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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一百零九

儒林列传第六十一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757–760 段

儒林列传第六十一正义姚承云:「儒谓博士,为儒雅之林,综理古文,宣明旧艺,咸劝儒者,以成王化者也。」太史公曰:余读功令,〔一〕至于广厉学官之路,未尝不废书而叹也。曰:嗟乎!夫周室衰而关雎作,幽厉微而礼乐坏,诸侯恣行,政由强国。故孔子闵王路废而邪道兴,于是论次诗书,修起礼乐。适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自卫返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二〕世以混浊莫能用,是以仲尼干七十余君〔三〕无所遇,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矣」。西狩获麟,曰「吾道穷矣」。故因史记作春秋,以当王法,其辞微而指博,后世学者多录焉。〔四〕〔一〕索隐案:谓学者课功着之于令,即今学令是也。〔二〕正义郑玄云:「鲁哀公十一年。是时道衰乐废,孔子还,修正之,故雅颂各得其所也。」〔三〕索隐案:后之记者失辞也。案家语等说,云孔子历聘诸国,莫能用,谓周、郑、齐、宋、曹、卫、陈、楚、杞、莒、匡等。纵历小国,亦无七十余国也。〔四〕集解徐广曰:「录,一作『缪』。」自孔子卒后,七十子之徒散游诸侯,大者为师傅卿相,〔一〕小者友教士大夫,或隐而不见。故子路居卫,〔二〕子张居陈,〔三〕澹台子羽居楚,〔四〕子夏居西河,〔五〕子贡终于齐。〔六〕如田子方、段干木、吴起、禽滑厘之属,皆受业于子夏之伦,为王者师。是时独魏文侯好学。后陵迟以至于始皇,天下并争于战国,懦术既绌焉,然齐鲁之闲,学者独不废也。于威、宣之际,孟子、荀卿之列,咸遵夫子之业而润色之,以学显于当世。〔一〕索隐案:子夏为魏文侯师。子贡为齐、鲁聘吴、越,盖亦卿也。而宰予亦仕齐为卿。余未闻也。〔二〕集解案:仲尼弟子列传子路死于卫,时孔子尚存也。〔三〕正义今陈州。〔四〕正义今苏州城南五里有澹台湖,湖北有澹台。〔五〕正义今汾州。〔六〕正义今青州。及至秦之季世,焚诗书,坑术士,〔一〕六蓺从此缺焉。陈涉之王也,而鲁诸儒持孔氏之礼器往归陈王。于是孔甲为陈涉博士,〔二〕卒与涉俱死。陈涉起匹夫,驱瓦合适戍,〔三〕旬月以王楚,不满半岁竟灭亡,其事至微浅,然而缙绅先生之徒负孔子礼器往委质为臣者,何也?以秦焚其业,积怨而发愤于陈王也。〔一〕正义颜云:「今新丰县温汤之处号愍儒乡。温汤西南三里有马谷,谷之西岸有坑,古相传以为秦坑儒处也。卫宏诏定古文尚书序云『秦既焚书,恐天下不从所改更法,而诸生到者拜为郎,前后七百人,乃密种瓜于骊山陵谷中温处,瓜实成,诏博士诸生说之。人言不同,乃令就视。为伏机,诸生贤儒皆至焉,方相难不决,因发机,从上填之以土,皆压,终乃无声』也。」〔二〕集解徐广曰:「孔子八世孙,名鲋字甲也。」〔三〕索隐上音丁革反。及高皇帝诛项籍,举兵围鲁,鲁中诸儒尚讲诵习礼乐,弦歌之音不绝,岂非圣人之遗化,好礼乐之国哉?故孔子在陈,曰「归与归与!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夫齐鲁之闲于文学,自古以来,其天性也。故汉兴,然后诸儒始得修其经蓺,讲习大射乡饮之礼。叔孙通作汉礼仪,因为太常,诸生弟子共定者,咸为选首,于是喟然叹兴于学。然尚有干戈,平定四海,〔一〕亦未暇遑庠序之事也。孝惠、吕后时,公卿皆武力有功之臣。孝文时颇征用,〔二〕然孝文帝本好刑名之言。及至孝景,不任儒者,而窦太后又好黄老之术,故诸博士具官待问,未有进者。〔一〕正义颜云:「陈豨、卢绾、韩信、黥布之徒相次反叛,征讨也。」〔二〕正义言孝文稍用文学之士居位。及今上即位,赵绾、王臧之属明儒学,而上亦乡之,于是招方正贤良文学之士。自是之后,言诗于鲁则申培公,〔一〕于齐则辕固生,〔二〕于燕则韩太傅。〔三〕言尚书自济南伏生。〔四〕言礼自鲁高堂生。〔五〕言易自菑川田生。言春秋于齐鲁自胡毋生,〔六〕于赵自董仲舒。及窦太后崩,武安侯田蚡为丞相,绌黄老、刑名百家之言,延文学儒者数百人,而公孙弘以春秋白衣为天子三公,〔七〕封以平津侯。天下之学士靡然乡风矣。〔一〕集解徐广曰:「一作『陪』。」韦昭曰:「培,申公名,音扶尤反。」索隐徐广云「培,一作『陪』,音裴」。韦昭曰「培,申公之名,音浮」。邹氏音普来反也。〔二〕正义申,辕,姓;培,固,名;公,生,其处号也。〔三〕索隐韩婴也。为常山王太傅也。〔四〕索隐按:张华云名胜,汉纪云字子贱。〔五〕索隐谢承云「秦氏季代有鲁人高堂伯」,则「伯」是其字。云「生」者,自汉已来儒者皆号「生」,亦「先生」省字呼之耳。〔六〕索隐毋音无。胡毋,姓。字子都。〔七〕集解徐广曰:「一云『自齐为天子三公』。」

