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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八十

淮阴侯列传第三十二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601–606 段

故曰其强易弱。今大王诚能反其道:任天下武勇,何所不诛!〔六〕以天下城邑封功臣,何所不服!以义兵从思东归之士,何所不散!〔七〕且三秦王为秦将,将秦子弟数岁矣,所杀亡不可胜计,又欺其众降诸侯,至新安,项王诈坑秦降卒二十余万,唯独邯、欣、翳得脱,秦父兄怨此三人,痛入骨髓。今楚强以威王此三人,秦民莫爱也。大王之入武关,秋豪无所害,〔八〕除秦苛法,与秦民约,法三章耳,秦民无不欲得大王王秦者。于诸侯之约,大王当王关中,关中民咸知之。大王失职入汉中,秦民无不恨者。今大王举而东,三秦可传檄而定也。」〔九〕于是汉王大喜,自以为得信晚。遂听信计,部署诸将所击。〔一〕索隐上于金反,下乌路反。喑哑,怀怒气。〔二〕索隐「?」字或作「咤」。上昌栗反,下卓嫁反。叱?,发怒声。〔三〕集解晋灼曰:「废,不收也。」索隐孟康曰:「废,伏也。」张晏曰「废,偃也。」〔四〕集解音凶于反。索隐音吁。呕呕犹区区也。汉书作「姁姁」。邓展曰「姁姁,好也」。张晏音吁。〔五〕集解汉书音义曰:「不忍授。」〔六〕索隐何不诛。按:刘氏云「言何所不诛也」。〔七〕索隐何不散。刘氏云:「用东归之兵击东方之敌,此敌无不散败也。」〔八〕索隐案:豪秋乃成。又王逸注楚词云「锐毛为豪,夏落秋生也」。〔九〕索隐案:说文云「檄,二尺书也」。此云「传檄」,谓为檄书以责所伐者。八月,汉王举兵东出陈仓,〔一〕定三秦。汉二年,出关,〔二〕收魏、河南,韩、殷王皆降。合齐、赵共击楚。四月,至彭城,汉兵败散而还。信复收兵与汉王会荥阳,复击破楚京、索之闲,以故楚兵卒不能西。〔一〕正义汉王从关北出岐州陈仓县。〔二〕正义出函谷关。汉之败却彭城,〔一〕塞王欣、翟王翳亡汉降楚,齐、赵亦反汉与楚和。六月,魏王豹谒归视亲疾,至国,即绝河关〔二〕反汉,与楚约和。汉王使郦生说豹,不下。其八月,以信为左丞相,击魏。魏王盛兵蒲阪,塞临晋,〔三〕信乃益为疑兵,〔四〕陈船欲度临晋,〔五〕而伏兵从夏阳以木罂▯渡军,〔六〕袭安邑。〔七〕魏王豹惊,引兵迎信,信遂虏豹,〔八〕定魏为河东郡。〔九〕汉王遣张耳与信俱,引兵东,北击赵、代。后九月,破代兵,禽夏说阏与。〔一0〕信之下魏破代,汉辄使人收其精兵,诣荥阳以距楚。〔一〕正义兵败散彭城而却退。〔二〕索隐:谓今蒲津关。〔三〕索隐塞音先得反。临晋,县名,在河东之东岸,对旧关也。〔四〕集解汉书音义曰:「益张旍旗,以疑敌者。」〔五〕索隐刘氏云:「陈船,地名,在旧关之西,今之朝邑是也。」案:京兆有船司空县,不名「陈船」。陈船者,陈列船艘欲渡河也。〔六〕集解徐广曰:「▯,一作『缶』。」服虔曰:「以木押缚罂▯以渡。」韦昭曰:「以木为器如罂▯,以渡军。无船,且尚密也。」正义按:韩信诈陈列船艘于临晋,欲渡河,即此从夏阳木押罂▯渡军,袭安邑。临晋,同州东朝邑界。夏阳在同州北渭城界。〔七〕正义安邑故城在绛州夏县东北十五里。〔八〕索隐按:刘氏云「夏阳旧无船,豹不备之,而防临晋耳。今安邑被袭,故豹遂降也」。〔九〕正义今安邑县故城。〔一0〕集解徐广曰:「音余。」骃案:李奇曰「夏说,代相也」。索隐司马彪郡国志上党沾县有阏与聚。阏音曷,又音嫣。与音余,又音预。沾音他廉反。正义阏与聚城在潞州铜鞮县西北二十里。信与张耳以兵数万,欲东下井陉击赵。