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敬仲完世家第十六
田敬仲完世家第十六陈完者,陈厉公他〔一〕之子也。完生,周太史过陈,陈厉公使卜完,卦得观之否:「是为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此其代陈有国乎?不在此而在异国乎?非此其身也,在其子孙。若在异国,必姜姓。姜姓,四岳之后。〔二〕物莫能两大,陈衰,此其昌乎?」〔三〕〔一〕索隐他音徒何反。此系家以他为厉公,而左传厉公名跃,陈系家又有利公跃,利即厉也,是厉公名跃。盖他是厉公之兄,立未踰年,无谥。今此云「厉公他」,非也。他一名五父,故经云「蔡人杀陈他」,传又云「蔡人杀五父」是也。〔二〕正义杜预云:「姜姓之先,为尧四岳也。」〔三〕正义陈愍公,周敬王四十一年为楚惠王灭。齐简公,周敬王三十九年被田常所杀。厉公者,陈文公少子也,其母蔡女。文公卒,厉公兄鲍立,是为桓公。桓公与他异母。及桓公病,蔡人为他杀桓公鲍及太子免而立他,为厉公。厉公既立,娶蔡女。蔡女淫于蔡人,数归,厉公亦数如蔡。桓公之少子林怨厉公杀其父与兄,乃令蔡人诱厉公而杀之。林自立,是为庄公。故陈完不得立,为陈大夫。厉公之杀,以淫出国,故春秋曰「蔡人杀陈他」,罪之也。庄公卒,立弟杵臼,是为宣公。宣公〔二〕十一年,杀其太子御寇。御寇与完相爱,恐祸及己,完故奔齐。齐桓公欲使为卿,辞曰:「羁旅之臣幸得免负檐,君之惠也,不敢当高位。」桓公使为工正。〔一〕齐懿仲欲妻完,卜之,占曰:「是谓凤皇于蜚,和鸣锵锵。有妫之后,将育于姜。五世其昌,并于正卿。八世之后,莫之与京。」卒妻完。完之奔齐,齐桓公立十四年矣。〔一〕正义工巧之长,若将作大匠。完卒,谥为敬仲。仲生稚孟夷。〔一〕敬仲之如齐,以陈字为田氏。〔二〕〔一〕索隐系本作「夷孟思」。盖稚是名,孟夷字也。〔二〕集解徐广曰:「应劭云始食菜地于田,由是改姓田氏。」索隐据如此云,敬仲奔齐,以陈田二字声相近,遂以为田氏。应劭云「始食菜于田」,则田是地名,未详其处。正义案:敬仲既奔齐,不欲称本国故号,故改陈字为田氏。田稚孟夷生愍孟庄,〔一〕田愍孟庄生文子须无。田文子事齐庄公。〔一〕集解徐广曰:「一作『芷』。」索隐系本作「闽孟克」。芷,昌改反。晋之大夫栾逞〔一〕作乱于晋,来奔齐,齐庄公厚客之。晏婴与田文子谏,庄公弗听。〔一〕索隐音盈。史记多作「逞」字。文子卒,生桓子无宇。田桓子无宇有力,事齐庄公,甚有宠。无宇卒,生武子开与厘子乞。〔一〕田厘子乞事齐景公为大夫,其收赋税于民以小斗受之,其(粟)〔禀〕予民以大斗,行阴德于民,而景公弗禁。由此田氏得齐众心,宗族益强,民思田氏。晏子数谏景公,景公弗听。已而使于晋,与叔向私语曰:「齐国之政卒归于田氏矣。」〔一〕正义厘音僖。晏婴卒后,范、中行氏反晋。晋攻之急,范、中行请粟于齐。田乞欲为乱,树党于诸侯,乃说景公曰:「范、中行数有德于齐,齐不可不救。」齐使田乞救之而输之粟。景公太子死,后有宠姬曰芮子,〔一〕生子荼。〔二〕景公病,命其相国惠子〔三〕与高昭子〔四〕以子荼为太子。景公卒,两相高、国立荼,是为晏孺子。而田乞不说,欲立景公他子阳生。阳生素与乞欢。晏孺子之立也,阳生奔鲁。田乞伪事高昭子、国惠子者,每朝代参乘,言曰:「始诸大夫不欲立孺子。孺子既立,君相之,大夫皆自危,谋作乱。」又绐大夫曰:「高昭子可畏也,及未发先之。」诸大夫从之。田乞、鲍牧与大夫以兵入公室,攻高昭子。昭子闻之,与国惠子救公。公师败。田乞之众追国惠子,惠子奔莒,遂返杀高昭子。晏(孺子)〔圉〕奔鲁。〔一〕集解徐广曰:「一作『粥子』。」〔二〕索隐音舒。又如字。〔三〕索隐名夏。〔四〕索隐名张。田乞使人之鲁,迎阳生。阳生至齐,匿田乞家。请诸大夫曰:「常之母有鱼菽之祭,幸而来会饮。」会饮田氏。田乞盛阳生橐中〔一〕,置坐中央。发橐,出阳生,曰:「此乃齐君矣。」大夫皆伏谒。将盟立之,田乞诬曰:「吾与鲍牧谋共立阳生也。」鲍牧怒曰:「大夫忘景公之命乎?」诸大夫欲悔,阳生乃顿首曰:「可则立之,不可则已。」鲍牧恐祸及己,乃复曰:「皆景公之子,何为不可!」遂立阳生于田乞之家,是为悼公。乃使人迁晏孺子于骀,〔二〕而杀孺子荼。悼公既立,田乞为相,专齐政。〔一〕索隐橐音托。橐中谓皮橐之中。〔二〕正义音台,又音台。贾逵云:「齐地也。」四年,田乞卒,子常代立,是为田成子。
译《田敬仲完世家》第十六。陈完,是陈厉公他〔一〕的儿子。陈完出生时,周太史经过陈国,陈厉公让他为陈完占卜,卦象得到观卦变否卦,说:“这是‘观国之光’,适宜作为宾客侍奉周王。这个孩子将来会代替陈国拥有国家吗?还是不在这里,而在别的国家呢?不是在他本人这一代,而是在他的子孙后代。如果在别的国家,必定是姜姓的国家。姜姓,是四岳的后代。事物没有能够同时强盛两处的;陈国衰落时,这一支大概就会兴盛起来吧?”〔三〕 【索隐】“他”的读音,反切为徒何反。这里《世家》把他当作厉公,而《左传》说厉公名跃;陈国《世家》中又有利公跃,利就是厉,所以厉公名跃。大概他是厉公的哥哥,继位还不到一年,因此没有谥号。如今这里说“厉公他”,是不对的。他又名五父,所以《春秋经》说“蔡人杀陈他”,《左传》又说“蔡人杀五父”,就是这个缘故。【正义】杜预说:“姜姓的祖先,是尧时的四岳。” 【正义】陈愍公在周敬王四十一年被楚惠王灭亡。齐简公在周敬王三十九年被田常杀死。厉公是陈文公的小儿子,他的母亲是蔡国女子。陈文公死后,厉公的哥哥鲍继位,这就是桓公。桓公和他不是同一个母亲。桓公病重时,蔡国人替他杀死桓公鲍和太子免,拥立他为厉公。厉公即位后,娶了蔡国女子。这个蔡女与蔡国人私通,屡次回到蔡国,厉公也多次到蔡国去。桓公的小儿子林怨恨厉公杀了他的父亲和兄长,于是让蔡国人诱骗厉公并将他杀死。林自立为君,这就是庄公。因此陈完不能继位,只做了陈国的大夫。厉公被杀,是因为淫乱而使蔡女离开本国,所以《春秋》说“蔡人杀陈他”,这是在责罪他。庄公死后,他的弟弟杵臼继位,这就是宣公。宣公十一年,杀死太子御寇。御寇与陈完关系亲密,陈完担心灾祸牵连到自己,所以逃奔齐国。齐桓公想任命他为卿,陈完推辞说:“我这个寄居异国的臣子,幸亏能够免于背负行李奔走,这全是君王的恩惠,我不敢担当高位。”齐桓公于是任命他为工正。齐懿仲想把女儿嫁给陈完,卜问婚事,占辞说:“这叫凤凰飞翔,和鸣声铿锵。有妫姓后代的人,将在姜姓国家生育。五代之后必定昌盛,地位可以与正卿相等;八代以后,没有人能和他相比。”最终把女儿嫁给了陈完。陈完逃奔齐国时,齐桓公已经即位十四年了。【正义】工正是掌管工巧之事的长官,相当于后世的将作大匠。陈完死后,谥号为敬仲。敬仲的儿子是稚孟夷。〔一〕敬仲到齐国后,以“陈”字音近于“田”,于是改为田氏。〔二〕 【索隐】《世本》作“夷孟思”。大概“稚”是名,“孟夷”是字。【集解】徐广说:“应劭说,陈敬仲开始在田地取得食邑,因此改姓田氏。”【索隐】根据这种说法,敬仲逃奔齐国后,因为“陈”和“田”二字读音相近,于是改为田氏。应劭说“开始在田地取得食邑”,那么田就是地名,但不知道具体在哪里。【正义】考察此事,敬仲逃奔齐国后,不愿再使用本国原来的姓氏,所以把“陈”改为“田”。田稚孟夷生了田愍孟庄,田愍孟庄生了田文子须无。田文子侍奉齐庄公。【集解】徐广说:“一作‘芷’。”【索隐】《世本》作“闽孟克”。“芷”的读音,反切为昌改反。晋国大夫栾逞〔一〕在晋国发动叛乱,逃奔齐国,齐庄公厚待他,把他当贵客。晏婴和田文子劝谏齐庄公,庄公不听。【索隐】“逞”的读音为“盈”。《史记》中多写作“逞”字。田文子死后,生了田桓子无宇。田桓子无宇很有力量,侍奉齐庄公,深受宠信。无宇死后,生了田武子开和田厘子乞。田厘子乞侍奉齐景公,任大夫。他向百姓征收赋税时用小斗,发放粮食给百姓时却用大斗,暗中向百姓施恩,而齐景公也不禁止。由此田氏得到齐国民众的拥护,宗族越来越强盛,百姓都思念田氏。晏子多次劝谏齐景公,景公不听。不久晏子出使晋国,与叔向私下交谈说:“齐国的政权最终要归于田氏了。” 【正义】“厘”的读音为“僖”。晏婴死后,范氏、中行氏反叛晋国。晋国进攻得很紧急,范氏、中行氏向齐国请求粮食。田乞想要发动叛乱,在诸侯中培植党羽,于是劝齐景公说:“范氏、中行氏多次对齐国施有恩德,齐国不能不救他们。”齐国派田乞去救援,并运送粮食给他们。齐景公的太子死后,后来有一位受宠的姬妾叫芮子〔一〕,生了儿子荼〔二〕。齐景公病重,命令相国惠子〔三〕和高昭子〔四〕立荼为太子。景公死后,高昭子和国惠子拥立荼,这就是晏孺子。田乞对此不满,想拥立景公的另一个儿子阳生。阳生平素与田乞关系友好。晏孺子即位后,阳生逃奔鲁国。田乞假装侍奉高昭子、国惠子,每次上朝都代替他们参与乘车,并说:“起初各位大夫都不想立孺子。孺子既已即位,君王和相国都支持他,各位大夫都感到自身危险,正在谋划作乱。”他又欺骗大夫们说:“高昭子很可怕,趁他还没有发动,应该先下手。”各位大夫听从了他。田乞、鲍牧和各位大夫带兵进入宫室,进攻高昭子。高昭子听说后,和国惠子前来救援公室,公室的军队战败。田乞的部众追赶国惠子,惠子逃奔莒国,田乞于是返回杀死高昭子。晏圉逃奔鲁国。【集解】徐广说:“一作‘粥子’。” 【索隐】“荼”的读音为“舒”,也可以按本字读。【索隐】惠子的名叫夏。【索隐】高昭子的名叫张。田乞派人到鲁国,迎接阳生。阳生到齐国后,藏在田乞家中。田乞对各位大夫说:“ 我母亲的侍从常氏家中有以鱼和豆类举行的祭祀,幸亏诸位前来参加饮宴。”各位大夫聚集在田氏家中饮酒。田乞把阳生装在皮袋里,放在座席中央。打开皮袋,阳生出来,田乞说:“这就是齐国的君主了。”各位大夫都俯伏拜见。正要歃血盟誓拥立阳生时,田乞诬称:“我和鲍牧商量过,要共同拥立阳生。”鲍牧愤怒地说:“各位大夫忘了景公的命令吗?”各位大夫想要反悔,阳生于是叩头说:“如果可以,就拥立我;如果不可以,就算了。”鲍牧害怕灾祸牵连到自己,于是又说:“他们都是景公的儿子,有什么不可以的!”于是就在田乞家中拥立阳生,这就是悼公。随后派人把晏孺子迁到骀〔二〕,并杀死孺子荼。悼公即位后,田乞任相,独揽齐国政权。【索隐】“橐”的读音为“托”。“橐中”就是皮袋里面。【正义】“骀”的读音为“台”,又有另一种读音为“台”。贾逵说:“这是齐国的地名。” 四年,田乞死去,他的儿子田常继位,这就是田成子。