译儒林列传第六十一 正义姚承说:“儒,是博士;所谓儒林,是儒雅之士的群体。他们综合整理古代文献,阐明旧有学术,鼓励儒者,以成就君王的教化。” 太史公说:我读到《功令》〔一〕中关于广泛开辟、鼓励学习和设置学官途径的内容时,没有一次不是放下书来叹息。我说:唉!周王室衰微,于是《关雎》之诗兴起;周幽王、周厉王的政治衰败,礼乐也随之毁坏;诸侯任意妄行,政权由强国掌握。所以孔子忧虑王道废弛、邪道兴起,于是整理编次《诗》《书》,修订兴办礼乐。他到齐国听到《韶》乐,三个月不知道肉的滋味。后来从卫国返回鲁国,这才整顿音乐,使《雅》《颂》各得其应有的位置。〔二〕当时社会混浊,没有人能够任用孔子,因此仲尼周游求仕于七十多个国君〔三〕而没有得到施展,说:“如果有人任用我,一个月就可以见到成效。”他在西方狩猎时捕获麒麟,说:“我的道已经穷尽了。”所以孔子依据史事作《春秋》,用来代行王法;它的文辞含蓄而旨意广博,后世学者大多记录、传习它。〔四〕 〔一〕索隐考证:指学习的人考核成绩,并把相关规定写入法令,就是今天所说的学令。〔二〕正义郑玄说:“这是鲁哀公十一年。当时王道衰微,音乐废弛,孔子回来后加以修订整治,所以《雅》《颂》各得其应有的位置。” 〔三〕索隐考证:后来的记录者用词失实。考察《孔子家语》等书,说孔子周游聘问各国,没有国家能够任用他,所说的是周、郑、齐、宋、曹、卫、陈、楚、杞、莒、匡等国。即使把小国也算进去,也没有七十多个国家。〔四〕集解徐广说:“录,一种本子作‘缪’。” 孔子去世以后,七十位弟子的门徒分散到诸侯各国游历,其中地位高的担任师傅、卿相,〔一〕地位低的与士大夫交游并教导他们,有的则隐居不出。于是子路居住在卫国,〔二〕子张居住在陈国,〔三〕澹台子羽居住在楚国,〔四〕子夏居住在西河,〔五〕子贡最终死在齐国。〔六〕像田子方、段干木、吴起、禽滑厘这些人,都从子夏一类的人那里受业,成为君王的老师。当时只有魏文侯喜好学习。后来学术逐渐衰落,直到秦始皇时期,天下各国在战国中相互争战,儒术已经受到排斥;然而齐、鲁之间,求学的人唯独没有废弃儒学。在齐威王、齐宣王时期,孟子、荀卿这一类人都遵循孔子的学业并加以润色,凭借学问在当时显名。〔一〕索隐考证:子夏是魏文侯的老师。子贡曾代表齐、鲁出使吴、越,大概也担任过卿;宰予也曾在齐国做卿。其余情况我没有听说过。〔二〕集解考证:《仲尼弟子列传》说,子路死于卫国,当时孔子还在世。〔三〕正义:就是今天的陈州。〔四〕正义:今天苏州城南五里有澹台湖,湖的北面有澹台。〔五〕正义:就是今天的汾州。〔六〕正义:就是今天的青州。到了秦朝末年,秦始皇焚烧《诗》《书》,坑杀术士,〔一〕六艺从此残缺。陈涉称王时,鲁国的儒者拿着孔氏的礼器前去归附陈王。于是孔甲担任陈涉的博士,〔二〕最后和陈涉一起死去。陈涉从一个平民起兵,驱使瓦合般的戍卒,〔三〕十来个月便在楚地称王,不到半年最终灭亡;他的事业非常浅薄,然而那些身穿缙绅服的先生们,却背负孔子的礼器前去献上信物、做他的臣子,这是为什么呢?因为秦朝焚毁了他们所传习的学业,他们积累了怨恨,便在陈王那里发泄愤懑。〔一〕正义颜师古说:“今天新丰县温泉之处称为愍儒乡。温泉西南三里有马谷,山谷西岸有土坑,古代相传认为是秦朝坑杀儒生的地方。卫宏《诏定古文尚书序》说:‘秦朝焚书以后,担心天下人不服从它所更改的法令,于是把前来应征的诸生任命为郎,前后共有七百人。秦朝暗中在骊山陵墓山谷的温暖地方种瓜,瓜成熟后,诏令博士和诸生来评说。众人的说法不一致,就命令他们前去查看。秦朝设置了暗机,贤能的诸生和儒者都到了那里,正当他们相互诘难而不能决断时,秦朝便发动机关,从上面把土填下去,众人都被压死,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二〕集解徐广说:“孔子第八代孙,名鲋,字甲。” 〔三〕“上”字读音为丁革反切。等到高皇帝诛灭项籍,发兵围攻鲁地时,鲁地的儒生们仍然讲诵经书、学习礼乐,琴瑟歌唱之声不断,这难道不是圣人遗留下来的教化、喜好礼乐的国家吗?所以孔子在陈国时说:“回去吧,回去吧!我的门徒们志向远大而行为疏略,文采斐然,已经写成篇章,却不知道怎样裁度取舍。”齐、鲁之间重视文学,从古以来就是他们的天性。因此汉朝兴起后,诸儒才得以修治经学,讲习大射、乡饮等礼仪。叔孙通制定汉朝礼仪,因而任太常;共同参与制定礼仪的诸生弟子,都成为选拔人才的首批对象,于是感叹学术由此兴盛起来。然而当时战争尚未停止,正在平定四海,〔一〕也没有时间顾及学校教育的事情。孝惠帝、吕后时期,公卿都是凭武力立功的臣子。孝文帝时稍微征召任用了文学之士,〔二〕但孝文帝本人本来喜好刑名家的学说。