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释之冯唐列传第四十二
张释之冯唐列传第四十二张廷尉释之者,堵阳人也,〔一〕字季。有兄仲同居。以訾为骑郎,〔二〕事孝文帝,十岁不得调,无所知名。释之曰:「久宦减仲之产,不遂。」欲自免归。中郎将袁盎知其贤,惜其去,乃请徙释之补谒者。〔三〕释之既朝毕,因前言便宜事。文帝曰:「卑之,毋甚高论,令今可施行也。」〔四〕于是释之言秦汉之闲事,秦所以失而汉所以兴者久之。文帝称善,乃拜释之为谒者仆射。〔一〕索隐韦昭堵音赭,又音如字,地名,属南阳。正义应劭曰:「哀帝改为顺阳,水东南入蔡。」括地志云:「顺阳故城在邓州穰县西三十里,楚之郇邑也。及苏秦传云『楚北有郇阳』,并谓此也。」〔二〕集解苏林曰:「顾钱若出谷也。」如淳曰:「汉仪注訾五百万得为常侍郎。」索隐訾音子移反。字苑云「赀,积财也」。〔三〕正义百官表云「谒者,掌宾赞受事,员十七人,秩比六百石」也。〔四〕索隐案:卑,下也。欲令且卑下其志,无甚高谈论,但令依时事,无说古远也。释之从行,登虎圈。〔一〕上问上林尉〔二〕诸禽兽簿,十余问,尉左右视,尽不能对。虎圈啬夫〔三〕从旁代尉对上所问禽兽簿甚悉,欲以观其能口对响应无穷者。文帝曰:「吏不当若是邪?尉无赖!」〔四〕乃诏释之拜啬夫为上林令。释之久之前曰:「陛下以绛侯周勃何如人也?」上曰:「长者也。」又复问:「东阳侯张相如何如人也?」上复曰:「长者。」释之曰:「夫绛侯、东阳侯称为长者,此两人言事曾不能出口,岂?此啬夫谍谍〔五〕利口捷给哉!且秦以任刀笔之吏,吏争以亟疾苛察相高,然其敝徒文具耳,〔六〕无恻隐之实。以故不闻其过,陵迟而至于二世,天下土崩。今陛下以啬夫口辩而超迁之,臣恐天下随风靡靡,争为口辩而无其实。且下之化上疾于景响,举错不可不审也。」文帝曰:「善。」乃止不拜啬夫。〔一〕正义求远反。〔二〕索隐汉书表上林有八丞十二尉。百官志尉秩三百石。〔三〕正义掌虎圈。百官表有乡啬夫,此其类也。〔四〕集解张晏曰:「才无可恃。」〔五〕集解晋灼曰:「音牒。」索隐音牒。汉书作「喋喋」,口多言。〔六〕索隐案:谓空具其文而无其实也。上就车,召释之参乘,徐行,问释之秦之敝。具以质言。〔一〕至宫,上拜释之为公交车令。〔一〕集解如淳曰:「质,诚也。」顷之,太子与梁王共车入朝,不下司马门,〔一〕于是释之追止太子、梁王无得入殿门。遂劾不下公门不敬,奏之。薄太后闻之,文帝免冠谢曰:「教儿子不谨。」薄太后乃使使承诏赦太子、梁王,然后得入。文帝由是奇释之,拜为中大夫。〔一〕集解如淳曰:「宫卫令『诸出入殿门公交车司马门,乘轺传者皆下,不如令,罚金四两』。」顷之,至中郎将。从行至霸陵,居北临厕。〔一〕是时慎夫人从,上指示慎夫人新丰道,曰:「此走邯郸道也。」〔二〕使慎夫人鼓瑟,上自倚瑟而歌,〔三〕意惨凄悲怀,顾谓群臣曰:「嗟乎!以北山石为椁,〔四〕用纻絮〔五〕斮陈,蕠漆其闲,〔六〕岂可动哉!」;〔七〕使其中无可欲?左右皆曰:「善。」释之前进曰:「使其中有可欲者,虽锢南山犹有者,虽无石椁,又何戚焉!」文帝称善。其后拜释之为廷尉。〔一〕集解李奇曰:「霸陵北头厕近霸水,帝登其上,以远望也。」如淳曰:「居高临垂边曰厕也。」苏林曰:「厕,边侧也。」韦昭曰:「高岸夹水为厕也。」索隐刘氏厕音初吏反。按:李奇曰「霸陵北头厕近霸水」。苏林曰「厕,边侧也」。包恺音侧,义亦两通也。〔二〕集解张晏曰:「慎夫人,邯郸人也。」如淳曰:「走音奏,趋也。」索隐音奏。案:走犹向也。〔三〕集解汉书音义曰:「声气依倚瑟也。
