻打并夺取了我国的襄陵;三十六年,秦国侵入我国的阴晋;三十八年,魏国攻打秦国,在武下被秦军击败,并俘获了秦国将领识。这一年,魏文侯去世,其子击即位,这就是魏武侯。魏武侯元年,赵敬侯刚刚即位,公子朔发动叛乱,不能取胜,逃奔魏国,并同魏国一起袭击邯郸;魏军战败后撤离。魏武侯二年,在安邑修筑王垣城【《括地志》说:旧武城又名武之平城,在华州郑县东十三里】。七年,攻打齐国,军队到达桑丘【《年表》说:齐国攻打燕国,夺取桑丘,所以魏国救援燕国,进而攻打齐国,军队到达桑丘。《括地志》说:桑丘故城,民间俗称敬城,在易州遂城县境内】。九年,翟国在浍地击败魏军【《括地志》说:浍是高山;又说浍山在绛州翼城县东北二十五里,浍水从北山流出】,魏武侯派吴起攻打齐国,军队到达灵丘【灵丘是蔚州的县,当时属于齐国,所以三晋前去攻打它】。齐威王刚刚即位。十一年,魏国同韩国、赵国三分晋国土地,灭掉了晋国的后代。十三年,秦献公把栎阳设置为县。十五年,魏军在北蔺击败赵军【北蔺在石州,是赵国西北部的地方,属于赵国,所以称为赵北蔺】。十六年,攻打楚国,夺取鲁阳【今为汝州鲁山县】。魏武侯去世,其子防即位,这就是魏惠王。魏惠王元年,原来武侯去世后,他的儿子防同公中缓【“中”音“仲”】争夺太子之位。公孙颀从宋国进入赵国,又从赵国进入韩国,对韩懿侯说:“魏防和公中缓争夺太子之位,您也听说了吗?现在魏防得到王错的支持,又控制着上党,已经掌握了魏国一半的国土。可以趁机把他们除掉【按语说:所谓除掉,是指除掉魏防和王错】。这样一定能够击败魏国,不可错过这个机会。”韩懿侯很赞同,于是同赵成侯联合军队,合兵攻打魏国,在浊泽交战,魏军大败。魏君替赵国对韩国说:“除掉魏君,拥立公中缓为君,割让土地后退兵。”赵国说:“我将从中获利。”韩国说:“不可以。杀死魏君,天下人一定会说我们暴虐;割让土地后退兵,天下人一定会说我们贪婪。不如把魏国分成两部分。魏国分裂成两国,即使不比宋国、卫国强大,我最终也不会再有魏国造成的忧患了。”赵国不听从,韩国很不高兴,带着少数士卒连夜撤走。魏惠王之所以能够自身不死、国家没有被分裂,是因为赵、韩两家的谋划不一致。如果听从其中一家的计谋,魏国一定会被分裂。所以说:“君主始终没有嫡长子,他的国家就可以被攻破。”二年,魏军在马陵击败韩国,在怀地击败赵国。三年,齐军击败魏军于观地【“观”音“馆”。观县在魏州观城县,是古代的观国。《国语》说:观国是夏启之子太康的第五弟受封之地;夏朝衰落时,观国被灭亡。】五年,魏国和韩国在宅阳交战。(《括地志》说:宅阳故城又名北宅,在郑州荥阳县东南十七里。)魏军在武堵被秦军击败。六年,攻打并夺取宋国的仪台。九年,进攻韩国,在浍地打败韩军;又与韩国在少梁交战,俘获魏军将领公孙座;秦献公去世,其子孝公继位。十年,攻打并夺取赵国的皮牢;彗星出现。十二年,白天有星辰坠落,并发出声响。十四年,与赵国在鄗地会盟。十五年,鲁、卫、宋、郑四国国君前来朝见。十六年,与秦孝公在社平会盟;侵入宋国的黄池,宋国又把它夺回。十七年,与秦军在元里交战,秦军夺取魏国的少梁,并包围赵国都城邯郸。十八年,秦军攻下邯郸,赵国向齐国请求救援。齐国派田忌、孙膑救援赵国,在桂陵打败魏军。十九年,诸侯包围魏国的襄陵,魏国修筑长城,在固阳修建关塞。(“塞”读作“先代反”。《括地志》说:棝杨县是汉代旧县,在银州银城县境内。考察魏国修筑长城的路线,从郑地沿洛水向北,经过庭、银州,直到胜州固阳县,筑为关塞。“棝”读作“固”。)二十年,魏国归还邯郸给赵国,并在漳水之上订立盟约。(邯郸是洛州县。漳水是河流名称,源头在洛州武安县三门山。)二十一年,与秦国在彤地会盟。赵成侯去世。二十八年,齐威王去世,中山君担任魏国宰相。三十年,魏国攻打赵国。(《孙膑传》说:魏国和赵国攻打韩国,韩国告急于齐国;本文有误。实际是魏国攻打赵国,赵国向齐国求救,齐国派孙膑援救赵国,在桂陵打败魏军,事情应在十八年。)赵国向齐国告急,齐宣王采用孙膑的计策救援赵国,攻打魏国。魏国于是大规模出兵,派厐防担任将军,又命太子申为上将军。魏军经过外黄,外黄人徐子对太子说:“我有百战百胜的计策。”太子说:“可以讲给我听吗?”徐子说:“本来就愿意献给您。”他说:“太子亲自率军攻打齐国,如果大胜并兼并莒地,(莒是密州县,在齐国东南方。意思是从西面打败齐国,一直攻到莒地,那么齐国全境就都归魏国了。)这样一来,财富不过是拥有魏国,尊贵也不过是做个王;如果交战不能胜过齐国,那么魏国就会万世不存了。这就是我的百战百胜之术。”太子说:“好,我一定听从您的话。”说完便准备回去。徐子说:“太子即使想回去,也已经不能了。那些劝太子出战、想分取功劳的人很多。”(“啜”读作“穿悦反”,“汁”读作“之入反”,意思是希望得到功勋的人很多。)太子虽然想回去,恐怕也做不到了。太子于是想回去,他的车夫说:“将要出发却又返回,向北……”
此三人者,君皆师之。子之所进五人者,君皆臣之。子恶得与魏成子比也?」翟璜逡巡再拜曰:「璜鄙人也,失对,愿卒为弟子。」二十六年,虢山崩壅河【括地志云:虢山在陜州陕县西二里,临黄河,今临河有岗阜,似是頽山之余也】三十二年,伐郑,城酸枣,败秦于注【括地志云:注城在汝州梁县西十五里,注或作铸。】也】三十五年,齐伐取我襄陵。三十六年,秦侵我隂晋。三十八年,伐秦,败我武下【括地志云:故武城一名武之平城,在华州郑县东十三里】得其将识。是岁,文侯卒,子击立,是为武侯。魏武侯元年,赵敬侯初立,公子朔为乱不胜,奔魏,与魏袭邯郸,魏败而去。二年,城安邑、王垣【括地志云:故城汉垣县,本魏王垣也,在綘州垣县西北二十里也】七年,伐齐至桑丘【年表云:齐伐燕取桑丘,故魏救燕伐齐至桑丘也。括地志云:桑丘故城,俗名敬城,在易州遂城县界也】九年,翟败我于浍【括地志云:浍髙山,又云浍山在綘州翼城县东北二十五里,浍水出北山也】使吴起伐齐至灵丘【灵丘,蔚州县也,时属齐,故三晋伐之也】齐威王初立。十一年,与韩、赵三分晋地,灭其后。十三年,秦献公县栎阳。十五年,败赵北蔺【在石州赵之西北属赵,故云赵北蔺也】十六年,伐楚,取鲁阳【今汝州鲁山县也】武侯卒,子防立,是为恵王。恵王元年,初武侯卒也。子防与公中缓【中音仲】争为太子。公孙颀自宋入赵,自赵入韩,谓韩懿侯曰:「魏防与公中缓争为太子,君亦闻之乎?