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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十一

吕太后本纪第九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40–146 段

」〔四〕集解徐广曰:「台弟也。」〔五〕集解徐广曰:「惠帝二年卒,谥康王。」高祖十二年四月甲辰,崩长乐宫,太子袭号为帝。是时高祖八子:长男肥,孝惠兄也,异母,〔一〕肥为齐王;余皆孝惠弟,戚姬子如意为赵王,薄夫人子恒为代王,诸姬子子恢为梁王,子友为淮阳王,子长为淮南王,子建为燕王。高祖弟交为楚王,兄子濞为吴王。非刘氏功臣番君吴芮子臣为长沙王。〔一〕索隐母曰曹姬也。吕后最怨戚夫人及其子赵王,乃令永巷〔一〕囚戚夫人,而召赵王。使者三反,赵相建平侯周昌谓使者曰:「高帝属臣赵王,赵王年少。窃闻太后怨戚夫人,欲召赵王并诛之,臣不敢遣王。王且亦病,不能奉诏。」吕后大怒,乃使人召赵相。赵相征至长安,乃使人复召赵王。王来,未到。孝惠帝慈仁,知太后怒,自迎赵王霸上,与入宫,自挟与赵王起居饮食。太后欲杀之,不得闲。孝惠元年十二月,帝晨出射。赵王少,不能蚤起。太后闻其独居,使人持酖饮之。〔二〕犁明,孝惠还,〔三〕赵王已死。于是乃徙淮阳王友为赵王。夏,诏赐郦侯父追谥为令武侯。〔四〕太后遂断戚夫人手足,去眼,辉耳,饮瘖药,使居厕中,命曰「人彘」。居数日,乃召孝惠帝观人彘。孝惠见,问,乃知其戚夫人,乃大哭,因病,岁余不能起。使人请太后曰:「此非人所为。臣为太后子,终不能治天下。」孝惠以此日饮为淫乐,不听政,故有病也。〔一〕集解如淳曰:「列女传云周宣王姜后脱簪珥待罪永巷,后改为掖庭。」索隐永巷,别宫名,有长巷,故名之也。后改为掖庭。按:韦昭云以为在掖门内,故谓之掖庭也。〔二〕集解应劭曰:「酖鸟食蝮,以其羽画酒中,饮之立死。」〔三〕集解徐广曰:「犁犹比也。诸言犁明者,将明之时。」〔四〕索隐令音龄。二年,楚元王、齐悼惠王皆来朝。十月,孝惠与齐王燕饮太后前,孝惠以为齐王兄,置上坐,如家人之礼。太后怒,乃令酌两卮酖,置前,令齐王起为寿。齐王起,孝惠亦起,取卮欲俱为寿。太后乃恐,自起泛〔一〕孝惠卮。齐王怪之,因不敢饮,详醉去。问,知其酖,齐王恐,自以为不得脱长安,忧。齐内史士〔二〕说王曰:「太后独有孝惠与鲁元公主。〔三〕今王有七十余城,而公主乃食数城。王诚以一郡上太后,为公主汤沐邑,太后必喜,王必无忧。」于是齐王乃上城阳之郡,尊公主为王太后。〔四〕吕后喜,许之。乃置酒齐邸,〔五〕乐饮,罢,归齐王。三年,方筑长安城,四年就半,五年六年城就。〔六〕诸侯来会。十月朝贺。〔一〕索隐音捧泛也。〔二〕集解徐广曰:「一作『出』。

译之的弟弟。” 集解徐广说:“孝惠帝二年去世,谥号康王。” 高祖十二年四月甲辰日,在长乐宫去世,太子继承帝号成为皇帝。当时高祖有八个儿子:长子刘肥,是孝惠帝的哥哥,同父异母;刘肥为齐王。其余都是孝惠帝的弟弟:戚姬的儿子刘如意为赵王,薄夫人的儿子刘恒为代王,其他姬妾的儿子刘恢为梁王,刘友为淮阳王,刘长为淮南王,刘建为燕王。高祖的弟弟刘交为楚王,兄长的儿子刘濞为吴王。不是刘氏的功臣番君吴芮的儿子吴臣为长沙王。索隐:他的母亲名曹姬。吕后最怨恨戚夫人和她的儿子赵王,于是命令把戚夫人囚禁在永巷,又召赵王进京。使者往返三次,赵相建平侯周昌对使者说:“高帝把赵王托付给我,赵王年纪还小。我私下听说太后怨恨戚夫人,想召赵王来一并诛杀,我不敢派赵王去。赵王又正好生病,不能奉行诏令。”吕后大怒,于是派人召赵相。赵相被征召到长安后,吕后又派人召赵王。赵王来了,但还没有到达。孝惠帝仁慈,知道太后发怒,亲自到霸上迎接赵王,和他一起入宫,亲自带着赵王起居饮食。太后想杀赵王,却找不到机会。孝惠元年十二月,皇帝早晨出宫射猎。赵王年幼,不能早起。太后听说他独自居住,便派人拿毒酒给他喝。天将亮时,孝惠帝回来,赵王已经死了。于是把淮阳王刘友迁徙为赵王。夏季,下诏追赐郦侯之父谥号为令武侯。太后于是砍断戚夫人的手脚,挖去她的眼睛,熏聋她的耳朵,给她灌下使人失声的药,让她住在厕所中,称她为“人彘”。过了几天,太后才召孝惠帝去观看人彘。孝惠帝看见后询问,才知道是戚夫人,于是大哭,因而生病,一年多不能起床。孝惠帝派人请求太后说:“这不是人所能做的事。我作为太后的儿子,终究不能治理天下。”孝惠帝因此每天饮酒,纵情享乐,不理政事,所以得了病。集解如淳说:“《列女传》说,周宣王的姜后摘下簪子耳饰,在永巷等待治罪;后来永巷改称掖庭。”索隐:永巷是别宫的名称,因为有长巷,所以这样命名;后来改称掖庭。考证:韦昭认为它在掖门以内,所以称为掖庭。集解应劭说:“酖鸟吃蝮蛇,把它的羽毛在酒中划过,饮下立即死亡。” 集解徐广说:“犁,犹如‘比’。凡是说‘犁明’,都是将要天亮的时候。” 索隐:令,音龄。二年,楚元王、齐悼惠王都来朝见。十月,孝惠帝和齐王在太后面前宴饮,孝惠帝认为齐王是自己的哥哥,便让他坐在上座,按家人的礼节相待。太后发怒,命人斟上两杯毒酒放在面前,命齐王起身祝寿。齐王起身,孝惠帝也起身,拿起酒杯想和齐王一起祝寿。太后于是害怕,亲自起身把孝惠帝的酒一饮而尽。齐王感到奇怪,便不敢喝,假装醉了离去。询问后得知酒中有毒,齐王害怕,认为自己无法逃离长安,十分忧虑。齐国的内史士劝齐王说:“太后只有孝惠帝和鲁元公主。如今大王有七十多个城,而公主只享有几座城的赋税。大王如果诚心献出一个郡给太后,作为公主的汤沐邑,太后一定高兴,大王就不用忧虑了。”于是齐王献出城阳郡,尊鲁元公主为王太后。吕后很高兴,答应了他。于是就在齐王府第摆酒,欢乐畅饮,结束后让齐王回齐国。三年,才开始修筑长安城;四年修成一半,五年、六年筑成。诸侯前来会集。十月入朝祝贺。索隐:音为捧,是倾倒、斟酒的意思。集解徐广说:“一种版本作‘出’

」

译。”