,弒悼公。齐人共立其子壬,是为简公。田常成子与监止〔一〕俱?鲍牧与齐悼公有为左右相,相简公。田常心害监止,监止幸于简公,权弗能去。于是田常复修厘子之政,以大斗出贷,以小斗收。齐人歌之曰:「妪乎采虬,归乎田成子!」〔二〕齐大夫朝,御鞅〔三〕谏简公曰:「田、监不可并也,君其择焉。」君弗听。〔一〕集解监,一作「阚」。索隐上音如字,又音苦滥反。监,姓也。名止。〔二〕索隐言妪之采虬菜皆归入于田成子,以刺齐国之政将归陈。〔三〕索隐御,官也;鞅,名也。亦田氏之族。子我者,监止之宗人也,〔一〕常与田氏有却。田氏疏族田豹事子我有宠。子我曰:「吾欲尽灭田氏适,以豹代田氏宗。」豹曰:「臣于田氏疏矣。」不听。已而豹谓田氏曰:「子我将诛田氏,田氏弗先,祸及矣。」子我舍公宫,田常兄弟四人乘如公宫,欲杀子我。子我闭门。简公与妇人饮檀台,〔二〕将欲击田常。太史子余曰:「田常非敢为乱,将除害。」简公乃止。田常出,闻简公怒,恐诛,将出亡。田子行曰:「需,事之贼也。」〔三〕田常于是击子我。子我率其徒攻田氏,不胜,出亡。田氏之徒追杀子我及监止。〔一〕索隐案:齐系家云「子我夕」,贾逵云「即监止也」。寻其文意,当是监止。今云「宗人」,盖太史误也。〔二〕正义在青州临淄县东北一里。〔三〕索隐需音须。需者,疑也。疑必致难,故云事之贼也。简公出奔,田氏之徒追执简公于徐州。〔一〕简公曰:「蚤从御鞅之言,不及此难。」田氏之徒恐简公复立而诛己,遂杀简公。简公立四年而杀。于是田常立简公弟骜,是为平公。平公即位,田常为相。〔一〕索隐徐音舒。徐州,齐邑,薛县是也,非九州岛之徐。正义齐之西北界上地名,在勃海郡东平县也。田常既杀简公,惧诸侯共诛己,乃尽归鲁、卫侵地,西约晋、韩、魏、赵氏,南通吴、越之使,修功行赏,亲于百姓,以故齐复定。田常言于齐平公曰:「德施人之所欲,君其行之;刑罚人之所恶,臣请行之。」行之五年,齐国之政皆归田常。田常于是尽诛鲍、晏、监止及公族之强者,而割齐自安平以东〔一〕至琅邪,自为封邑。〔二〕封邑大于平公之所食。〔一〕集解徐广曰:「安平在北海。」索隐案:司马彪郡国志「北海东安平,六国时曰安平」,则徐广云在北海是。正义括地志云:「安平城在青州临淄县东十九里,古纪国之酅邑。」青州即北海郡也。〔二〕正义琅邪,沂州也。从安平已东,莱、登、沂、密等州皆自为田常封邑也。田常乃选齐国中女子长七尺以上为后宫,后宫以百数,而使宾客舍人出入后宫者不禁。及田常卒,有七十余男。〔一〕〔一〕索隐案:鲍昱云「陈成子有数十妇,生男百余人」,与此亦异。然谯允南案春秋,陈恒为人,虽志大负杀君之名,至于行事亦修整,故能自保,固非苟为禽兽之行。夫成事在德,虽有奸子七十,祇以长乱,事岂然哉?言其非实也。田常卒,子襄子盘〔一〕代立,相齐。常谥为成子。〔一〕集解徐广曰:「盘,一作『塈』。」索隐徐广云一作「塈」。音许既反。系本作「班」。田襄子既相齐宣公,三晋杀知伯,〔一〕分其地。襄子使其兄弟宗人尽为齐都邑大夫,与三晋通使,且以有齐国。〔一〕集解徐广曰:「宣公之三年时也。」襄子卒,子庄子白〔一〕立。田庄子相齐宣公。宣公四十三年,伐晋,毁黄城,围阳狐。〔二〕明年,伐鲁、葛及安陵。〔三〕明年,取鲁之一城。〔一〕索隐系本名伯。〔二〕正义括地志云:「故黄城在魏州冠氏县南十里。阳狐郭在魏州元城县东北三十二里也。」〔三〕正义括地志云:「故鲁城在许昌县南四十里,本鲁朝宿邑。长葛故城在许州长葛县北十三里,郑之葛邑也。鄢陵故城在许州鄢陵县西北十五里。李奇云六国时为安陵也。」庄子卒,子太公和立。〔一〕田太公相齐宣公。宣公四十八年,取鲁之郕。〔二〕明年,宣公与郑人会西城。伐卫,取毌丘。〔三〕宣公五十一年卒,田会自廪丘反。〔四〕〔一〕索隐案:纪年「齐宣公十五年,田庄子卒。明年,立田悼子。悼子卒,乃次立田和」。是庄子后有悼子。盖立年无几,所以作系本及记史者不得录也。而庄周及鬼谷子亦云「田成子杀齐君,十二代而有齐国」。今据系本、系家,自成子至王建之灭,唯祇十代;若如纪年,则悼子及侯剡即有十二代,乃与庄子、鬼谷说同,明纪年亦非妄。〔二〕正义音城。括地志云:「故郕城在兖州泗水县西北五十里。说文云『郕,鲁孟氏邑』是也。」〔三〕索隐毌音贯,古国名,卫之邑。今作「毌」者,字残缺耳。正义括地志云:「故贯城即古贯国,今名蒙泽城,在曹州济阴县南五十六里也。」
译〔原文开头缺字〕,杀死了悼公。齐人共同拥立他的儿子壬,这就是简公。田常成子和监止〔一〕都〔原文有疑字〕;鲍牧与齐悼公担任左右相,后来又辅佐简公。田常心里嫉恨监止,监止受到简公宠信,田常无法除掉他。于是田常又推行田厘子的政策,借出粮食用大斗,收回粮食用小斗。齐人歌唱说:“老妇啊,采摘虬菜;归向田成子啊!”〔二〕齐国大夫上朝时,御鞅〔三〕劝谏简公说:“田氏和监氏不能同时存在,君王应当有所选择。”简公不听。【集解】“监”一作“阚”。【索隐】“监”可按本字读,也读作苦滥反。“监”是姓,名叫止。【索隐】意思是老妇采摘的虬菜全都归入田成子手中,这是借此讽刺齐国的政权将归于陈氏。【索隐】御是官名,鞅是名字。他也是田氏的族人。子我是监止的同族人〔一〕,平时与田氏有嫌隙。田氏的疏远族人田豹侍奉子我,受到宠信。子我说:“我想把田氏嫡系全部消灭,让田豹取代田氏宗族。”田豹说:“ 我在田氏中关系疏远。”子我不听。不久田豹对田氏说:“子我将要诛灭田氏,田氏如果不先下手,灾祸就要临头了。”子我住在公宫,田常和他的四个兄弟乘车进入公宫,想杀死子我。子我关闭宫门。简公和妇人在檀台〔二〕饮酒,准备进攻田常。太史子余说:“田常不敢作乱,只是要除掉祸害。”简公这才停止行动。田常出来后,听说简公发怒,害怕被诛杀,准备逃亡。田子行说:“迟疑,是办事的大敌。”〔三〕于是田常进攻子我。子我率领部众攻打田氏,不能取胜,出逃。田氏的部众追上并杀死了子我和监止。【索隐】考察齐国《世家》说“子我夕”,贾逵说“就是监止”。根据文意,应当是监止。如今说他是“宗人”,大概是太史公记载错误。【正义】檀台在青州临淄县东北一里处。【索隐】“需”的读音为“须”。需就是疑惑、迟疑。迟疑必然导致祸患,所以说它是办事的祸害。简公逃出都城,田氏的部众在徐州〔一〕追上并擒获了他。简公说:“如果早听从御鞅的话,也不至于遭遇今天的灾难。”田氏的部众担心简公重新即位后诛杀自己,于是杀死了简公。简公即位四年后被杀。于是田常拥立简公的弟弟骜,这就是平公。平公即位后,田常任相。【索隐】“徐”的读音为“舒”。徐州是齐国的城邑,就是薛县,并不是九州中的徐州。【正义】这是齐国西北边界上的地名,在勃海郡东平县。田常杀死简公后,害怕诸侯联合起来诛讨自己,于是把齐国侵占鲁国、卫国的土地全部归还,向西与晋、韩、魏、赵四氏结盟,向南与吴、越互通使者,修治功业、实行赏赐,亲近百姓,因此齐国又安定下来。田常对齐平公说:“施行恩德是人们所希望的,请君王实行它;刑罚是人们所厌恶的,请让我来实行。”这样做了五年,齐国的政权全都归于田常。于是田常把鲍氏、晏氏、监止以及公族中势力强大的人全部诛杀,并划分齐国从安平以东〔一〕直到琅邪的土地,作为自己的封邑〔二〕。他的封邑比平公享用的土地还大。【集解】徐广说:“安平在北海。”【索隐】考察司马彪《郡国志》说:“北海郡东部有安平,战国时称安平。”这样看来,徐广说它在北海是对的。【正义】《括地志》说:“安平城在青州临淄县东十九里,是古代纪国的酅邑。”青州就是北海郡。【正义】琅邪就是沂州。从安平以东,莱州、登州、沂州、密州等地都成为田常自己的封邑。田常于是挑选齐国境内身高七尺以上的女子充入后宫,后宫女子有数百人,并且不禁止宾客、舍人出入后宫。田常死时,有七十多个儿子。【索隐】考察鲍昱说:“陈成子有几十个妻妾,生了一百多个男孩。”这和此处记载也不同。然而谯允南考察《春秋》认为,陈恒为人虽然志向很大,也背负了弑君的罪名,但他做事仍然端整,所以能够保全自己,绝不是任意做禽兽般的行为。成就事业在于德行,即使有七十个奸邪的儿子,也只会助长祸乱,事情难道会是这样吗?这说明上述记载并不是真实情况。田常死后,他的儿子田襄子盘〔一〕继位,任齐国相。田常的谥号为成子。【集解】徐广说:“盘一作‘塈’。”【索隐】徐广说一作“塈”,读音为许既反。《世本》作“班”。田襄子任齐宣公的相国后,三晋杀死智伯〔一〕,瓜分了他的土地。襄子让自己的兄弟和同族人全部担任齐国各城邑的大夫,与三晋互通使者,并且逐渐取得齐国。【集解】徐广说:“这是齐宣公三年时的事。” 田襄子死后,他的儿子田庄子白〔一〕继位。田庄子任齐宣公的相国。宣公四十三年,齐国攻打晋国,毁坏黄城,包围阳狐。〔二〕第二年,攻打鲁国、葛邑和安陵。〔三〕又过一年,攻取鲁国的一座城。【索隐】《世本》说他的名叫伯。〔二〕《括地志》说:“旧黄城在魏州冠氏县南面十里处。阳狐郭在魏州元城县东北三十二里处。” 【正义】《括地志》说:“旧鲁城在许昌县南四十里,本是鲁国的朝宿邑。长葛旧城在许州长葛县北十三里,是郑国的葛邑。鄢陵旧城在许州鄢陵县西北十五里。李奇说,战国时这里叫安陵。” 庄子死后,他的儿子太公和继位〔一〕。田太公任齐宣公的相国。宣公四十八年,攻取鲁国的郕地〔二〕。第二年,宣公与郑国人在西城会盟,攻打卫国,攻取毌丘〔三〕。宣公五十一年去世,田会从廪丘返回。〔四〕 【索隐】考察《纪年》说:“齐宣公十五年,田庄子死。第二年,田悼子继位。悼子死后,才按次序立田和。”可见庄子之后还有悼子。大概悼子在位年数很少,所以《世本》和记载史事的人没有记录。庄周和鬼谷子也说:“田成子杀死齐君,经过十二代才拥有齐国。”现在根据《世本》和《齐世家》,从田成子到齐王建被灭,只有十代;如果按照《纪年》,加上悼子和侯剡,正好是十二代,这就与庄周、鬼谷子的说法相同,可见《纪年》也并非虚妄。【正义】“郕”的读音为“城”。《括地志》说:“旧郕城在兖州泗水县西北五十里。《说文》说‘郕,是鲁国孟氏的城邑’,就是这里。” 【索隐】“毌”的读音为“贯”,是古国名,也是卫国的城邑。如今写作“毌”,是因为字形残缺。【正义】《括地志》说:“旧贯城就是古贯国,如今叫蒙泽城,在曹州济阴县南五十六里。”