今魏防得王错,挟上党,固半国也。因而除之【按:除,除魏防及王错也】破魏必矣,不可失也。」懿侯说,乃与赵成侯合军并兵以伐魏,战于浊泽,魏氏大败。魏君为赵谓韩曰:「除魏君,立公中缓,割地而退,我且利。」韩曰:「不可,杀魏君,人必曰▯,割地而退,人必曰贪,不如两分之。魏分为两,不彊于宋、卫,则我终无魏之患矣。」赵不听,韩不说,以其少卒夜去。恵王之所以身不死、国不分者,二家谋不和也。若从一家之谋,则魏必分矣。故曰:「君终无适子,其国可破也。」二年,魏败韩于马陵,败赵于懐。三年,齐败我观【观音馆,魏州观城县,古之观国,《语》云:观国,夏啓子太康第五弟之所封也。夏衰灭之矣】五年,与韩防宅阳城【括地志云:宅阳故城一名北宅,在郑州荥阳县东南十七里也】武堵为秦所败。六年,伐取宋仪台。九年,伐败韩于浍。与韩战少梁,虏我将公孙座,取厐。秦献公卒,子孝公立。十年,伐取赵皮牢。彗星见。十二年,星昼坠,有声。十四年,与赵防鄗。十五年,鲁、卫、宋、郑君来朝。
十六年,与秦孝公防社平,侵宋黄池,宋复取之。十七年,与秦战元里,秦取我少梁,围赵邯郸。十八年,拔邯郸。赵请救于齐,齐使田忌、孙膑救赵,败魏桂陵。十九年,诸侯围我襄陵,筑长城塞固阳【塞先代反,括地志云:棝杨县,汉旧县也,在银州银城县界。按魏筑长城自郑濵洛北庭银州至胜州固阳县为塞也。固阳有连山东至黄河,西南至夏防等州。棝音固】二十年,归赵邯郸,与盟漳水上【邯郸,洛州县也。漳水,名漳水,源出洛州武安县三门山也】二十一年,与秦会彤。赵成侯卒。二十八年,齐威王卒。中山君相魏。三十年,魏伐赵【孙膑传云:魏与赵攻韩,韩告急,齐此文误耳。魏伐赵,赵请救齐,齐使孙膑救赵,败魏桂陵,乃在十八年也】赵告急齐,齐宣王用孙子计救赵,击魏。魏遂大兴师,使厐防将,而令太子申为上将军。过外黄,外黄徐子【括地志云:故圉城有南北二城,在沐州雍丘县界,本属外黄,即太子申见徐子之地也】谓太子曰:「臣有百战百胜之术。」太子曰:「可得闻乎?」客曰:「固愿效之。」曰:「太子自将攻齐,大胜并莒【莒,密州县也,在齐东南,言从西破齐,并至莒地,则齐上尽矣】则富不过有魏,贵不益为王。若战不胜齐,则万世无魏矣。此臣之百战百胜之术也。」太子曰:「诺,请必从公之言而还矣。」客曰:「太子虽欲还,不得矣。彼劝太子战攻,欲啜汁者众【啜穿恱反,汁之入反,冀功勲者众也】太子虽欲还,恐不得矣。」太子因欲还,其御曰:「将出而还。」与北同太子果与齐人战败于马陵【虞喜志林云:马陵在濮州鄄城县东北六十里,有陵间谷深峻,可以置伏。按庞防败即此也。徐说马陵在魏州元城县东南一里,庞防败非此地也。田完世家云:宣王二年,魏伐赵,与韩觐共击魏,赵不利,战于南梁。韩氏请于齐,齐使田忌、婴将,孙子为师,救赵。韩已击魏,大破之马陵。按南梁在汝州,又此传云太子为上将军,过外黄。又孙膑传云:魏与赵攻韩,韩告急齐,齐使田忌将而往,直走大梁。魏将庞防闻之,去韩而归。齐军已过而西矣。按孙子减灶退军,三日行至马陵,遂杀庞防,虏魏太子申,大破魏军。营当如虞喜之说,从汴州外黄退至濮州东北六十里是也。然赵韩共击魏,战国于南梁,韩急请救于齐,齐师走大梁,败魏马陵,岂合更渡河北至魏州先城哉?徐说定非也】齐虏魏太子申,杀将军防,军遂大破。三十一年,秦、赵、齐共伐我。秦将商君诈我将军公子卭而袭夺其军,破之。秦用商君东地至河,而齐、赵数破我安邑近秦,于是徙治大梁【陈留风俗▯云:魏之都也。毕万十叶徙大梁。
译魏太子果然和齐军在马陵交战,魏军战败。虞喜《志林》说:“马陵在濮州鄄城县东北六十里,有山陵,两山之间的谷地深而险峻,可以埋伏军队。按:庞涓兵败之处就是这里。”徐广说:“马陵在魏州元城县东南一里,庞涓兵败之处不是这里。”《田完世家》说:“齐宣王二年,魏国攻打赵国,和韩国共同进攻魏国,赵军失利,在南梁交战。韩国向齐国求救,齐国派田忌、田婴领兵,孙膑任军师,去救赵国。韩国已经攻打魏国,大败魏军。”按:南梁在汝州。又据此传,魏太子任上将军,经过外黄;《孙膑传》说,魏国和赵国攻打韩国,韩国告急,齐国派田忌领兵前往,直取大梁。魏将庞涓听说后,离开韩国返回魏国;齐军已经经过大梁向西进军。按:孙膑采用减灶之计,退军三天,行至马陵,于是杀死庞涓,俘获魏太子申,大败魏军。此事应当如虞喜所说,是从汴州外黄退到濮州东北六十里的马陵。然而,赵、韩共同攻魏,在南梁交战,韩国急忙向齐国求救;齐军进攻大梁并在马陵击败魏军,难道还会渡过黄河以北,先到魏州再筑城吗?徐广的说法肯定不对。齐军俘获魏太子申,杀死将军庞涓,大败魏军。三十一年,秦、赵、齐共同攻打魏国。秦将商鞅欺骗魏将公子卬,趁机袭击并夺取他的军队,将其击败。秦国任用商鞅后,秦国东部的土地扩展到黄河;齐、赵又多次打败魏国。安邑靠近秦国,于是魏国迁都大梁。陈留《风俗传》说:“大梁是魏国的都城。”按:今天的汴州浚仪县就是大梁。魏国立公子赫为太子。三十三年,秦孝公去世,商鞅逃离秦国,返回魏国;魏国恼怒,不接纳他。三十五年,魏惠王和齐宣王在平阿会见。魏惠王屡次在战争中失败,便降低礼节而厚赠财物来招纳贤士,邹衍、淳于髡、孟轲都来到大梁。梁惠王说:“我没有才能,军队在外面接连三次失败,太子被俘,上将战死,国家因而空虚,先君的宗庙社稷也受到羞辱,我对此非常惭愧。如今老先生不远千里,屈尊来到敝国朝廷,您将用什么来使我的国家获利呢?”孟轲说:“大王不应这样谈论利益。大王想获利,大夫就想获利;大夫想获利,百姓就想获利。上下争夺利益,国家就危险了。作为君主,只讲仁义罢了,为什么一定要谈利益呢?”三十六年,魏惠王又和齐王在甄地会见。这一年魏惠王去世,他的儿子襄王即位。襄王元年,和诸侯在徐州会盟,互相承认王号,并追尊父亲惠王为王。五年,秦军在雕阴打败魏将龙贾的军队四万五千人。《括地志》说,雕阴旧县在鄜州洛交县北三十里,雕阴旧城就在这里。秦军包围魏国的焦城和曲沃城。《括地志》说,旧焦城在陕县东北一百步;古代称为城中,东北角是周王室的同姓封地。曲沃城在陕县西南三十二里,按:现在还有曲沃店。魏国把黄河以西的土地割让给秦国。这里的土地从华州向北到同州,以及魏国黄河以北的土地,都归入秦国。六年,魏国和秦国在应地交战。应字音读作乙陵。《括地志》说,旧应城就是旧应乡,在汝州鲁山县东三十里。秦国夺取魏国的汾阴、皮氏。汾阴旧城在蒲州汾阴县北九里,皮氏旧城在绛州龙门县西一百八十步。