〔一〕赵王、成安君陈余闻汉且袭之也,聚兵井陉口,〔二〕号称二十万。广武君李左车说成安君曰:「闻汉将韩信涉西河,虏魏王,禽夏说,新喋血〔三〕阏与,今乃辅以张耳,议欲下赵,此乘胜而去国远斗,其锋不可当。臣闻千里馈粮,士有饥色,樵苏后爨,〔四〕师不宿饱。今井陉之道,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成列,行数百里,其势粮食必在其后。愿足下假臣奇兵三万人,从闲道绝其辎重;足下深沟高垒,坚营勿与战。彼前不得斗,退不得还,吾奇兵绝其后,使野无所掠,不至十日,而两将之头可致于戏下。愿君留意臣之计。否,必为二子所禽矣。」成安君,儒者也,常称义兵不用诈谋奇计,曰:「吾闻兵法十则围之,倍则战。今韩信兵号数万,其实不过数千。能千里而袭我,亦已罢极。今如此避而不击,后有大者,何以加之!则诸侯谓吾怯,而轻来伐我。」不听广武君策,广武君策不用。〔一〕索隐案:地理志常山石邑县,井陉山在西。又穆天子传云「至于陉山之隧,升于三道之磴」是也。〔二〕正义井陉故关在并州石艾县东十八里,即井陉口。

译所以说,强大之后反而容易衰弱。如今大王如果确实能够反其道而行:任用天下勇武之士,还有什么不能诛灭的呢!〔六〕把天下的城邑分封给有功之臣,还有什么人会不服呢!用合乎义理的军队,跟随那些思念东方故乡、想要东归的士卒,还有什么人会不离散呢!〔七〕况且三秦王原本都是秦国的将领,统率秦国子弟已经好几年了,他们杀死、使之灭亡的人多得数不清;后来又欺骗部众投降诸侯军,到了新安,项王诈称处置,坑杀秦国降卒二十余万,只有邯、欣、翳三人得以逃脱。秦国的父老兄弟都怨恨这三人,痛恨深入骨髓。如今楚国依仗强大兵力来威逼这三人,秦地百姓没有人爱戴他们。大王进入武关时,连秋毫般细小的东西都没有损害,〔八〕废除了秦国的严苛法令,只同秦地百姓约定法律,法令只有三章。秦地百姓没有不希望大王在秦地称王的。按照诸侯之间的约定,大王应当在关中称王,关中的百姓全都知道这件事。大王失去应有的职位而进入汉中,秦地百姓没有不怨恨的。如今大王起兵向东,三秦只要传送一封檄文就可以平定了。」〔九〕于是汉王非常高兴,认为自己得到韩信的帮助太晚了。随即听从韩信的计策,部署各位将领分别进攻的方向。索隐说:上字反切为于金反,下字反切为乌路反。喑哑,是怀着怒气。索隐说:“咤”字有的版本写作“咤”。上字反切为昌栗反,下字反切为卓嫁反。叱咤,是发怒的声音。集解晋灼说:“废,是不能收拢。”索隐孟康说:“废,是倒伏。”张晏说:“废,是仰倒。” 集解说:读音反切为凶于反。索隐说:读音同“吁”。呕呕就像区区,意为温和亲切。《汉书》作“姁姁”。邓展说:“姁姁,是和善。”张晏读音同“吁”。集解引《汉书音义》说:“不忍心授给他。” 索隐说:就是没有什么不能诛灭的。按刘氏说:“是说还有什么不能诛灭的呢。” 索隐说:就是没有什么不能使其溃散的。刘氏说:“用东归的军队攻打东方的敌人,这些敌人没有不溃败的。” 索隐考察说:豪毛到了秋天才长成。王逸注《楚辞》又说:“锐利的毛叫豪,夏天脱落,秋天重新生长。” 索隐考察《说文解字》说:“檄,是长二尺的文书。”这里说“传檄”,是指制作檄文,责备将要讨伐的对象。八月,汉王起兵向东,从陈仓出兵,平定三秦。汉二年,汉军出函谷关,收取魏地、河南,韩王、殷王都投降。汉军联合齐、赵共同攻打楚军。四月,抵达彭城,汉军败散退回。韩信重新收拢军队,与汉王会合于荥阳,又在京、索之间击破楚军,因此楚军最终不能向西推进。正义说:汉王从关中北面出兵,经岐州陈仓县出击。正义说:就是出函谷关。汉军在彭城战败退却时,塞王欣、翟王翳离开汉军投降楚军,齐、赵也反叛汉王而同楚讲和。