到了孝景帝时,不任用儒者,而窦太后又喜好黄老之术,所以各位博士都只是具备官职、等待询问,没有人得到进用。〔一〕颜师古说:“陈豨、卢绾、韩信、黥布等人相继反叛,这是指征讨他们。” 〔二〕这是说孝文帝逐渐任用文学之士担任官职。到了今上即位,赵绾、王臧等人彰明儒学,而皇上也向往儒学,于是招纳方正、贤良、文学之士。从此以后,讲说《诗经》的,在鲁地是申培公,〔一〕在齐地是辕固生,〔二〕在燕地是韩太傅。〔三〕讲说《尚书》的,始于济南伏生。〔四〕讲说礼的,始于鲁地高堂生。〔五〕讲说《易》的,始于菑川田生。讲说《春秋》的,在齐、鲁始于胡毋生,〔六〕在赵地始于董仲舒。窦太后去世后,武安侯田蚡任丞相,排斥黄老、刑名以及诸子百家的学说,招致数百名文学之士和儒者;公孙弘凭《春秋》学说,以平民身份成为天子的三公之一,〔七〕被封为平津侯。天下的学士纷纷仰慕儒学,像草木顺风倒伏一样。〔一〕徐广说:“一种本子作‘陪’。”韦昭说:“培是申公的名字,读音为扶尤反切。”《索隐》引徐广说:“培,一本作‘陪’,读音为裴。”韦昭说:“培是申公的名字,读音为浮。”邹氏读为普来反切。〔二〕申、辕是姓,培、固是名;“公”“生”是对他们居处或身份的称号。〔三〕韩婴。他曾任常山王的太傅。〔四〕考察《张华传》说他的名字是胜,《汉纪》说他的字是子贱。〔五〕谢承说:“秦朝末年有一个鲁人,名高堂伯。”那么“伯”就是他的字。称他为“生”,是因为自汉代以来儒者都被称作“生”,也就是省略“先生”二字来称呼。〔六〕“毋”读作“无”。胡毋是姓,字子都。〔七〕徐广说:“一种说法是他从齐地成为天子的三公。”

公孙弘为学官,悼道之郁滞,乃请曰:「丞相御史言:〔一〕制曰『盖闻导民以礼,风之以乐。婚姻者,居屋之大伦也。今礼废乐崩,朕甚愍焉。故详延天下方正博闻之士,咸登诸朝。其令礼官劝学,讲议洽闻兴礼,以为天下先。太常议,与博士弟子,崇乡里之化,以广贤材焉』。谨与太常臧、〔二〕博士平等议曰:闻三代之道,乡里有教,夏曰校,〔三〕殷曰序,〔四〕周曰庠。〔五〕其劝善也,显之朝廷;其惩恶也,加之刑罚。故教化之行也,建首善自京师始,由内及外。今陛下昭至德,开大明,配天地,本人伦,劝学修礼,崇化厉贤,以风四方,太平之原也。古者政教未洽,不备其礼,请因旧官而兴焉。为博士官置弟子五十人,复其身。太常择民年十八已上,仪状端正者,补博士弟子。郡国县道邑有好文学,敬长上,肃政教,顺乡里,出入不悖所闻者,令相长丞上属所二千石,〔六〕二千石谨察可者,当与计偕,诣太常,〔七〕得受业如弟子。一岁皆辄试,能通一蓺以上,补文学掌故缺;其高弟可以为郎中者,太常籍奏。即有秀才异等,辄以名闻。其不事学若下材及不能通一蓺,辄罢之,而请诸不称者罚。臣谨案诏书律令下者,明天人分际,通古今之义,文章尔雅,训辞深厚,〔八〕恩施甚美。小吏浅闻,不能究宣,无以明布谕下。治礼次治掌故,〔九〕以文学礼义为官,迁留滞。请选择其秩比二百石以上,及吏百石通一蓺以上,补左右内史、〔一0〕大行卒史;比百石已下,补郡太守卒史:皆各二人,边郡一人。先用诵多者,若不足,乃择掌故补中二千石属,〔一一〕文学掌故补郡属,〔一二〕备员。请着功令。佗如律令。」制曰:「可。」自此以来,则公卿大夫士吏斌斌多文学之士矣。〔一〕正义自此以下,皆弘奏请之辞。〔二〕集解汉书百官表孔臧也。〔三〕正义校,教也。可教道蓺也。〔四〕正义序,舒也。言舒礼教。〔五〕正义庠,详也。言详审经典。〔六〕索隐上时两反。属音烛。属,委也。所二千石,谓于所部之郡守相。〔七〕索隐计,计吏也。偕,俱也。谓令与计吏俱诣太常也。〔八〕索隐谓诏书文章雅正,训辞深厚也。〔九〕集解徐广曰:「一云『次治礼学掌故』。」〔一0〕正义案:左右内史后改为左冯翊、右扶风。〔一一〕索隐苏林曰;「属亦曹吏,今县官文书解云『属某甲』。」〔一二〕索隐如淳云:「汉仪弟子射策,甲科百人补郎中,乙科二百人补太子舍人,皆秩比二百石;次郡国文学,秩百石也。」申公者,鲁人也。高祖过鲁,申公以弟子从师入见〔一〕高祖于鲁南宫。〔二〕吕太后时,申公游学长安,与刘郢同师。〔三〕已而郢为楚王,令申公傅其太子戊。〔四〕戊不好学,疾申公。及王郢卒,戊立为楚王,胥靡申公。〔五〕申公耻之,归鲁,退居家教,终身不出门,复谢绝宾客,独王命召之乃往。〔六〕弟子自远方至受业者百余人。申公独以诗经为训以教,无传(疑),疑者则阙不传。〔七〕〔一〕索隐按:汉书云「申公少与楚元王俱事齐人浮丘伯,受诗」。〔二〕正义括地志云:「泮宫在兖州曲阜县西南二百里鲁城内宫之内。郑云泮之言半也,其制半于天子之璧雍。」〔三〕索隐案:汉书云「吕太后时,浮丘伯在长安,申公与元王郢客俱卒学」也。〔四〕集解徐广曰:「楚元王刘交以文帝元年薨,子夷王郢立,四岁薨,子戊立。郢以吕后二年封上邽侯,文帝元年立为楚王。」〔五〕集解徐广曰:「腐刑。」〔六〕集解徐广曰:「鲁恭王也。」〔七〕索隐谓申公不作诗传,但教授,有疑则阙耳。兰陵王臧既受诗,以事孝景帝为太子少傅,免去。