焦、魏两地军队攻打楚国,在陉山击败楚军。《括地志》说,陉山在郑州新县西南三十里。七年,魏国把上郡全部献给秦国。《括地志》说,上郡旧城在绥州上县东南五十里,是秦、魏两国的上郡之地。按:丹州、鄜州、延州、绥州等地,北到固阳,都属于上郡。魏国修筑长城与秦国分界,范围从华州郑县以北沿洛水到庆州洛源县,再从于山向东北到胜州固阳县,直到黄河以西的上郡之地,全都归入秦国。秦国降服魏国的蒲阳。蒲阳在隰州隰川县,蒲邑旧城就是那里。八年,秦国把焦城、曲沃归还魏国。十二年,楚军在襄陵打败魏军。诸侯执政者和秦相张仪在齧桑会见。十三年,张仪任魏相。有一个魏国女子变成男子。秦国夺取魏国的曲沃、平周。曲沃在绛州桐乡县,是晋国的曲沃邑;《十三州志》说,古平周县在汾州介休县西五十里。十六年,襄王去世,他的儿子哀王即位,张仪又回到秦国。哀王元年,韩、魏、楚、赵、燕五国共同攻打秦国,不能取胜而撤军。二年,齐军在观津打败魏军。《括地志》说,观津城在冀州枣强县东南二十五里,本是赵国的城邑,现属魏国。五年,秦国派樗里子攻取魏国的曲沃,魏军败退到犀首、岸门。《括地志》说,岸门在许州长社县西北十八里,现在叫西武亭。六年,秦国要求立公子政为太子,魏、秦两国在临晋会盟。七年,魏国攻打齐国,又和秦国共同攻打燕国。八年,魏国攻打卫国,攻下许多城邑。卫君很忧虑,卫国大夫如耳拜见卫君说:“请您下令魏军撤退,并赦免成陵君,可以吗?”卫君说:“先生如果真能做到,我愿世世代代把卫国的政事托付给先生。”如耳拜见成陵君说:“从前魏国攻打赵国,截断羊肠道,攻下阏与。若截断羊肠道、攻下阏与,北面又连接恒州,那么赵国东西两面被截断,就会分成三部分。” “阏与”音读作预。羊肠坂道在太行山上,南口在怀州,北口在潞州;阏与旧城在潞州和仪州一带。若截断羊肠道、攻下阏与,北面又连接恒州,赵国东西两面被截断,就会分成三部分。赵国曾约定斩杀赵王,赵国因此分裂为两部分;之所以没有灭亡,是因为魏国做了合纵的盟主。如今卫国已经濒临灭亡,准备向西去秦国请求援助。与其让秦国解救卫国,不如让魏国解救卫国。”醳音读作释。卫国感念魏国的恩德,必将永远不尽。成陵君说:“好。”如耳拜见魏王说:“臣有话要对您说。卫国本是周王室的支族,虽然自称小国,却有很多宝器。如今国家面临危难而宝器不拿出来,是因为卫国认为攻打卫国、解救卫国的人不是大王,所以即使宝器拿出来,也一定不会送到大王手中。臣私下揣度,先提出解救卫国的人,一定会得到卫国的宝器。”如耳出去,成陵君进去,把如耳的话告诉魏王。魏王听从了他的意见,撤回魏军,赦免成陵君,终身不再召见他。九年,魏王和秦王在临晋会见,张仪、魏章都回到魏国。魏相田需去世。楚国担心张仪,犀首和薛公中的一个人会任魏相。楚相昭鱼对苏代说:“田需死了,我担心张仪、犀首、薛公三人中有人会任魏相。”苏代说:“确实如此。那么您想让谁任相,而又能使您满意呢?”昭鱼说:“我希望太子亲自任相。”苏代说:“请允许我替您向北方游说,我一定让太子任相。”昭鱼说:“怎么做?”苏代回答:“您应当对梁王说,‘我从楚国来,昭鱼非常忧虑。他说田需死了,担心张仪、犀首、薛公三人中有人任魏相。’我说:‘梁王年长,是一位老成的君主,一定不会任张仪为相。张仪任相,一定亲秦而疏魏;犀首任相,一定亲韩而疏魏;薛公任相,一定亲齐而疏魏。梁王年长,一定不会认为这样做便利。’魏王说:‘那么寡人应任谁为相?’我说:‘不如让太子亲自任相。太子亲自任相,这三个人都会把太子视为非同寻常的相国,都会尽力把本国的事务交给魏国处理,以求得到魏国的丞相印。凭魏国的强大,再有三个万乘之国辅佐,魏国一定安定。所以说,不如让太子亲自任相。’”苏代于是向北拜见梁王,把这些话告诉他,太子果然任魏相。十年,张仪去世。十一年,魏王和秦武王在应地会见。十二年,魏太子到秦国朝见,秦国出兵攻打魏国的皮氏,未能攻下便撤军。十四年,秦国归还武王时期夺取的土地。十六年,秦国攻取魏国的蒲、反阳、晋阳和封陵。反阳应作晋阳,史文有误。《括地志》说,晋阳旧城现在叫晋城,在蒲州虞乡县西三十五里;《史记年表》说,魏哀王十六年,秦国攻取杜阳、晋阳,就是此城。封陵也在蒲州。按:阳晋旧城在曹州。
按今汴州浚仪也】以公子赫为太子。三十三年,秦孝公卒,商君亡秦归魏,魏怒不入。三十五年,与齐宣王会平阿南。恵王数败于军旅,卑礼厚币以招贤者,邹衍、淳于髠、孟轲皆至梁。梁恵王曰:“寡人不佞,兵三折于外,太子虏,上将死,国以空虚,以羞先君宗庙社稷。寡人甚丑之。叟不逺千里辱幸至弊邑之廷,将何以利吾国?”孟轲曰:“君不可以言利若是夫。君欲利,则大夫欲利;大夫欲利,则庶人欲利;上下争利,国则危矣。为人君,仁义而已矣,何以利为?”三十六年,复与齐王会甄。是岁,恵王卒,子襄王立。襄王元年,与诸侯会徐州,相王也,追尊父恵王为王。五年,秦败我龙贾军四万五千于雕隂【括地志云:雕隂故县在鄜州洛交县北三十里雕隂故城是也】围我焦曲沃【括地志云:故焦城在陜县东北百步,古号城中东北隅,周同姓也。曲沃有城在陜县西南三十二里,按今有曲沃店也】予秦河西之地【自华州北至同州,并魏河北之地尽入秦也】六年,与秦防应【应,乙陵反。括地志云:故应城故应乡也在汝州鲁山县东三十里】秦取我汾隂皮氏【括地志云:汾隂故城在浦州汾隂县北九里,皮氏故城在綘州龙门县西一百八十步也】焦魏伐楚,败之陉山【括地志云:陉山在郑州新县西南三十里】七年,魏尽入上郡于秦【括地志云:上郡故城在绥州上县东南五十里,秦魏之上郡地也。按丹鄜延绥等州北至固阳并上郡地,魏筑长城界秦,自华州郑县已北濵洛至庆州洛源县,自于山即东北至胜州固阳县,东至河西上郡之地尽入于秦】秦降我蒲阳【在隰州隰川县蒲邑故城是也】八年,秦归我焦曲沃。十二年,楚败我襄陵。诸侯执政与秦相张仪会齧桑。十三年,张仪相魏。魏有女子化为丈夫。秦取我曲沃【綘州桐乡县晋曲沃邑】平周【十三州志云:古平周县在汾周介休县西五十里也】十六年,襄王卒,子哀王立。张仪复归秦。哀王元年,五国共攻秦【韩魏楚赵燕也】不胜而去。二年,齐败我观津【括地志云:观津城在冀州枣阳县东南二十五里,本赵邑今属魏也】五年,秦使樗里子伐取我曲沃,走犀首岸门【括地志云:岸门在许州长社县西北十八里,今名西武亭】六年,秦求立公子政为太子,与秦防临晋。七年,攻齐,与秦伐燕。八年,伐卫,拔列城。二卫君患之。如耳【魏大夫姓名也】见卫君曰:「请罢魏兵,免成陵君可乎?」卫君曰:「先生果能,孤请世世以卫事先生。」如耳见成陵君曰:「昔者魏伐赵,断羊肠,拔阏与【阏于连反与音预,羊肠坂道在太行山上,南口懐州,北口潞州,阏与故城在潞州及仪州。若断羊肠,抜阏与,北连恒州,则赵国东西断而为三也】约斩赵,赵分而为二,所以不亡者,魏为从主也。