译张廷尉释之,是堵阳人,字季。他有个哥哥张仲,与哥哥同住。他凭借家产达到规定数额,任骑郎,侍奉孝文帝;十年没有得到升调,也没有声名。释之说:“长久做官会使哥哥的家产减少,前途也不能实现。”想要自行免职回家。中郎将袁盎知道他贤能,舍不得他离去,于是请求调任释之,补任谒者。释之入朝完毕,便上前陈说有利于时政的事情。文帝说:“把话说得浅近些,不要高谈阔论,要使今天就能够施行。”于是释之谈论秦、汉之间的事情,说明秦朝灭亡、汉朝兴起的原因,谈了很久。文帝称赞说好,于是任命释之为谒者仆射。廷尉张释之是堵阳人,〔一〕字季。他有个哥哥叫仲,兄弟同住。张释之因家产资财而被任为骑郎,侍奉孝文帝,十岁也没有得到调任,因而没有什么名声。张释之说:“长期做官会使仲的家产减少,实在不能这样下去。”于是想自行免职回乡。中郎将袁盎知道他的贤能,惋惜他离去,便请求调任张释之,补任谒者。〔三〕张释之朝见完毕,趁机上前谈论有利于国事、便于施行的建议。文帝说:“把议论说得浅近些,不要过于高深空泛,要让当今能够施行。”〔四〕于是张释之谈论秦、汉之间的事情,以及秦朝灭亡、汉朝兴起的原因,讲了很久。文帝称赞说好,便任命张释之为谒者仆射。〔一〕索隐:韦昭说,“堵”的读音为“赭”,也可以按本字读;这是地名,属于南阳。正义:应劭说:“哀帝时改名为顺阳,顺水向东南流入蔡水。”《括地志》说:“顺阳旧城在邓州穰县以西三十里,是楚国的郇邑。苏秦传所说‘楚国北面有郇阳’,也都是指这里。” 〔三〕正义:《百官表》说:“谒者,掌管接待宾客、赞礼和承办事务,共十七人,秩禄相当于六百石。” 〔三〕正义:《百官表》说:“谒者负责接待宾客、赞礼引导和接受事务,共有十七人,秩禄相当于六百石。” 释之随从皇帝出行,登上虎圈。皇帝询问上林尉关于各种禽兽的簿册,连续问了十多件事,上林尉左顾右盼,完全不能回答。虎圈啬夫在旁边代替上林尉回答皇帝所问的禽兽簿册,十分详细,想借此显示自己口头应答迅速、无所不知的才能。文帝说:“官吏不应当这样吗?上林尉真是无能!”于是下诏让释之任命啬夫为上林令。释之久久上前说:“陛下认为绛侯周勃是怎样的人?”皇帝说:“是长者。”释之又问:“东阳侯张相如是怎样的人?”皇帝仍说:“是长者。”释之说:“绛侯和东阳侯被称为长者,这两个人谈论政事时,尚且不能把话说出口,难道这个啬夫却能这样喋喋不休、能说会道吗?况且秦朝任用舞文弄墨的官吏,官吏争相以办事急切、苛刻明察互相夸耀,但这种弊病只不过是徒具文书形式罢了,没有恻隐怜悯的实际。因为这样,君主听不到自己的过失,渐渐发展到秦二世,天下便土崩瓦解。如今陛下因为啬夫口才好就越级提拔他,我担心天下人会随风倒,争相逞口舌而没有实际才能。况且下级受到上级影响,比回声和影子随声随形还快,举止措置不可不慎重。”文帝说:“说得好。”于是停止任命啬夫为上林令。张释之随从文帝出行,登上虎圈。〔一〕文帝询问上林尉〔二〕关于各种禽兽的簿册情况,一连问了十多个问题,上林尉左右张望,完全不能回答。虎圈啬夫〔三〕在旁边替上林尉详细回答文帝所问的禽兽簿册,想借此显示自己能够应答迅速、滔滔不绝。文帝说:“官吏不应当这样吗?上林尉真不中用!”〔四〕于是下诏命张释之任命啬夫为上林令。张释之很久才上前说:“陛下认为绛侯周勃是怎样的人?”文帝说:“是忠厚长者。”张释之又问:“东阳侯张相如是怎样的人?”文帝仍说:“是忠厚长者。”张释之说:“绛侯、东阳侯都被称为长者,可这两个人谈论政事时,连话都未必说得出口,难道这个啬夫反而能靠喋喋不休、伶牙俐齿来取胜吗?况且秦朝任用舞文弄墨的官吏,官吏们争相以办事急迫、苛刻明察来互相夸耀,但那种弊端最终只留下徒具形式的文书罢了,〔六〕并没有真正体恤百姓的实际作为。因此听不到他们的过失,日益衰败,终于到了秦二世时期,天下像泥土崩解一样瓦解。现在陛下因为啬夫能言善辩,就越级提拔他,我担心天下人会随风而倒,争相逞口舌之能,却没有实际才能。况且下级受到上级的影响,比影子随形、回声应声还快,举止措施不可不慎重。”文帝说:“好。”于是停止任命啬夫为上林令。〔二〕索隐:《汉书》表记载,上林苑有八名丞、十二名尉;《百官志》说尉的秩禄为三百石。〔二〕索隐:《汉书·百官表》记载,上林苑有八名丞、十二名尉。《百官志》说,尉的秩禄为三百石。〔四〕集解:张晏说:“才能没有什么可凭恃的。” 〔五〕集解:晋灼说:“音牒。”索隐:音牒。《汉书》作“喋喋”,意思是话很多。〔六〕索隐考证:意思是空有文书形式,而没有实际内容。