今上初即位,臧乃上书宿卫上,累迁,一岁中为郎中令。及代赵绾亦尝受诗申公,绾为御史大夫。绾、臧请天子,欲立明堂以朝诸侯,不能就其事,乃言师申公。于是天子使使束帛加璧安车驷马迎申公,弟子二人乘轺传从。〔一〕至,见天子。天子问治乱之事,申公时已八十余,老,对曰:「为治者不在多言,顾力行何如耳。」是时天子方好文词,见申公对,默然。然已招致,则以为太中大夫,舍鲁邸,议明堂事。太皇窦太后好老子言,不说儒术,得赵绾、王臧之过以让上,上因废明堂事,尽下赵绾、王臧吏,后皆自杀。申公亦疾免以归,数年卒。〔一〕集解徐广曰:「马车。」弟子为博士者十余人:孔安国至临淮太守,〔一〕周霸至胶西内史,夏宽至城阳内史,砀鲁赐至东海太守,兰陵缪生〔二〕至长沙内史,徐偃为胶西中尉,邹人阙门庆忌〔三〕为胶东内史。其治官民皆有廉节,称其好学。学官弟子行虽不备,而至于大夫、郎中、掌故以百数。言诗虽殊,多本于申公。

译公孙弘任学官时,忧虑圣贤之道受到阻塞,于是上奏说:“丞相、御史进言:皇帝下诏说:‘听说用礼来引导百姓,用乐来教化百姓。婚姻是居家生活中最重要的人伦关系。如今礼制废弛、音乐败坏,朕非常怜悯。因此广泛延请天下方正、博闻之士,使他们都登朝任职。命礼官勉励学习,讲论礼仪,广泛学习,兴办礼教,作为天下的先导。太常应当议定此事,与博士弟子一道,尊崇乡里的教化,以广泛培养贤能人才。’我谨与太常臧、〔二〕博士平等共同议论说:听说夏、商、周三代的治理之道,在乡里设置教育机构,夏称为校,〔三〕商称为序,〔四〕周称为庠。〔五〕对于劝人为善的人,就在朝廷显扬他;对于惩罚恶行的人,就施加刑罚。因此教化的推行,应当从京师建立最先的典范,再由内向外推广。如今陛下彰明至高的德行,开启宏大的光明,功德与天地相配,以人伦为根本,勉励学习、修明礼制,尊崇教化、激励贤能,以此教化四方,这是实现太平的根本。古代政治教化尚未完备时,礼制也不完备,请允许沿用旧有官制来兴办学校。为博士官设置弟子五十人,免除他们的徭役。太常选择民间年满十八岁、仪表端正的人,补为博士弟子。郡国、县、道、邑中有爱好文学、敬重长上、严肃遵守政教、顺从乡里,出入行为不违背所学的人,命令相、长、丞上报所属的二千石官,〔六〕二千石官谨慎考察其中合格者,应当让他们和计吏一同前往太常,〔七〕可以像博士弟子一样接受学业。” “每年都立即考试,能够通晓一门以上经艺的,补任文学掌故的空缺;其中成绩优异、可以任郎中的,太常登记姓名后上奏。若有才秀出众、成绩特别优异的人,立即把姓名上报。那些不从事学习、才质低下或不能通晓一门经艺的,立即罢退,并请求对不称职者加以处罚。我谨考察诏书和下达的律令,其中明辨天人与人事的分际,贯通古今的义理,文章雅正,教诲言辞深厚,〔八〕所施恩惠十分美善。小吏见闻浅陋,不能彻底阐明宣扬,便无法清楚地传布给下属。治理礼制,其次治理掌故;〔九〕应当让通晓文学、礼义的人担任官职,升迁长期滞留的官吏。请选取秩禄相当于二百石以上的官吏,以及秩禄一百石而通晓一门以上经艺的官吏,补任左右内史、〔一〇〕大行卒史;秩禄相当于一百石以下的,补任郡太守卒史:都各用二人,边郡用一人。首先任用诵习经书最多的人;如果人数不足,才选择掌故补任中二千石官的属官,〔一一〕文学掌故补任郡属官,〔一二〕以充实员额。请制定考核功令。其他事项依照律令执行。’皇帝下诏说:‘可以。’从此以后,公卿、大夫、士人和官吏中,文质彬彬、通晓文学的人就多了。” 〔一〕从这里以下,都是公孙弘上奏请求的话。〔二〕《汉书·百官表》说是孔臧。〔三〕“校”就是教,意思是可以教导人学习技艺。〔四〕“序”就是舒展,意思是舒展、施行礼教。〔五〕“庠”就是详,意思是详细审察经典。〔六〕“上”读时两反切。“属”读作烛。“属”是委任的意思;“所二千石”是指所管辖地区的郡守、国相。〔七〕“计”是计吏,“偕”是共同,意思是命令他们与计吏一同到太常去。〔八〕意思是诏书的文章典雅正确,训诫言辞深厚。〔九〕徐广说:“一种本子作‘其次治理礼学掌故’。” 〔一〇〕左右内史后来改称左冯翊、右扶风。〔一一〕苏林说:“属也是属官,如今县官文书中解说为‘属某甲’。” 〔一二〕如淳说:“按照《汉仪》,博士弟子以射策考试,甲科一百人补为郎中,乙科二百人补为太子舍人,秩禄都相当于二百石;其次是郡国文学,秩禄一百石。” 申公是鲁人。高祖经过鲁地时,申公跟随老师和弟子入见高祖于鲁南宫。〔一〕吕太后时期,申公到长安游学,与刘郢一同拜师。〔三〕不久刘郢成为楚王,命申公担任太子戊的老师。〔四〕戊不喜欢学习,憎恨申公。楚王刘郢去世后,戊即位为楚王,把申公处以胥靡之刑。〔五〕申公以此为耻,回到鲁地,退居家中教授学生,终身不出家门,又谢绝宾客,只有鲁恭王下令召见时才前往。〔六〕从远方来接受学业的弟子有一百多人。申公只以《诗经》为依据进行训释和教授;有疑问的地方便空缺不传。〔七〕 〔一〕据《汉书》说:“申公年轻时与楚元王一同拜齐人浮丘伯为师,学习《诗经》。” 