今卫已迫亡,将西请事于秦,与其以秦醳卫,不如以魏醳卫【醳音释】卫之徳魏,必终无穷。成陵君曰诺。如耳见魏王曰:「臣有谒于卫,卫故周室之别也,其称小国多寳器。今国迫于难而寳器不出者,其心以为攻卫醳卫不以王为主,故寳器虽出,必不入于王也。」臣窃料之,先言醳卫者,必受卫者也。如耳出,成陵君入,以其言见魏王。魏王听其说,罢其兵,免成陵君终身不见。九年,与秦王会临晋,张仪、魏章皆归于魏。魏相田需死,楚害张仪。犀首、薛公、楚相昭鱼谓苏代曰:「田需死,吾恐张仪、犀首、薛公有一人相魏者也。」代曰:「然,相者欲谁而君便之?」昭鱼曰:「吾欲太子之自相也。」代曰:「请为君北,必相之。」昭鱼曰:「奈何?」对曰:「君其为梁王,代请说君。」昭鱼曰:「奈何?」对曰:「代也从楚来。」昭鱼甚忧曰:「田需死,吾恐张仪、犀首、薛公有一人相魏者也。」代曰:「梁王长主也,必不相张仪。张仪相,必右秦而左魏;犀首相,必右韩而左魏;薛公相,必右齐而左魏。梁王长主也,必不便也。」王曰:「然则寡人孰相?」代曰:「莫若太子之自相。太子之自相,是三人者皆以太子为非常相也,皆将务以其国事魏,欲得丞相玺也。以魏之彊,而三万乘之国辅之,魏必安矣。故曰莫若太子之自相也。」遂北见梁王,以此告之。太子果相魏。十年,张仪死。十一年,与秦武王会应。十二年,太子朝于秦。秦来伐我皮氏,未拔而解。十四年,秦来归武王后。十六年,秦拔我蒲反、阳晋、封陵【阳晋当作晋阳也,史文误。括地志云:晋阳故城今名晋城,在蒲州虞卿县西三十五里。表云:魏哀王十六年秦杜阳晋阳即此城也。封陵亦在蒲州按】。阳晋故城在曹州解,在苏秦▯也】十七年,与秦防临晋,秦予我蒲反。十八年,与秦伐楚。二十一年,与齐、韩共败秦军凾谷。二十三年,秦复予我河外及封陵为和。哀王卒,子昭王立。昭王元年,秦拔我襄城。二年,与秦战,我不利。三年,佐韩攻秦,秦将白起败我军伊阙,二十四万。六年,予秦河东地方四百里芒夘以诈重。七年,秦拔我城大小六十一。八年,秦昭王为西帝,齐湣王为东帝。月余,皆复称王归帝。九年,秦拔我新垣、曲阳之城【年表及括地志云:曲阳故城在懐州济源县西十里,新垣近曲阳,未详端的所之处也】十年,齐灭宋,宋王死,我温。十二年,与秦、赵、韩、燕共伐齐,败之济西。湣王出亡燕,独入临菑,与秦王会西周【即王城也,今河南郡城也】十三年,秦拔我安城【括地志云:安城故城,豫州汝陵县东南七十一里】兵到大梁,去。
译故城在曹州,相关考释见《苏秦传》。十七年,魏国与秦国在临晋交战,秦国把蒲反还给魏国。十八年,魏国与秦国共同攻打楚国。二十一年,魏国与齐国、韩国共同在函谷关击败秦军。二十三年,秦国又把河外之地以及封陵交还给魏国,双方讲和。哀王去世,儿子昭王即位。昭王元年,秦国攻取魏国襄城。二年,魏国与秦国交战,魏军失利。三年,魏国帮助韩国攻打秦国,秦将白起在伊阙击败魏军。二十四万六年,魏国把河东地方四百里割给秦国。芒卯用欺诈手段取得重用。七年,秦国攻取魏国大小城邑六十一八座。八年,秦昭王称西帝,齐湣王称东帝;过了一个多月,两国都重新称王,归还帝号。九年,秦国攻取魏国新垣、曲阳两城。【《年表》和《括地志》说:曲阳故城在怀州济源县西十里;新垣靠近曲阳,具体所在不详。】十年,齐国灭掉宋国,宋王死于魏国温地。十二年,魏国与秦、赵、韩、燕共同攻打齐国,在济西击败齐军。湣王出逃,燕军独自进入临淄,并与秦王在西周会面。【西周就是王城,如今属河南郡城。】十三年,秦国攻取魏国安城。【《括地志》说:安城故址在豫州汝陵县东南七十一里。】秦军抵达大梁后撤去。十八年,秦国攻取楚国都城郢,楚王迁到陈地。十九年,昭王去世,儿子安厘王即位。安厘王元年,秦国攻取魏国两座城。二年,又攻取魏国两座城,秦军兵临大梁城下;韩国前来救援,魏国把温地割给秦国以求和。三年,秦国攻取魏国四座城,斩首四万。四年,秦军击败魏、韩、赵三国,杀死十五万人,魏将芒卯逃走。魏将段干子请求把南阳割给秦国以求和。苏代对魏王说:“想要玉玺的是段干子,想要土地的是秦国。如今大王让想要土地的人制作玉玺,让想要玉玺的人掌管土地,魏国的土地不被割尽,事情就不会停止。况且用土地侍奉秦国,就好像抱着柴草去救火;柴草不烧尽,火就不会熄灭。”魏王说:“这话是对的。虽然如此,事情已经开始实行,不能更改了。”苏代回答说:“大王难道没见过下棋时为什么重视枭棋吗?棋势有利就进食,不利就停止。如今大王说事情已经开始实行,不能更改,这岂不是大王使用智谋还不如使用枭棋吗?”【棋子上刻成枭鸟形状的,掷出枭棋的人便可以吃掉对方的棋子;如果形势不利,就作为其他棋步处理。】九年,秦国攻取魏国怀地。十年,秦太子异人在魏国做人质,死在那里。十一年,秦国攻取魏国郪丘。【郪读作七私切,也读作妻。地理志说:汝南郡新郪县,应劭说秦国攻打魏国取得郪丘,汉朝兴起后改为新郪;章帝封殷商后裔于此,又改名为宋。】秦昭王对身边的人说:“现在的韩国、魏国与当初相比,谁更危急?” “刘伯庄说,秦军向楚国进兵有两条道路:一条是西路,经过河外;另一条是从褒斜道进入梁州,再向东南到申州,攻打石城,只能止步于险要关塞。冥阨音读作盲。《括地志》说,石城山在申州钟山县东南二十一里,魏国攻打的冥阨就是这座山;山上有石筑旧城。《水经注》说,有人认为冥阨在▯,指的就是这座山。《吕氏春秋》所说九塞中的三处,就是这里。” 韩国还没有危急到那种程度,若让它更加危急,它就会割让土地并与各国联合。等到大王还想救它时,还能救什么呢?一定要等到它危急时才去救,就会失去魏国这个东方藩属,反而使齐、楚两个敌国强大起来,那么大王能得到什么好处呢?于是秦昭王立即发兵救援魏国,魏国的局势再次稳定。赵国派人对魏王说:‘请替我杀掉范痤,我请求献出七十里土地。’魏王说:‘好。’于是派官吏逮捕范痤,把他围住却没有杀掉。范痤便登上屋顶,骑在屋脊上,对使者说:‘与其拿我的死去换土地,不如拿我的生去换土地。假如我死了,赵国不把土地给大王,那么大王将怎么办?