皇帝登上车,召释之为参乘,车子缓缓前行,询问秦朝衰败的原因。释之把真实情况详细说出。到了宫中,皇帝任命释之为公交车令。〔一〕集解:如淳说:“质,是真实。” 不久,太子和梁王同乘一辆车入朝,经过司马门时没有下车。于是释之追上并拦住太子、梁王,不让他们进入殿门,随后弹劾他们经过公门不下车是对皇帝不敬,将奏章上报。薄太后听说后,文帝摘下帽子谢罪说:“我教导儿子不谨慎。”薄太后于是派使者奉诏赦免太子和梁王,他们这才得以入内。文帝因此认为释之奇异贤能,任命他为中大夫。〔一〕集解:如淳说:“宫卫令规定,凡出入殿门、公车司马门,乘坐轺车和传车的人都必须下车;不依规定的,罚金四两。” 〔一〕集解:如淳说:“《宫卫令》规定:凡是出入宫殿门、公车司马门,乘坐轺传车的人都必须下车;不按规定办理的,罚金四两。” 〔一〕集解:李奇说:“霸陵北端靠近霸水,皇帝登上高处,是为了远望。”如淳说:“处在高处、临近边缘叫作厕。”苏林说:“厕,就是旁侧。”韦昭说:“高岸夹水之处叫作厕。”索隐:刘氏认为厕音初吏反。李奇说“霸陵北端靠近霸水”,苏林说“厕是边侧”;包恺读为侧,意义也都通。〔二〕集解:张晏说:“慎夫人是邯郸人。”如淳说:“走音奏,是趋向的意思。”索隐:读音为奏。考察:走仍是趋向的意思。〔三〕集解:《汉书音义》说:“歌声依随着瑟声。” 《尚书》说:‘声音依循着悠长的歌声。’
书曰『声依永』。」索隐倚,于绮反。案:谓歌声合于瑟声,相依倚也。〔四〕正义颜师古云:「美石出京师北山,今宜州石是。」〔五〕索隐上张吕反,下息虑反。〔六〕集解徐广曰:「斮,一作『错』。」骃案:汉书音义曰「斮絮,以漆着其闲也」。索隐斮陈絮漆其闲。斮音侧略反。絮音女居反。案:斮陈絮以漆着其闲也。〔七〕集解张晏曰:「锢,铸也。帝北向,故云『北山』;回顾南向,故云『南山』。」索隐案:张晏云「锢,铸也。帝北向,故云『北山』;回顾向南,故云『南山』」。今案:大颜云「北山青石肌理密,堪为碑椁,至今犹然。故秦本纪作阿房或作郦山石椁是也」。故帝欲北山之石为椁,取其精牢。释之答言,但使薄葬,冢中无可贪,虽无石椁,有何忧焉。若使厚殉,冢中有物,虽并锢南山,犹为人所发掘也。言「南山」者,取其高厚之意,张晏殊失其旨也。顷之,上行出中渭桥,〔一〕有一人从穚下走出,乘舆马惊。于是使骑捕,属之廷尉。释之治问。曰:「县人来,〔二〕闻跸,匿桥下。久之,以为行已过,即出,见乘舆车骑,即走耳。」廷尉秦当,一人犯跸,当罚金。〔三〕文帝怒曰:「此人亲惊吾马,吾马赖柔和,令他马,固不败伤我乎?而廷尉乃当之罚金!」释之曰:「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公共也。〔四〕今法如此而更重之,是法不信于民也。且方其时,上使立诛之则已。今既下廷尉,廷尉,天下之平也,一倾而天下用法皆为轻重,民安所措其手足?唯陛下察之。」良久,上曰:「廷尉当是也。」〔一〕集解张晏曰:「在渭桥中路。」瓒曰:「中渭桥两岸之中。」索隐张晏、臣瓒之说皆非也。案今渭桥有三所:一所在城西北咸阳路,曰西渭桥;一所在东北高陵道,曰东渭桥;其中渭桥在古城之北也。〔二〕集解如淳曰:「长安县人。」〔三〕集解如淳曰:「乙令『跸先至而犯者罚金四两』。跸,止行人。」索隐案:崔浩云「当谓处其罪也」。案:百官志云「廷尉平刑罚,奏当所应。郡国谳疑罪,皆处当以报之」也。〔四〕索隐小颜云:「公谓不私也。」其后有人盗高庙坐前玉环,捕得,文帝怒,下廷尉治。释之案律盗宗庙服御物者为奏,奏当弃市。上大怒曰:「人之无道,乃盗先帝庙器,吾属廷尉者,欲致之族,而君以法奏之,〔一〕非吾所以共承宗庙意也。」释之免冠顿首谢曰:「法如是足也。〔二〕且罪等〔三〕,然以逆顺为差。今盗宗庙器而族之,有如万分之一,假令愚民取长陵一抔土,〔四〕陛下何以加其法乎?」久之,文帝与太后言之,乃许廷尉当。是时,中尉条侯周亚夫与梁相山都侯王恬开〔五〕见释之持议平,乃结为亲友。张廷尉由此天下称之。〔一〕索隐案:法者,依律以断也。〔二〕集解徐广曰:「足,一作『止』也。」