〔三〕集解如淳曰:「公羊传曰『天子嫁女于诸侯,必使诸侯同姓者主之』,故谓之公主。百官表列侯所食曰国,皇后、公主所食曰邑,诸侯王女曰公主。」苏林曰:「公,五等尊爵也。春秋听臣子以称君父,妇人称主,有『主孟啖我』之比,故云公主。」瓒曰:「天子女虽食汤沐之邑,不君其民。」索隐啖音徒滥反。按:主是谓里克妻,即优施之语,事见国语。孟者,且也,言且啖我物,我教汝妇事夫之道。此即妇人称主之意耳。比音必二反。〔四〕集解如淳曰:「张敖子偃为鲁王,故公主得为太后。」〔五〕正义汉法,诸侯各起邸第于京师。〔六〕索隐按:汉宫阙疏「四年筑东面,五年筑北面」。汉旧仪「城方六十三里,经纬各十二里」。三辅旧事云「城形似北斗」也。七年秋八月戊寅,孝惠帝崩。〔一〕发丧,太后哭,泣不下。留侯子张辟强为侍中,〔二〕年十五,谓丞相曰:「太后独有孝惠,今崩,哭不悲,君知其解乎?」〔三〕丞相曰:「何解?」辟强曰:「帝毋壮子,〔四〕太后畏君等。君今请拜吕台、吕产、吕禄为将,将兵居南北军,及诸吕皆入宫,居中用事,如此则太后心安,君等幸得脱祸矣。」丞相乃如辟强计。太后说,其哭乃哀。吕氏权由此起。乃大赦天下。九月辛丑,葬。〔五〕太子即位为帝,谒高庙。元年,号令一出太后。〔一〕集解皇甫谧曰:「帝以秦始皇三十七年生,崩时年二十三。」〔二〕集解应劭曰:「入侍天子,故曰侍中。」〔三〕正义解,纪卖反。言哭解惰,有所思也。又音户卖反。解,节解也。又纪买反,谓解说也。〔四〕正义毋音无。〔五〕集解汉书云:「葬安陵。」皇览曰:「山高三十二丈,广袤百二十步,居地六十亩。」皇甫谧曰:「去长陵十里,在长安北三十五里。」太后称制,议欲立诸吕为王,问右丞相王陵。王陵曰:「高帝刑白马盟曰『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今王吕氏,非约也。」太后不说。问左丞相陈平、绛侯周勃。勃等对曰:「高帝定天下,王子弟,今太后称制,王昆弟诸吕,无所不可。」太后喜,罢朝。王陵让陈平、绛侯曰:「始与高帝啑血盟,〔一〕诸君不在邪?今高帝崩,太后女主,欲王吕氏,诸君从欲阿意背约,何面目见高帝地下?」陈平、绛侯曰:「于今面折廷争,臣不如君;夫全社稷,定刘氏之后,君亦不如臣。」王陵无以应之。十一月,太后欲废王陵,乃拜为帝太傅,〔二〕夺之相权。王陵遂病免归。乃以左丞相平为右丞相,以辟阳侯〔三〕审食其为左丞相。左丞相不治事,令监宫中,如郎中令。食其故得幸太后,常用事,公卿皆因而决事。乃追尊郦侯父为悼武王,欲以王诸吕为渐。〔一〕索隐啑,邹音使接反。又云或作「喢」,音丁牒反。〔二〕集解应劭曰:「古官。傅者,覆也。」瓒曰:「大戴礼云『傅之德义』。」〔三〕索隐按:韦昭云信都之县名。四月,太后欲侯诸吕,乃先封高祖之功臣郎中令无择〔一〕为博城侯。〔二〕鲁元公主薨,赐谥为鲁元太后。子偃为鲁王。鲁王父,宣平侯张敖也。封齐悼惠王子章为朱虚侯,〔三〕以吕禄女妻之。齐丞相寿为平定侯。〔四〕少府延为梧侯。〔五〕乃封吕种为沛侯,〔六〕吕平为扶柳侯,〔七〕张买为南宫侯。〔八〕〔一〕集解徐广曰:「姓冯。」〔二〕正义括地志云:「兖州博城,本汉博城县城。」〔三〕索隐虚音墟,琅邪县也。正义括地志云:「朱虚故城在青州临朐县东六十里,汉朱虚也。十三州志云丹朱游故虚,故云朱虚也。」虚犹丘也。朱犹丹也。〔四〕集解徐广曰:「姓齐。」〔五〕集解徐广曰:「姓阳成也。延以军匠起,作宫筑城也。」〔六〕集解徐广曰:「释之之子也。」正义括地志云:「徐州沛县古城也。」〔七〕集解徐广曰:「吕后姊子也。母字长姁。」正义括地志云:「扶柳故城在冀州信都县西三十里,汉扶柳县也。有泽,泽中多柳,故曰扶柳。」〔八〕集解徐广曰:「其父越人,为高祖骑将。」太后欲王吕氏,先立孝惠后宫子强为淮阳王,〔一〕子不疑为常山王,〔二〕子山为襄城侯,〔三〕子朝为轵侯,〔四〕子武为壶关侯。太后风大臣,大臣请立郦侯吕台为吕王,〔五〕太后许之。建成康侯释之卒,嗣子有罪,废,立其弟吕禄〔六〕为胡陵侯,〔七〕续康侯后。二年,常山王薨,以其弟襄城侯山为常山王,更名义。十一月,吕王台薨,谥为肃王,太子嘉代立为王。三年,无事。〔八〕四年,封吕嬃为临光侯,吕他为俞侯,〔九〕吕更始为赘其侯,〔一0〕吕忿为吕城侯,〔一一〕及诸侯丞相五人。〔一二〕〔一〕集解韦昭曰:「今陈留郡。」〔二〕正义括地志云:「常山故城在恒州真定县南八里,本汉东垣邑也。」

译集解如淳说:“《公羊传》说:‘天子把女儿嫁给诸侯,一定让同姓诸侯主持婚礼’,所以称为公主。《百官表》说,列侯享有的封地称国,皇后、公主享有的封地称邑,诸侯王的女儿称公主。”苏林说:“公,是五等尊爵。春秋时期允许臣子称君主为父亲,妇女自称主,有‘主孟啖我’这样的说法,所以称公主。”瓒说:“天子的女儿虽然享有汤沐邑,却不以君主身份统治当地百姓。”索隐:啖,音徒滥反。考证:主指里克的妻子,是优施的话,事情见于《国语》。“孟”是“且”的意思,即说‘暂且给我吃些东西,我教你侍奉丈夫的道理’。这就是妇女称主的意思。比,音必二反。集解如淳说:“张敖的儿子张偃为鲁王,所以鲁元公主得以成为王太后。” 正义:按照汉代制度,诸侯各自在京师建立府第。索隐:考察《汉宫阙疏》说:“四年修筑东面,五年修筑北面。”《汉旧仪》说:“ 城墙方圆六十三里,纵横各十二里。”《三辅旧事》说:“城的形状像北斗。” 七年秋八月戊寅日,孝惠帝去世。发布丧讯后,太后哭泣,但没有眼泪流下。留侯的儿子张辟强任侍中,年仅十五岁,对丞相说:“太后只有孝惠帝,如今他去世了,太后哭得并不悲痛,您知道其中的原因吗?”丞相说:“什么原因?”张辟强说:“ 皇帝没有成年的儿子,太后害怕你们这些人。您现在请求任命吕台、吕产、吕禄为将军,率军驻守南北军,并让吕氏诸人都进入宫中,在宫内掌握政事;这样太后心里就安定了,你们也有希望免除灾祸。”丞相于是按照张辟强的计策办理。太后高兴了,她的哭声才变得悲哀。吕氏的权势从此兴起。于是大赦天下。九月辛丑日,安葬孝惠帝。太子即位为皇帝,拜谒高庙。元年,所有号令都由太后发出。集解皇甫谧说:“皇帝生于秦始皇三十七年,去世时二十三岁。” 集解应劭说:“入宫侍奉天子,所以称为侍中。” 正义:“解”读纪卖反,意思是哭声松懈,心中有所思虑;又读户卖反,解是节制、松弛;又读纪买反,是解释、说明的意思。正义:“毋”音无。集解:《汉书》说:“安葬在安陵。”《皇览》说:“陵墓高三十二丈,东西南北各一百二十步,占地六十亩。”皇甫谧说:“距离长陵十里,在长安以北三十五里。” 太后临朝称制,商议想封吕氏诸人为王,询问右丞相王陵。王陵说:“高帝杀白马订盟说:‘不是刘氏而封王的,天下人共同攻打他。’如今要封吕氏为王,不符合盟约。”太后不高兴。又询问左丞相陈平和绛侯周勃。周勃等回答说:“高帝平定天下,封自己的子弟为王;如今太后临朝称制,封吕氏兄弟为王,没有什么不可以。”太后很高兴,退朝。王陵责备陈平、绛侯说:“当初和高帝歃血订盟时,难道各位不在场吗?如今高帝去世,太后作为女主,想封吕氏为王,各位却顺从她的欲望、迎合她的心意而背弃盟约,还有什么脸面到地下去见高帝?”陈平、周勃说:“如今当面折辱、在朝廷上争辩,臣不如您;但保全国家、安定刘氏后代,您也不如我们。”王陵无言以对。十一月,太后想罢免王陵,于是任命他为帝太傅,夺去他的丞相权力。王陵于是称病免职归乡。又任命左丞相陈平为右丞相,任命辟阳侯审食其为左丞相。左丞相不处理政务,只命他监察宫中事务,职权如同郎中令。审食其过去得到太后宠信,常常掌权,公卿都通过他决定政事。于是追尊郦侯之父为悼武王,想以此逐步为封吕氏诸人为王作准备。索隐:“啑”,邹氏读音为使接反;又说有的版本作“喢”,音丁牒反。集解应劭说:“这是古代官职。傅,就是辅佐、覆护的意思。”瓒说:“《大戴礼》说:‘ 以德义辅导他。” 索隐:考察韦昭说,这是信都的县名。四月,太后想封吕氏诸人为侯,于是先把高祖的功臣、郎中令冯无择封为博城侯。鲁元公主去世,赐谥号为鲁元太后。她的儿子张偃为鲁王。鲁王的父亲,是宣平侯张敖。又封齐悼惠王的儿子刘章为朱虚侯,把吕禄的女儿嫁给他。齐国丞相寿为平定侯,少府延为梧侯。于是封吕种为沛侯,吕平为扶柳侯,张买为南宫侯。集解徐广说:“姓冯。” 正义:《括地志》说:“兖州的博城,就是汉代博城县的城址。” 索隐:朱虚的“虚”音墟,是琅邪县。正义:《括地志》说:“朱虚故城在青州临朐县东六十里,就是汉代的朱虚县。《十三州志》说,丹朱游历过这个故墟,所以称朱虚。‘虚’如同‘丘’,‘朱’如同‘丹’。” 集解徐广说:“姓齐。” 集解徐广说:“姓阳成。延因军中工匠的身份起家,负责营造宫殿、修筑城池。” 集解徐广说:“吕种是吕释之的儿子。”正义:《括地志》说:“徐州沛县的古城。” 集解徐广说:“吕平是吕后的姐姐的儿子,他的母亲字长姁。”正义:《括地志》说:“扶柳故城在冀州信都县西三十里,是汉代扶柳县。当地有水泽,泽中多柳树,所以称扶柳。” 集解徐广说:“张买的父亲是越人,曾任高祖的骑将。” 太后想让吕氏称王,于是先把孝惠帝后宫所生的儿子刘强立为淮阳王,把刘不疑立为常山王,把刘山立为襄城侯,把刘朝立为轵侯,把刘武立为壶关侯。太后暗中示意大臣,大臣请求立郦侯吕台为吕王,太后答应了。建成康侯吕释之去世,他的继承儿子有罪,被废黜,于是立他的弟弟吕禄为胡陵侯,继承康侯的爵位。二年,常山王去世,以他的弟弟襄城侯刘山为常山王,改名为刘义。十一月,吕王吕台去世,谥号肃王,太子吕嘉代替他即位为王。三年,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四年,封吕嬃为临光侯,吕他为俞侯,吕更始为赘其侯,吕忿为吕城侯,以及五名诸侯国丞相。集解韦昭说:“就是今天的陈留郡。” 正义:《括地志》说:“常山故城在恒州真定县南八里,原来是汉代的东垣邑。”