〔二〕《括地志》说:“泮宫在兖州曲阜县西南二百里、鲁城内宫的里面。郑玄说,泮的意思是半,其形制有一半像天子的辟雍。” 〔三〕考察《汉书》说:“吕太后时期,浮丘伯在长安,申公与楚元王刘郢的门客一同完成学业。” 〔四〕徐广说:“楚元王刘交在文帝元年去世,儿子夷王刘郢即位,四年后去世,儿子刘戊即位。刘郢在吕后二年被封为上邽侯,文帝元年立为楚王。” 〔五〕徐广说:“这是腐刑。” 〔六〕徐广说:“指鲁恭王。” 〔七〕意思是申公不作《诗经》的传,只负责教授,有疑问的地方便空缺不讲。兰陵王臧接受了《诗经》学说后,因为侍奉孝景帝而任太子少傅,后来被免职离去。今上刚即位时,王臧上书请求担任宿卫皇上的官员,屡次升迁,一年之内便任郎中令。取代他的赵绾也曾向申公学习《诗经》,赵绾任御史大夫。赵绾、王臧请求天子建立明堂,以便朝见诸侯;事情没有办成,便说这是申公老师的主张。于是天子派使者带着束帛、加上玉璧,乘安车、驾四匹马去迎接申公,申公的两个弟子乘轺传车随行。〔一〕到达后,申公拜见天子。天子询问治理国家、使国家安定或混乱的事情。申公当时已经八十多岁,年老了,回答说:“治理国家不在于说得多,只看能否努力实行以及实行得怎样罢了。”这时天子正喜好文章辞藻,听见申公的回答后默然不语。然而既然已经招致他,便任命他为太中大夫,安置在鲁邸,参与议论明堂之事。太皇太后窦太后喜好《老子》的学说,不喜欢儒术;她抓住赵绾、王臧的过失责备皇上,皇上于是废止明堂之事,把赵绾、王臧全部交给官吏审理,二人后来都自杀。申公也因病被免职回乡,几年后去世。〔一〕徐广说:“这是马车。” 弟子中任博士的有十多人:孔安国任至临淮太守,〔一〕周霸任至胶西内史,夏宽任至城阳内史,砀地鲁赐任至东海太守,兰陵缪生〔二〕任至长沙内史,徐偃任胶西中尉,邹地人阙门庆忌〔三〕任胶东内史。他们治理官吏和百姓,都有廉洁守节的品行,因好学而受到称誉。学官弟子虽然品行并不都完备,但后来做到大夫、郎中、掌故的有数百人。讲说《诗经》虽然各有不同,但大多以申公的学说为根本。

〔一〕集解徐广曰:「孔鲋之弟子襄为惠帝博士,迁为长沙太傅,生忠,忠生武及安国。安国为博士,临淮太守。」〔二〕索隐缪音亡救反。缪氏出兰陵。一音穆。所谓穆生,为楚元王所礼也。〔三〕集解汉书音义曰:「姓阙门,名庆忌。」清河王太傅辕固生者,齐人也。以治诗,孝景时为博士。与黄生争论景帝前。黄生曰:「汤武非受命,乃弒也。」辕固生曰:「不然。夫桀纣虐乱,天下之心皆归汤武,汤武与天下之心而诛桀纣,桀纣之民不为之使而归汤武,汤武不得已而立,非受命为何?」黄生曰:「冠虽敝,必加于首;履虽新,必关于足。何者,上下之分也。今桀纣虽失道,然君上也;汤武虽圣,臣下也。夫主有失行,臣下不能正言匡过以尊天子,反因过而诛之,代立践南面,非弒而何也?」辕固生曰:「必若所云,是高帝代秦即天子之位,非邪?」于是景帝曰:「食肉不食马肝,〔一〕不为不知味;言学者无言汤武受命,不为愚。」遂罢。是后学者莫敢明受命放杀者。〔一〕正义论衡云:「气热而毒盛,故食马肝杀人。又盛夏马行多渴死,杀气为毒也。」窦太后好老子书,召辕固生问老子书。固曰:「此是家人言耳。」〔一〕太后怒曰:「安得司空城旦书乎?」〔二〕乃使固入圈刺豕。景帝知太后怒而固直言无罪,乃假固利兵,下圈刺豕,正中其心,一刺,豕应手而倒。太后默然,无以复罪,罢之。居顷之,景帝以固为廉直,拜为清河王太傅。〔三〕久之,病免。〔一〕索隐此家人言耳。服虔云:「如家人言也。」案:老子道德篇近而观之,理国理身而已,故言此家人之言也。〔二〕集解徐广曰:「司空,主刑徒之官也。」骃案:汉书音义曰「道家以儒法为急,比之于律令」。〔三〕集解徐广曰:「哀王乘也。」今上初即位,复以贤良征固。诸谀儒多疾毁固,曰「固老」,罢归之。时固已九十余矣。固之征也,薛人公孙弘亦征,〔一〕侧目而视固。固曰:「公孙子,务正学以言,无曲学以阿世!」自是之后,齐言诗皆本辕固生也。诸齐人以诗显贵,皆固之弟子也。〔一〕集解徐广曰:「薛县在菑川。」韩生者,〔一〕燕人也。孝文帝时为博士,景帝时为常山王太傅。〔二〕韩生推诗之意而为内外传数万言,其语颇与齐鲁闲殊,然其归一也。淮南贲生〔三〕受之。自是之后,而燕赵闲言诗者由韩生。韩生孙商为今上博士。〔一〕集解汉书曰:「名婴。」〔二〕集解徐广曰:「宪王舜也。」〔三〕索隐贲音肥。伏生者,〔一〕济南人也。故为秦博士。孝文帝时,欲求能治尚书者,天下无有,乃闻伏生能治,欲召之。是时伏生年九十余,老,不能行,于是乃诏太常使掌故朝错往受之。秦时焚书,伏生壁藏之。其后兵大起,流亡,汉定,伏生求其书,亡数十篇,独得二十九篇,即以教于齐鲁之闲。学者由是颇能言尚书,诸山东大师无不涉尚书以教矣。〔一〕集解张晏曰:「伏生名胜,伏氏碑云。」伏生教济南张生及欧阳生,〔一〕欧阳生教千乘儿宽。儿宽既通尚书,以文学应郡举,诣博士受业,受业孔安国。儿宽贫无资用,常为弟子都养,〔二〕及时时闲行佣赁,以给衣食。