〔四〕索隐纪年「宣公五十一年,公孙会以廪丘叛于赵。十二月,宣公薨」。于周正为明年二月。宣公卒,子康公贷立。〔一〕贷立十四年,淫于酒妇人,不听政。太公乃迁康公于海上,食一城,以奉其先祀。明年,鲁败齐平陆。〔二〕〔一〕集解徐广曰:「十一年,伐鲁,取最。」索隐贷音土代反。最音祖外反。〔二〕集解徐广曰东平平陆。正义兖州县也。三年,太公与魏文侯会浊泽,〔一〕求为诸侯。魏文侯乃使使言周天子及诸侯,请立齐相田和为诸侯。周天子许之。康公之十九年,田和立为齐侯,列于周室,纪元年。〔一〕集解徐广曰:「康公之十六年。」索隐徐广云「康公十六年」,盖依年表为说,而不省此上文「贷立十四年」,又云「明年会平陆」,「又三年会浊泽」,则是十八年,表及此注并误也。齐侯太公和立二年,和卒,〔一〕子桓公午立。〔二〕桓公午五年,秦、魏攻韩,韩求救于齐。齐桓公召大臣而谋〔三〕曰:「蚤救之孰与晚救之?」驺忌曰:「不若勿救。」段干朋〔四〕曰:「不救,则韩且折而入于魏,不若救之。」田臣思〔五〕曰:「过矣君之谋也!秦、魏攻韩、楚,赵必救之,是天以燕予齐也。」桓公曰:「善」。乃阴告韩使者而遣之。韩自以为得齐之救,因与秦、魏战。楚、赵闻之,果起兵而救之。齐因起兵袭燕国,取桑丘。〔六〕〔一〕集解徐广曰:「伐鲁,破之。」〔二〕索隐纪年「齐康公五年,田侯午生。二十二年,田侯剡立。后十年,齐田午弒其君及孺子喜而为公」。春秋后传亦云「田午弒田侯及其孺子喜而兼齐,是为桓侯」。与此系家不同也。〔三〕索隐谓驺忌、段干朋。如战国策威王二十六年邯郸之役有此谋臣耳。又南梁之难在宣王二年,有驺子、田忌、孙膑之谋。战国策又有张田。其辞前后交互,是记史者所取各异,故不同耳。〔四〕索隐段干,姓;朋,名也。战国策作「段干纶」。〔五〕索隐战国策作「田期思」,纪年谓之徐州子期,盖即田忌也。〔六〕正义括地志云:「桑丘故城俗名敬城,在易州遂城县。」尔时齐伐燕桑丘,魏、赵来救之。魏、赵世家并云「伐齐至桑丘」,皆是易州。六年,救卫。桓公卒,〔一〕子威王因齐立。是岁,故齐康公卒,绝无后,奉邑皆入田氏。〔一〕索隐案纪年,梁惠王十二年当齐桓公十八年,后威王始见,则桓公十九年而卒,与此不同。齐威王元年,三晋因齐丧来伐我灵丘。〔一〕三年,三晋灭晋后而分其地。六年,鲁伐我,入阳关。〔二〕晋伐我,至博陵。〔三〕七年,卫伐我,取薛陵。九年,赵伐我,取甄。〔四〕〔一〕正义灵丘,河东蔚州县。案:灵丘此时属齐,三晋因丧伐之。韩、魏、赵世家云「伐齐至灵丘」,皆是蔚州。〔二〕集解徐广曰:「在巨平。」正义括地志云:「鲁阳关故城在兖州博城县南二十九里,西临汶水也。」〔三〕正义在济州西界也。〔四〕正义音绢。即濮州甄城县也。威王初即位以来,不治,委政卿大夫,九年之闲,诸侯并伐,国人不治。于是威王召即墨大夫而语之曰:「自子之居即墨也,〔一〕毁言日至。然吾使人视即墨,田野辟,民人给,官无留事,东方以宁。是子不事吾左右以求誉也。」封之万家。召阿大夫语曰:「自子之守阿,誉言日闻。然使使视阿,田野不辟,民贫苦。昔日赵攻甄,子弗能救。卫取薛陵,子弗知。是子以币厚吾左右以求誉也。」是日,烹阿大夫,及左右尝誉者皆并烹之。遂起兵西击赵、卫,败魏于浊泽而围惠王。惠王请献观以和解,赵人归我长城。于是齐国震惧,人人不敢饰非,务尽其诚。齐国大治。诸侯闻之,莫敢致兵于齐二十余年。〔一〕正义莱州胶水县南六十里即墨故城是也。驺忌子以鼓琴见威王,威王说而舍之右室。须臾,王鼓琴,驺忌子推户入曰:「善哉鼓琴!」王勃然不说,去琴按剑曰:「夫子见容未察,何以知其善也?」驺忌子曰:「夫大弦浊以春温者,君也;小弦廉折以清者,相也;〔一〕攫〔二〕之深,醳〔三〕之愉者,〔四〕政令也;钧谐以鸣,大小相益,回邪而不相害者,四时也:吾是以知其善也。」王曰:「善语音。」驺忌子曰:「何独语音,夫治国家而弭人民皆在其中。」王又勃然不说曰:「若夫语五音之纪,信未有如夫子者也。若夫治国家而弭人民,又何为乎丝桐之闲?」驺忌子曰:「夫大弦浊以春温者,君也;小弦廉折以清者,相也;攫之深而舍之愉者,政令也;钧谐以鸣,大小相益,回邪而不相害者,四时也。夫复而不乱者,所以治昌也;连而径者,所以存亡也:故曰琴音调而天下治。夫治国家而弭人民者,无若乎五音者。」王曰:「善。」
译【索隐】《纪年》说:“宣公五十一年,公孙会以廪丘反叛赵国。十二月,宣公去世。”按周历计算,这已经是第二年的二月。宣公死后,他的儿子康公贷继位〔一〕。贷即位十四年,沉溺于酒色,不理政事。太公于是把康公迁到海上,只给他一座城作为食邑,以供奉他的先祖祭祀。第二年,鲁国在平陆击败齐国〔二〕。【集解】徐广说:“康公十一年,攻打鲁国,攻取最地。”【索隐】“贷”的读音,反切为土代反;“最”的读音,反切为祖外反。【集解】徐广说,平陆在东平。〔正义〕这是兖州的县。三年,太公和与魏文侯在浊泽会见,请求把自己立为诸侯。魏文侯于是派使者向周天子和各诸侯进言,请求册立齐国相国田和为诸侯。周天子答应了。康公十九年,田和被立为齐侯,位列周王室诸侯之中,并以此作为元年。【集解】徐广说:“这是康公十六年。”【索隐】徐广说“康公十六年”,大概是依据年表说的,却没有考虑上文说“贷即位十四年”,又说“第二年会见于平陆”,“又过三年会见于浊泽”,这样算来应是十八年。因此年表和这条注文都错了。齐侯太公和即位第二年,太公和死去〔一〕,他的儿子桓公午继位〔二〕。桓公午五年,秦国、魏国进攻韩国,韩国向齐国求救。齐桓公召集大臣商议〔三〕说:“早些救韩国好,还是不救好?”驺忌说:“不如不救。”段干朋〔四〕说:“不救就是不讲义,而且对齐国也不利。”威王说:“为什么?”段干朋回答:“魏国如果吞并邯郸,对齐国有什么好处?况且如果救援赵国而把军队驻扎在赵国郊外,就会使赵国不被攻破而魏国得以保全。所以不如向南进攻襄陵〔一〕,使魏国疲惫;等邯郸被攻下后,再乘魏国疲惫进攻它。”威王听从了他的计策。【集解】徐广说:“曾经攻打鲁国并将其击败。” 【索隐】《纪年》说:“齐康公五年,田侯午出生。二十二年,田侯剡继位。又过十年,齐国的田午杀死他的君主和幼君喜,自立为公。”《春秋后传》也说:“田午杀死田侯及其幼子喜,并兼并齐国,这就是桓侯。”这些记载与《齐世家》不同。【索隐】这里说的谋臣是驺忌和段干朋。《战国策》记载,威王二十六年邯郸之战有这两位谋臣。又说南梁之难发生在宣王二年,参与谋划的是驺子、田忌、孙膑。《战国策》中又有张田。这些说法前后相互交错,是因为记史者取材各不相同,所以记载不同。【索隐】段干是姓,朋是名。《战国策》作“段干纶”。【索隐】《战国策》作“田期思”;《纪年》称他为徐州子期,大概就是田忌。【正义】《括地志》说:“桑丘旧城俗称敬城,在易州遂城县。”当时齐国攻打燕国的桑丘,魏国、赵国前来救援。魏国《世家》和赵国《世家》都说“攻打齐国直到桑丘”,这些都指易州的桑丘。六年,齐国救援卫国。桓公死后〔一〕,他的儿子威王因齐继位。这一年,原来的齐康公也死了,因为没有后代,他的食邑全部并入田氏。【索隐】考察《纪年》,梁惠王十二年相当于齐桓公十八年,后来才记载威王出现;这样齐桓公应在十九年去世,与这里的记载不同。齐威王元年,三晋趁齐国丧事来攻打齐国的灵丘〔一〕。三年,三晋灭掉晋国的后代并瓜分其土地。六年,鲁国攻打齐国,进入阳关〔二〕;晋国攻打齐国,打到博陵〔三〕。七年,卫国攻打齐国,攻取薛陵。九年,赵国攻打齐国,攻取甄地〔四〕。【正义】灵丘在河东郡,是蔚州的县。考察可知,灵丘当时属于齐国,三晋趁齐国丧事攻打它。韩、魏、赵三国《世家》都说“攻打齐国直到灵丘”,都是蔚州的灵丘。【集解】徐广说:“在巨平。”【正义】《括地志》说:“鲁国阳关旧城在兖州博城县南二十九里,西面临近汶水。” 【正义】在济州西部边界。【正义】“甄”的读音为“绢”,就是濮州甄城县。威王刚即位以来,不理政事,把政权交给卿大夫。九年之间,诸侯纷纷进攻齐国,国内政务无人治理。于是威王召见即墨大夫,对他说:“自从你驻守即墨以来,诋毁你的话每天传来。然而我派人察看即墨,田野得到开垦,百姓生活富足,官府没有积压的事务,东方因此安宁。这说明你没有向我的左右近臣行贿求誉。”于是封给他万户。威王又召见阿大夫,对他说:“自从你守卫阿地以来,赞誉你的话天天传来。然而我派人察看阿地,田野没有开垦,百姓贫困痛苦。从前赵国攻打甄地,你不能救援;卫国攻取薛陵,你竟不知道。这说明你用丰厚的财物收买我的左右近臣来求取声誉。”当天就把阿大夫烹杀,曾经称赞他的左右近臣也一并烹杀。于是齐国发兵向西进攻赵国、卫国,在浊泽击败魏国,包围魏惠王。魏惠王请求献出观邑来求和,赵国人归还齐国的长城。于是齐国震动恐惧,人人不敢掩饰错误,竭力做到诚实。齐国的政事得到大治。诸侯听说后,二十多年没有谁敢向齐国用兵。【正义】即墨旧城在莱州胶水县南六十里。驺忌子凭借弹琴求见威王,威王喜欢他,让他住在右室。不久,威王弹琴,驺忌子推门进去说:“弹得好啊!”威王勃然不悦,离开琴案按着剑说:“先生只看见我的姿态,还没有仔细观察,凭什么知道弹得好呢?”驺忌子说:“大弦声音浑厚而像春气温和,是君王;小弦声音清廉峻利而清亮,是相国。弹弦时用力深,放弦时舒缓愉悦,是政令;五音调和鸣响,大小弦相互补益,曲调回旋而不彼此伤害,是四时。我因此知道琴弹得好。”威王说:“你善于谈论音律。”驺忌子说:“哪里只是谈论音律,治理国家、安抚百姓的道理也都包含在其中。”威王又勃然不悦说:“如果说到五音的规律,确实没有人比得上先生;但如果说到治理国家、安抚百姓,那又怎么会在琴弦桐木之间呢?”驺忌子说:“大弦声音浑厚而像春气温和,是君王;小弦声音清廉峻利而清亮,是相国;用力弹弦深沉而放弦舒缓愉悦,是政令;五音调和鸣响,大小弦相互补益,曲调回旋而不彼此伤害,是四时。反复演奏而不混乱,是政治昌盛的原因;音调连续而通畅,是国家存续的原因。所以说,琴音调和,天下就能治理好。” 治理国家、安抚百姓,没有什么比五音所揭示的道理更适合的了。”威王说:“说得好。”