六月,魏王豹以朝见为名,请求回国探望生病的亲人,回到自己的国家后,立即断绝河关,反叛汉王,同楚国约定讲和。汉王派郦生劝说魏豹,魏豹不肯投降。八月,汉王任命韩信为左丞相,攻打魏国。魏王豹在蒲阪集结重兵,堵住临晋。韩信于是增加疑兵,排列船只,假装要从临晋渡河,却从夏阳派伏兵用木制的罂▯渡河,袭击安邑。魏王豹惊慌,带兵迎战韩信,韩信于是俘虏魏豹,把魏地平定为河东郡。汉王派张耳与韩信一起,率兵向东,向北攻打赵、代。后九月,击破代军,俘获夏说于阏与。韩信攻下魏地、击破代军后,汉王总是派人收取其中的精锐部队,送到荥阳来抵御楚军。正义说:军队在彭城战败溃散,向后退却。索隐说:指今天的蒲津关。索隐说:“塞”反切为先得反。临晋是县名,在黄河东岸,与旧关相对。集解引《汉书音义》说:“增加旗帜,用来迷惑敌人。” 索隐刘氏说:“陈船是地名,在旧关以西,就是今天的朝邑。”按:京兆有船司空县,并不叫“陈船”。所谓陈船,是排列船只,准备渡过黄河。集解徐广说:“▯一作‘缶’。”服虔说:“用木头夹住并捆缚罂▯来渡河。”韦昭说:“用木头做成像罂▯一样的器具来渡军。因为没有船,而且还可以保持隐蔽。”正义按:韩信在临晋假装排列船只,准备渡河,就是从夏阳用木制的夹缚罂▯渡军,袭击安邑。临晋在同州东部朝邑县境内,夏阳在同州北部渭城县境内。正义说:安邑故城在绛州夏县东北十五里。索隐按刘氏说:“夏阳原来没有船,魏豹没有防备那里,只防守临晋。如今安邑遭到袭击,所以魏豹就投降了。” 正义说:就是今天安邑县的故城。集解徐广说:“‘与’读音同‘余’。”骃考察李奇说:“夏说,是代国的丞相。”索隐司马彪《郡国志》说,上党郡沾县有阏与聚。阏读音为“曷”,又读“嫣”;与读音为“余”,又读“预”;沾反切为他廉反。正义说:阏与聚城在潞州铜鞮县西北二十里。韩信和张耳率领数万军队,准备向东攻下井陉,进攻赵国。〔一〕赵王和成安君陈余听说汉军将要袭击赵国,便在井陉口聚集军队,〔二〕号称有二十万。广武君李左车劝成安君说:“听说汉军主将韩信渡过西河,俘虏了魏王,擒获了夏说,刚刚又在阏与大败敌军、杀伤无数,〔三〕如今还辅以张耳,谋划着攻下赵国。这是乘胜远离本国来作战,他们的锋芒不可抵挡。我听说,运送粮食千里之外,士卒就会面有饥色;砍柴割草的人还没有回来,烧火做饭就得推迟,〔四〕军队不能连续吃饱。如今井陉的道路,车辆不能并排行驶,骑兵不能排成队列,行军数百里,按这种形势,粮食必定还在军队后面。希望您借给我奇兵三万人,让他们从隐蔽的小路出发,截断汉军的辎重;您则挖深壕沟、筑高营垒,坚守营垒,不要同他们交战。他们向前不能交战,后退又不能返回;我率领的奇兵截断他们的后路,使他们在野外没有东西可以掠取。不到十天,汉军和赵军两位将领的首级就可以送到您的帐下。希望您认真考虑我的计策。否则,您一定会被韩信、张耳二人擒获。”成安君是儒生,常说义兵不使用欺诈的谋略和出奇制胜的计策,说道:“我听说兵法讲,兵力达到十倍就包围敌人,达到一倍就可以交战。如今韩信的军队号称数万,实际上不过几千人。他们能够行军千里来袭击我们,也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如今如果这样避战不出击,以后出现更大的敌人,又拿什么去对付呢!这样诸侯会认为我们怯懦,轻易前来攻打我们。”成安君不听广武君的计策,广武君的计策没有被采用。索隐考察《地理志》说:常山郡石邑县,井陉山在其西面。《穆天子传》又说:“到达陉山的隧道,登上三道的石阶”,说的就是这里。索隐引《穆天子传》说:“到达陉山的隧道,登上三道的石阶。” 正义说:井陉故关在并州石艾县东十八里,就是井陉关口。