〔三〕集解如淳曰:「俱死罪也,盗玉环不若盗长陵土之逆也。」〔四〕集解张晏曰:「不欲指言,故以取土譬也。」索隐抔音步侯反。案:礼运云「污尊而抔饮」,郑氏云「抔,手掬之,字从手」。字本或作「杯」,言一勺一杯,两音并通。又音普回反。坯者,砖之未烧之名也。张晏云「不欲指言,故以取土譬」者,盖不欲言盗开长陵及说伤迫近先帝故也。〔五〕集解徐广曰:「一作『闲』。汉书作『启』。启者,景帝讳也,故或为『开』。」后文帝崩,景帝立,释之恐,〔一〕称病。欲免去,惧大诛至;欲见谢,则未知何如。用王生计,卒见谢,景帝不过也。〔一〕索隐谓帝为太子时,与梁王入朝,不下司马门,释之曾劾,故恐也。王生者,善为黄老言,处士也。尝召居廷中,三公九卿尽会立,王生老人,曰「吾▯解」,〔一〕顾谓张廷尉:「为我结▯!」〔二〕释之跪而结之。既已,人或谓王生曰:「独柰何廷辱张廷尉,使跪结▯?」王生曰:「吾老且贱,自度终无益于张廷尉。张廷尉方今天下名臣,吾故聊辱廷尉,使跪结▯,欲以重之。」诸公闻之,贤王生而重张廷尉。〔一〕正义上万越反,下闲买反。〔二〕索隐结音如字,又音计。张廷尉事景帝岁余,为淮南王相,犹尚以前过也。久之,释之卒。其子曰张挚,字长公,官至大夫,免。以不能取容当世,故终身不仕。〔一〕〔一〕索隐谓性公直,不能曲屈见容于当世,故至免官不仕也。
译索隐:倚,反切音于绮。考察:是说歌声与瑟声相合,彼此依随着。〔四〕正义:颜师古说:“美石产于京师北山,如今宜州的石头就是这种石。” 〔四〕正义:颜师古说:“这种美石产自京师北山,如今宜州所产的石头就是这种石。” 〔五〕索隐:上字音张吕反,下字音息虑反。〔六〕集解:徐广说:“‘斮’字,一本作‘错’。”骃按:《汉书音义》说:“斮絮,是把絮铺陈后在其中涂漆。”索隐:把絮铺陈好,在其中涂漆。斮音侧略反,絮音女居反。考察:就是把絮铺陈好,再用漆粘合其中。〔七〕集解:张晏说:“锢,是铸封。皇帝面向北,所以说‘北山’;回头面向南,所以说‘南山’。”索隐考证:张晏说锢是铸封,皇帝面向北所以说北山,回头面向南所以说南山。现在考察,大颜说:“北山的青石纹理细密,适合制作碑和外椁,至今仍是这样。所以《秦本纪》所说阿房宫,或作郦山石椁,也是这个意思。”因此皇帝想用北山的石头做外椁,是取它精密坚固。释之回答说,只要实行薄葬,使坟墓中没有可贪取的东西,即使没有石椁,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如果实行厚葬,坟墓中有财物,即使把南山全部铸封起来,仍会被人挖掘。说“南山”,是取其高大厚重的意思,张晏完全失去了原意。不久,皇帝出行经过中渭桥,有一个人从桥下跑出来,皇帝的车马受惊。于是皇帝派骑兵抓住他,把他交给廷尉。释之审问他,说:“我是县里的人,听到清道禁行的命令,便躲在桥下。过了很久,以为皇帝的车驾已经过去了,就出来了;看见皇帝的车马仪仗,才跑开。”廷尉审理后判定,这个人只是触犯了跸令,应当罚金。文帝大怒说:“这个人亲自惊吓了我的马,幸亏我的马性情柔和;如果是别的马,难道不会因此撞伤我吗?廷尉竟然只判他罚金!”释之说:“法律是天子和天下人共同遵守的。如今法律规定如此,却要加重处罚,这样法律就不会被百姓信任。况且当时陛下如果立即命人杀了他,也就算了;现在既然已经交给廷尉,廷尉就是天下公正执法之处。只要有一次改变法律轻重,天下执法都会随意增减,百姓将把手脚放在哪里呢?希望陛下明察。”过了很久,皇帝说:“廷尉的判决是正确的。” 〔一〕集解:张晏说:“在渭桥道路的中段。”瓒说:“在中渭桥两岸的中间。”索隐:张晏和臣瓒的说法都不对。考察现在的渭桥有三处:一处在城西北的咸阳路上,叫西渭桥;一处在城东北的高陵道上,叫东渭桥;中渭桥在古城北面。〔二〕集解:如淳说:“长安县人。” 〔三〕集解:如淳说:“乙令规定,清道禁行的命令已经先传达后仍触犯的,罚金四两。跸,就是禁止行人通行。”索隐考证:崔浩说,“当”是判处他的罪。又考察《百官志》说:“廷尉评定刑罚,奏报应当判处的罪;郡国上报疑难案件,廷尉都判定罪名回复。” 