〔一〕集解琴操曰:「大弦者,君也,宽和而温。小弦者,臣也,清廉而不乱。」索隐大弦浊以温者君也。案:春秋后语「温」字作「春」,春气温,义亦相通也。蔡邕曰:「凡弦以缓急为清浊。琴,紧其弦则清,缦其弦则浊。」〔二〕集解徐广曰:「以爪持弦也。攫音己足反。」〔三〕集解徐广曰:「一作『舒』。」〔四〕索隐醳音释,与下文舍字并同。愉音舒也。驺忌子见三月而受相印。淳于髡见之曰:「善说哉!髡有愚志,愿陈诸前。」驺忌子曰:「谨受教。」淳于髡曰:「得全全昌,〔一〕失全全亡。」驺忌子曰:「谨受令,请谨毋离前。」〔二〕淳于髡曰:「狶膏棘轴,所以为滑也,然而不能运方穿。」〔三〕驺忌子曰:「谨受令,请谨事左右。」淳于髡曰:「弓胶昔干,〔四〕所以为合也,然而不能傅合疏罅。」〔五〕驺忌子曰:「谨受令,请谨自附于万民。」淳于髡曰:「狐裘虽敝,不可补以黄狗之皮。」驺忌子曰:「谨受令,请谨择君子,毋杂小人其闲。」淳于髡曰:「大车不较,〔六〕不能载其常任;琴瑟不较,不能成其五音。」驺忌子曰:「谨受令,请谨修法律而督奸吏。」淳于髡说毕,趋出,至门,而面其仆曰:「是人者,吾语之微言五,其应我若响之应声,是人必封不久矣。」〔七〕居期年,封以下邳,号曰成侯。〔一〕索隐案:得全,谓人臣事君之礼全具无失,故云得全也。全昌者,谓若无失则身名获昌,故云全昌也。〔二〕索隐谓佩服此言,常无离心目之前。〔三〕索隐狶膏,猪脂也。棘轴,以棘木为车轴,至滑而坚也。然而穿孔若方,则不能运转,言逆理反经也。故下忌曰「请谨事左右」,言每事须顺从。〔四〕集解徐广曰:「一作『干』。」索隐音孤捍反。昔,久旧也。干,弓干也。徐广又曰一作「干」。考工记作「▯干」,则▯昔音相近。言作弓之法,以胶被昔干而纳诸檠中,则是以势令合耳。〔五〕索隐傅音附。罅音五嫁反。以言胶干可以势暂合,而久亦不能常傅合于疏罅隙缝。以言人臣自宜弥缝得所,岂待拘以礼制法式哉。故下云「请自附于万人」是也。〔六〕索隐较者,校量也。言有常制,若大车不较,则车不能载常任,琴不能成五音也。〔七〕集解新序曰:「齐稷下先生喜议政事。驺忌既为齐相,稷下先生淳于髡之属七十二人皆轻驺忌,以为设以微辞,驺忌必不能及,乃相与俱往见驺忌。淳等辞诎而去,驺忌之礼?于髡之徒礼倨,驺忌之礼卑。淳于髡等称辞,驺忌知之如应响,淳于倨,淳于髡之礼卑。故所以尚干将、莫邪者,贵其立断也。所以尚骐骥者,为其立至也。必且历日旷久,则系牦能挈石,驽马亦能致远。是以聪明捷敏,人之美材也。」威王二十三年,与赵王会平陆。二十四年,与魏王会田于郊。魏王问曰:「王亦有宝乎?」威王曰:「无有。」〔一〕梁王曰:「若寡人国小也,尚有径寸之珠照车前后各十二乘者十枚,奈何以万乘之国而无宝乎?」威王曰:「寡人之所以为宝与王异。吾臣有檀子者,〔二〕使守南城,则楚人不敢为寇东取,泗上十二诸侯〔三〕皆来朝。吾臣有?子者,使守高唐,则赵人不敢东渔于河。吾吏有黔夫者,使守徐州,则燕人祭北门,赵人祭西门,〔四〕徙而从者七千余家。吾臣有种首者,使备盗贼,则道不拾遗。将以照千里,岂特十二乘哉!」梁惠王惭,不怿而去。〔一〕索隐案:韩婴诗外传以为齐宣王,其说异也。〔二〕索隐檀子,齐臣。檀,姓;子,美称,大夫皆称子。?子,田?也。黔夫及种首皆臣名。事悉具战国策也。〔三〕索隐邾、莒、宋、鲁之比。〔四〕集解贾逵曰:「齐之北门西门也。言燕、赵之人畏见侵伐,故祭以求福。」二十六年,魏惠王围邯郸,赵求救于齐。齐威王召大臣而谋曰:「救赵孰与勿救?」驺忌子曰:「不如勿救。」段干朋曰:「不救则不义,且不利。」威王曰:「何也?」对曰:「夫魏氏并邯郸,其于齐何利哉?且夫救赵而军其郊,是赵不伐而魏全也。故不如南攻襄陵〔一〕以獘魏,邯郸拔而乘魏之獘。」威王从其计。〔一〕正义襄陵故城在兖州邹县也。其后成侯驺忌与田忌不善,公孙阅〔一〕谓成侯忌曰:「公何不谋伐魏,田忌必将。战胜有功,则公之谋中也;战不胜,非前死则后北,而命在公矣。」于是成侯言威王,使田忌南攻襄陵。十月,邯郸拔,齐因起兵击魏,大败之桂陵。〔二〕于是齐最强于诸侯,自称为王,以令天下。〔一〕索隐战国策作「公孙闳」。〔二〕索隐在威王二十六年。正义在曹州乘氏县东北二十一里。三十三年,杀其大夫牟辛。〔一〕
译【集解】《琴操》说:“大弦代表君王,宽和而温厚;小弦代表臣下,清廉而不乱。”【索隐】大弦声音浑厚而温和,代表君王。考察《春秋后语》,“温”字作“春”;春天气候温和,意义也是相通的。蔡邕说:“琴弦以松紧来决定声音的清浊。琴弦绷紧,声音就清亮;琴弦放松,声音就浑厚。” 【集解】徐广说:“用手指甲拨弄琴弦。‘攫’的读音为己足反。” 【集解】徐广说:“一作‘舒’。” 【索隐】“醳”的读音为“释”,与下文“舍”字相同;“愉”的读音为“舒”。驺忌子求见威王,过了三个月就接受了相国印。淳于髡来见他,说:“善于劝说啊!我有一点愚见,希望陈述在您面前。”驺忌子说:“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淳于髡说:“能够全面做到周全,便会全面昌盛;失去周全,便会全面败亡。”驺忌子说:“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请让我谨记在心,始终不离心目。”淳于髡说:“猪油涂在棘木车轴上,是用来使它润滑的;然而车孔如果是方的,仍然不能转动。”驺忌子说:“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请让我谨慎侍奉君王左右。”淳于髡说:“用胶粘合旧弓干,是为了使它合拢;然而不能把疏松的裂缝长久粘合起来。”驺忌子说:“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请让我谨慎地亲附万民。”淳于髡说:“狐皮袍即使破旧,也不能用黄狗皮来补。”驺忌子说:“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请让我谨慎选择君子,不让小人混杂其中。”淳于髡说:“大车如果不校正规制,就不能承载通常的重量;琴瑟如果不校正音律,就不能奏成五音。”驺忌子说:“ 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请让我谨慎修明法律,并督察奸邪的官吏。”淳于髡说完,快步走出去;到了门口,转过脸对他的仆人说:“这个人,我用隐微的话试探了五次,他回答我就像回声应和声音一样,这个人被封侯不会太久了。”〔七〕过了一年,驺忌子被封在下邳,号称成侯。【索隐】考察此说,“得全”是指臣子侍奉君王的礼节完备而没有过失,所以说“得全”;“全昌”是说如果没有过失,自身和声名就会昌盛,所以说“全昌”。【索隐】意思是要把这句话牢记在心,始终不要离开心中和眼前。【索隐】狶膏就是猪油,棘轴就是用棘木制作的车轴,既光滑又坚固。但如果车孔是方的,就不能运转,这是说违背事理、反常悖理。所以驺忌子在下文说“请让我谨慎侍奉君王左右”,意思是每件事都必须顺从。【集解】徐广说:“一作‘干’。”【索隐】“昔”的读音,反切为孤捍反;昔,是久旧的意思;干,是弓干。徐广又说一作“干”。《考工记》作“▯干”,那么“▯昔”的读音相近。意思是制作弓的方法,是把胶涂在旧弓干上,再放入檠中,这只是借助外力使它暂时合拢。〔五〕“傅”的读音同“附”。“罅”的读音是“五嫁反”。这是说,干胶可以凭借外力暂时粘合,但时间一久,终究不能使原本疏松的裂缝、空隙和缝隙长久粘合在一起。用它来比喻臣子,本来就应当恰当地弥补缝隙、协调关系,难道还要等到用礼制和法式加以拘束吗?所以,下文说“请让我自行依附于万人”,就是这个意思。【索隐】“较”就是校量、校正。意思是车有固定的规制,如果大车不加校正,就不能承载通常的重量;琴瑟不校正音律,也不能奏成五音。【集解】《新序》说:“齐国稷下的先生们喜欢议论政事。驺忌做了齐国相国后,稷下先生淳于髡等七十二人都轻视驺忌,认为如果用隐微的话试探他,驺忌一定回答不上来,于是一起去见驺忌。淳于髡等人言辞理屈而离开,驺忌对他们的言辞应答如响;淳于髡态度傲慢,驺忌却礼节谦下。淳于髡等人称赞驺忌,说他应答如响。大凡推崇干将、莫邪,是因为它们能立即斩断;推崇骐骥,是因为它们能立即到达。若一定要经过很久,蚂蚁也能拖动石头,劣马也能走到远方。因此聪明、明辨、敏捷,是人的优良才能。” 威王二十三年,齐威王与赵王在平陆会见。二十四年,齐威王与魏王在郊外打猎。魏王问:“大王也有宝物吗?”威王说:“没有。”〔一〕梁王说:“像我的国家这样小,尚且有直径一寸、能照亮车前车后各十二辆车的明珠十颗,为什么拥有万乘之国的大王反而没有宝物呢?”威王说:“我认为的宝物与大王不同。我的臣子中有檀子〔二〕,派他守卫南城,楚国人便不敢向东进犯,泗水一带的十二个诸侯〔三〕都来朝见。我的臣子中有田?子,派他守卫高唐,赵国人便不敢向东到黄河捕鱼。我的官吏中有黔夫,派他守卫徐州,燕国人到齐国北门祭祀,赵国人到齐国西门祭祀〔四〕,迁来归附的有七千多家。我的臣子中有种首,派他防备盗贼,便能做到路不拾遗。这些宝物将照耀千里,哪里只是照亮十二辆车呢!”梁惠王惭愧而不高兴地离开了。【索隐】考察《韩婴诗外传》,认为这里的君王是齐宣王,记载与此不同。【索隐】檀子是齐国的臣子。“檀”是姓,“子”是对大夫的尊称。田?子也是田氏族人。黔夫和种首都是臣子的名字。有关事迹全部见于《战国策》。【索隐】指邾、莒、宋、鲁这一类诸侯。【集解】贾逵说:“齐国的北门和西门。意思是燕国、赵国的人害怕齐国侵犯他们,所以前来祭祀以求福。” 二十六年,魏惠王包围邯郸,赵国向齐国求救。齐威王召集大臣商议说:“救赵国好,还是不救好?”驺忌说:“不如不救。”段干朋说:“不救既不合义,而且也不利。”威王问:“为什么?”段干朋回答:“魏国如果吞并邯郸,对齐国有什么好处?况且如果救援赵国,把军队驻扎在赵国郊外,就会使赵国不受攻击而魏国得到保全。所以不如向南攻打襄陵〔一〕,使魏国疲惫;等邯郸被攻下后,再乘魏国疲惫进攻它。”威王听从了他的计策。【正义】襄陵旧城在兖州邹县。后来,成侯驺忌与田忌关系不好,公孙阅〔一〕对成侯驺忌说:“您为什么不谋划攻打魏国?田忌一定会率军出战。若战胜立功,就是您的计谋正确;若战败,田忌不是战死就是逃亡,而他的命运掌握在您手中。”于是成侯向威王进言,让田忌向南进攻襄陵。十月,邯郸被攻下,齐国于是出兵进攻魏国,在桂陵大败魏军〔二〕。从此齐国在诸侯中最强,自称为王,以号令天下。【索隐】《战国策》作“公孙闳”。【索隐】此事在威王二十六年。【正义】桂陵在曹州乘氏县东北二十一里。三十三年,齐国杀死大夫牟辛。