〔三〕索隐按:下文更名义,又改名弘农。汉书襄城侯唯云名弘,盖史省文耳。按志,襄城属颍川也。〔四〕索隐按:韦昭云河内有轵县,音纸也。正义括地志云:「故轵城在怀州济源县东南十三里,七国时魏邑。」〔五〕正义初吕台为吕王,后吕产王梁,更名梁曰吕。〔六〕集解徐广曰:「释之少子。」〔七〕正义胡陵,县名,属山阳,章帝改曰胡陆。〔八〕集解汉书云:「秋,星昼见。」〔九〕索隐他音陀。俞音输。正义括地志云:「故鄃城在德州平原县西南三十里,本汉鄃县,吕他邑也。」〔一0〕集解徐广曰:「表云吕后昆弟子淮阳丞相吕胜为赘其侯。」索隐按表作「临淮」也。〔一一〕正义括地志云:「故吕城在邓州南阳县西三十里,吕尚先祖封。」〔一二〕集解徐广曰:「中邑侯朱通、山都侯王恬开、松兹侯徐厉、滕侯吕更始、醴陵侯越。」宣平侯女为孝惠皇后时,无子,详为有身,取美人子名之,〔一〕杀其母,立所名子为太子。孝惠崩,太子立为帝。帝壮,或闻其母死,非真皇后子,乃出言曰:「后安能杀吾母而名我?我未壮,壮即为变。」太后闻而患之,恐其为乱,乃幽之永卷中,言帝病甚,左右莫得见。太后曰:「凡有天下治为万民命〔二〕者,盖之如天,容之如地,上有欢心以安百姓,百姓欣然以事其上,欢欣交通而天下治。今皇帝病久不已,乃失惑惛乱,不能继嗣奉宗庙祭祀,不可属天下,其代之。」群臣皆顿首言:「皇太后为天下齐民计所以安宗庙社稷甚深,群臣顿首奉诏。」帝废位,太后幽杀之。五月丙辰,立常山王义为帝,更名曰弘。不称元年者,以太后制天下事也。以轵侯朝为常山王。置太尉官,绛侯勃为太尉。五年八月,淮阳王薨,以弟壶关侯武为淮阳王。六年十月,太后曰吕王嘉居处骄恣,废之,以肃王台弟吕产为吕王。夏,赦天下。封齐悼惠王子兴居为东牟侯。〔三〕〔一〕正义刘伯庄云:「诸美人元幸吕氏,怀身而入宫生子。」〔二〕集解徐广曰:「一无此字。」〔三〕索隐韦昭云:「东莱县。」七年正月,太后召赵王友。友以诸吕女为受后,弗爱,爱他姬,诸吕女妒,怒去,谗之于太后,诬以罪过,曰:「吕氏安得王!太后百岁后,吾必击之」。太后怒,以故召赵王。赵王至,置邸不见,令卫围守之,弗与食。其群臣或窃馈,辄捕论之,赵王饿,乃歌曰:「诸吕用事兮刘氏危,迫胁王侯兮强授我妃。我妃既妒兮诬我以恶,谗女乱国兮上曾不寤。我无忠臣兮何故弃国?自决中野兮苍天举直〔一〕!于嗟不可悔兮宁蚤自财。为王而饿死兮谁者怜之!吕氏绝理兮托天报仇。」丁丑,赵王幽死,以民礼葬之长安民冢次。〔一〕集解徐广曰:「举,一作『与』。」己丑,日食,昼晦。太后恶之,心不乐,乃谓左右曰:「此为我也。」二月,徙梁王恢为赵王。吕王产徙为梁王,梁王不之国,为帝太傅。立皇子平昌侯太为吕王。更名梁曰吕,吕曰济川。太后女弟吕嬃〔一〕有女为营陵侯刘泽妻,泽为大将军。太后王诸吕,恐即崩后刘将军为害,乃以刘泽为琅邪王,以慰其心。〔一〕索隐韦昭云:「樊哙妻,封林光侯。」梁王恢之徙王赵,心怀不乐。太后以吕产女为赵王后。王后从官皆诸吕,擅权,微伺赵王,赵王不得自恣。王有所爱姬,王后使人酖杀之。王乃为歌诗四章,令乐人歌之。王悲,六月即自杀。太后闻之,以为王用妇人弃宗庙礼,废其嗣。宣平侯张敖卒,以子偃为鲁王,敖赐谥为鲁元王。秋,太后使使告代王,欲徙王赵。代王谢,愿守代边。太傅产、丞相平等言,武信侯吕禄〔一〕上侯,位次第一,〔二〕请立为赵王。太后许之,追尊禄父康侯为赵昭王。九月,燕灵王建薨,有美人子,太后使人杀之,无后,国除。八年十月,立吕肃王子东平侯吕通为燕王,封通弟吕庄为东平侯。〔一〕集解徐广曰:「吕后兄子也。前封胡陵侯,盖号曰武信。」〔二〕集解如淳曰:「功大者位在上,功臣侯表有第一第二之次也。」三月中,吕后祓,还〔一〕过轵道,见物如苍犬,据〔二〕高后掖,忽弗复见。卜之,云赵王如意为祟。高后遂病掖伤。〔一〕正义祓,芳弗反,又音废。后同。〔二〕集解徐广曰:「音戟。」高后为外孙鲁元王偃年少,蚤失父母,孤弱,乃封张敖前姬两子,侈为新都侯,寿为乐昌侯,〔一〕以辅鲁元王偃。及封中大谒者张释为建陵侯,〔二〕吕荣为祝兹侯。〔三〕诸中宦者令丞皆为关内侯,食邑五百户。〔四〕〔一〕集解徐广曰:「食细阳之池阳乡。」〔二〕集解徐广曰:「一云张释卿。」骃案:如淳曰「百官表『谒者掌宾赞受事』,灌婴为中谒者。后常以奄人为之,诸官加『中』者多奄人也」。〔三〕集解徐广曰:「吕后昆弟子。」