〔四〕索隐:小颜说:“公,就是不徇私。” 后来有人偷盗高庙座前的玉环,被捕获。文帝大怒,把他交给廷尉审理。释之依照法律,按照盗窃宗庙中皇帝使用物品的罪名上奏,判定应当弃市。皇帝大怒说:“这个人实在无道,竟敢盗窃先帝宗庙的器物。我把他交给廷尉,是想判他灭族,你却只按法律上奏,这不是我共同承奉宗庙的本意。”释之摘下帽子,叩头谢罪说:“按法律这样判已经足够了。况且两种罪都是死罪,只是因为逆顺程度不同而有差别。如今盗窃宗庙器物就判灭族,假如有万分之一的人效法,假设愚民取长陵一捧土,陛下将依据什么法律加刑呢?”过了很久,文帝把这件事告诉太后,才同意廷尉的判决。当时中尉条侯周亚夫和梁相山都侯王恬开看见释之持守公正的主张,便同他结为亲友。张廷尉从此受到天下人的称赞。〔一〕索隐考证:“依法”,就是依照法律作出判决。〔二〕集解:徐广说:“‘足’字,一本作‘止’。” 〔三〕集解:如淳说:“两者都是死罪,只是盗玉环没有盗长陵土那样大逆不道。” 〔四〕集解:张晏说:“不想直接说盗掘长陵,所以用取土来作譬喻。”索隐:抔音步侯反。考察《礼运》说“把地挖成低洼处,用手捧水饮”,郑氏说“抔,是用手捧取,字从手”。有的字本作“杯”,说一勺一杯,两个读音都通;又有普回反的读音。“坯”是未烧制的砖。张晏说不愿直接说,是因为不愿明言盗掘长陵,也不愿说出伤害先帝、事情迫近先帝的含义。〔五〕集解:徐广说:“‘开’字,一本作‘闲’。《汉书》作‘启’。启是景帝的讳字,所以有时写作‘开’。” 文帝去世后,景帝即位,释之感到害怕,称病不出。他想免职离去,又害怕遭到重罪;想入朝谢罪,又不知道景帝会怎样处置他。采用王生的计策,最终入朝谢罪,景帝没有责怪他。〔一〕索隐:这是说景帝还是太子时,曾和梁王入朝经过司马门而不下车,释之曾弹劾过他们,所以心中害怕。王生善于讲黄老之学,是一位处士。他曾被召到朝廷中,三公九卿全都聚集站立。王生年老了,说:“我的鞋带松开了。”回头对张廷尉说:“替我系上鞋带!”释之跪下为他系好。事情结束后,有人对王生说:“您为什么偏偏要在朝廷上侮辱张廷尉,让他跪下给您系鞋带?”王生说:“我年老而且卑贱,自己估量终究不能给张廷尉什么帮助。张廷尉如今是天下的名臣,所以我故意姑且让廷尉受点羞辱,使他跪下替我系鞋带,是想借此抬高他的声望。”公卿们听说后,认为王生贤能,也更加敬重张廷尉。〔一〕正义:上字音万越反,下字音闲买反。〔二〕索隐:结按本字读,又有音计的读法。张廷尉侍奉景帝一年多,后来任淮南王相,但仍然受到过去那件事的影响。过了很久,释之去世。他的儿子叫张挚,字长公,官至大夫,后来被免职。因为不能取得当时权贵的欢心,所以终身不再做官。〔一〕索隐:这是说他性情公正直率,不能屈曲自己以求被当时的人容纳,所以直到免官后也不再出仕。
冯唐者,其大父赵人。父徙代。汉兴徙安陵。唐以孝着,为中郎署长,〔一〕事文帝。文帝辇过,〔二〕问唐曰:「父老何自为郎?〔三〕家安在?」唐具以实对。文帝曰:「吾居代时,吾尚食监高袪数为我言赵将李齐之贤,战于巨鹿下。今吾每饭,意未尝不在巨鹿也。〔四〕父知之乎?」唐对曰:「尚不如廉颇、李牧之为将也。」上曰:「何以?」唐曰:「臣大父在赵时,为官(卒)〔率〕将,〔五〕善李牧。臣父故为代相,善赵将李齐,知其为人也。」上既闻廉颇、李牧为人,良〔六〕说,而搏髀曰:「嗟乎!吾独不得廉颇、李牧时为吾将,吾岂忧匈奴哉!」唐曰:「主臣!〔七〕陛下虽得廉颇、李牧,弗能用也。」上怒,起入禁中。良久,召唐让曰:「公柰何众辱我,独无闲处乎?」唐谢曰:「鄙人不知忌讳。」〔一〕集解应劭曰:「此云孝子郎也。」或曰以至孝闻。索隐案:谓为郎署之长也。〔二〕索隐过音戈。谓文帝乘辇,会过郎署。〔三〕索隐案:崔浩云「自,从也。帝询唐何从为郎」。又小颜云「年老矣,乃自为郎,怪之也」。〔四〕集解张晏曰:「每食念监所说李齐在巨鹿时。」〔五〕集解徐广曰:「一云『官士将』。」骃案:晋灼曰「百人为彻行,亦皆帅将也」。索隐注「百人为彻行将帅」,案国语「百人为彻行,行头皆官师」。