〔一〕集解徐广曰:「一作『夫人』。」索隐牟辛,大夫姓字也。徐广曰一作「夫人」。案:年表亦作「夫人」。王劭案纪年云「齐桓公十一年杀其君母。宣王八年杀王后」。然则夫人之字,或如纪年之说。三十五年,公孙阅又谓成侯忌曰:「公何不令人操十金卜于市,曰『我田忌之人也。吾三战而三胜,声威天下。欲为大事,亦吉乎不吉乎』?」卜者出,因令人捕为之卜者,验其辞于王之所。田忌闻之,因率其徒袭攻临淄,求成侯,不胜而奔。〔一〕〔一〕索隐案:战国策田忌前败魏于马陵,因被构,不得入齐,非是居齐历十年乃出奔也。是时齐都临淄,且孟尝列传云「田忌袭齐之边邑」,其言为得,即与系家不同也。三十六年,威王卒,子宣王辟强立。宣王元年,秦用商鞅。周致伯于秦孝公。二年,魏伐赵。赵与韩亲,共击魏。赵不利,战于南梁。〔一〕宣王召田忌复故位。韩氏请救于齐。宣王召大臣而谋曰:「蚤救孰与晚救?」驺忌子曰:「不如勿救。」田忌曰:「弗救,则韩且折而入于魏,不如蚤救之。」〔二〕孙子〔三〕曰:「夫韩、魏之兵未獘而救之,是吾代韩受魏之兵,顾反听命于韩也。且魏有破国之志,韩见亡,必东面而愬于齐矣。吾因深结韩之亲而晚承魏之獘,则可重利而得尊名也。」宣王曰:「善。」乃阴告韩之使者而遣之。韩因恃齐,五战不胜,而东委国于齐。齐因起兵,使田忌、田婴将,〔四〕孙子为(帅)〔师〕,救韩、赵以击魏,大败之马陵,〔五〕杀其将庞涓,虏魏太子申。其后三晋之王皆因田婴朝齐王于博望,〔六〕盟而去。〔七〕〔一〕索隐晋太康地记曰:「战国谓梁为南梁者,别之于大梁、少梁也。」正义括地志云:「故梁在汝州西南二百步。晋太康地记云『战国时谓南梁者,别之于大梁、少梁也』。古蛮子邑也。」〔二〕索隐案:纪年威王十四年,田?伐梁,战马陵。战国策南梁之难,有张田对曰「蚤救之」。此云邹忌者,王劭云「此时邹忌死已四年,又齐威时未称王,故战国策谓之田侯。今此以田侯为宣王,又横称邹忌,皆谬矣」。〔三〕索隐孙膑也。〔四〕集解徐广曰:「婴,一作『?』。」〔五〕索隐在宣王二年〔六〕正义括地志云:「博望故城在邓州向城县东南四十五里。」〔七〕集解徐广曰:「表曰三年,与赵会博望伐魏。」七年,与魏王会平阿南。〔一〕明年,复会甄。魏惠王卒。〔二〕明年,与魏襄王会徐州,诸侯相王也。十年,楚围我徐州。十一年,与魏伐赵,赵决河水灌齐、魏,兵罢。十八年,秦惠王称王。〔一〕正义沛郡平阿县也。〔二〕索隐明年,梁惠王卒。案纪年,梁惠王乃是齐愍王为东帝,秦昭王为西帝时。此时梁惠王改元称一年,未卒也。而系家以其后即为魏襄王之年,又以此文当齐宣王时,实所不能详考。宣王喜文学游说之士,自如驺衍、淳于髡、〔一〕田骈、〔二〕接予、〔三〕慎到、〔四〕环渊〔五〕之徒七十六人,皆赐列第,为上大夫,不治而议论。是以齐稷下学士复盛,且数百千人。〔六〕〔一〕正义赘▯,齐之稷下先生也。〔二〕正义白眠反。艺文志云田骈,齐人,游稷下,号天口骈,作田子二十五篇也。〔三〕正义齐人。艺文志云接予二篇,在道家流。〔四〕正义赵人,战国时处士。艺文志作慎子四十二篇也。〔五〕正义楚人。孟子传云环渊著书上下篇也。〔六〕集解刘向别录曰:「齐有稷门,城门也。谈说之士期会于稷下也。」索隐刘向别录曰「齐有稷门,齐城门也。谈说之士期会于其下」。齐地记曰「齐城西门侧,系水左右有讲室,趾往往存焉」。盖因侧系水出,故曰稷门,古侧稷音相近耳。又虞喜曰「齐有稷山,立馆其下以待游士」,亦异说也。春秋传曰「莒子如齐,盟于稷门」。十九年,宣王卒,子愍王地〔一〕立。〔一〕索隐系本名遂。愍王元年,秦使张仪与诸侯执政会于啮桑。三年,封田婴于薛。四年,迎妇于秦。七年,与宋攻魏,败之观泽。十二年,攻魏。楚围雍氏,〔一〕秦败屈丐。苏代谓田轸曰:「
译【集解】徐广说:“一作‘夫人’。”【索隐】牟辛是大夫的姓和字。徐广说,一本作“夫人”。考察年表,也作“夫人”。王劭考察《纪年》说:“齐桓公十一年杀死他的君母,齐宣王八年杀死王后。”这样看来,“夫人”这个称谓,或许正如《纪年》所说。三十五年,公孙阅又对成侯驺忌说:“您为什么不派人拿十金到市场上占卜,说:‘我是田忌的人。我三战三胜,威名震动天下。现在想要成就大事,也吉利吗,还是不吉利?’”占卜的人出来后,便派人把替他占卜的人抓起来,在威王那里验证占卜者的话。田忌听说后,于是率领部众袭击临淄,寻找成侯,未能取胜而逃亡。【索隐】考察《战国策》,田忌此前在马陵打败魏国,后来受到诬陷,不能进入齐国,并不是在齐国住了十年后才逃亡。因此当时齐国都城是临淄;而《孟尝君列传》说“田忌袭击齐国的边邑”,这句话较为正确,与《齐世家》的记载不同。三十六年,威王死去,他的儿子宣王辟强继位。宣王元年,秦国任用商鞅。周天子把伯的名号授予秦孝公。(齐宣王)二年,魏国攻打赵国。赵国与韩国亲善,共同攻魏。赵军失利,在南梁交战。宣王召回田忌,恢复他的旧职。韩国请求齐国救援。宣王召集大臣商议说:“早些救援和晚些救援,哪一种更好?”驺忌子说:“不如不救。”田忌说:“如果不救,韩国将会被打垮而归附魏国,不如早些救援它。”孙膑说:“韩国、魏国的军队还没有疲惫就去救援,这是替韩国承受魏国的攻击,反而要听命于韩国。况且魏国有吞并别国的野心,韩国眼看要灭亡,一定会向东面向齐国诉说。我们因此深厚地结交韩国,等到魏军疲惫后再出兵承接,就可以获得更大的利益,也得到尊贵的名声。”宣王说:“好。”于是暗中告诉韩国使者这个计划,便把他送走。韩国因此倚仗齐国,连续五战都没有取胜,便向东把国家托付给齐国。齐国于是起兵,派田忌、田婴为将,孙膑任军师,援救韩国、赵国并攻打魏国,在马陵大败魏军,杀死魏将庞涓,俘获魏太子申。此后,三晋的国君都通过田婴,在博望朝见齐王,结盟后离去。索隐引《晋太康地记》说:“战国时把梁称为南梁,是为了同大梁、少梁区别开来。”正义引《括地志》说:“旧梁城在汝州西南二百步。《晋太康地记》说,战国时称南梁,是为了同大梁、少梁区别开来。这里是古代蛮子的城邑。” 索隐考察:《纪年》记载,威王十四年,田?攻打梁国,在马陵交战。《战国策》记载南梁之难,有张田回答说‘早些救援它’。这里说是驺忌,王劭说:‘这时驺忌已经死了四年,而且齐威王时还没有称王,所以《战国策》称他为田侯。如今这里把田侯说成宣王,又横加说成驺忌,都是错误。’ 索隐:孙膑。集解徐广说:“‘婴’有的本子写作‘?’。” 索隐:在宣王二年。〔六〕《正义》引《括地志》说:“博望故城位于邓州向城县东南四十五里。” 集解徐广说:“《表》记载为三年,与赵国在博望会合,攻打魏国。” 七年,齐国与魏王在平阿以南会面。第二年,又在甄地会面。魏惠王去世。第二年,齐国与魏襄王在徐州会面,诸侯彼此称王。十年,楚国包围齐国的徐州。十一年,齐国与魏国共同攻打赵国,赵国决开黄河水,灌淹齐、魏两军,双方退兵。十八年,秦惠王称王。正义:沛郡的平阿县。索隐:第二年,梁惠王去世。考察《纪年》,梁惠王是在齐湣王称东帝、秦昭王称西帝的时候去世的。当时梁惠王改元称一年,还没有去世。但《系家》把后来的年份接作魏襄王之年,又把本文系在齐宣王时期,实在无法详细考定。宣王喜爱文学之士和游说之士,像驺衍、淳于髡、〔一〕田骈、〔二〕接予、〔三〕慎到、〔四〕环渊〔五〕这些人,共七十六人,都赐给宅第,任为上大夫,只参与议论而不负责具体政事。因此,齐国稷下的学士又兴盛起来,人数多达数百千人。〔六〕 正义:赘▯,是齐国稷下的先生。正义:反切音为“白眠”。《艺文志》说,田骈是齐国人,游学于稷下,号称“天口骈”,著有《田子》二十五篇。正义:齐国人。《艺文志》说,《接予》二篇,属于道家一派。正义:赵国人,战国时的隐士。《艺文志》著录《慎子》四十二篇。正义:楚国人。《孟子传》说,环渊著有上下两篇书。集解刘向《别录》说:“齐国有稷门,是城门。谈论学术的人约定在稷门之下会集。”索隐引刘向《别录》说:“齐国有稷门,是齐国的城门,谈说之士约定在它下面会集。”《齐地记》说:“齐城西门旁,系水两岸有讲学的房舍,遗址往往还在。”大概因为它位于系水旁边,所以叫稷门;古代“侧”和“稷”音近。虞喜又说:“齐国有稷山,在山下设馆舍来等待游士。”这也是另一种说法。《春秋传》说:“莒子到齐国,在稷门结盟。” 十九年,宣王去世,他的儿子湣王地即位。索隐:《系本》说他的名字是遂。湣王元年,秦国派张仪与诸侯执政者在啮桑会面。三年,把田婴封在薛地。四年,到秦国迎娶妻子。七年,与宋国共同攻打魏国,在观泽击败魏军。十二年,攻打魏国。楚国包围雍氏,秦国击败楚将屈丐。苏代对田轸说:“