译索隐:考察下文改名为义,后来又改名为弘。《汉书》只称襄城侯名弘,大概是史书省略文字。按地理志,襄城属颍川郡。索隐:考察韦昭说,河内有轵县,音为纸。正义:《括地志》说:“ 轵故城在怀州济源县东南十三里,战国七国时期是魏国的城邑。” 正义:起初吕台为吕王,后来吕产在梁地称王,把梁改名为吕。集解徐广说:“是吕释之的小儿子。” 正义:胡陵是县名,属山阳郡;章帝时改名为胡陆。集解:《汉书》说:“秋季,白天出现星星。” 索隐:他,音陀;俞,音输。正义:《括地志》说:“鄃故城在德州平原县西南三十里,原来是汉代鄃县,是吕他的封邑。” 集解徐广说:“《表》说,吕后兄弟的外孙、淮阳丞相吕胜为赘其侯。”索隐:考察《表》作“临淮”。正义:《括地志》说:“吕城故址在邓州南阳县西三十里,是吕尚先祖受封的地方。” 集解徐广说:“有中邑侯朱通、山都侯王恬开、松兹侯徐厉、滕侯吕更始、醴陵侯越。” 宣平侯张敖的女儿做孝惠皇后时,没有儿子,假装怀孕,取来一个美人的儿子作为自己的孩子,杀死孩子的母亲,把这个冒名的孩子立为太子。孝惠帝去世,太子即位为皇帝。皇帝长大后,有人告诉他生母已经死了,他并非真正的皇后之子,于是说:“皇后怎么能杀死我的母亲,却把我说成她的儿子?我现在还没有成年,成年后就要发动变乱。”太后听说后很忧虑,担心他作乱,于是把他幽禁在永巷中,对外说皇帝病得很重,身边的人都不能见他。太后说:“凡是拥有天下、治理万民的人,应当像天一样覆盖他们,像地一样容纳他们;上面使百姓心中欢悦,从而安定百姓,百姓欣然侍奉君上,上下欢悦相通,天下才能太平。如今皇帝久病不愈,已经失去理智、昏乱不清,不能继承皇嗣、奉行宗庙祭祀,也不能把天下托付给他,应当废去他的帝位。”群臣都叩头说:“皇太后为天下平民考虑、安定宗庙社稷的用心十分深厚,群臣叩头奉行诏令。”皇帝被废黜,太后又把他幽禁杀死。五月丙辰日,立常山王刘义为皇帝,改名为刘弘。不称元年,是因为天下政事仍由太后裁决。任命轵侯刘朝为常山王。设置太尉官,任命绛侯周勃为太尉。五年八月,淮阳王去世,以他的弟弟壶关侯刘武为淮阳王。六年十月,太后说吕王吕嘉居处骄横放纵,废黜了他,改立肃王吕台的弟弟吕产为吕王。夏季,大赦天下。封齐悼惠王的儿子刘兴居为东牟侯。正义刘伯庄说:“各位美人原先都受吕氏宠幸,怀孕后进入宫中生下孩子。” 集解徐广说:“一种版本没有这个字。” 索隐:韦昭说:“东莱县。” 七年正月,太后召赵王刘友。刘友以吕氏的女儿为王后,却不宠爱她,反而宠爱其他姬妾。吕氏的女儿嫉妒,愤怒离去,在太后面前诬陷他,捏造他的罪过,说:“吕氏怎么能封王!太后百年之后,我一定攻打他们。”太后大怒,因此召赵王。赵王到达后,太后把他安置在王府,不召见他,命令卫士包围看守,不给他食物。他的群臣有人偷偷送食物给他,总是被捕获治罪。赵王饥饿难忍,于是作歌说:“ 吕氏掌权啊刘氏危急,逼迫胁迫诸侯王啊强行把吕氏女子嫁给我。我的王妃既然嫉妒啊就诬陷我有罪,谗言的女子扰乱国家啊皇上却一点也不觉醒。我没有忠臣啊为什么要抛弃国家?我自杀于荒野之中啊苍天请主持公道!唉,事情已经不可后悔啊不如早点自杀。身为王却饿死啊还有谁会怜悯我!吕氏断绝情理啊我把报仇之事托付给上天。”丁丑日,赵王被幽禁而死,按照平民礼节葬在长安百姓坟墓旁。集解徐广说:“‘举’,一种版本作‘与’。” 己丑日,发生日食,白天昏暗。太后厌恶此事,心中不快,于是对身边的人说:“这是因为我啊。” 二月,把梁王刘恢改封为赵王。吕王刘产改封为梁王,但梁王不去梁国就藩,担任皇帝的太傅。封皇子平昌侯刘太为吕王。把梁改名为吕,把吕改名为济川。太后的妹妹吕嬃有个女儿,是营陵侯刘泽的妻子;刘泽担任大将军。太后分封吕氏诸人为王,担心自己死后刘氏将领会加害吕氏,于是把刘泽封为琅邪王,以安抚他的心。韦昭说:“这是樊哙的妻子,封为林光侯。” 梁王刘恢被迁徙为赵王后,心中很不快乐。太后把吕产的女儿立为赵王后。王后的属官全都是吕氏宗族的人,专擅权力,暗中窥伺赵王,使赵王不能随心所欲。赵王有一位宠爱的姬妾,王后派人用毒酒将她杀死。赵王于是作歌诗四章,命乐人歌唱。赵王悲痛不已,到了六月便自杀了。太后听说后,认为赵王因为妇人而抛弃宗庙礼制,便废黜了他的继承人。宣平侯张敖去世,便封他的儿子张偃为鲁王,追赐张敖谥号鲁元王。秋季,太后派使者通知代王,想把他改封为赵王。代王辞谢,表示愿意守卫代地边疆。太傅刘产、丞相陈平等人说,武信侯吕禄是上等侯爵,位次第一,请求立他为赵王。太后答应了,并追尊吕禄的父亲康侯吕释之为赵昭王。九月,燕灵王刘建去世,他有一个美人生的儿子,太后派人将其杀死;因没有后嗣,燕国被废除。八年十月,立吕肃王的儿子、东平侯吕通为燕王,封吕通的弟弟吕庄为东平侯。吕后哥哥的儿子,先前封为胡陵侯,大概称号是武信侯。功劳大的位居上位,功臣侯爵表中有第一、第二这样的次序。三月中旬,吕后举行祓除灾邪的仪式,回来经过轵道,看见一个像青苍色狗的东西,扑到高后腋下,忽然又不见了。占卜这件事,说是赵王刘如意作祟。高后于是腋下受伤而病。“祓”字,反切音为芳弗反,又读作“废”;下文同。徐广说:“读音同‘戟’。” 高后见外孙鲁元王张偃年幼,早年失去父母,孤单弱小,于是封张敖前妻所生的两个儿子:张侈为新都侯,张寿为乐昌侯,以辅佐鲁元王张偃。又封中大谒者张释为建陵侯,吕荣为祝兹侯。各位中官宦者的令、丞都封为关内侯,食邑五百户。食邑为细阳县的池阳乡。一说是张释卿。司马贞按:如淳说,《百官表》记载:“谒者掌管接待宾客、赞礼和接受政事。”灌婴曾任中谒者。后来通常由宦官担任,诸官名称加“中”字的,大多是宦官。吕荣是吕后的兄弟的儿子。

〔四〕集解如淳曰:「列侯出关就国,关内侯但爵其身,有加异者,与关内之邑,食其租税也。风俗通义曰『秦时六国未平,将帅皆家关中,故称关内侯』。」七月中,高后病甚,乃令赵王吕禄为上将军,军北军;吕王产居南军。吕太后诫产、禄曰:「高帝已定天下,与大臣约,曰『非刘氏王者,天下共击之』。今吕氏王,大臣弗平。我即崩,帝年少,大臣恐为变。必据兵卫宫,慎毋送丧,毋为人所制。」辛巳,高后崩,遗诏赐诸侯王各千金,〔一〕将相列侯郎吏皆以秩赐金。大赦天下。以吕王产为相国,以吕禄女为帝后。〔一〕集解蔡邕曰:「皇子封为王者,其实古诸侯也。加号称王,故谓之诸侯王。王子弟封为侯者,谓之诸侯。」高后已葬,〔一〕以左丞相审食其为帝太傅。〔一〕集解皇甫谧曰:「合葬长陵。」皇览曰:「高帝、吕后,山各一所也。」朱虚侯刘章有气力,东牟侯兴居其弟也。皆齐哀王弟,居长安。当是时,诸吕用事擅权,欲为乱,畏高帝故大臣绛、灌等,未敢发。朱虚侯妇,吕禄女,阴知其谋。恐见诛,乃阴令人告其兄齐王,欲令发兵西,诛诸吕而立。朱虚侯欲从中与大臣为应。齐王欲发兵,其相弗听。八月丙午,齐王欲使人诛相,相召平乃反,举兵欲围王,王因杀其相,遂发兵东,诈夺琅邪王兵,并将之而西。语在齐王语中。齐王乃遗诸侯王书曰:「高帝平定天下,王诸子弟,悼惠王王齐。悼惠王薨,孝惠帝使留侯良立臣为齐王。孝惠崩,高后用事,春秋高,听诸吕,擅废帝更立,又比杀三赵王,〔一〕灭梁、赵、燕以王诸吕,分齐为四。忠臣进谏,上惑乱弗听。今高后崩,而帝春秋富,未能治天下,固恃大臣诸侯。而诸吕又擅自尊官,聚兵严威,劫列侯忠臣,矫制以令天下,宗庙所以危。寡人率兵入诛不当为王者。」汉闻之,相国吕产等乃遣颍阴侯灌婴将兵击之。灌婴至荥阳,乃谋曰:「诸吕权兵关中,欲危刘氏而自立。今我破齐还报,此益吕氏之资也。」乃留屯荥阳,使使谕齐王及诸侯,与连和,以待吕氏变,共诛之。齐王闻之,乃还兵西界待约。〔一〕索隐比音如字。比犹频也。赵隐王如意,赵幽王友,赵王恢,是三赵王也。吕禄、吕产欲发乱关中,内惮绛侯、朱虚等,外畏齐、楚兵,又恐灌婴畔之,欲待灌婴兵与齐合而发,犹豫未决。〔一〕当是时,济川王太、淮阳王武、常山王朝名为少帝弟,及鲁元王吕后外孙,皆年少未之国,居长安。赵王禄、梁王产各将兵居南北军,皆吕氏之人。列侯群臣莫自坚其命。〔一〕索隐犹,邹音以兽反。与音预,又作「豫」。崔浩云「犹,蝯类也。卬鼻,长尾,性多疑」。又说文云「犹,兽名,多疑」,故比之也。按:狐性亦多疑,度冰而听水声,故云「狐疑」也。今解者又引老子「与兮若冬涉川,犹兮若畏四邻」,故以为「犹与」是常语。且按狐听冰,而此云「若冬涉川」,则与是狐类不疑。「犹兮若畏四邻」,则犹定是兽,自不保同类,故云「畏四邻」也。太尉绛侯勃不得入军中主兵。曲周侯郦商老病,其子寄与吕禄善。绛侯乃与丞相陈平谋,使人劫郦商。令其子寄往绐说吕禄曰:「高帝与吕后共定天下,刘氏所立九王,〔一〕吕氏所立三王,〔二〕皆大臣之议,事已布告诸侯,诸侯皆以为宜。今太后崩,帝少,而足下佩赵王印,不急之国守藩,乃为上将,将兵留此,为大臣诸侯所疑。足下何不归印,以兵属太尉?请梁王归相国印,与大臣盟而之国,齐兵必罢,大臣得安,足下高枕而王千里,此万世之利也。」吕禄信然其计,欲归将印,以兵属太尉。使人报吕产及诸吕老人,或以为便,或曰不便,计犹豫未有所决。吕禄信郦寄,时与出游猎。过其姑吕嬃,嬃大怒,曰:「若为将而弃军,吕氏今无处矣。」〔三〕乃悉出珠玉宝器散堂下,曰:「毋为他人守也」〔一〕索隐吴,楚,齐,淮南,琅邪,代,常山王朝,淮阳王武,济川王太,是九也。〔二〕索隐梁王产、赵王禄、燕王通也。〔三〕索隐颜师古以为言见诛灭,无处所也。左丞相食其免。