所以不如先让赵国确定割地,然后再杀我。’魏王说:‘好。’范痤于是上书信陵君说:‘我原本是魏国被免职的相国,赵国要用土地来换我的性命,魏王也听从了。假如强大的秦国也要仿效赵国的做法,您将怎么办?’信陵君便向魏王进言,把范痤放了。魏王因为秦国曾救援魏国,想亲近秦国并攻打韩国,以求取过去失去的土地。无忌对魏王说:‘秦国与戎、狄风俗相同,怀有虎狼般的心肠,贪婪残暴而好利,毫无信用,也不懂礼义德行;只要有利可图,便不顾亲戚兄弟,简直像禽兽一样。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秦国并不是因为别人对它施恩深厚、积累德行才这样做。所以太后是秦王的母亲,却因忧愁而死;穰侯是秦王的舅舅,功劳没有比他更大的,最终却被驱逐;两个弟弟没有罪过,却两次被夺去封国。秦国对亲戚尚且如此,何况对仇敌之国呢?如今大王要与秦国共同攻打韩国,却使秦国的祸患更加逼近魏国,我实在迷惑不解。大王如果不知道这些,就是不明智;群臣如果没有把这些告诉大王,就是不忠。如今韩国由一个女子奉戴一位弱主,内部有大乱,外部又有强大的秦、魏军队,大王认为韩国不会灭亡吗?韩国灭亡后,秦国将得到郑地,并与大梁相邻,大王认为这样还能安宁吗?大王想得到过去失去的土地,如今却背负着与强秦结交的名声,大王认为这是有利的吗?秦国不是一个会安于无事的国家。韩国灭亡后,秦国一定会另起事端;另起事端一定会选择容易而有利的目标;选择容易而有利的目标,就一定不会先攻打楚国和赵国。为什么呢?秦军翻越山岭、渡过河流,越过韩国上党去攻打强大的赵国,这是重演阏与之战,秦国一定不会这样做。若从河内出兵,背靠邺、朝歌,截断漳水、釜水,在邯郸郊外与赵军决战,这就是重演知伯之祸,秦国也不敢这样做。秦国又不敢攻打楚国,因为取道山谷,行军三千里,去攻打冥阨关塞十分艰难。【刘伯庄说:秦军向楚国进兵有两条道路:一条是西路,沿河外而行;一条是东路,从褒斜道进入梁州,再向东南到申州,攻打石城,止于险要关塞。】再攻打冥阨关塞。【冥读作盲。《括地志》说:石城山在申州钟山县东南二十一里;魏国攻打的冥阨,就是这座山。山上有石筑故城。《水经注》有的说法认为冥阨在▯,指的就是这座山。《吕氏春秋》所说的九塞,这就是其中的第三处。】’
十八年,秦拔郢,楚王徙陈。十九年,昭王卒,子安厘王立。安厘王元年,秦拔我两城。二年,又拔我二城,军大梁下。韩来救,予秦温以和。三年,秦拔我四城,斩首四万。四年,秦破我及韩、赵,杀十五万人,走我将芒夘。魏将段干子请予秦南阳以和。苏代谓魏王曰:欲玺者段干子也,欲地者秦也。今王使欲地者制玺,使欲玺者制地,魏氏地不尽则不知已。且夫以地事秦,譬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王曰:是则然也。虽然,事始已行,不可更矣。对曰:王独不见夫博之所以贵枭者,便则食,不便则止矣。今王曰事始已行,不可更,是何王之用智不如用枭也【博头有刻为枭鸟形者,掷得枭者合食其子,若不便则为余行也】九年,秦拔我懐。十年,秦太子外质于魏死。十一年,秦拔我郪丘【郪七私反,又音妻,地理志云:汝南郡新郪县,应劭曰:秦伐魏取郪丘,汉兴为新郪,章帝封殷后更名宋也】秦昭王谓左右曰:今时韩、魏与始孰彊?对曰:不如始彊。王曰:今时如耳、魏齐与孟尝芒夘孰贤?对曰:不如。王曰:以孟尝芒夘之贤率彊韩魏以攻秦,犹无奈寡人何也?今以无能之如耳、魏齐而率弱韩魏以伐秦,其无奈寡人何亦明矣。左右皆曰:甚然。中旗冯琴对曰:王之料天下过矣。当晋六卿之时,知氏最彊,灭范中行,又率韩魏之兵以围赵襄子于晋阳,决晋水以灌晋阳之城【括地志云:晋水源出并州晋阳县西悬壅山,山海经云:悬壅之山,晋水出焉,东南流注汾水。昔赵襄子堡晋阳,智氏防山以水灌之,不没者三版,其渎乘高西注入晋阳城以周溉灌,东南出城注于汾阳也】不湛者三版,知伯行水,魏桓子御韩康子为参乘。知伯曰:吾始不知水之可以亡人之国也,乃今知之。汾水可以灌安邑【安邑在綘州夏县,本魏都,汾水东北厯安邑西南入河也】綘水可以灌平阳【平阳晋州,本韩都也。括地志云:綘水一名白水,今名弗泉,源出綘山飞泉奋涌掦波注县,积壑一十许丈,望之极为竒观矣。按引北灌平阳城也】魏桓子肘韩康子,韩康子履魏桓子肘足接于车上,而知氏地分身死国亡,为天下笑。今秦兵虽彊,不能过知氏;韩魏虽弱,尚贤其在晋阳之下也。此方其用肘足之时也,愿王之必勿易也。于是秦王恐,齐楚相约而攻魏,魏使人求救于秦,冠葢相望也,而秦救不至。魏人有唐雎者,年九十余矣,谓魏王曰:老臣请西说秦王,令兵先臣出。魏王再拜,遂约车而遣之。唐雎到,入见秦王,秦王曰:文人芒然乃逺至此,甚苦矣。夫魏之来求救数矣,寡人知魏之急已。唐雎对曰:大王已知魏之急而救不发者,臣窃以为用策之臣无任矣。
夫魏一万乘之国也,然所以西靣而事秦,称东藩,受冠带祠春秋者,以秦之彊足以为与也。今齐楚之兵已合于魏郊矣,而秦救不发亦。将赖其未急也,使之大急,彼且割地而约从,王尚何救焉?必待其急而救之,是失一东藩之魏,而彊二敌之齐楚,则王何利焉?于是秦昭王遽为发兵救魏,魏氏复定。赵使人谓魏王曰:「为我杀范痤,吾请献七十里之地。」魏王曰:「诺。」使吏捕之,围而未杀。痤因上屋骑危,谓使者曰:「与其以死痤市,不如以生痤市。有如痤死,赵不予王地,则王将奈何?」故不若与先定割地,然后杀痤。魏王曰:「善。」痤因上书信陵君曰:「痤故魏之免相也,赵以地杀痤而魏王听之,有如彊秦亦将袭赵之欲,则君且奈何?」信陵君言于王而出之。魏王以秦救之故,欲亲秦而伐韩,以求故地。无忌谓魏王曰:「秦与戎翟同俗,有虎狼之心,贪戾好利,无信,不识礼义徳行。茍有利焉,不顾亲戚兄弟,若禽兽耳。此天下之所识也,非有所施厚积徳也。故太后母也,而以忧死;穰侯舅也,功莫大焉,而竟逐之。两弟无罪而再夺之国,此于亲戚若此,而况于仇雠之国乎?今王与秦共伐韩,而益近秦患,臣甚惑之。而王不识,则不明;羣臣莫以闻,则不忠。今韩氏以一女子奉一弱主,内有大乱,外交彊秦,魏之兵,王以为不亡乎?韩亡,秦有郑地,与大梁邻,王以为安乎?王欲得故地,今负彊秦之亲,王以为利乎?秦非无事之国也。韩亡之后,必将更事,更事必就易与利,就易与利,必不伐楚与赵矣。是何也?夫越山逾河,絶韩上党而攻彊赵,是复阏与之事,秦必不为也。