〔三〕索隐喋,旧音歃,非也。案:陈汤传「喋血万里之外」,如淳云「杀人血流滂沱也」。韦昭音徒协反。〔四〕集解汉书音义曰:「樵,取薪也。苏,取草也。」韩信使人闲视,知其不用,还报,则大喜,乃敢引兵遂下。〔一〕未至井陉口三十里,止舍。夜半传发,〔二〕选轻骑二千人,人持一赤帜,从闲道萆山而望赵军,〔三〕诫曰:「赵见我走,必空壁逐我,若疾入赵壁,拔赵帜,立汉赤帜。」令其裨将传飧,〔四〕曰:「今日破赵会食!」〔五〕诸将皆莫信,详应曰:「诺。」谓军吏曰:「赵已先据便地为壁,且彼未见吾大将旗鼓,未肯击前行,恐吾至阻险而还。」信乃使万人先行,出,背水陈。〔六〕赵军望见而大笑。平旦,信建大将之旗鼓,鼓行出井陉口,赵开壁击之,〔七〕大战良久。于是信、张耳详弃鼓旗,走水上军。水上军开入之,复疾战。赵果空壁争汉鼓旗,逐韩信、张耳。韩信、张耳已入水上军,军皆殊死战,不可败。信所出奇兵二千骑,共候赵空壁逐利,则驰入赵壁,皆拔赵旗,立汉赤帜二千。赵军已不胜,不能得信等,欲还归壁,壁皆汉赤帜,而大惊,以为汉皆已得赵王将矣,兵遂乱,遁走,赵将虽斩之,不能禁也。于是汉兵夹击,大破虏赵军,斩成安君泜水上〔八〕,禽赵王歇。〔一〕正义引兵入井陉狭道,出赵。〔二〕集解汉书音义曰:「传令军中使发。」〔三〕集解如淳曰:「萆音蔽。依山自覆蔽。」索隐案:谓令从闲道小路向前,望见陈余军营即住,仍须隐山自蔽,勿令赵军知也。萆音蔽。蔽者,盖覆也。楚汉春秋作「卑山」,汉书作「箄山」。说文云「箄,蔽也,从竹卑声」。〔四〕集解徐广曰:「音?也。」〔五〕集解服虔曰:「立驻传?食也。」如淳曰:「小饭曰?。言破赵后乃当共饱食也。」索隐如淳曰:「小饭曰?。谓立驻传?,待破赵乃大食也。」〔六〕正义绵蔓水,一名阜将,一名回星,自并州流入井陉界,即信背水阵陷之死地,即此水也。〔七〕正义恒州鹿泉县,即六国时赵壁也〔八〕集解徐广曰:「泜音迟。」索隐徐广音迟。刘氏音脂。信乃令军中毋杀广武君,有能生得者购千金。于是有缚广武君而致戏下者,信乃解其缚,东乡对,西乡对,师事之。诸将效首虏,〔一〕(休)毕贺,因问信曰:「兵法右倍山陵,前左水泽,今者将军令臣等反背水陈,曰破赵会食,臣等不服。然竟以胜,此何术也?」信曰:「此在兵法,顾诸君不察耳。兵法不曰『陷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且信非得素拊循士大夫也,此所谓『驱市人而战之』,其势非置之死地,使人人自为战;今予之生地,皆走,宁尚可得而用之乎!」诸将皆服曰:「善。非臣所及也。」〔一〕索隐如淳曰:「效,致也。」晋灼云:「效,数也。」郑玄注礼「效犹呈见也」。于是信问广武君曰:「仆欲北攻燕,东伐齐,何若而有功?」广武君辞谢曰:「臣闻败军之将,不可以言勇,亡国之大夫,不可以图存。今臣败亡之虏,何足以权大事乎!」信曰:「仆闻之,百里奚居虞而虞亡,在秦而秦霸,非愚于虞而智于秦也,用与不用,听与不听也。诚令成安君听足下计,若信者亦已为禽矣。以不用足下,故信得侍耳。」因固问曰:「仆委心归计,愿足下勿辞。」广武君曰:「臣闻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故曰『狂夫之言,圣人择焉』。顾恐臣计未必足用,愿效愚忠。夫成安君有百战百胜之计,一旦而失之,军败鄗下,〔一〕身死泜上。今将军涉西河,〔二〕虏魏王,禽夏说阏与,一举而下井陉,不终朝破赵二十万众,诛成安君。名闻海内,威震天下,农夫莫不辍耕释耒,褕衣甘食,〔三〕倾耳以待命者。〔四〕若此,将军之所长也。然而众劳卒罢,其实难用。今将军欲举倦獘之兵,顿之燕坚城之下,欲战恐久力不能拔,情见势屈,旷日粮竭,而弱燕不服,齐必距境以自强也。