译列侯出关到封国居住,关内侯只是授予本人爵位;如果另有特殊加封,便给予关内的土地,让他领取当地租税。《风俗通义》说:“秦代六国尚未平定时,将帅都把家安置在关中,所以称为关内侯。” 七月中旬,高后病得很重,于是命令赵王吕禄担任上将军,统率北军;吕王刘产统率南军。吕太后告诫刘产、吕禄说:“高帝已经平定天下,曾与大臣约定说:‘不是刘氏而称王的,天下人共同攻打他。’现在吕氏称王,大臣们心中不平。我一旦去世,皇帝年幼,大臣恐怕会发动变乱。你们一定要掌握军队,保卫宫殿,谨慎,不要护送我的丧事,不要被别人控制。”辛巳日,高后去世。遗诏赏赐诸侯王各黄金千斤,将相、列侯、郎官和各级官吏都按官秩赏赐黄金。大赦天下。任命吕王刘产为相国,把吕禄的女儿立为皇后。皇子的封国称王,实际上就是古代的诸侯;加上“王”的称号,所以叫诸侯王。王的子弟封侯的,称为诸侯。高后安葬后,任命左丞相审食其为皇帝的太傅。皇甫谧说:“与高帝合葬在长陵。”《皇览》说:“高帝和吕后各有一座山陵。” 朱虚侯刘章有勇力,东牟侯刘兴居是他的弟弟。他们都是齐哀王的弟弟,住在长安。当时,吕氏掌权专政,想要发动叛乱,但畏惧高帝旧日的大臣绛侯周勃、灌婴等人,所以还不敢发难。朱虚侯的妻子是吕禄的女儿,暗中知道吕氏的谋划。她害怕自己被杀,于是暗中派人通知她的哥哥齐王,想让齐王发兵西进,诛杀吕氏诸人并拥立皇帝。朱虚侯打算在宫中同大臣联络响应。齐王想发兵,他的相国却不答应。八月丙午日,齐王想派人杀死相国,相国召平于是反叛,举兵想包围齐王;齐王因此杀了相国,随即发兵向东,诈取琅邪王的军队,兼并统率这支军队向西进发。详情记载在《齐王世家》中。齐王于是给诸侯王写信说:“高帝平定天下,分封自己的子弟为王,悼惠王受封为齐王。悼惠王去世后,孝惠帝让留侯张良拥立我为齐王。孝惠帝去世,高后掌权,年事已高,却听任吕氏专权,擅自废帝另立,又接连杀死三个赵王,灭掉梁、赵、燕三国来分封吕氏为王,把齐国分为四国。忠臣进谏,皇上却被迷惑扰乱而不听。现在高后去世,皇帝年纪尚轻,不能治理天下,本来应当依靠大臣和诸侯。然而吕氏又擅自提高官位,聚集军队、施加威势,胁迫列侯和忠臣,假传诏令号令天下,宗庙因此危急。我将率领军队入京,诛杀不应当称王的人。”汉廷听说后,相国吕产等便派颍阴侯灌婴率兵攻打齐王。灌婴到达荥阳后,谋划说:“吕氏掌握关中的军队,想危害刘氏而自立。现在如果我击败齐军后回报,这反而会增加吕氏的力量。”于是留下军队驻扎在荥阳,派使者告知齐王和诸侯,要同他们联合讲和,等待吕氏发生变乱,再共同诛杀他们。齐王听说后,便把军队撤回西部边界,等待约定。” “比”读本字音,意思是接连、频繁。赵隐王刘如意、赵幽王刘友、赵王刘恢,这就是三个赵王。吕禄、吕产想在关中发动叛乱,对内害怕绛侯、朱虚侯等人,对外畏惧齐、楚的军队,又担心灌婴背叛他们,所以想等灌婴的军队与齐军会合后再发动,犹豫不决。当时,济川王刘太、淮阳王刘武、常山王刘朝名义上都是少帝的弟弟,以及鲁元王张偃这个吕后的外孙,都年幼,尚未到封国去,住在长安。赵王吕禄、梁王吕产各自率军驻扎在南军、北军,军中都是吕氏的人。列侯和群臣没有谁能保全自己的性命。“犹”字,邹氏反切音为以兽反;“与”读作“预”,也写作“豫”。崔浩说:“犹是猿类,鼻子向上,尾巴很长,生性多疑。”《说文解字》又说:“犹,是一种野兽,生性多疑。”所以用它来比喻犹豫。按说狐狸也多疑,过冰面时要听水声,所以说“狐疑”。现在解释的人又引用《老子》“与兮若冬涉川,犹兮若畏四邻”,因此认为“犹与”是常用语。但考察狐狸听冰的说法,而这里说“好像冬天涉水过河”,那么“与”应是狐类无疑;“犹兮若畏四邻”则说明“犹”确实是野兽,不必与狐属于同类,所以说“害怕四邻”。太尉绛侯周勃不能进入军中掌握兵权。曲周侯郦商年老多病,他的儿子郦寄同吕禄交好。周勃于是同丞相陈平谋划,派人劫持郦商,命令郦寄去欺骗劝说吕禄:“高帝和吕后共同平定天下,刘氏所封的九王,吕氏所封的三王,都是大臣商议决定的,事情已经公布给诸侯,诸侯都认为合宜。现在太后去世,皇帝年幼,而您佩带赵王印,不赶快到封国守藩,反而担任上将军,率军留在这里,被大臣和诸侯怀疑。您为什么不交回将军印,把军队交给太尉?请梁王交回相国印,与大臣结盟后到封国去,齐军必定停止行动,大臣得以安定,您可以高枕无忧地统治千里封国;这是万世的利益。”吕禄相信了这条计策,想交回将军印,把军队交给太尉。他派人把这件事报告吕产和吕氏的老臣,有人认为可以,有人认为不可以,谋划仍然犹豫不决。吕禄相信郦寄,常常同他外出游猎。郦寄经过他的姑母吕嬃那里,吕嬃大怒说:“你身为将军却抛弃军队,吕氏现在就无处容身了。”于是把珠玉宝器全都拿出来,散放在堂下,说:“不要替别人守着这些东西。” 吴王、楚王、齐王、淮南王、琅邪王、代王,以及常山王刘朝、淮阳王刘武、济川王刘太,共九王。梁王刘产、赵王吕禄、燕王吕通。颜师古认为,这是说吕氏将被诛灭,连容身之处也没有。左丞相审食其被免职。