若道河内,倍邺朝歌,絶漳釡水,与赵兵决于邯郸之郊,是知伯之祸也,秦又不敢伐楚。道涉山谷,行三千里【刘伯庄云:秦兵向楚有两道,谷是西道河外,东道从褒斜入梁州,即东南至申州攻石城止,险阨之塞也】而攻冥阨之塞【冥音盲,括地志云:石城山在申州钟山县东南二十一里,魏攻冥阨即此山,上有石故城,注水经云:或言在▯,指此山】。也,吕氏春秋云九塞,此其三也】所行甚逺,所攻甚难,秦又不为也。若道河外,倍大梁【从河外出凾谷闗,厯同州,南至郑州,东向陈州,则背大梁也】右蔡,左召陵【上蔡县在豫州北七十里,邵陵故城亦在豫州郾城县东四十五里,并在陈州西,从汴州南行向陈州之西郊,则上蔡邵陵在南靣,向东皆身之右,定无左字也】与楚兵决于陈郊,秦又不敢。故曰:秦必不伐楚与赵矣,又不攻卫与齐矣【卫齐皆在韩赵魏之东,故秦不伐也】夫韩亡之后,兵出之日,非魏无攻已。秦固有懐茅【茅卯包反,懐州武陟县西十一里故懐城,本周邑后属晋,左传云周与郑人苏忿生十二邑,其一曰攅茅,括地志云在懐州获嘉县东北二十五里也,获嘉古修武也】邢丘【括地志云云平臯故城在懐州武徳县东南二十里,本邢丘邑也,以其在河之臯地也】城垝津以临河内【垝音诡,字误当作延,括地志云延津故俗字名临津故城在卫州清淇县西南二十六里,杜预云汲郡城南有延津是也】河内共汲必危,有郑地得垣雍【雍于用反,括地志云故城在郑州原武县西北七里,释例地名卷县理或垣城也,言韩亡之后,秦有郑地得垣雍城,从荥泽决沟厯雍灌大梁是也】决荥泽水灌大梁,大梁必亡。
译‘秦军所走的道路非常遥远,所攻打的地方非常艰难,所以秦国也不会这样做。若从河外出兵,背靠大梁。【从河外出发,出函谷关,经过同州南下到郑州,再向东前往陈州,就背向大梁。】右边是蔡地,左边是召陵。【上蔡县在豫州以北七十里,召陵故城也在豫州郾城县以东四十五里,都在陈州西面。从汴州向南前往陈州西郊,上蔡、召陵都在南面,面向东方时都在身体右侧,绝不可能有“左”字。】在陈州郊外与楚军决战,秦国又不敢这样做。所以说,秦国一定不会攻打楚国和赵国,也不会攻打卫国和齐国。【卫、齐都在韩、赵、魏三国以东,所以秦国不去攻打它们。】韩国灭亡以后,秦军出动之日,除了魏国之外没有别的国家可以攻打。秦国本来就占有怀、茅两地。【茅读作卯包切。怀州武陟县以西十一里有故怀城,本是周朝城邑,后来归晋国。《左传》说周王把苏忿生的十二座城邑赐给郑国,其中一座就是攒茅。《括地志》说在怀州获嘉县东北二十五里;获嘉古称修武。】还有邢丘。【《括地志》说:平皋故城在怀州武德县以东南二十里,本是邢丘城邑,因在黄河水边高地而得名。】城垝津逼近河内。【垝读作诡,字有误,应作“延”。《括地志》说:延津故城俗称临津,在卫州清淇县西南二十六里;杜预说汲郡城南有延津,就是这里。】河内的共、汲两地一定危险。秦国占有郑地,还能得到垣雍。【雍读作于用切。《括地志》说:故城在郑州原武县西北七里。《释例》说地名卷县,治所也可能是垣城。意思是韩国灭亡后,秦国占有郑地,得到垣雍城,就可以从荥泽决开沟渠,经过垣雍灌入大梁。】决开荥泽的水灌入大梁,大梁一定灭亡。魏王的使者出城,经过安陵时,还会使安陵氏在秦国那里遭到厌恶。【《括地志》说:▯陵县西北十五里。李奇说,战国时这里是安陵。意思是魏王使者出使秦国,说魏国攻打韩国已经造成过失,反而使安陵氏被秦国厌恶;如今再去攻打韩国,罪责更重,这是不对的。】秦国想诛灭安陵氏已经很久了。秦国的叶阳、昆阳与魏国的舞阳相邻。【《括地志》说:叶阳就是今天许州的叶县;昆阳故城在许州叶县以北二十五里;舞阳故城在叶县以东十里。当时叶阳、昆阳属于秦国,舞阳属于魏国。】秦国会听信使者对安陵氏的诋毁,跟随使者去灭亡安陵氏。【“随”就是听从的意思。无忌劝说说,使者诋毁安陵氏,秦国也会听信,从而灭掉安陵氏;这样就会牵连舞阳以北、向东直到许地,许地一定危险。秦国拥有许地,魏国就可以没有忧患。】’ 向舞阳以北、向东直到许地,许地一定危险。秦国拥有许地,魏国就可以没有忧患。】绕过舞阳北面向东逼近许地,南方的韩国一定危险。【南国就是今天许州许昌县以南、西四十里的许昌故城。这里当时属于韩国,在魏国南面,所以称为南国。《括地志》说:周朝时这里是许国,是周武王伐纣后分封的土地。地理志说:颍川郡许县,古代是许国,姜姓四岳的后代文叔受封于此,传二十四代君主后被楚国灭掉;晋国三卿背叛晋国后,这片土地归属韩国。】只憎恨韩国而不爱惜安陵氏,这还可以说得通;如果不担心秦国不爱惜南国,那就不对了。从前秦国在黄河以西,晋国距离大梁有千里。【河西就是同州。晋国都城在绛州,魏国都城在安邑,都在黄河以东,距离大梁有千里。】有山河作为屏障,又有周、韩两国从中阻隔;从林乡出兵。【《括地志》说:宛陵故城在郑州新郑县东北三十八里,本是郑国旧县。按刘氏、徐氏的两种说法,这里就是该地。】直到今天,秦国已经七次攻打魏国,五次进入魏国的囿中。【《括地志》说:圃田泽在郑州管城县以东三里。《周礼》说:豫州的薮泽叫圃田。】边境城邑全被攻取,文台坍塌,垂都被焚毁。【堕读作许规切。《括地志》说:文台在曹州冤句县西北六十五里。】林木被砍伐,麋鹿被捕尽,国家接着又被围困;秦军还长驱直入大梁北面,向东到达陶、卫两国的郊外。【陶就是曹州定陶;卫就是宋州楚丘县,卫文公曾以此为都。秦军一路攻取其郊区。】向北到达平监。魏国被秦国夺去的土地包括山南、山北。【山就是华山。华山以东、以南,战国时邓州属于韩国,汝州属于魏国;华山以北的同州、华州、银州、绥州都属于魏国。】还包括河外、河内。【河外指华州以东直到虢州、陕州;河内指蒲州以东直到怀州、卫州。】大县有几十个,著名城邑有数百座。秦国当时在黄河以西,晋国距离大梁有千里,灾祸尚且到了这种地步;何况如今让秦国没有韩国,拥有郑地,又没有山河作为屏障,没有周、韩两国从中阻隔,而且距离大梁只有百里,灾祸一定会由此而来。从前合纵没有成功,是因为楚、魏互相猜疑,韩国又没有联合起来。如今韩国已经被秦国攻打三年,秦国以讲和来扰乱它。韩国知道将要灭亡,仍不听从秦国,便把太子送到赵国做人质,请求成为天下诸侯中的雁行。楚、赵一定会集结军队,都看清秦国的欲望没有止境;秦国若不把天下诸国全部灭亡、让海内臣服,就一定不会停止。因此臣愿意实行合纵,大王应赶快接受楚、赵的盟约。赵国挟持韩国的人质来保存韩国,并索取原来失去的土地,韩国一定会把土地献给赵国。