贾逵云「百人为一队也。官师,队大夫也」。〔六〕集解如淳曰:「良,善也。」〔七〕索隐案:乐彦云「人臣进对前称『主臣』,犹上书前云『昧死』」。案:志林云「冯唐面折万乘,何言不惧」,主臣为惊怖,其言益着也。又魏武谓陈琳云「卿为本初檄,何乃言及上祖」,琳谢云「主臣」,益明主臣是惊怖也。解已见前志也。当是之时,匈奴新大入朝▯,〔一〕杀北地〔二〕都尉卬。〔三〕上以胡寇为意,乃卒复问唐曰:「公何以知吾不能用廉颇、李牧也?」唐对曰:「臣闻上古王者之遣将也,跪而推毂,曰阃以内者〔四〕,寡人制之;阃以外者,将军制之。军功爵赏皆决于外,归而奏之。此非虚言也。臣大父言,李牧为赵将居边,军市之租皆自用飨士,〔五〕赏赐决于外,不从中扰也。委任而责成功,故李牧乃得尽其智能,遣选车千三百乘,〔六〕彀骑万三千,〔七〕百金之士十万〔八〕,是以北逐单于,破东胡,〔九〕灭澹林,〔一0〕西抑强秦,南支韩、魏。当是之时,赵几霸。〔一一〕其后会赵王迁立,其母倡也。〔一二〕王迁立,乃用郭开谗,卒诛李牧,〔一三〕令颜聚代之。〔一四〕是以兵破士北,为秦所禽灭。今臣窃闻魏尚为云中守,〔一五〕其军市租尽以飨士卒,〔出〕私养钱,〔一六〕五日一椎牛〔一七〕,飨宾客军吏舍人,是以匈奴远避,不近云中之塞。虏曾一入,尚率车骑击之,所杀其众。夫士卒尽家人子,〔一八〕起田中从军,安知尺籍伍符。〔一九〕终日力战,斩首捕虏,上功莫府,〔二0〕一言不相应,〔二一〕文吏以法绳之。其赏不行而吏奉法必用。臣愚,以为陛下法太明,赏太轻,罚太重。且云中守魏尚坐上功首虏差六级,陛下下之吏,削其爵,罚作之。由此言之,陛下虽得廉颇、李牧,弗能用也。〔二二〕臣诚愚,触忌讳,死罪死罪!」文帝说。是日令冯唐持节赦魏尚,复以为云中守,而拜唐为车骑都尉,主中尉及郡国车士。〔二三〕〔一〕索隐上音朝,早也。下音乃何反,县名,属安定也。正义在原州百泉县西北十里,汉朝▯县是也。〔二〕正义北地郡,今宁州也。〔三〕索隐案:都尉姓孙名卬。〔四〕集解韦昭曰:「此郭门之阃也。门中橛曰阃。」索隐橛音其月反。正义阃音苦本反。谓门限也。〔五〕索隐案:谓军中立市,市有税。税即租也。〔六〕索隐案:六韬书有选车之法。〔七〕索隐如淳云:「彀音构。彀骑,张弓之骑也。」〔八〕集解服虔曰:「良士直百金也。」或曰直百金,言重。索隐晋灼云:「百金取其贵重也。」服虔曰:「良士直百金也。」刘氏云:「其功可赏百金者。」事见管子及小尔雅。〔九〕索隐案:崔浩云「乌丸之先也。国在匈奴之东,故云东胡也」。〔一0〕集解徐广曰:「澹,一作『襜』。」索隐澹,丁甘反。一本作「檐槛」。〔一一〕索隐几音祈。〔一二〕索隐按:列女传云「邯郸之倡」。正义赵幽王母,乐家之女也。〔一三〕索隐按:开是赵之宠臣。战国策云秦多与开金,使为反闲。〔一四〕索隐聚音似喻反。汉书作「▯」。本齐将也。正义绝庾反。〔一五〕集解汉书曰:「尚,槐里人也。」正义云中郡故城在胜州榆林县东北三十里。〔一六〕集解服虔曰:「私廪假钱。」索隐按:汉书「市肆租税之入为私奉养」,服虔曰「私廪假钱」是也。或云官所别廪给也。
译冯唐的祖父是赵国人,父亲迁居代地。汉朝兴起后,又迁居安陵。冯唐因孝行著名,任中郎署长,侍奉文帝。文帝乘辇经过中郎署,问冯唐说:“老人家,为什么还来做郎官?家在哪里?”冯唐把实情详细回答了。文帝说:“我居住代地时,尚食监高袪多次对我说赵国将领李齐的贤能,以及他在巨鹿城下作战的事。现在我每次吃饭,心中没有一次不想到巨鹿。您知道这件事吗?”冯唐回答说:“他还比不上廉颇、李牧做将领。”皇帝说:“为什么?”冯唐说:“我的祖父在赵国时,曾任官,统率士卒作战,和李牧关系很好;我的父亲过去担任代相,也和赵国将领李齐交好,知道他的为人。”皇帝听到廉颇、李牧为人的事情后,非常高兴,拍着大腿说:“唉!我偏偏不能在廉颇、李牧的时代得到他们来做我的将领,我难道还会忧虑匈奴吗!”冯唐说:“臣惶恐!陛下即使得到廉颇、李牧,也不能任用他们。”皇帝发怒,起身进入内宫。