八月庚申旦,平阳侯窋行御史大夫事,见相国产计事。郎中令贾寿使从齐来,因子产曰:「王不蚤之国,今虽欲行,尚可得邪?」具以灌婴与齐楚合从,欲诛诸吕告产,乃趣产急入宫。平阳侯颇闻其语,乃驰告丞相、太尉。太尉欲入北军,不得入。襄平侯通尚符节〔一〕。乃令持节矫内太尉北军。太尉复令郦寄与典客刘揭〔二〕先说吕禄曰:「帝使太尉守北军,欲足下之国,急归将印辞去,不然,祸且起。」吕禄以为郦兄〔三〕不欺己,遂解印属典客,而以兵授太尉。太尉将之入军门,行令军中曰:「为吕氏右襢,为刘氏左襢。」军中皆左襢为刘氏。太尉行至,将军吕禄亦已解上将印去,太尉遂将北军。〔一〕集解徐广曰:「姓纪。」张晏曰:「纪信字也。尚,主也。今符节令。」索隐张晏云:「纪信子。」又晋灼云:「信被楚烧死,不见有后。按功臣表襄平侯纪通,父成以将军定三秦,死事,子侯。」则通非信子,张说误矣。〔二〕集解汉书百官表曰:「典客,秦官也,掌诸侯、归义蛮夷也。」〔三〕集解徐广曰:「音况,字也。名寄。」然尚有南军。平阳侯闻之,以吕产谋告丞相平,丞相平乃召朱虚侯佐太尉。太尉令朱虚侯监军门。令平阳侯告卫尉:「毋入相国产殿门。」吕产不知吕禄已去北军,乃入未央宫,欲为乱,殿门弗得入,裴回往来。平阳侯恐弗胜,驰语太尉。太尉尚恐不胜诸吕,未敢讼言诛之,〔一〕乃遣朱虚侯谓曰:「急入宫卫帝。」朱虚侯请卒,太尉予卒千余人。入未央宫门,遂见产廷中。日餔时,遂击产。产走,天风大起,以故其从官乱,莫敢斗。逐产,杀之郎中府吏厕中。〔二〕〔一〕集解徐广曰:「讼,一作『公』。」骃按:韦昭曰「讼犹公也」。索隐按:韦昭以讼为公,徐广又云一作「公」,盖公为得。然公言犹明言也。又解者云讼,诵说也。〔二〕集解如淳曰:「百官表郎中令掌宫殿门户,故其府在宫中,后转为光禄勋也。」朱虚侯已杀产,帝命谒者持节劳朱虚侯。朱虚侯欲夺节信,谒者不肯,朱虚侯则从与载,因节信驰走,斩长乐卫尉吕更始。还,驰入北军,报太尉。太尉起,拜贺朱虚侯曰:「所患独吕产,今已诛,天下定矣。」遂遣人分部悉捕诸吕男女,无少长皆斩之。辛酉,捕斩吕禄,而笞杀吕嬃。使人诛燕王吕通,而废鲁王偃。壬戌,以帝太傅食其复为左丞相。戊辰,徙济川王王梁,立赵幽王子遂为赵王。遣朱虚侯章以诛诸吕氏事告齐王,令罢兵。灌婴兵亦罢荥阳而归。诸大臣相与阴谋曰:「少帝及梁、淮阳、常山王,皆非真孝惠子也。吕后以计诈名他人子,杀其母,养后宫,令孝惠子之,立以为后,及诸王,以强吕氏。今皆已夷灭诸吕,而置所立,即长用事,吾属无类矣。不如视诸王最贤者立之。」或言「齐悼惠王高帝长子,今其适子为齐王,推本言之,高帝适长孙,可立也」。大臣皆曰:「吕氏以外家恶而几危宗庙,乱功臣今齐王母家驷(钧),驷钧,恶人也。即立齐王,则复为吕氏。」欲立淮南王,以为少,母家又恶。乃曰:「代王方今高帝见子,最长,仁孝宽厚。太后家薄氏谨良。且立长故顺,以仁孝闻于天下,便。」乃相与共阴使人召代王。代王使人辞谢。再反,然后乘六乘传。〔一〕后九月〔二〕晦日己酉,至长安,舍代邸。大臣皆往谒,奉天子玺上代王,共尊立为天子。代王数让,群臣固请,然后听。〔一〕集解张晏曰:「备汉朝有变,欲驰还也。或曰传车六乘。」〔二〕集解文颖曰:「即闰九月也。时律历废,不知闰,谓之『后九月』也。以十月为岁首,至九月则岁终,后九月则闰月。」东牟侯兴居曰:「诛吕氏吾无功,请得除宫。」乃与太仆汝阴侯滕公入宫,前谓少帝曰:「足下非刘氏,不当立。」乃顾麾左右执戟者掊兵罢去。〔一〕有数人不肯去兵,宦者令张泽谕告,亦去兵。滕公乃召乘舆车载少帝出。〔二〕少帝曰:「欲将我安之乎?」滕公曰「出就舍。」舍少府。乃奉天子法驾,〔三〕迎代王于邸。报曰:「宫谨除。」代王即夕入未央宫。有谒者十人持戟卫端门,曰:「天子在也,足下何为者而入?」代王乃谓太尉。太尉往谕,谒者十人皆掊兵而去。代王遂入而听政。夜,有司分部诛灭梁、淮阳、常山王及少帝于邸。〔一〕集解徐广曰:「掊音仆。」〔二〕集解蔡邕曰:「律曰『敢盗乘舆服御物』。天子至尊,不敢渫渎言之,故托于乘舆也。乘犹载也,舆犹车也。天子以天下为家,不以京师宫室为常处,则当乘车舆以行天下,故群臣托舆以言之也,故或谓之『车驾』。」〔三〕集解蔡邕曰:「天子有大驾、小驾、法驾。法驾上所乘,曰金根车,驾六马,有五时副车,皆驾四马,侍中参乘,属车三十六乘。」