【无忌的意思是:魏王赶快接受楚、赵的合纵,赵、楚挟持韩国的人质来保存韩国,而魏国借此索取土地,韩国一定会献出土地。】这比同秦国一起攻打韩国、又与强大的秦国相邻所带来的灾祸要好得多。保存韩国,使魏国安定,并使天下获得利益,这也是大王顺应天时的办法。打通韩国上党到共、宁的道路。【共是卫州共城县,宁是怀州修武县,本是殷代的宁邑。《韩诗外传》说,周武王讨伐纣王时曾在宁地整顿军队,所以修武由此得名。如今魏国打通共、宁之间的道路,使韩国上党能够沿直路通行。】使道路经过安成。【《括地志》说:安城故址在郑州原武县东南二十里,当时属于魏国。】韩国可以由此出入并输纳赋税,这样魏国就等于把韩国的上党当作重要的人质。如今魏国得到韩国的赋税,足以使国家富裕;韩国一定感念魏国、爱护魏国、重视魏国并畏惧魏国,绝不敢反叛魏国。这样,韩国就成了魏国的一个县。魏国得到韩国作为县邑,卫国、大梁和河外就一定安定。如今如果不保存韩国,东、西二周和安陵一定危险;楚、赵将遭到重创,卫、齐会非常畏惧,天下诸侯向西奔赴秦国,入朝称臣,也不会很久了。二十年,秦国包围邯郸。信陵君无忌假传命令,夺取将军晋鄙的军队来援救赵国。【《括地志》说:魏德故城又名晋鄙城,在卫县西北五十里,就是公子无忌假传命令夺取晋鄙军队的地方,因此又名魏德城。】赵国得以保全,无忌于是留在赵国。二十六年,秦昭王去世。三十年,无忌回到魏国,率领五国军队攻打秦国,在河内击败秦军,秦将蒙骜逃走。魏太子增到秦国做人质,秦王发怒,想囚禁魏太子增。有人对魏太子增说:‘公孙喜本来对魏国相国段干子说,请魏国趁秦国有忧患时攻打秦国;秦王发怒,一定会囚禁魏太子增。魏王又会发怒而攻打秦国,秦国一定受损。如今大王囚禁魏太子增,正好使公孙喜的计谋得逞。所以不如尊重魏太子增,与魏国联合,借此使齐、韩两国疑惧。’秦国于是停止囚禁增。三十一年,秦王政刚刚即位。三十四年,安厘王去世,太子增即位,这就是景湣王。信陵君无忌去世。景湣王元年,秦国攻取魏国二十座城,设置为秦国的东郡。二年,秦国攻取魏国朝歌,卫国迁都野王。三年,秦国攻取魏国汲地。五年,秦国攻取魏国垣、蒲阳、衍地。【《括地志》说:垣地故址本是魏王的垣邑,在绛州垣县西北二十里;蒲邑故城在隰州隰川县南四十五里,位于蒲水以北,所以叫蒲阳;衍是郑州的一处地名。】十五年,景湣王去世,儿子王假即位。王假元年,燕太子丹派荆轲刺杀秦王,秦王察觉了这件事。三年,秦国引水灌大梁,俘虏魏王。
王之使者出过而恶安陵氏于秦【括地志云▯陵县西北十五里,李竒云六国时为安陵也,言魏王使者出向秦云其伐韩以成过失而更恶安陵氏于秦,今伐之重非也】秦之欲诛之久矣。秦叶阳、昆阳与武阳邻【括地志云叶阳今许州叶县也,昆阳故城在许州叶县北二十五里,舞阳故城在叶县东十里,州时叶阳昆阳属秦,舞阳属魏也】听使者之恶之,随安陵氏而亡之【随犹听也,无忌说言使者恶安陵氏亦听秦亡安陵氏然绕舞阳之北以东,临许,许必危矣。秦有许地,魏国可无害】绕舞阳之北以东,临许,南国必危【南国,今许州许昌县南西四十里许昌故城是也。此是属韩,在魏之南,故言南国。括地志云:周时为许国,武王伐纣所封。地里志云:頴川许县,古许国,姜姓四岳之后,文叔所封,二十四君为楚所灭。三卿背晋,其地属韩】国无害已。夫憎韩,不爱安陵氏可也。夫不患秦之不爱南国,非也。异日者,秦在河西,晋国去梁千里【河西,同州也。晋国都綘州,魏都安邑,皆在河东,去大梁有千里也】有河山以防之,有周韩以间之,从林乡军【括地志云:宛陵故城在郑州新郑县东北三十八里,本郑旧县也。按刘、徐二说是其地也】以至于今,秦七攻魏,五入囿中【括地志云:圃田泽在郑州管城县东三里,周礼云豫州薮曰圃田也】边城尽拔,文台堕,垂都焚【堕,许规反。括地志云:文台在曹州▯句县西北六十五里也】林木伐,麋鹿尽,而国继以围,又长驱梁北,东至陶卫之郊【陶,曹州定陶也。卫即宋州楚丘县,卫文公都之。秦兵厯取其郊也】北至平监,所亡于秦者,山南山北【山,华山也。华山之东南,七国时邓州属韩,汝州属魏。华山之北,同华、银、绥并魏地也】河外,河内【河外,谓华州以东至虢陜;河内,谓蒲州以东至懐卫也】大县数十,名都数百。秦乃在河西,晋去梁千里,而祸若是矣。又况于使秦无韩,有郑地,无河山而防之,无周韩而间之,去大梁百里,祸必由此矣。异日者,从之不成也,楚魏疑而韩不可得也。今韩受兵三年,秦桡之以讲,识亡不听,投质于赵,请为天下鴈行顿刃。楚、赵必集兵,皆识秦之欲无穷也。非尽亡天下之国而臣海内,必不休矣。是故臣愿以从事王,王速受楚赵之约。赵挟韩之质以存韩而求故地,韩必效之【无忌,今魏王速受。楚、赵之从,赵、楚挟持韩之质以存韩,而魏以求地,韩必效之。胜于与秦伐韩,又与秦隣之祸殃也】此士民不劳而故地得,其功多于与秦共伐韩,而又与彊秦邻之祸也。夫存韩、安魏而利天下,此亦王之天时已通。韩上党于共寗【共,卫州共城县;寗,懐州脩武县,本殷之寗邑。
《韩诗外▯云:武王伐纣,勒兵于寗,故曰脩武。今魏开通共寗之道,使韩上党得直路而行也】使道安成【括地志》云:故安城在郑州原武县东南二十里,时属魏也】出入赋之,是魏重质韩以其上党也。今有其赋,足以富国,韩必徳魏、爱魏、重魏、畏魏,韩必不敢反魏。是韩则魏之县也。魏得韩以为县,卫大梁、河外必安矣。今不存韩,二周、安陵必危。楚、赵大破,卫齐甚畏天下,西乡而驰秦,入朝而为臣,不久矣。二十年,秦围邯郸,信陵君无忌矫夺将军晋鄙兵以救赵【括地志》云:魏徳故城,一名晋鄙城,在卫县西北五十里,即公子无忌矫夺晋鄙兵故名魏徳城也】赵得全,无忌因留赵二十六年。秦昭王卒,三十年,无忌归魏,率五国兵攻秦,败之河内,走蒙骜。魏太子増质于秦,秦怒欲囚魏太子増。或为増谓秦王曰:公孙喜固谓魏相曰:“请以魏疾击秦。”秦王怒,必囚増。魏王又怒击秦,秦必伤。今王囚増,是喜之计中也。故不若贵増而合魏以疑之于齐、韩、秦,乃止増。三十一年,秦王政初立。三十四年,安厘王卒,太子増立,是为景涽王。信陵君无忌卒。景湣王元年,秦拔我二十城,以为秦东郡。二年,秦拔我朝歌,卫徙野王。三年,秦拔我汲。五年,秦拔我垣、蒲阳衍【括地志》云:故垣地,本魏王垣也在綘州垣县西北二十里;蒲邑故城在隰州隰川县南四十五里,在蒲水之北,故曰蒲阳衍。地名在郑州】十五年,景湣王卒,子王假立。王假元年,燕太子丹使荆轲刺秦王,秦王觉之。三年,秦灌大梁虏王假遂灭魏以为郡县。太史公曰:「吾适故太梁之墟,墟中人曰:『秦之破梁,引河沟而灌大梁,三月城壊,王请降,遂灭魏。』说者皆曰:『魏以不用信陵君,故国削弱,至于亡。』余以为不然。天方令秦平海内,其业未成,魏虽得阿衡之佐,曷益乎?」