过了很久,皇帝召见冯唐责问说:“您为什么当众羞辱我,难道不能找个私下场合说吗?”冯唐谢罪说:“鄙陋之人不懂得忌讳。” 〔一〕集解:应劭说:“这里说的是以孝著名的郎官。”也有人说,是因为极其孝顺而闻名。索隐考证:指担任郎署的长官。〔二〕索隐:过音戈。意思是文帝乘辇,恰好经过郎署。〔三〕索隐考证:崔浩说:“自,是从。皇帝问冯唐是从什么途径做郎官的。”小颜又说:“他年纪已经老了,却还来做郎官,所以皇帝感到奇怪。” 〔四〕集解:张晏说:“每次吃饭都想起尚食监所说李齐在巨鹿作战的事。” 〔五〕集解:徐广说:“一说作‘官士将’。”骃按:晋灼说:“一百人组成一队,都是统率他们的将领。”索隐注释说“一百人为一队,由将帅统领”。考察《国语》说:“一百人为一队,队首都叫官师。”贾逵说:“一百人为一队;官师,就是队的大夫。” 〔六〕集解:如淳说:“良,是好的意思。” 〔七〕索隐考证:乐彦说:“臣子在皇帝面前进言回答,开头称‘主臣’,就像上书开头说‘昧死’一样。”《志林》说:“冯唐当面折辱天子,怎么会不害怕?”‘主臣’是表示惊恐害怕,因此更能说明这一点。魏武帝又对陈琳说:“你替袁绍写檄文,为什么竟牵涉到我的祖先?”陈琳谢罪说“主臣”,这更加说明‘主臣’是表示惊恐。解释已见前面的《志》。正在这时,匈奴刚刚大举侵入朝▯,杀死北地郡都尉孙卬。皇帝忧虑胡人入侵,于是又问冯唐:“您凭什么知道我不能任用廉颇、李牧?”冯唐回答说:“我听说上古的君王派遣将领时,跪下推车毂送行,说:‘国门以内的事情,由寡人控制;国门以外的事情,由将军控制。军功、爵位、赏赐都在外面决定,回来后再上奏。’这不是空话。我的祖父说,李牧任赵国将领驻守边地时,军市的租税都自行使用来宴享士卒,赏赐也在外面决定,不受朝廷内部干扰。君主委任他而要求成功,所以李牧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才智,选拔战车一千三百乘、张弓骑兵一万三千人、价值百金的勇士十万人。因此他向北驱逐单于,击破东胡,消灭澹林,向西压制强秦,向南抵御韩、魏。那时赵国几乎称霸。后来赵王迁即位,他的母亲是邯郸的倡女。赵王迁即位后,听信郭开的谗言,最终杀死李牧,让颜聚代替他。因此军队战败,士卒败退,被秦国擒获并消灭。现在我私下听说魏尚任云中太守时,把军市租税全都用来宴享士卒,又拿出私下供养的钱,每五天杀一头牛,宴请宾客、军吏和舍人,所以匈奴远远躲避,不敢接近云中的边塞。匈奴曾经有一次入侵,魏尚率领战车和骑兵攻击他们,杀死了许多敌人。那些士卒全都是平民家的子弟,从田地里出来参军,哪里知道尺籍伍符这些军法制度呢?他们整天奋力作战,斩杀敌人、俘获俘虏,把战功上报幕府;只要有一项数字不相符合,文吏就依法惩治他们。他们得不到赏赐,而官吏奉行法令却一定执行。我愚昧地认为,陛下的法律过于严明,赏赐太轻,惩罚太重。况且云中太守魏尚因为上报斩首、俘虏数目相差六级而获罪,陛下把他交给官吏,削去爵位,罚他服劳役。由此说来,陛下即使得到廉颇、李牧,也不能任用他们。臣实在愚昧,触犯了忌讳,死罪死罪!”文帝听了很高兴。当天便命冯唐持节赦免魏尚,恢复他云中太守的职务,并任命冯唐为车骑都尉,主管中尉和各郡国的车兵。〔一〕索隐:上字音朝,是早晨;下字音乃何反,是县名,属安定郡。正义:在原州百泉县西北十里,就是汉代的朝▯县。〔二〕正义:北地郡,就是今天的宁州。〔三〕索隐考证:都尉姓孙,名卬。〔四〕集解:韦昭说:“这是城门的门槛;门中的横木叫阃。”索隐:橛音其月反。正义:阃音苦本反,就是门槛。〔五〕索隐考证:这是说军中设立市场,市场有税,税就是租。〔六〕索隐考证:《六韬》有选拔战车的办法。〔七〕索隐:如淳说:“彀音构。彀骑,就是张弓待发的骑兵。” 〔八〕集解:服虔说:“优秀士卒的身价相当于百金。”有人说,“百金”是说他们十分贵重。索隐:晋灼说:“百金,是取其贵重之意。”服虔说:“良士价值百金。”刘氏说:“他们的功劳值得赏赐百金。”这件事见于《管子》和《小尔雅》。〔九〕索隐考证:崔浩说:“东胡是乌丸的先祖。