行常带经,止息则诵习之。以试第次,补廷尉史。是时张汤方乡学,以为奏谳掾,以古法议决疑大狱,而爱幸宽。宽为人温良,有廉智,自持,而善著书、书奏,敏于文,口不能发明也。汤以为长者,数称誉之。及汤为御史大夫,以儿宽为掾,荐之天子。天子见问,说之。张汤死后六年,儿宽位至御史大夫。〔三〕九年而以官卒。宽在三公位,以和良承意从容得久,然无有所匡谏;于官,官属易之,不为尽力。张生亦为博士。而伏生孙以治尚书征,不能明也。〔一〕集解汉书曰:「字和伯,千乘人。」〔二〕索隐谓倪宽家贫,为弟子造食也。何休注公羊「灼烹为养」。案:有厮养卒,厮掌马,养造食。〔三〕集解徐广曰:「元封元年。」自此之后,鲁周霸、孔安国,雒阳贾嘉,颇能言尚书事。孔氏有古文尚书,而安国以今文读之,因以起其家。逸书〔一〕得十余篇,盖尚书滋多于是矣。〔一〕索隐案:孔臧与安国书云「旧书潜于壁室,欻尔复出,古训复申。唯闻尚书二十八篇取象二十八宿,何图乃有百篇。即知以今雠古,隶篆推科斗,以定五十余篇,并为之传也」。艺文志曰二十九篇,得多十六篇。起者,谓起发以出也。诸学者多言礼,而鲁高堂生最本。礼固自孔子时而其经不具,及至秦焚书,书散亡益多,于今独有士礼,高堂生能言之。

译〔一〕徐广说:“孔鲋的弟子襄任惠帝博士,升任长沙太傅;襄生忠,忠生武和安国。安国任博士,后来任临淮太守。” 〔二〕“缪”读为亡救反切。缪氏出自兰陵;另一个读音为穆。所谓穆生,就是受到楚元王礼遇的那个人。〔三〕《汉书音义》说:“阙门是姓,庆忌是名。” 清河王的太傅辕固生,是齐人。因为研究《诗经》,孝景帝时任博士。他曾在景帝面前与黄生争论。黄生说:“商汤、周武王并不是奉受天命,而是弑君。”辕固生说:“不是这样。夏桀、商纣暴虐昏乱,天下人心都归向商汤、周武王;汤、武顺应天下人心诛灭桀、纣,桀、纣的百姓不再听从他们,归附汤、武,汤、武是不得已才建立帝业,这不是奉受天命又是什么?”黄生说:“帽子即使破旧,也一定要戴在头上;鞋子即使新,也一定要穿在脚上。为什么?因为这是上下尊卑的分别。如今桀、纣虽然失道,仍是君主;汤、武虽然圣明,仍是臣下。君主有失德行为,臣下不能直言匡正过失以尊奉天子,反而借着他的过错诛杀他,取代他登上君位、面南而王,这不是弑君又是什么?”辕固生说:“如果一定按照你说的,那么高帝取代秦朝登上天子之位,难道也不对吗?”于是景帝说:“吃肉而不吃马肝,〔一〕并不能说是不知道肉的滋味;学习的人不谈商汤、周武王奉受天命,也不能说是愚蠢。”争论于是停止。此后学者们没有谁敢公开说明奉受天命、放逐或诛杀君主的道理。〔一〕《论衡》说:“马肝性热而毒性很强,所以吃马肝会死人。又因为盛夏马匹行走时多因口渴而死,死亡之气会成为毒。” 窦太后喜好《老子》一书,召辕固生来询问《老子》。辕固生说:“这不过是普通百姓的言论罢了。”〔一〕太后愤怒地说:“怎么能把它看成司空掌管的城旦刑徒所读的书呢?”〔二〕于是让辕固生进入兽圈刺杀野猪。景帝知道太后只是因辕固生直言而发怒,并非辕固生有罪,便借给辕固生一把锋利的兵器。辕固生下圈刺猪,正刺中猪心,只刺了一下,野猪便应手倒下。太后默不作声,再没有理由加罪于他,只好让他离去。过了一会儿,景帝认为辕固生廉洁正直,任命他为清河王太傅。〔三〕过了很久,他因病免职。〔一〕意思是“这只是普通百姓的言论”。服虔说:“就像普通百姓所说的话。”考察《老子·道德经》,从近处看,不过是讲治理国家、修养自身罢了,所以说这是普通百姓的言论。〔二〕徐广说:“司空是掌管刑徒的官。”裴骃考证《汉书音义》说:“道家把儒家和法家的学说看作急迫之务,把它们比作律令。” 〔三〕徐广说:“指哀王刘乘。” 今上刚即位,又以贤良之士的名义征召辕固生。许多阿谀奉承的儒生嫉妒、诋毁辕固生,说他“年老了”,于是把他罢免遣归。当时辕固生已经九十多岁。辕固生被征召时,薛地人公孙弘也被征召,公孙弘斜着眼看辕固生。辕固生说:“公孙先生,务必端正地学习并据此发言,不要歪曲学术来迎合世俗!”从此以后,齐地讲说《诗经》的,都以辕固生的学说为根本。齐地那些凭《诗经》显达富贵的人,都是辕固生的弟子。〔一〕徐广说:“薛县在菑川国境内。” 韩生是燕人。〔一〕孝文帝时任博士,孝景帝时任常山王太傅。〔二〕韩生推演《诗经》的旨意,撰写《内传》《外传》数万字,其中的说法与齐、鲁之间颇有不同,但归旨是一致的。淮南的贲生〔三〕接受了他的学说。从此以后,燕、赵之间讲说《诗经》的,都出自韩生一派。韩生的孙子韩商任今上的博士。〔一〕《汉书》说:“名婴。” 〔二〕徐广说:“指宪王刘舜。” 〔三〕“贲”读为肥。伏生是济南人。〔一〕原来任秦朝博士。孝文帝时想寻访能够研究《尚书》的人,天下竟没有找到,于是听说伏生能够研究,便想召见他。当时伏生已经九十多岁,年老不能行走,于是下诏让太常派掌故朝错前往向他学习。秦朝焚烧书籍时,伏生把《尚书》藏在墙壁中。