臣愿有谒于公,其为事甚完,使楚利公,成为福,不成亦为福。今者臣立于门,客有言曰魏王谓韩冯、〔二〕张仪曰:『煮枣将拔,〔三〕齐兵又进,子来救寡人则可矣;不救寡人,寡人弗能拔。』〔四〕此特转辞也。秦、韩之兵毋东,旬余,则魏氏转韩从秦,秦逐张仪,〔五〕交臂而事齐楚,此公之事成也。」田轸曰:「柰何使无东?」对曰:「韩冯之救魏之辞,必不谓韩王曰『冯以为魏』,必曰『冯将以秦韩之兵东却齐宋,冯因抟〔六〕三国之兵,乘屈丐之獘,〔七〕南割于楚,故地必尽得之矣』。张仪救魏之辞,必不谓秦王曰『仪以为魏』,必曰『仪且以秦韩之兵东距齐宋,仪将抟三国之兵,乘屈丐之獘,南割于楚,名存亡国,实伐三川〔八〕而归,此王业也』。公令楚王〔九〕与韩氏地,使秦制和,谓秦王曰『请与韩地,而王以施三川,〔一0〕韩氏之兵不用而得地于楚』。韩冯之东兵之辞且谓秦何?曰『秦兵不用而得三川,伐楚韩以窘魏,魏氏不敢东,是孤齐也』。张仪之东兵之辞且谓何?曰『秦韩欲地而兵有案,声威发于魏,魏氏之欲不失齐楚者有资矣』。魏氏转秦韩争事齐楚,楚王欲而无与地,〔一一〕公令秦韩之兵不用而得地,有一大德也。〔一二〕秦韩之王劫于韩冯、张仪而东兵以徇服魏,公常执左券〔一三〕以责于秦韩,此其善于公而恶张子多资矣。」〔一四〕〔一〕集解徐广曰:「在阳翟,属韩。」〔二〕集解徐广曰:「韩之公仲侈也。」〔三〕集解徐广曰:「在济阴宛朐。」〔四〕索隐能犹胜也。言不胜其拔,故听齐拔之耳。〔五〕索隐逐,随也。〔六〕集解徐广曰:「音专。专犹并合制领之谓也。」索隐抟音团,团谓握领也。徐作「专」,亦通。〔七〕正义屈丐,楚将,为秦所败,今更欲乘之。〔八〕索隐韩也。〔九〕索隐公谓陈轸。〔一0〕正义施,张设也。言秦王于天子都张设迫胁也。〔一一〕集解徐广曰:「楚王欲得魏来事己,而不欲与韩地也。」〔一二〕正义苏代谓陈轸,今秦韩之兵不战伐而得地,陈轸于秦韩岂不有大恩德。〔一三〕索隐券,要也。左,不正也。言我以右执其左而责之。〔一四〕正义左券下,右券上也。苏代说陈轸以上券令秦韩不用兵得地,而以券责秦韩却韩冯、张仪以徇服魏,故秦韩善陈轸而恶张仪多取矣。十三年,秦惠王卒。二十三年,与秦击败楚于重丘。〔一〕二十四年,秦使泾阳君质于齐。二十五年,归泾阳君于秦。孟尝君薛文入秦,即相秦。文亡去。二十六年,〔二〕齐与韩魏共攻秦,至函谷军焉。二十八年,秦与韩河外以和,兵罢。二十九年,赵杀其主父。齐佐赵灭中山。〔三〕〔一〕集解徐广曰:「表曰与秦击楚,使公子将,大有功。」〔二〕集解徐广曰:「孟尝君为相。」〔三〕集解徐广曰:「三十年,田甲劫王,相薛文走。」三十六年,王为东帝,秦昭王为西帝。苏代自燕来,入齐,见于章华东门。〔一〕齐王曰:「嘻,善,子来!秦使魏冉致帝,子以为何如?」对曰:「王之问臣也卒,而患之所从来微,愿王受之而勿备称也。秦称之,天下安之,王乃称之,无后也。且让争帝名,无伤也。秦称之,天下恶之,王因勿称,以收天下,此大资也。且天下立两帝,王以天下为尊齐乎?尊秦乎?」王曰:「尊秦。」曰:「释帝,天下爱齐乎?爱秦乎?」王曰:「爱齐而憎秦。」曰:「两帝立约伐赵,孰与伐桀宋之利?」〔二〕王曰:「伐桀宋利。」对曰:「夫约钧,然与秦为帝而天下独尊秦而轻齐,释帝则天下爱齐而憎秦,伐赵不如伐桀宋之利,故愿王明释帝以收天下,倍约宾秦,无争重,而王以其闲举宋。夫有宋,卫之阳地危;〔三〕有济西,赵之阿东国危;〔四〕有淮北,楚之东国危;〔五〕有陶、平陆,梁门不开。〔六〕释帝而贷之以伐桀宋之事,国重而名尊,燕楚所以形服,天下莫敢不听,此汤武之举也。敬秦以为名,而后使天下憎之,此所谓以卑为尊者也。愿王孰虑之。」于是齐去帝复为王,秦亦去帝位。〔一〕集解左思齐都赋注曰:「齐小城北门也。」而此言东门,不知为是一门非邪?正义括地志云:「齐城章华之东有闾门、武鹿门也。」〔二〕集解宋世家云:「宋王偃,诸侯皆曰桀宋也。」〔三〕集解阳地,濮阳之地。正义案:卫此时河南独有濮阳也。〔四〕正义阿,东阿也。尔时属赵,故云东国危。〔五〕正义淮北,徐、泗也。东国谓下相、僮、取虑也。〔六〕正义陶,定陶,今曹州也。平陆,兖州县也,县在大梁东界。
译“我希望有话向您进言,这件事安排得非常周全:如果使楚国对您有利,事情成功是福,事情不成功也仍然是福。现在我站在门口,听到有宾客说:魏王对韩冯、张仪说:‘煮枣将要被攻下,齐军又推进来了;你们来救我就可以,不救我,我就守不住了。’这只是委婉的说法。秦、韩两国的军队如果十多天不向东进军,魏国就会转而跟随韩国、秦国;秦国也会驱逐张仪,转过身来联合齐、楚两国,这样您的事情就成功了。” “韩冯关于向东出兵的说辞,将会怎样对秦王说呢?他说:‘秦军不用出战就能得到三川,攻打楚、韩以使魏国困窘,魏国不敢向东,这就使齐国孤立了。’张仪关于向东出兵的说辞,将会怎样说呢?他说:‘秦、韩想要土地,但军队受到约束;秦军声威从魏国发出,魏国想不失去齐、楚两国,已经有了凭借。’魏国转而依附秦、韩,争着侍奉齐、楚;楚王想要魏国归附却不愿给韩国土地。您如果使秦、韩军队不用出战便获得土地,就是对它们施加了一项大恩德。秦、韩两国的国君受韩冯、张仪挟制而向东出兵,借此迫使魏国屈服,您常常可以拿着有利的一方契券去责问秦、韩。这样,秦、韩就会更加亲善您而憎恶张仪。” 集解徐广说:“在阳翟,属韩国。” 集解徐广说:“是韩国的公仲侈。” 集解徐广说:“在济阴郡宛朐县。” 索隐:“能”就是“胜”。意思是不能胜过齐军的攻取,所以只好任凭齐军攻取。索隐:“逐”是跟随的意思。集解徐广说:“‘抟’音‘专’,‘专’就是合并、控制和统率的意思。”索隐:“抟”音“团”,“团”是掌握、统领的意思。徐广写作“专”,也通。正义:屈丐是楚国将领,曾被秦国击败,现在秦国又想乘他的失败进攻。索隐:三川就是韩国。索隐:这里的“公”指陈轸。正义:“施”是张设的意思。意思是秦王在周天子的都城中张设威势,对天子进行逼迫。集解徐广说:“楚王想让魏国前来侍奉自己,却不想把土地给韩国。” 正义:苏代对陈轸说,现在秦、韩军队不经战斗便得到土地,陈轸对秦、韩难道不是有大恩德吗?索隐:“券”是契约。“左”是不正的一方。意思是我拿着右券,凭它责问持左券的人。正义:左券在下,右券在上。苏代劝说陈轸,凭上券使秦、韩不用出兵便得到土地;又凭契券责问秦、韩拒绝韩冯、张仪,迫使魏国屈服。因此,秦、韩会亲善陈轸而憎恶张仪,张仪也会因此失去更多。十三年,秦惠王去世。二十三年,与秦国共同在重丘击败楚国。二十四年,秦国派泾阳君到齐国做人质。二十五年,齐国把泾阳君送回秦国。孟尝君薛文进入秦国,随即担任秦国丞相。薛文逃离秦国。二十六年,齐国与韩、魏共同攻打秦国,军队进至函谷关后驻扎。二十八年,秦国把黄河以南的土地交给韩国,双方讲和,军队撤退。二十九年,赵国杀死其主父。齐国帮助赵国灭掉中山国。集解徐广说:“《表》记载为与秦国攻打楚国,齐国派公子统率军队,取得大功。” 集解徐广说:“孟尝君担任相国。” 集解徐广说:“三十年,田甲劫持齐王,丞相薛文逃走。” 三十六年,齐王称东帝,秦昭王称西帝。苏代从燕国来到齐国,在章华东门求见齐王。齐王说:“啊,好,你来了!秦国派魏冉来劝我称帝,你认为怎么样?”苏代回答说:“大王问我的这件事,祸患的根源还很隐微,希望大王接受我的意见,不要声张。秦国称帝,天下安于此事,大王再称帝,也没有后患。而且让出帝号,和秦国争夺帝名,并没有损失。如果秦国称帝,天下都憎恶它,大王就不要称帝,以此收服天下,这是很大的凭借。况且天下如果立两个帝,大王认为天下会尊重齐国,还是尊重秦国?”齐王说:“尊重秦国。”苏代说:“放弃帝号,天下会爱齐国,还是爱秦国?”齐王说:“爱齐国而憎恶秦国。”苏代说:“两个帝国约定攻打赵国,和攻打昏暴的宋国相比,哪一个更有利?”齐王说:“攻打昏暴的宋国有利。”苏代说:“双方约定的条件相等,但同秦国一起称帝,天下只会尊秦而轻齐;放弃帝号,天下就会爱齐而憎秦。攻打赵国也不如攻打昏暴的宋国有利。所以希望大王明白地放弃帝号,以此收服天下,背弃盟约而礼敬秦国,不和秦国争夺尊号,然后趁这个空隙攻取宋国。拥有宋国,卫国的阳地就危险;拥有济水以西,赵国的阿地及其东部国土就危险;“拥有淮河以北,楚国的东部国土就危险;拥有陶、平陆,魏国的门户就无法打开。放弃帝号,并借此攻打昏暴的宋国,国家就会强盛,名声就会尊贵;燕、楚两国将因此显出屈服的形势,天下没有谁敢不听从,这就是商汤、周武王的举动。表面上敬重秦国来取得名声,随后使天下憎恶秦国,这就是所谓以卑下换取尊贵。希望大王仔细考虑。”于是齐国取消帝号,重新称王,秦国也取消帝位。集解引左思《齐都赋》注说:“是齐国小城的北门。”但这里说是东门,不知是否为同一座门。正义引《括地志》说:“齐城章华台以东有闾门、武鹿门。” 集解:《宋世家》说:“宋王偃,诸侯都称他为‘桀宋’。” 集解:阳地,就是濮阳一带。正义考察,当时卫国在黄河以南只有濮阳。正义:阿,就是东阿。当时属于赵国,所以说赵国东部国土危险。正义:淮北就是徐、泗一带。所谓东部国土,指下相、僮、取虑。正义:陶是定陶,今属曹州;平陆是兖州的县,在大梁东部边界。
三十八年,伐宋。秦昭王怒曰:「吾爱宋与爱新城、阳晋同〔一〕。韩聂与吾友也,而攻吾所爱,何也?」苏代为齐谓秦王曰:「韩聂之攻宋,所以为王也。齐强,辅之以宋,楚魏必恐,恐必西事秦,是王不烦一兵,不伤一士,无事而割安邑也,〔二〕此韩聂之所祷于王也。」秦王曰:「吾患齐之难知。一从一衡,其说何也?」对曰:「天下国令齐可知乎?齐以攻宋,其知事秦以万乘之国自辅,不西事秦则宋治不安。〔三〕中国白头游敖之士皆积智欲离齐秦之交,伏式结轶〔四〕西驰者,未有一人言善齐者也,伏式结轶东驰者,未有一人言善秦者也。何则?皆不欲齐秦之合也。何晋楚之智而齐秦之愚也!晋楚合必议齐秦,齐秦合必图晋楚,请以此决事。」秦王曰:「诺。」于是齐遂伐宋,宋王出亡,死于温。〔五〕齐南割楚之淮北,西侵三晋,欲以并周室,为天子。泗上诸侯邹鲁之君皆称臣,诸侯恐惧。〔一〕正义括地志云:「新城故城在宋州宋城县界。阳晋故城在曹州乘氏县西北三十七里。」〔二〕正义年表云秦昭王二十一年,魏纳安邑及河内。〔三〕索隐战国策作「宋地不安」。〔四〕索隐轶音侄。轶者,车辙也,言车辙往还如结也。战国策作「结靷」。〔五〕正义怀州有温城。三十九年,秦来伐,拔我列城九。四十年,燕、秦、楚、三晋合谋,各出锐师以伐,败我济西〔一〕。王解而却。燕将乐毅遂入临淄,尽取齐之宝藏器。愍王出亡,之卫。卫君辟宫舍之,称臣而共具。愍王不逊,卫人侵之。愍王去,走邹、鲁,有骄色,邹、鲁君弗内,遂走莒。楚使淖齿〔二〕将兵救齐,因相齐愍王。淖齿遂杀愍王而与燕共分齐之侵地卤器。〔三〕〔一〕集解徐广曰:「案其余诸传无楚伐齐事。年表云楚取淮北。」〔二〕索隐淖音女教反。〔三〕正义卤掠齐宝器也。愍王之遇杀,其子法章变名姓为莒太史?〔一〕家庸。太史?