译八月庚申日早晨,平阳侯曹窋代理御史大夫职务,去见相国吕产商议政事。郎中令贾寿从齐地回来,便借着儿子吕产说:“大王不早些到封国去,现在即使想走,还来得及吗?”他把灌婴与齐、楚联合,准备诛杀吕氏的消息全都告诉了吕产,于是催促吕产赶快入宫。平阳侯大概听到了这些话,便骑马飞驰去告诉丞相和太尉。太尉想进入北军,却进不去。襄平侯纪通掌管符节,于是命人拿着符节假传皇帝命令,让太尉进入北军。太尉又命郦寄和典客刘揭先去劝说吕禄:“皇帝派太尉守卫北军,想让您到封国去。赶快交回将军印辞去职务,否则灾祸就要发生。”吕禄认为郦寄的哥哥郦商不会欺骗自己,于是解下印绶交给典客,把军队交给太尉。太尉率军进入军门,在军中发布命令说:“拥护吕氏的袒露右臂,拥护刘氏的袒露左臂。”军中将士都袒露左臂,表示拥护刘氏。太尉走到军中时,将军吕禄也已经解下上将军印离去,太尉于是掌握了北军。徐广说:“姓纪。”张晏说:“这是纪信的字。‘尚’是掌管的意思,即今天的符节令。”索隐引张晏说:“纪通是纪信的儿子。”晋灼又说:“纪信被楚军烧死,没有听说有后代。考察功臣表,襄平侯纪通的父亲纪成以将军身份平定三秦,死于战事,儿子因此封侯。”这样看来,纪通不是纪信的儿子,张晏的说法错了。《汉书·百官表》说:“典客是秦代设置的官职,掌管诸侯和归附的蛮夷。” 徐广说:“‘况’是读音,名字是郦寄。” 但南军还在吕氏手中。平阳侯听说后,把吕产谋反的事情告诉丞相陈平,陈平于是召朱虚侯来协助太尉。太尉命朱虚侯监守军门,又命平阳侯告诉卫尉:“不要让吕产进入相国府的殿门。”吕产不知道吕禄已经离开北军,便进入未央宫,想要发动叛乱,却进不了殿门,只能徘徊往来。平阳侯担心不能取胜,骑马飞驰去告诉太尉。太尉仍然害怕不能战胜吕氏众人,不敢公开说要诛杀他们,于是派朱虚侯对他说:“赶快入宫保卫皇帝。”朱虚侯请求军队,太尉给了他一千多人。朱虚侯进入未央宫门,终于在宫廷中遇见吕产。到了日落时分,朱虚侯便攻击吕产。吕产逃走,天上突然刮起大风,因此他的随从官吏混乱,没有人敢交战。追赶吕产的人在郎中令府的官吏厕所中杀死了他。“讼”字,一本作“公”。司马贞按:韦昭说“讼”同“公”。索隐按:韦昭把“讼”解释为“公”,徐广又说一本作“公”,大概“公”字较为正确。但“公言”就是公开明说。又有解释说,“讼”是诵说的意思。如淳说:《百官表》记载,郎中令掌管宫殿门户,所以他的官府在宫中,后来改称光禄勋。朱虚侯杀死吕产后,皇帝命谒者手持符节去慰劳朱虚侯。朱虚侯想夺取符节信物,谒者不肯,朱虚侯便让他跟自己同车,借着符节信物驱车奔驰,斩杀长乐卫尉吕更始。回来后,他骑马进入北军,向太尉报告。太尉起身,拜贺朱虚侯说:“所担心的只有吕产,如今已经诛杀,天下安定了。”于是派人分头把吕氏男女全部逮捕,无论老幼一律杀死。辛酉日,捕获并杀死吕禄,用鞭刑打死吕嬃。派人诛杀燕王吕通,废黜鲁王张偃。壬戌日,任命皇帝太傅审食其重新担任左丞相。戊辰日,把济川王刘太改封为梁王,立赵幽王刘友的儿子刘遂为赵王。派朱虚侯刘章把诛灭吕氏的事情告诉齐王,命令他停止发兵。灌婴的军队也从荥阳撤回。各位大臣暗中共同谋划说:“少帝以及梁王、淮阳王、常山王,都不是孝惠帝真正的儿子。吕后用计谋冒称他们是别人家的孩子,杀死他们的生母,把孩子养在后宫,使孝惠帝认作自己的儿子,立他们为皇帝和诸王,以此壮大吕氏。如今吕氏已经全部被消灭,如果还把他们留下来继续掌权,我们这些人就没有一个能活。不如考察诸王中最贤能的人来拥立。”有人说:“齐悼惠王是高帝的长子,如今他的嫡长子是齐王,从根本上说是高帝的嫡长孙,可以拥立。”大臣们都说:“吕氏凭借外戚身份作恶,几乎危及宗庙;如果现在齐王即位,他的母族驷钧又是坏人,就会再次变成吕氏。”他们想立淮南王,但认为他年幼,而且他的母族也不好。于是说:“代王是高帝现存的儿子中最长者,仁厚孝顺宽厚。他的母亲薄太后的家族谨慎善良。况且拥立长者合乎顺序,代王以仁孝闻名天下,这样最合适。”于是共同暗中派人召代王。代王派人辞谢。使者往返两次以后,代王才乘坐六辆驿车前往。后九月晦日己酉,抵达长安,住在代王府。大臣们都前往拜见,捧着天子玺印交给代王,共同尊奉拥立他为天子。代王多次推辞,群臣坚决请求,他才答应。张晏说:“这是为了防备汉朝发生变故,可以迅速赶回。也有人说是六辆驿车。” 文颖说:“就是闰九月。当时律历废弛,不知道有闰月,所以称为‘后九月’。以十月为岁首,到九月便是一年的终了,之后的九月就是闰月。” 东牟侯刘兴居说:“诛灭吕氏我没有功劳,请允许我清除宫中残余。”于是他和太仆、汝阴侯滕公进入宫中,上前对少帝说:“您不是刘氏,不应当被立为皇帝。”随后回头命令身边拿戟的卫士放下兵器离开。有几个人不肯放下武器,宦者令张泽向他们说明,也都放下兵器离去。滕公于是召来乘舆车,载着少帝出宫。少帝说:“你们想把我安置到哪里?”滕公说:“出宫到住所去。”于是把他安置在少府。随后奉用天子的法驾,去代王府迎接代王。回来报告说:“ 宫中已经清除完毕。”代王当晚进入未央宫。有十名谒者手持戟守卫端门,说:“天子在这里,您是什么人,竟敢进来?”代王于是告诉太尉。太尉前去向他们说明,十名谒者都放下兵器离开。代王于是进入宫中处理政务。夜间,有关官员分头在王府诛杀梁王、淮阳王、常山王和少帝。徐广说:“‘掊’读音同‘仆’。” 蔡邕说:“法律说‘胆敢盗取天子乘坐的车和使用的服饰器物’。天子至尊,不敢直说亵渎天子,所以借‘乘舆’来称说。‘乘’就是乘载,‘舆’就是车。天子把天下当作自己的家,不以京城宫室为固定居所,应当乘车巡视天下,因此群臣借‘舆’来称说天子,有时也称作‘车驾’。” 蔡邕说:“天子有大驾、小驾、法驾。法驾是天子所乘的车,称为金根车,由六匹马驾车;另有五种按五时配备的副车,都由四匹马驾车,侍中陪乘,属车三十六辆。”

代王立为天子。二十三年崩,谥为孝文皇帝。太史公曰:孝惠皇帝、高后之时,黎民得离战国之苦,君臣俱欲休息乎无为,故惠帝垂拱,高后女主称制,政不出房户,天下晏然。刑罚罕用,罪人是希。民务稼穑,衣食滋殖。【索隐述赞】高祖犹微,吕氏作妃。及正轩掖,潜用福威。志怀安忍,性挟猜疑。置鸩齐悼,残彘戚姬。孝惠崩殒,其哭不悲。诸吕用事,天下示私。大臣葅醢,支櫱芟夷。祸盈斯验,苍狗为菑。史记卷十

孝文本纪第十孝文皇帝,〔一〕高祖中子也。高祖十一年春,已破陈豨军,定代地,立为代王,都中都。〔二〕太后薄氏子。即位十七年,高后八年七月,高后崩。九月,诸吕吕产等欲为乱,以危刘氏,大臣共诛之,谋召立代王,事在吕后语中。〔一〕集解汉书音义曰:「讳恒。」〔二〕正义括地志云:「中都故城在汾州平遥县西南十二里,秦属太原郡也。」丞相陈平、太尉周勃等使人迎代王。代王问左右郎中令张武等。张武等议曰:「汉大臣皆故高帝时大将,习兵,多谋诈,此其属意非止此也,特畏高帝、吕太后威耳。今已诛诸吕,新啑血〔一〕京师,〔二〕此以迎大王为名,实不可信。愿大王称疾毋往,以观其变。」中尉宋昌进曰:〔三〕「群臣之议皆非也。夫秦失其政,诸侯豪桀并起,人人自以为得之者以万数,然卒践天子之位者,刘氏也,天下绝望,一矣。高帝封王子弟,地犬牙相制,〔四〕此所谓盘石之宗也,〔五〕天下服其强,二矣。汉兴,除秦苛政,约法令,施德惠,人人自安,难动摇,三矣。夫以吕太后之严,立诸吕为三王,擅权专制,然而太尉以一节入北军,〔六〕一呼士皆左袒,为刘氏,叛诸吕,卒以灭之。此乃天授,非人力也。今大臣虽欲为变,百姓弗为使,其党宁能专一邪?方今内有朱虚、东牟之亲,外畏吴、楚、淮南、琅邪、齐、代之强。方今高帝子独淮南王与大王,大王又长,贤圣仁孝,闻于天下,故大臣因天下之心而欲迎立大王,大王勿疑也。」代王报太后计之,犹与未定。卜之龟,卦兆得大横。〔七〕占曰:「大横庚庚,余为天王,夏启以光。」〔八〕代王曰:「寡人固已为王矣,又何王?」卜人曰:「所谓天王者乃天子。」于是代王乃遣太后弟薄昭往见绛侯,绛侯等具为昭言所以迎立王意。薄昭还报曰:「信矣,毋可疑者。」代王乃笑谓宋昌曰:「果如公言。」乃命宋昌参乘,张武等六人乘传诣长安。至高陵休止,〔九〕而使宋昌先驰之长安观变。〔一〕索隐啑,汉书作「喋」,音跕,丁牒反。汉书陈汤杜业皆言喋血,无盟歃事。广雅云「蹀,履也」,谓履涉之。〔二〕集解公羊传曰:「京,大;师,众也,天子之居,必以众大之辞言也。」〔三〕索隐东观汉记宋杨传宋义后有宋昌。又会稽典录昌,宋义孙也。〔四〕索隐言封子弟境土交接,若犬之牙不正相当而相衔入也。〔五〕索隐言其固如盘石。此语见太公六韬也。〔六〕索隐即纪通所矫帝之节。〔七〕集解应劭曰:「以荆灼龟,文正横。」〔八〕集解服虔曰:「庚庚,横貌也。」李奇曰:「庚庚,其繇文也。」张晏曰:「横(行)〔谓〕无思不服。庚,更也。言去诸侯而即帝位也。先是五帝官天下,老则禅贤,至启始传父爵,乃能光治先君之基业。文帝亦袭父迹,言似夏启者也。」索隐荀悦云:「大横,龟兆横理也。」按:庚庚犹「更更」,言以诸侯更帝位也。荀悦云「繇,抽也,所以抽出吉凶之情也」。杜预云「繇,兆辞也,音冑也」。按:汉书盖宽饶云「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官以传贤人,家以传子孙」。官犹公也,谓不私也。〔九〕正义括地志云:「高陵故城在雍州高陵县西南一里,本名横桥,架渭水上。三辅旧事云秦于渭南有兴乐宫,渭北有咸阳宫。秦昭王欲通二宫之闲,造横桥,长三百八十步,桥北(京)〔垒〕石水中,旧有忖留神象。此神曾与鲁班语,班令其出,留曰『我貌丑,卿善图物容,不出』。班于是拱手与语曰『出头见我』。留乃出首。班以脚画地,忖留觉之,便没水。故置其像于水上,唯有腰以上。魏太祖马见而惊,命移下之。」昌至渭桥,〔一〕丞相以下皆迎。宋昌还报。代王驰至渭桥,群臣拜谒称臣。代王下车拜。太尉勃进曰:「愿请闲言。」〔二〕宋昌曰:「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王者不受私。」太尉乃跪上天子玺符。代王谢曰:「至代邸而议之。」〔三〕遂驰入代邸。群臣从至。丞相陈平、太尉周勃、大将军陈武、御史大夫张苍、宗正刘郢、〔四〕朱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典客刘揭皆再拜言曰:「子弘等皆非孝惠帝子,不当奉宗庙。臣谨请(与)阴安侯〔五〕列侯顷王后〔六〕与琅邪王、宗室、大臣、列侯、吏二千石议曰:『大王高帝长子,宜为高帝嗣。』愿大王即天子位。」代王曰:「奉高帝宗庙,重事也。寡人不佞,不足以称宗庙。愿请楚王计宜者,〔七〕寡人不敢当。」群臣皆伏固请。代王西乡让者三,南乡让者再。〔八〕丞相平等皆曰:「臣伏计之,大王奉高帝宗庙最宜称,虽天下诸侯万民以为宜。臣等为宗庙社稷计,不敢忽。愿大王幸听臣等。臣谨奉天子玺符再拜上。」代王曰:「宗室将相王列侯以为莫宜寡人,寡人不敢辞。」遂即天子位。