后来战争大规模爆发,他流亡在外;汉朝平定天下后,伏生寻找那些书,已经亡失数十篇,只找到二十九篇,便在齐、鲁之间用来教授。学者因此有不少能够讲说《尚书》,山东各地的名师没有不涉猎《尚书》并以此教学的。〔一〕张晏说:“伏生名胜,这是根据伏氏碑文。” 伏生教授济南张生和欧阳生,〔一〕欧阳生又教授千乘人儿宽。儿宽通晓《尚书》后,以文学之士的身份响应郡里的选举,前往博士处学习,师从孔安国。儿宽贫穷,没有钱财,常常替弟子们准备饭食,〔二〕并且经常抽空外出做雇工,以供给衣食。他行走时常把经书带在身边,停下休息就诵读学习。根据考试名次,补任廷尉史。当时张汤正向往学术,便任用他为奏谳掾,让他依据古法审议裁决疑难的大案,同时很喜爱宠信儿宽。儿宽为人温和善良,廉洁而有才智,能够自我约束,又善于著书、起草奏章,文辞敏捷,只是不善于口头表达。张汤认为他是长者,多次称赞他。张汤任御史大夫后,让儿宽任掾,并把他推荐给天子。天子召见并询问他,对他的回答很满意。张汤死后六年,儿宽官位升至御史大夫。〔三〕任职九年后,在任上去世。儿宽位居三公时,凭温和善良、顺承皇帝意旨、从容处事而长期任职,但没有提出匡正劝谏;在官府中,属官轻视他,不肯竭力办事。张生也任博士。伏生的孙子因研究《尚书》被征召,但不能阐明其中义理。〔一〕《汉书》说:“字和伯,是千乘人。” 〔二〕意思是儿宽家贫,替弟子们制作饭食。何休注《公羊传》说:“烧火煮饭就是养。”考察可知,有“厮养卒”,厮负责管理马匹,养负责制作饭食。〔三〕徐广说:“指元封元年。” 从此以后,鲁地周霸、孔安国,雒阳贾嘉,都颇能讲说《尚书》的事情。孔氏有古文《尚书》,孔安国用今文来解释它,因而使家学兴盛起来。又得到失传的书十多篇,〔一〕大概《尚书》的篇数就是从这里增多的。〔一〕考察孔臧写给孔安国的信说:“旧日的书籍藏在墙壁中,忽然又出现,古代的训诂也重新得到阐明。只听说《尚书》二十八篇取法二十八宿,哪里想到竟有一百篇呢?于是知道应当用今文校订古文,用隶书、篆书推考科斗文,来确定五十多篇,并为它们作传。”《艺文志》说是二十九篇,比原来多出十六篇。“起”是指起发、取出。各地学者大多讲说礼,而鲁地的高堂生最为根本。礼学本来从孔子时代起经书就不完备,到了秦朝焚书时,书籍散失亡佚得更多;如今只剩《士礼》,高堂生能够讲说它。

而鲁徐生善为容。〔一〕孝文帝时,徐生以容为礼官大夫。传子至孙延、徐襄。襄,其天姿善为容,不能通礼经;延颇能,未善也。襄以容为汉礼官大夫,至广陵内史。延及徐氏弟子公户满意、〔二〕桓生、单次,〔三〕皆尝为汉礼官大夫。而瑕丘萧奋〔四〕以礼为淮阳太守。是后能言礼为容者,由徐氏焉。〔一〕索隐汉书作「颂」,亦音容也。〔二〕索隐公户,姓;满意,名也。案:邓展云二人姓字,非也。〔三〕索隐上音善。单,姓;次,名也。〔四〕集解徐广曰:「属山阳也。」自鲁商瞿受易孔子,〔一〕孔子卒,商瞿传易,六世至齐人田何,字子庄,〔二〕而汉兴。田何传东武人王同子仲,子仲传菑川人杨何。〔三〕何以易,元光元年征,官至中大夫。齐人即墨成以易至城阳相。广川人孟但以易为太子门大夫。鲁人周霸,莒人衡胡,〔四〕临菑人主父偃,皆以易至二千石。然要言易者本于杨何之家。〔一〕索隐案:商姓,瞿名,字子木。瞿音劬。〔二〕索隐案:汉书云「商瞿授东鲁桥庇子庸,子庸授江东馯臂子弓,子弓授燕周丑子家,子家授东武孙虞子乘」。仲尼弟子传作「淳于人光羽子乘」,不同也。子乘授田何子装,是六代孙也。〔三〕索隐案:田何传东武王同,同传菑川杨何。〔四〕集解徐广曰:「莒一作『吕』。」董仲舒,广川人也。以治春秋,孝景时为博士。下帷讲诵,弟子传以久次相受业,或莫见其面,盖三年董仲舒不观于舍园,其精如此。进退容止,非礼不行,学士皆师尊之。今上即位,为江都相。〔一〕以春秋灾异之变推阴阳所以错行,故求雨闭诸阳,纵诸阴,其止雨反是。行之一国,未尝不得所欲。中废为中大夫,居舍,着灾异之记。是时辽东高庙灾,主父偃疾之,取其书奏之天子。〔二〕天子召诸生示其书,有刺讥。董仲舒弟子吕步舒〔三〕不知其师书,以为下愚。于是下董仲舒吏,当死,诏赦之。于是董仲舒竟不敢复言灾异。〔一〕索隐案:仲舒事易王。王,武帝兄也。〔二〕集解徐广曰:「建元六年。」索隐案:汉书以为辽东高庙及长陵园殿灾也。仲舒为灾异记,草而未奏,主父偃窃而奏之。〔三〕集解徐广曰:「一作『荼』,亦音舒。」董仲舒为人廉直。是时方外攘四夷,公孙弘治春秋不如董仲舒,而弘希世用事,位至公卿。董仲舒以弘为从谀。弘疾之,乃言上曰:「独董仲舒可使相缪西王。」胶西王素闻董仲舒有行,亦善待之。董仲舒恐久获罪,疾免居家。至卒,终不治产业,以修学著书为事。故汉兴至于五世之闲,唯董仲舒名为明于春秋,其传公羊氏也。胡毋生,〔一〕齐人也。孝景时为博士,以老归教授。齐之言春秋者多受胡毋生,公孙弘亦颇受焉。〔一〕集解汉书曰:「字子都。」瑕丘江生为谷梁春秋。自公孙弘得用,尝集比其义,卒用董仲舒。仲舒弟子遂者:兰陵褚大,广川殷忠,〔一〕温吕步舒。褚大至梁相。步舒至长史,持节使决淮南狱,于诸侯擅专断,不报,以春秋之义正之,天子皆以为是。弟子通者,至于命大夫;为郎、谒者、掌故者以百数。而董仲舒子及孙皆以学至大官。〔一〕集解徐广曰:「殷,一作『段』,又作『瑕』也。』【索隐述赞】孔氏之衰,经书绪乱。言诸六学,始自炎汉。着令立官,四方扼腕。曲台坏壁,书礼之冠。传易言诗,云蒸雾散。兴化致理,鸿猷克赞。史记卷一百二十二