女奇法章状貌,以为非恒人,怜而常窃衣食之,而与私通焉。淖齿既以去莒,莒中人及齐亡臣相聚求愍王子,欲立之。法章惧其诛己也,久之,乃敢自言「我愍王子也」。于是莒人共立法章,是为襄王。以保莒城而布告齐国中:「王已立在莒矣。」〔一〕集解徐广曰:「音跃,一音皎。」襄王既立,立太史氏女为王后,是为君王后,生子建。太史?曰:「女不取媒因自嫁,非吾种也,污吾世。」终身不睹君王后。君王后贤,不以不睹故失人子之礼。襄王在莒五年,田单以即墨攻破燕军,迎襄王于莒,入临菑。齐故地尽复属齐。齐封田单为安平君。〔一〕〔一〕正义安平城在青州临淄县东十九里,古纪之酅邑也。十四年,秦击我刚寿。十九年,襄王卒,子建立。王建立六年,秦攻赵,齐楚救之。秦计曰:「齐楚救赵,亲则退兵,不亲遂攻之。」赵无食,请粟于齐,齐不听。周子〔一〕曰:「不如听之以退秦兵,不听则秦兵不却,是秦之计中而齐楚之计过也。且赵之于齐楚,扞蔽也,〔二〕犹齿之有唇也,唇亡则齿寒。今日亡赵,明日患及齐楚。且救赵之务,宜若奉漏瓮沃焦釜也。夫救赵,高义也;却秦兵,显名也。义救亡国,威却强秦之兵,不务为此而务爱粟,为国计者过矣。」齐王弗听。秦破赵于长平四十余万,遂围邯郸。〔一〕索隐盖齐之谋臣,史失名也。战国策以「周子」为「苏秦」,而「楚」字皆作「燕」,然此时苏秦死已久矣。〔二〕正义此时秦伐赵上党欲克,无意伐齐、楚,故言赵之于齐、楚为扞蔽也。十六年,秦灭周。君王后卒。二十三年,秦置东郡。二十八年,王入朝秦,秦王政置酒咸阳。三十五年,秦灭韩。三十七年,秦灭赵。三十八年,燕使荆轲刺秦王,秦王觉,杀轲。明年,秦破燕,燕王亡走辽东。明年,秦灭魏,秦兵次于历下。四十二年,秦灭楚。明年,虏代王嘉,灭燕王喜。四十四年,秦兵击齐。齐王听相后胜计,不战,以兵降秦。秦虏王建,迁之共。〔一〕遂灭齐为郡。天下壹并于秦,秦王政立号为皇帝。始,君王后贤,事秦谨,与诸侯信,齐亦东边海上,秦日夜攻三晋、燕、楚,五国各自救于秦,以故王建立四十余年不受兵。君王后死,后胜相齐,多受秦闲金,多使宾客入秦,秦又多予金,客皆为反闲,劝王去从朝秦,不修攻战之备,不助五国攻秦,秦以故得灭五国。五国已亡,秦兵卒入临淄,民莫敢格者。王建遂降,迁于共。故齐人怨王建不蚤与诸侯合从攻秦,听奸臣宾客以亡其国,歌之曰:「松耶柏耶?住建共者客耶?」〔二〕疾建用客之不详也。〔三〕〔一〕集解地理志河内有共县。正义今卫州共城县也。〔二〕集解徐广曰:「战国策云秦处建于共松柏闲也。」索隐耶音邪。谓是建客邪,客说建住言遂乃失策,令建迁共。共,今在河内也。
译三十八年,齐国攻打宋国。秦昭王愤怒地说:“我爱宋国,如同爱新城、阳晋一样。韩聂是我的朋友,你们为什么要攻打我所爱之地?”苏代替齐国对秦王说:“韩聂攻打宋国,正是为了大王。齐国强大,再有宋国相助,楚、魏两国一定害怕;害怕了就一定向西侍奉秦国。这样大王不用劳烦一兵一卒,不损伤一个士卒,就能不费事情而割取安邑,这正是韩聂为大王祈求的事。”秦王说:“我担心齐国难以捉摸,时而亲秦,时而抗秦,这是什么道理?”苏代回答:“天下各国难道不知道齐国的意图吗?齐国攻打宋国,是因为知道可以凭一个万乘大国辅助自己;如果不向西侍奉秦国,宋国的局势就不得安定。中原那些白头游说之士,都积蓄智谋想离间齐、秦的交往。驾车伏在车轼上、车辙相接向西奔走的人,没有一个说齐国好;驾车向东奔走的人,也没有一个说秦国好。为什么呢?都是不希望齐、秦联合。晋、楚为什么聪明,而齐、秦反而愚蠢呢?晋、楚联合,一定会图谋齐、秦;齐、秦联合,也一定会图谋晋、楚。请大王以此决定事情。”秦王说:“好。”于是齐国最终攻打宋国,宋王逃亡,死在温地。齐国向南割取楚国的淮北,向西侵入三晋,想借此兼并周王室的土地,成为天子。泗水上游各诸侯国以及邹、鲁的国君都称臣,诸侯们十分恐惧。〔一〕《正义》引《括地志》说:“新城的旧城在宋州宋城县境内。阳晋的旧城在曹州乘氏县西北三十七里处。” 正义:《年表》记载,秦昭王二十一年,魏国交出安邑和河内。索隐:《战国策》作“宋地不安”。索隐:“轶”音“侄”。轶是车辙,意思是车辙往来交错,好像连结在一起。《战国策》作“结靷”。正义:怀州有温城。三十九年,秦国前来攻打,攻占了齐国九座城。四十年,燕、秦、楚和三晋共同谋划,各自出动精锐军队进攻,在济水以西击败齐军。齐王解围后退却。燕将乐毅于是攻入临淄,把齐国的珍宝、府库和器物全部夺走。湣王逃亡到卫国。卫君让出宫室安置他,以臣下身份侍奉并共同供给他。湣王态度傲慢,卫国人便进攻他。湣王离开卫国,逃到邹、鲁,脸上仍有骄色;邹、鲁的国君不肯接纳他,他于是逃往莒国。楚国派淖齿率兵救援齐国,便任齐湣王的相国。淖齿后来杀死湣王,并与燕国共同瓜分齐国被侵占的土地和掠夺来的器物。集解徐广说:“考察其他列传,并没有楚国攻打齐国的事情。《年表》说楚国取得淮北。” 〔二〕索隐:淖,音“女教”反切。〔三〕正义:卤掠,是说掠夺齐国的宝器。愍王被杀后,他的儿子法章改换姓名,给莒地太史?家做佣工。太史?的女儿觉得法章的相貌不似寻常人,怜悯他,常常偷偷给他衣服和食物,并同他私通。淖齿离开莒地后,莒地人和齐国逃亡的大臣聚集起来寻找愍王的儿子,想拥立他。法章害怕他们杀掉自己,过了很久才敢自称:“我是愍王的儿子。”于是莒人共同拥立法章,这就是襄王。他保守莒城,并向齐国境内发布消息说:“大王已经在莒地即位了。” 〔一〕集解徐广说:“音‘跃’,另一音读‘皎’。” 襄王即位后,立太史?家的女儿为王后,这就是君王后,生下儿子田建。太史?说:“女子不经过媒人介绍就自行出嫁,不是我的同族,玷污了我的家世。”他终身不肯见君王后。君王后贤德,并没有因为父亲不肯见她,就失去侍奉父亲的礼数。襄王在莒地五年,田单在即墨击破燕军,到莒地迎接襄王,进入临淄。齐国原有的土地全部重新归属齐国。齐国封田单为安平君。〔一〕 〔一〕正义:安平城在青州临淄县东十九里,是古代纪国的酅邑。襄王十四年,秦国攻打我方的刚、寿两地。十九年,襄王去世,儿子田建即位。齐王田建六年,秦国攻打赵国,齐国、楚国前去救援。秦国谋划说:“齐、楚如果救赵关系亲密,我们就退兵;如果关系不亲密,就趁机攻打它们。”赵国没有粮食,向齐国请求粮食,齐国不答应。周子〔一〕说:“ 不如答应赵国,以使秦兵退去;不答应,秦兵就不会退去,这样便中了秦国的计,而齐、楚的计策也错了。况且赵国对于齐、楚来说,是屏障,就像牙齿有嘴唇一样;嘴唇没有了,牙齿就会寒冷。今天赵国灭亡,明天祸患就会波及齐、楚。再说,救援赵国的急务,应当像捧着漏水的瓮去浇灭烧焦的锅一样。救赵,是高尚的义举;使秦兵退却,是显扬名声的事情。以义举救援将亡的国家,以威势击退强秦的军队,不努力做这些事,却只顾吝惜粮食,为国家谋划的人就错了。”齐王不听。秦军在长平击败赵军,杀死四十多万人,于是包围了邯郸。〔一〕索隐:大概是齐国的谋臣,史书失载了他的姓名。《战国策》把“周子”写作“苏秦”,并且这里的“楚”字都写作“燕”;但此时苏秦已经死了很久。〔二〕正义:当时秦国攻打赵国的上党,意在攻克它,并没有打算攻伐齐、楚,所以说赵国是齐、楚的屏障。田建十六年,秦国灭掉周。君王后去世。二十三年,秦国设置东郡。二十八年,齐王入朝秦国,秦王政在咸阳设宴。三十五年,秦国灭掉韩国。三十七年,秦国灭掉赵国。三十八年,燕国派荆轲刺杀秦王,秦王察觉,杀死荆轲。第二年,秦军攻破燕国,燕王逃往辽东。又第二年,秦国灭掉魏国,秦军驻扎在历下。四十二年,秦国灭掉楚国。第二年,秦军俘虏代王嘉,灭掉燕王喜。四十四年,秦军攻打齐国。齐王听从相国后胜的计策,不与秦交战,率军投降秦国。秦军俘虏齐王田建,把他迁到共地。〔一〕于是秦国把齐国灭掉,设置为郡。天下完全并入秦国,秦王政建立皇帝的称号。起初,君王后贤德,侍奉秦国谨慎,同诸侯交往守信;齐国又处在东方海边,秦国日夜攻打三晋、燕国、楚国,五国各自救援秦国的敌人,因此田建做王四十多年,没有遭受兵祸。君王后死后,后胜担任齐国相国,多次接受秦国离间的金钱,又多次派宾客进入秦国;秦国也给他们很多金钱,这些宾客全都成为秦国的反间,劝齐王放弃合纵,入朝秦国,不修治攻战的装备,也不帮助五国攻打秦国。秦国因此得以灭掉五国。五国灭亡后,秦兵最终进入临淄,百姓没有人敢抵抗。田建于是投降,被迁往共地。所以齐人怨恨田建没有早早同诸侯合纵攻秦,却听信奸臣和宾客,导致自己的国家灭亡,便唱道:“是松树吗,是柏树吗?使田建住在共地的,是那些宾客吗?”〔二〕这是讥刺田建任用宾客而不详察。〔三〕 〔一〕集解:《地理志》说,河内有共县。正义:就是今天卫州的共城县。〔二〕集解徐广说:“《战国策》说,秦国把田建安置在共地松柏之间。”索隐:耶,音“邪”。意思是说:“这是田建的宾客吗?”宾客劝说田建留守,结果反而使田建失策,以致被迁到共地。共地,今天在河内。
〔三〕索隐谓不详审用客,不知其善否也。太史公曰:盖孔子晚而喜易。易之为术,幽明远矣,非通人达才孰能注意焉!故周太史之卦田敬仲完,占至十世之后;及完奔齐,懿仲卜之亦云。田乞及常所以比犯二君,〔一〕专齐国之政,非必事势之渐然也,盖若遵厌兆祥云。〔一〕索隐比如字,又频律反。二君即悼公、简公也。僖子废晏孺子,鲍牧以乞故杀悼公,而成子又杀简公,故云田氏比犯二君也。【索隐述赞】田完避难,奔于大姜;始辞羁旅,终然凤皇。物莫两盛,代五其昌。二君比犯,三晋争强。和始擅命,威遂称王。祭急燕、赵,弟列康、庄。秦假东帝,莒立法章。王建失国,松柏苍苍。史记卷四十七