他们的国家在匈奴东面,所以叫东胡。” 〔一〇〕集解:徐广说:“‘澹’字,一本作‘襜’。”索隐:澹音丁甘反;一本作“檐槛”。〔一一〕索隐:几音祈。〔一二〕索隐考察:《列女传》说:“是邯郸的倡女。”正义:赵幽王的母亲,是乐人家的女儿。〔一三〕索隐考察:郭开是赵国的宠臣。《战国策》说,秦国多次给郭开金钱,让他在赵国实施反间。〔一四〕索隐:聚音似喻反。《汉书》作“▯”,本来是齐国将领。正义:绝庾反。〔一五〕集解:《汉书》说:“尚是槐里人。”正义说:云中郡的旧城在胜州榆林县东北三十里。〔一六〕集解:服虔说:“私下发放的粮食和借给的钱。”索隐考察:《汉书》说“市场店铺租税的收入作为私下供养”,服虔所说“私下发放粮食和借给的钱”就是这个意思。也有人说,这是官府另外拨给的粮食供给。
〔一七〕索隐椎音直追反,击也。〔一八〕索隐按:谓庶人之家子也。〔一九〕集解如淳曰:「汉军法曰吏卒斩首,以尺籍书下县移郡,令人故行,不行夺劳二岁。五符亦什伍之符,约节度也。」或曰以尺简书,故曰尺籍也。索隐按:尺籍者,谓书其斩首之功于一尺之板。伍符者,命军人伍伍相保,不容奸诈。注「故行不行」,案谓故命人行而身不自行,夺劳二岁也。「故」与「雇」同。〔二0〕索隐按:莫训大也。又崔浩云「古者出征无常处,以幕为府舍,故云莫府」。「莫」当为「幕」,古字少耳。〔二一〕索隐音乙陵反,谓数不同也。〔二二〕集解班固称「杨子曰孝文帝亲诎帝尊以信亚夫之军,曷为不能用颇、牧?彼将有激」。〔二三〕集解服虔曰:「车战之士。」七年,景帝立,以唐为楚相,免。武帝立,求贤良,举冯唐。唐时年九十余,不能复为官,乃以唐子冯遂为郎。遂字王孙,亦奇士,与余善。太史公曰:张季之言长者,守法不阿意;冯公之论将率,有味哉!有味哉!语曰「不知其人,视其友」。二君之所称诵,可着廊庙。书曰「不偏不党,王道荡荡;不党不偏,王道便便」。〔一〕张季、冯公近之矣。〔一〕集解徐广曰:「一作『辨』。」【索隐述赞】张季未偶,见识袁盎。太子惧法,啬夫无状。惊马罚金,盗环悟上。冯公白首,味哉论将。因对李齐,收功魏尚。史记卷一百三
译〔一七〕索隐:椎音直追反,是击打的意思。〔一八〕索隐考察:指平民百姓家的子弟。〔一九〕集解:如淳说:“汉军法规定,官吏、士卒斩获敌人首级,要用尺籍登记后下发县中,再转送郡中;命人代行而本人不去的,夺去两年的劳役功。伍符也是什伍编制的符契,用来约束节制。”有人说,因用尺简书写,所以叫尺籍。索隐考察:尺籍,是把斩首的功劳写在一尺长的木板上。伍符,是命令军人五人为伍、互相担保,不容许奸诈。注中所说“故行不行”,是指故意命别人出行而自己不亲自出行,便夺去两年的劳役功。“故”与“雇”相同。〔二〇〕索隐考察:莫训为大。崔浩又说:“古代出征没有固定住所,以幕帐作为府舍,所以叫幕府。‘莫’应当是‘幕’,只是古字少写了一笔。” 〔二一〕索隐:音乙陵反,是说数目不同。〔二二〕集解:班固说:“扬子说,孝文帝亲自屈尊皇帝的身份,以成全亚夫的军队,为什么却不能任用廉颇、李牧?那是因为他们将会受到激励。” 〔二三〕集解:服虔说:“车战的士卒。” 汉文帝七年,景帝即位,任命冯唐为楚相,后来免职。武帝即位后,寻求贤良之士,有人推荐冯唐。当时冯唐已经九十多岁,不能再做官,于是任命他的儿子冯遂为郎官。冯遂字王孙,也是奇异的人才,和我交好。太史公说:张季谈论长者,能够守法而不迎合君主的意愿;冯公评论将帅,意味深长啊!意味深长啊!俗语说:“不了解一个人,就看他的朋友。”这两位所称赞歌颂的人,足以写入朝廷的典册。《尚书》说:“不偏不党,王道广大平坦;不党不偏,王道平易通达。”张季、冯公差不多接近这种境界了。〔一〕集解:徐广说:“‘便’字,一本作‘辨’。” 【索隐述赞】张季仕途未遇,幸而见识了袁盎。太子畏惧法令,啬夫没有实绩。惊马只罚金,盗玉环使皇帝醒悟。冯公白发高龄,评论将帅意味深长。因回答李齐之事,终于使魏尚复职。《史记》卷一百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