译鲁地的徐生擅长礼仪容态。〔一〕孝文帝时,徐生凭借礼仪容态任礼官大夫。他的学问传给儿子,又传给孙子徐延、徐襄。徐襄天资好,擅长礼仪容态,却不能通晓礼经;徐延颇能通晓,但还不够精通。徐襄凭礼仪容态任汉朝礼官大夫,后来任广陵内史。徐延以及徐氏的弟子公户满意、〔二〕桓生、单次,〔三〕都曾任汉朝礼官大夫。瑕丘人萧奋〔四〕凭礼学任淮阳太守。此后能够讲说礼仪容态的人,都出自徐氏一派。〔一〕《汉书》作“颂”,读音也同“容”。〔二〕公户是姓,满意是名。考察邓展说这是二人的姓和字,是不对的。〔三〕“上”读作善。单是姓,次是名。〔四〕徐广说:“属于山阳郡。” 鲁地商瞿从孔子那里学习《易》,〔一〕孔子去世后,商瞿传授《易》,传了六代到齐人田何,字子庄;〔二〕这时汉朝兴起。田何传给东武人王同,字子仲;王同传给菑川人杨何。〔三〕杨何凭《易》学在元光元年被征召,官至中大夫。齐人即墨成凭《易》学任城阳相。广川人孟但凭《易》学任太子门大夫。鲁人周霸、莒人衡胡、〔四〕临菑人主父偃,都凭《易》学做到二千石官。然而真正讲说《易》的要旨,根本出于杨何一门。〔一〕考察可知,商是姓,瞿是名,字子木。“瞿”读作劬。〔二〕考察《汉书》说:“商瞿传授给东鲁人桥庇,字子庸;子庸传授给江东人馯臂,字子弓;子弓传授给燕人周丑,字子家;子家传授给东武人孙虞,字子乘。”《仲尼弟子传》作“淳于人光羽,字子乘”,说法不同。子乘传给田何,字子装,这就是第六代孙。〔三〕考察可知,田何传给东武人王同,王同传给菑川人杨何。〔四〕徐广说:“莒,一本作‘吕’。” 董仲舒是广川人。因为研究《春秋》,孝景帝时任博士。他挂起帷幕讲诵经书,弟子们按照入门先后相互传授学业,有的人甚至没有见过他的面;大概董仲舒三年不曾到居舍的园圃游观,他专心到这种程度。进退、仪容、举止,不合礼的事不做,学士们都以他为老师并尊敬他。今上即位后,任他为江都相。〔一〕他根据《春秋》所记灾异的变化,推求阴阳运行错乱的原因;所以求雨时关闭各处阳气,放纵阴气,停止下雨时则反过来施行。在一个国家内实行这些方法,从未有过不如愿的时候。后来一度被废为中大夫,居住在家,撰写关于灾异的记录。当时辽东高庙发生火灾,主父偃嫉恨董仲舒,取走他的书,上奏给天子。〔二〕天子召集诸生,把那本书给他们看,认为其中有讥刺和讽谏。董仲舒的弟子吕步舒〔三〕不知道那是自己老师的书,以为是极其浅陋的文章。于是把董仲舒交给官吏审理,按罪当死,皇帝下诏赦免了他。从此董仲舒终于不敢再谈灾异。〔一〕考察可知,董仲舒侍奉的是易王。易王是武帝的哥哥。〔二〕徐广说:“是建元六年。”《索隐》考察认为,《汉书》说的是辽东高庙和长陵园殿发生火灾。董仲舒写了灾异记录,草稿尚未上奏,主父偃偷取后上奏。〔三〕徐广说:“一本作‘荼’,读音也同‘舒’。” 董仲舒为人廉洁正直。当时汉朝正在对外排斥、抵御四方夷族,公孙弘研究《春秋》不如董仲舒,但公孙弘迎合世俗、善于取得权势,官位升到公卿。董仲舒认为公孙弘是阿谀奉承的人。公孙弘憎恨他,于是对皇上说:“只有董仲舒可以派去辅佐胶西王。”胶西王一向听说董仲舒有德行,也很好地礼待他。董仲舒害怕长久任职会获罪,便称病免职,居住在家。直到去世,他始终不经营产业,只以修习学问、著书为事。因此从汉朝兴起到第五代皇帝之间,只有董仲舒被称为精通《春秋》的人,他传授的是公羊氏的学说。胡毋生是齐人。〔一〕孝景帝时任博士,年老后回乡教授。齐地讲说《春秋》的人,大多接受过胡毋生的传授,公孙弘也曾部分接受他的学说。〔一〕《汉书》说:“字子都。” 瑕丘人江生研究《谷梁春秋》。自从公孙弘得到任用后,曾经汇集、比较各家义理,最终采用了董仲舒的学说。董仲舒成就突出的弟子有:兰陵褚大、广川殷忠、〔一〕温地吕步舒。褚大任至梁相。吕步舒任至长史,持节出使审理淮南王的案件;他对诸侯擅自专断、不向上报备的行为,依据《春秋》的义理加以纠正,天子都认为是正确的。学业通达的弟子,官至命大夫;任郎、谒者、掌故的有数百人。董仲舒的儿子和孙子也都凭学问做到高官。〔一〕徐广说:“‘殷’一本作‘段’,又作‘瑕’。” 〔《索隐述赞》〕孔氏衰微以后,经书的传绪紊乱。六经学术的讲说,开始兴盛于汉朝。制定法令、设置学官,四方士人无不激动振奋。曲台与孔壁的发现,使书籍和礼学得以保存。传授《易》、讲说《诗》,人才如云蒸雾散般兴起。振兴教化、达到治理,伟大的谋略终于得以辅佐成就。《史记》卷第一百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