孔子世家第十七索隐孔子非有诸侯之位,而亦称系家者,以是圣人为教化之主,又代有贤哲,故称系家焉。正义孔子无侯伯之位,而称世家者,太史公以孔子布衣传十余世,学者宗之,自天子王侯,中国言六艺者宗于夫子,可谓至圣,故为世家。孔子生鲁昌平乡陬邑。〔一〕其先宋人也,曰孔防叔。〔二〕防叔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纥。〔三〕纥与颜氏女野合而生孔子,〔四〕祷于尼丘得孔子。鲁襄公二十二年而孔子生。〔五〕生而首上圩顶,〔六〕故因名曰丘云。字仲尼,姓孔氏。〔一〕集解徐广曰:「陬音驺。孔安国曰『陬,孔子父叔梁纥所治邑』。」索隐陬是邑名,昌平,乡号。孔子居鲁之邹邑昌平乡之阙里也。正义括地志云:「故邹城在兖州泗水县东南六十里。昌平山在泗水县南六十里。孔子生昌平乡,盖乡取山为名。故阙里在泗水县南五十里。舆地志云邹城西界阙里有尼丘山。」按:今尼丘山在兖州邹城,阙里即此也。括地志云:「兖州曲阜县鲁城西南三里有阙里,中有孔子宅,宅中有庙。伍缉之从征记云阙里背邾面泗,即此也。」按:夫子生在邹,长徙曲阜,仍号阙里。〔二〕索隐家语:「孔子,宋微子之后。宋襄公生弗父何,以让弟厉公。弗父何生宋父周,周生世子胜,胜生正考父,考父生孔父嘉,五世亲尽,别为公族,姓孔氏。孔父生子木金父,金父生睪夷。睪夷生防叔,畏华氏之逼而奔鲁,故孔氏为鲁人也。」〔三〕正义括地志云:「叔梁纥庙亦名尼丘山祠,在兖州泗水县五十里尼丘山东趾。地理志云鲁县有尼丘山,有叔梁纥庙。」〔四〕索隐家语云「梁纥娶鲁之施氏,生九女。其妾生孟皮,孟皮病足,乃求婚于颜氏征在,从父命为婚」。其文甚明。今此云「野合」者,盖谓梁纥老而征在少,非当壮室初笄之礼,故云野合,谓不合礼仪。故论语云「野哉由也」,又「先进于礼乐,野人也」,皆言野者是不合礼耳。正义男八月生齿,八岁毁齿,二八十六阳道通,八八六十四阳道绝。女七月生齿,七岁毁齿,二七十四阴道通,七七四十九阴道绝。婚姻过此者,皆为野合。故家语云「梁纥娶鲁施氏女,生九女,乃求婚于颜氏,颜氏有三女,小女征在」。据此,婚过六十四矣。〔五〕索隐公羊传「襄公二十一年十有一月庚子,孔子生」。今以为二十二年,盖以周正十一月属明年,故误也。后序孔子卒,云七十二岁,每少一岁也。〔六〕索隐圩音乌。顶音鼎。圩顶言顶上窳也,故孔子顶如反宇。反宇者,若屋宇之反,中低而四傍高也。正义括地志云:「女陵山在曲阜县南二十八里。干宝三日纪云『征在生孔子空桑之地,今名空窦,在鲁南山之空窦中。无水,当祭时酒扫以告,辄有清泉自石门出,足以周用,祭讫泉枯。今俗名女陵山』。」丘生而叔梁纥死,〔一〕葬于防山。〔二〕防山在鲁东,由是孔子疑其父墓处,母讳之也。〔三〕孔子为儿嬉戏,常陈俎豆,〔四〕设礼容。孔子母死,乃殡五父之衢,〔五〕盖其慎也。〔六〕郰人〔七〕挽父之母诲孔子父墓,然后往合葬于防焉。〔一〕索隐家语云生三岁而梁纥死。〔二〕正义括地志云:「防山在兖州曲阜县东二十五里。礼记云孔子母合葬于防也。」〔三〕索隐谓孔子少孤,不的知父坟处,非谓不知其茔地。征在笄年适于梁纥,无几而老死,是少寡,盖以为嫌,不从送葬,故不知坟处,遂不告耳,非讳之也。〔四〕正义俎豆以木为之,受四升,高尺二寸。大夫以上赤云气,诸侯加象饰足,天子玉饰也。〔五〕正义括地志云:「五父衢在兖州曲阜县西南二里,鲁城内衢道也。」〔六〕集解徐广曰:「鲁县有阙里,孔子所居也。又有五父之衢也。」索隐谓孔子不知父墓,乃且殡其母于五父之衢,是其谨慎也。正义慎谓以绋引棺就殡所也。〔七〕正义上音邹。孔子要绖,〔一〕季氏飨士,孔子与往。〔二〕阳虎绌曰:「季氏飨士,非敢飨子也。」孔子由是退。〔一〕索隐家语「孔子之母丧,既练而见」,不非之也。今此谓孔子实要绖与飨,为阳虎所绌,亦近诬矣。一作「要经」。要经犹带经也,故刘氏云嗜学之意是也。〔二〕正义与音预。季氏为馔饮鲁文学之士,孔子与迎而往,阳虎以孔子少,故折之也。
译〔三〕索隐:意思是说田建不能详察所任用的宾客,不知道他们是否贤善。太史公说:大概孔子晚年才喜爱《易》。《易》的占筮之术,所涉及的幽明之理深远莫测,不是通达之人和才智卓越者,谁能专心研究呢?所以周代太史为田敬仲完占卦,预言他的后代将延续十代;等到田完逃奔齐国,懿仲为他占卜,也说了同样的话。田乞、田常接连冒犯两位国君,专擅齐国政权,未必只是形势逐渐造成的,大概就像遵循厌兆祥云所显示的征兆一样。〔一〕索隐:“比”有“接连”的意思,又音读“频律”反切。两位国君就是悼公、简公。田僖子废掉晏孺子,鲍牧因为田乞的缘故杀死悼公;田成子又杀死简公,所以说田氏接连冒犯两位国君。【索隐述赞】田完为避祸难,逃奔到大姜那里;起初辞别羁旅之身,最终竟如凤凰般显达。没有什么能两度兴盛,田氏世代相传,五代之后更加昌盛。接连冒犯两位国君,三晋争相逞强。田和开始擅自发号施令,后来威势发展到自称为王。祭仲急切求救于燕、赵,兄弟般排列着康公、庄公。秦国借助东帝之名,莒地拥立法章。田建丧失国家,松柏依然苍苍。《史记》卷四十七。孔子世家第十七。索隐:孔子并没有诸侯的地位,却也称作“世家”,是因为圣人是教化的宗主,而且历代都有贤哲,所以称为世家。正义:孔子没有侯、伯的爵位,却称为世家,是因为太史公认为孔子以平民身份流传十多代,学者都尊奉他;从天子、王侯直到中原讲说六艺的人,都以孔夫子为宗主,可以说是至圣,所以列入世家。孔子出生在鲁国昌平乡的陬邑。〔一〕他的祖先是宋国人,名叫孔防叔。〔二〕防叔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纥。〔三〕叔梁纥同颜氏的女儿非礼结合,生下孔子,〔四〕又曾向尼丘山祈祷,才得到孔子。鲁襄公二十二年,孔子出生。〔五〕他出生时头顶中央低洼、四周隆起,〔六〕所以取名为丘。字仲尼,姓孔。〔一〕集解徐广说:“陬,音‘驺’。孔安国说:‘陬,是孔子的父亲叔梁纥所治理的城邑。’”索隐:陬是城邑名,昌平是乡名。孔子居住在鲁国邹邑昌平乡的阙里。正义:《括地志》说:“故邹城在兖州泗水县东南六十里。昌平山在泗水县南六十里。孔子出生于昌平乡,大概乡名取自此山。故阙里在泗水县南五十里。《舆地志》说,邹城西界的阙里有尼丘山。”按:如今尼丘山在兖州邹城,阙里就是这里。《括地志》又说:“兖州曲阜县鲁城西南三里有阙里,里面有孔子住宅,住宅中有孔庙。伍缉之《从征记》说,阙里面向泗水、背靠邾地,就是这里。”按:孔夫子出生在邹,长大后迁居曲阜,仍称阙里。〔二〕索隐:《家语》说:“孔子是宋国微子的后代。宋襄公生弗父何,弗父何把君位让给弟弟厉公。弗父何生宋父周,周生世子胜,胜生正考父,正考父生孔父嘉。五代之后亲属关系已经疏远,另立为公族,姓孔氏。孔父生子木金父,金父生睪夷。睪夷生防叔。防叔害怕华氏逼迫,逃奔鲁国,所以孔氏成了鲁国人。” 〔三〕《正义》:《括地志》说:“叔梁纥的庙也叫尼丘山祠,位于兖州泗水县以西五十里的尼丘山东麓。《地理志》说,鲁县有尼丘山,山上有叔梁纥庙。” 〔四〕索隐:《家语》说:“叔梁纥娶鲁国施氏,生了九个女儿。他的妾生孟皮,孟皮脚有残疾,于是向颜氏求婚,奉父亲之命成婚。”这段文字非常清楚。如今这里说“野合”,大概是说叔梁纥年老而颜征在年少,不符合男子壮年、女子初笄时的婚礼规范,所以称为“野合”,即不合礼仪。因此《论语》说“野哉,由也”,又说“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其中所说的“野”,都是指不合礼仪。正义:男子出生八个月长乳齿,八岁换齿,十六岁阳道通,六十四岁阳道闭绝;女子出生七个月长乳齿,七岁换齿,十四岁阴道通,四十九岁阴道闭绝。婚姻超过这些年龄,都是野合。所以《家语》说:“叔梁纥娶鲁国施氏的女儿,生了九个女儿,于是又向颜氏求婚。颜氏有三个女儿,小女儿名征在。”据此,叔梁纥成婚时已经超过六十四岁。〔五〕《索隐》:《公羊传》记载:“襄公二十一年十有一月庚子,孔子出生。”现在却把孔子的出生定为襄公二十二年,大概是因为周历的正十一月归入下一年,所以才产生了这个错误。后面的序文记载孔子去世时七十二岁,这样每种计算都少了一岁。〔六〕索隐:圩,音“乌”;顶,音“鼎”。“圩顶”是说头顶凹陷,所以孔子的头顶像倒置的屋檐。“反宇”是指像屋宇倒置一样,中间低而四边高。正义:《括地志》说:“女陵山在曲阜县南二十八里。干宝《三日纪》说:‘颜征在生孔子的空桑之地,如今名为空窦,在鲁国南山的空窦中。那里没有水,祭祀时洒扫告祭,常常有清泉从石门中流出,足够祭祀使用,祭祀结束泉水便枯竭。如今民间称为女陵山。’” 孔丘出生后,叔梁纥就去世了,〔一〕葬在防山。〔二〕防山在鲁国东面,因此孔子不知道父亲墓地的确切位置,母亲又不告诉他。〔三〕孔子小时候做游戏,常常陈列俎豆,〔四〕摆出行礼的姿态。孔子的母亲去世后,便把灵柩停殡在五父之衢,〔五〕大概是因为他行事谨慎。〔六〕邹地人〔 七〕牵引孔子父亲的母亲来教给孔子父亲墓地的位置,后来才把母亲与父亲合葬在防山。〔一〕索隐:《家语》说,孔子出生三年后叔梁纥去世。〔二〕正义:《括地志》说:“防山在兖州曲阜县东二十五里。《礼记》说,孔子的母亲后来同他父亲合葬在防山。” 〔三〕索隐:意思是孔子幼年丧父,不确切知道父亲坟墓所在之处,并不是不知道墓地所在。颜征在到了成年出嫁给叔梁纥后不久,叔梁纥便年老去世;她年轻守寡,大概觉得这件事不便启齿,没有随送葬队伍前往,所以不知道坟墓位置,最终也没有告诉孔子,并不是有意隐讳。〔四〕正义:俎豆用木制成,容量四升,高一尺二寸。大夫以上使用带红色云气纹的俎豆,诸侯还在足部增加象形装饰,天子则用玉装饰。〔五〕正义:《括地志》说:“五父之衢在兖州曲阜县西南二里,是鲁城内的道路。” 〔六〕集解徐广说:“鲁县有阙里,是孔子居住的地方;又有五父之衢。”索隐:孔子不知道父亲的墓地,于是暂且把母亲停殡在五父之衢,这表现了他的谨慎。正义:“慎”是指用绳索牵引棺木到停殡的地方。〔七〕正义:上字音“邹”。孔子当时还系着丧服的麻带。〔一〕季氏设宴款待士人,孔子也同他们前往。〔二〕阳虎拒绝他说:“季氏宴请的是士人,并不是胆敢宴请您。”孔子因此退了回来。〔一〕索隐:《家语》说:“孔子服母丧,服丧期满后才出来见人。”这并没有指责孔子。如今这里说孔子确实系着丧带去赴宴,被阳虎斥退,也近于诬妄。另一本作“要经”。“要经”仍是腰间系带的意思,所以刘氏说这是喜好学习的意思。〔二〕正义:与,音“预”。季氏准备酒食,宴请鲁国通晓文学的士人;孔子也预先同他们一起前往,阳虎因为孔子年轻,便故意折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