译代王即位成为天子,在位二十三年去世,谥号孝文皇帝。太史公说:孝惠皇帝、高后时期,百姓得以摆脱战国时代的苦难,君臣都想实行清静无为、休养生息的政策,所以孝惠帝垂衣拱手而治,高后以女主身份临朝称制,政令不出宫门,天下安宁。刑罚很少使用,犯罪的人也少了。百姓专心从事农业生产,衣食日益丰足。高祖尚未显达时,吕氏成为他的妃子。等到正式居于后宫正位,便暗中运用福威。她心怀安忍之志,性情又多猜疑。给齐悼惠王置毒,残害戚姬。孝惠帝去世时,她哭泣却并不悲伤。吕氏诸人掌权,天下都看见她的偏私。大臣被剁成肉酱,吕氏支属被铲除。灾祸积满之后果然应验,苍狗之变成为灾祸。《史记》第十卷 孝文本纪第十 孝文皇帝,是高祖的第二个儿子。高祖十一年春季,已经击破陈豨的军队,平定代地,立他为代王,定都中都。他是太后薄氏的儿子。即位第十七年,即高后八年七月,高后去世。九月,吕产等吕氏族人想发动叛乱,危害刘氏,大臣们共同诛灭了他们,并谋划召来代王拥立为帝,事情记载在《吕后本纪》中。《汉书音义》说:“孝文皇帝名恒。” 《括地志》说:“中都故城在汾州平遥县西南十二里,秦代属太原郡。” 丞相陈平、太尉周勃等派人迎接代王。代王向身边的郎中令张武等人询问。张武等人商议说:“汉朝大臣都是高帝时期的旧日大将,熟悉军事,又多有谋略和欺诈手段;他们的意图不只是迎接大王,只是畏惧高帝和吕太后的威势罢了。如今吕氏已经被诛灭,京师刚刚血流遍地,这次以迎接大王为名,实际上不可信。希望大王称病不要前往,以观察他们的变化。”中尉宋昌进言说:“群臣的议论都不对。秦朝失去政权后,诸侯豪杰一同起兵,每个人都自以为能取得天下的人成千上万,但最终登上天子之位的却是刘氏,天下人已经绝望,这是第一点。高帝分封子弟为王,封国土地犬牙交错、相互制约,这就是所谓盘石般坚固的宗族,天下人都服从它的强大,这是第二点。汉朝兴起后,废除秦朝的苛政,简约法令,施行恩德,使人人都能安居,难以动摇,这是第三点。吕太后如此严酷,立吕氏三人为王,专擅权力、独断专行;然而太尉只凭一枚符节进入北军,一声号令,士卒都袒露左臂表示拥护刘氏,背叛吕氏,最终将吕氏消灭。这是上天授予的,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现在大臣即使想发动变乱,百姓也不会听从,他们的党羽难道能专心一致吗?” “如今宫内有朱虚侯、东牟侯这样的亲属,宫外又有吴、楚、淮南、琅邪、齐、代诸国的强大势力。现在高帝的儿子只剩淮南王和大王,且大王年长,贤明仁圣而孝顺,天下闻名。因此大臣是顺应天下人的心意,想迎立大王,大王不要疑虑。”代王把这件事报告太后商议,仍然犹豫不决。用龟甲占卜,得到“大横”的卦兆。占辞说:“大横卦兆纹理纵横分明,我将成为天王,像夏启那样光大基业。”代王说:“我本来已经是王了,还要做什么王?”卜人说:“所谓天王,就是天子。”于是代王派太后的弟弟薄昭去见绛侯,绛侯等人把迎立代王的意图全部告诉薄昭。薄昭回来报告说:“确实如此,没有什么可疑的。”代王于是笑着对宋昌说:“果然如您所说。”便命宋昌陪乘,张武等六人乘坐驿车前往长安。到高陵停下来休息,又派宋昌先骑马赶往长安观察事态变化。“啑”字,《汉书》作“喋”,读音为跕,反切为丁牒反。《汉书》中陈汤、杜业都说“喋血”,并没有结盟歃血之事。《广雅》说“蹀”是践踏,意思是踩踏、涉过血泊。《公羊传》说:“京,就是大;师,就是众。天子居住的地方,必定用表示广大和众多的词来称说。” 《东观汉记·宋杨传》说,宋义的后代中有宋昌。《会稽典录》说,宋昌是宋义的孙子。意思是分封子弟的封国边界彼此相接,就像狗的牙齿参差不齐,互相交错咬合。意思是宗族的根基像磐石一样牢固。这句话见于《太公六韬》。就是纪通假传皇帝命令所持的符节。应劭说:“用荆条灼烧龟甲,灼痕纹理正好横向。” 服虔说:“庚庚,是横向的样子。”李奇说:“庚庚,是卦辞中的文辞。”张晏说:“横,是说没有谁不思归顺。庚,通‘更’,意思是离开诸侯王的身份而登上帝位。此前五帝把天下看作公有,年老时禅让给贤人;到夏启时才开始把父亲的爵位传给儿子,并且能够光大先君的基业。文帝也是承袭父亲的事业,所以说他像夏启。”索隐说,荀悦认为“大横”是龟甲兆纹横向。按,“庚庚”犹如“更更”,是说从诸侯王改换为皇帝。荀悦说:“繇”是抽取,即从卦兆中抽出吉凶的情状。杜预说:“繇”是卦兆的辞语,音同“宙”。按《汉书·盖宽饶传》说:“五帝把天下看作公有,三王把天下看作家产;公有时传给贤人,家产则传给子孙。”这里“官”就是公的意思,表示不私有。《括地志》说:“高陵故城在雍州高陵县西南一里,原名横桥,架在渭水上。秦代旧事说,秦在渭南有兴乐宫,渭北有咸阳宫。秦昭王想沟通两宫之间,修建横桥,长三百八十步;桥北用石头垒在水中,过去有忖留神的塑像。这位神曾同鲁班交谈,鲁班让他出来,忖留说:‘我的相貌丑陋,而您善于描绘事物的形貌,我不出来。’鲁班于是拱手对他说:‘出来露头让我看看。’忖留便露出头来。鲁班用脚在地上画线,忖留察觉后立即沉入水中。因此把他的塑像放在水上,只露出腰部以上。魏太祖的马看见后受惊,便命令把塑像移到水下。” 宋昌到达渭桥,丞相以下的官员都来迎接。宋昌回去报告。代王骑马赶到渭桥,群臣拜见并称臣。代王下车回拜。太尉周勃上前说:“请允许我私下说几句话。”宋昌说:“如果要说公事,就公开说;如果要说私事,王者不接受私下请托。”太尉于是跪下献上天子玺印和符节。代王辞谢说:“到代王府后再商议。”随即驰入代王府。群臣跟随到达。丞相陈平、太尉周勃、大将军陈武、御史大夫张苍、宗正刘郢、朱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典客刘揭都拜了两拜,说:“子弘等人都不是孝惠帝的儿子,不应当奉守宗庙。臣等谨同阴安侯、列侯顷王后、琅邪王、宗室、大臣、列侯和二千石官员商议说:‘大王是高帝的长子,应当继承高帝。’希望大王登上天子之位。”代王说:“奉守高帝宗庙,是重大之事。我没有才能,不足以配称宗庙之主。请让楚王来考虑合宜的人选,我不敢担当。”群臣都伏地坚决请求。代王面向西推让了三次,面向南推让了两次。丞相陈平等人都说:“臣等反复考虑,大王奉守高帝宗庙最为合适,天下诸侯和百姓也都认为合适。臣等为宗庙社稷考虑,不敢轻忽。希望大王能够听从臣等。臣等谨捧天子玺印符节,再拜奉上。”代王说:“宗室、将相、王和列侯都认为没有比我更合适的,我不敢再推辞。”于是登上天子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