译秦国引水灌大梁,俘获魏王假,于是灭亡魏国,把它改置为郡县。太史公说:我曾到过旧大梁的废墟。废墟中的人说,秦军攻破大梁时,引黄河水灌城,三个月后城墙毁坏,魏王请求投降,秦国于是灭掉魏国。评论者都说,魏国因为没有任用信陵君,所以国势削弱,最终灭亡。我认为不是这样。上天正要让秦国平定天下,在秦国的功业尚未完成时,魏国即使得到阿衡那样的贤臣辅佐,又有什么益处呢?《史记正义》第四十四卷。钦定《四库全书》。《史记正义》第四十五卷。唐代张守节撰写。《韩世家》第十五,《史记》第四十五卷。韩国的先祖与周王室同姓,姓姬。他的后代在晋国任事,受封于韩原,称为韩武子。《括地志》说,韩原在同州韩城县西南八里,韩城在县南十八里,是古代韩国所在地。《古今地名》说,韩武子在韩原食邑。韩武子之后三代,有韩厥。他从封地得姓,成为韩氏。晋景公三年,晋国司寇屠岸贾将要作乱,想诛杀杀死晋灵公的赵盾。赵盾已经死了,屠岸贾还想杀他的儿子赵朔。韩厥阻止屠岸贾,屠岸贾不听;韩厥把这件事告诉赵朔,让赵朔逃亡。赵朔说:‘您如果能使赵氏宗祀不断,我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韩厥答应了他。屠岸贾诛杀赵氏后,韩厥称病不出。程婴、公孙杵臼藏匿赵氏孤儿赵武,韩厥知道这件事。晋景公十一年,韩厥和郤克率领八百辆战车攻打齐国,在鞍地打败齐顷公,俘获逢丑父。鞍音读作安。《括地志》说,鞍旧城俗称马鞍城,在济州平阴县十里。晋国于是设置六卿,韩厥位居其中一卿,号为献子。晋景公十七年患病,占卜说大业不能完成是鬼神作祟。韩厥称颂赵成季的功劳,说赵氏后代将没有祭祀,由此感动晋景公。晋景公问:‘赵氏还有后代吗?’韩厥于是说出赵武,晋景公重新赐给赵氏原有的田邑,恢复赵氏宗祀。晋悼公十年,韩献子年老,献子去世,他的儿子宣子继位。宣子迁居州地。《括地志》说,州在怀州武德县,本是周司寇苏忿生的封邑。晋平公十四年,吴国季札出使晋国,说:‘晋国的政权最终将归于韩、魏、赵三家。’晋顷公十二年,韩宣子和赵、魏共同瓜分祁氏、羊舌氏的十个县。晋定公十五年,宣子和赵简子侵伐范氏、中行氏。宣子去世,他的儿子贞子继位。贞子迁居平阳,平阳就是晋州城。贞子去世,他的儿子简子继位;简子去世,庄子继位;庄子去世,康子继位。康子和赵襄子、魏桓子共同打败智伯,瓜分他的土地,韩氏土地更加广大,超过诸侯。康子去世,他的儿子武子继位。武子即位第二年攻打郑国,杀死郑幽公。十六年,武子去世,景侯即位。景侯九年,攻打郑国,夺取雍丘。二年,郑国在负黍打败韩军。六年,韩国和赵、魏都取得诸侯名号。九年,郑国包围韩国的阳翟。景侯去世,他的儿子列侯即位。列侯三年,聂政杀死韩国宰相侠累。九年,秦国攻打韩国,夺取六座城。十三年,列侯去世,他的儿子文侯即位。这一年魏文侯去世。文侯二年,攻打郑国,夺取阳城;攻打宋国,到达彭城,俘获宋君。七年,韩国攻打齐国,到达桑丘;郑国反攻晋国。九年,韩国攻打齐国,到达灵丘。灵丘是蔚州县,当时属于燕国。十年,文侯去世,他的儿子哀侯即位。哀侯元年,和赵、魏瓜分晋国。二年,灭掉郑国,于是迁都郑地。六年,韩严杀死他的君主哀侯,哀侯的儿子懿侯即位。懿侯二年,魏军在马陵打败韩国,马陵在魏州元城县东南一里。五年,韩国和魏惠王在宅阳会见,宅阳在郑州。九年,魏军在浍地打败韩国,浍音读作古外,浍地在陕州浍水上。十二年,懿侯去世,他的儿子昭侯即位。昭侯元年,秦军在西山打败韩国。二年,宋国夺取韩国的黄池,魏国夺取朱邑。六年,韩国攻打东周,夺取陵观、邢丘。东周在河南巩县。八年,申不害任韩国国相,修治法术、推行治道,国内因此得到治理,诸侯不敢来侵犯。十年,韩姬杀死他的君主悼公。十一年,昭侯到秦国。二十二年,申不害去世。二十四年,秦军攻来,夺取韩国的宜阳。二十五年,韩国发生旱灾,昭侯修建高门。屈宜臼说:‘昭侯为什么不从这座门出去?’回答说:‘我所说的时机,不是指时日;人本来就有得势和失势的时机。昭侯曾经得势,却在秦国去年攻下宜阳、今年又发生旱灾的时候,不顾百姓的急难,反而更加奢侈。这就叫时势困顿却举动奢侈。’二十六年,高门建成。昭侯去世,果然没有走出这座门。他的儿子宣惠王即位。宣惠王五年,张仪任秦相。八年,魏军打败韩国将领韩举。十一年,韩王称王,和赵王在区鼠会见。十四年,秦国攻打韩国,在鄢地击败韩军。鄢今为许州鄢陵县西北十五里的鄢陵旧城。十六年,秦军在脩鱼打败韩国,俘获韩将申差于浊泽。按:浊泽大概应作观泽。年表说,秦惠文王更元八年和韩国交战,斩首八万人;韩宣惠王十六年,秦军在脩鱼打败韩国,俘获将军申差;魏哀王二年,齐军在观泽打败魏军;赵武灵王九年,和韩、魏共同攻打秦国;齐湣王七年,打败魏军。《魏世家》写作浊泽,肯定是错误。徐广又说浊泽在长社,不知这是何等严重的错误。《括地志》说,观泽在魏州顿丘县东十八里。韩国形势危急,公仲对韩王说:‘盟国不能依靠。秦国想攻打楚国已经很久了,大王不如借助张仪与秦国讲和,送给秦国一座著名都城,并准备军队和秦国一起向南攻打楚国。这是以一换二的策略。’韩王说:‘好。’于是命公仲准备出发,向西到秦国求和。楚王听说后大怒,召见陈轸告诉他这件事。陈轸说:‘秦国想攻打楚国已经很久了,如今又得到韩国的一座名都和军队,秦、韩合兵攻打楚国,这正是秦国祈祷求得的事。现在它已经得到了,楚国一定会遭受攻伐。大王听从臣下的意见,向四境发布警戒,调集军队,声称要救韩国;让战车布满道路,派出使者,增加车辆,厚赠财币,使韩国相信楚国一定会救它。即使韩国不能听从我,韩国也一定会感激大王,不会列入合纵阵营来攻楚。这样秦、韩不能和睦,秦军即使来到楚国,也不会造成大患。若韩国能够听从我而和秦国断绝盟约,秦国一定大怒,更加怨恨韩国;韩国向南亲近楚国,就会轻视秦国,韩国回应秦国时也一定不恭敬。这正是借秦、韩的军队来免除楚国祸患的办法。’
史记正义卷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