燕齐相持而不下,则刘项之权未有所分也。若此者,将军所短也。臣愚,窃以为亦过矣。故善用兵者不以短击长,而以长击短。」韩信曰:「然则何由?」广武君对曰:「方今为将军计,莫如案甲休兵,镇赵抚其孤,百里之内,牛酒日至,以飨士大夫醳兵,〔五〕北首燕路,〔六〕而后遣辩士奉咫尺之书,〔七〕暴其所长于燕,〔八〕燕必不敢不听从。燕已从,使諠言者东告齐,齐必从风而服,虽有智者,亦不知为齐计矣。如是,则天下事皆可图也。兵固有先声而后实者,此之谓也。」韩信曰:「善。」从其策,发使使燕,燕从风而靡。乃遣使报汉,因请立张耳为赵王,以镇抚其国。汉王许之,乃立张耳为赵王。〔一〕集解李奇曰:「鄗音臛。今高邑是。」

译索隐说:“喋”旧读音为“歃”,不对。考察《陈汤传》说“在万里之外血战”,如淳说:“杀人后鲜血大量流淌。”韦昭读音反切为徒协反。集解引《汉书音义》说:“樵,是取柴;苏,是取草。” 韩信派人暗中侦察,得知赵军没有采用李左车的计策,回来报告,韩信非常高兴,这才敢率军继续前进。距离井陉关口还有三十里时,韩信下令停止宿营。半夜传令出发,选出两千名轻骑兵,每人拿一面红色旗帜,从小路沿山隐蔽前进,远望赵军,并告诫说:“赵军看见我们逃走,一定会倾空营垒追赶,你们迅速进入赵军营垒,拔掉赵军的旗帜,竖起汉军的红旗。”又命令副将传令分发飧食,说:“今天打败赵军后会餐!”诸将都不相信,只假装答应说:“是。”他们对军吏说:“赵军已经先占据有利地势筑营,而且他们还没有看见我军大将的旗帜和鼓声,不肯攻击先头部队,恐怕我们到了险阻之处就会退回。”韩信于是派一万人先行,出营后背靠水列阵。赵军看见后大笑。天刚亮,韩信竖起大将的旗帜和鼓,击鼓行军,走出井陉关口。赵军打开营垒出击,双方激战了很久。于是韩信、张耳假装丢弃旗鼓,逃向水边的军营。水边军营打开营门让他们进入,随后又猛烈交战。赵军果然倾空营垒,争夺汉军的旗鼓,追赶韩信、张耳。韩信、张耳已经进入水边军营,军队都拼死作战,无法击败。韩信派出的那支奇兵两千骑,等到赵军倾营追逐汉军、只顾争利时,便驰入赵营,全部拔掉赵军旗帜,竖起两千面汉军红旗。赵军已经不能取胜,也无法擒获韩信等人,想返回营垒,却发现营垒中全是汉军的红旗,顿时大为惊慌,以为汉军已经俘获了赵王和赵军将领。赵军于是混乱逃跑,赵军将领虽然斩杀逃兵,也无法制止。于是汉军从两面夹击,大败并俘虏赵军,在泜水边斩杀成安君,擒获赵王赵歇。正义说:率军进入井陉的狭窄道路,从赵军后方出击。集解引《汉书音义》说:“传令军中,使军队出发。” 集解如淳说:“萆读音同‘蔽’,就是依靠山势遮蔽自己。”索隐考察说:这是命令士卒从小路向前走,看见陈余的军营后就停下,仍须隐藏在山边遮蔽自己,不让赵军察觉。萆读音同“蔽”,蔽就是遮盖。 《楚汉春秋》作“卑山”,《汉书》作“箄山”。《说文解字》说:“箄,是遮蔽,从竹,卑为声。” 集解徐广说:“读音为〔缺字〕。” 集解服虔说:“这是停下驻扎,传令分发〔缺字〕食。”如淳说:“小量的饭叫〔缺字〕。意思是说打败赵军以后才共同吃饱饭。”索隐如淳说:“小量的饭叫〔缺字〕。意思是停下分发〔缺字〕食,等打败赵军后再吃大餐。” 正义说:绵蔓水,一名阜将水,一名回星水,从并州流入井陉境内,就是韩信背水列阵、把军队置于死地的那条水,也就是这里的水。正义说:恒州鹿泉县,就是战国六国时期赵军的营垒所在地。集解徐广说:“泜读音同‘迟’。”索隐说:徐广读音同“迟”,刘氏读音同“脂”。韩信于是命令军中不要杀广武君,谁能活捉他,就赏赐千金。后来有人把捆绑着的广武君送到韩信帐下,韩信便解开他的绳索,面向东坐着向他致意,自己面向西坐着向他致意,把他当作老师一样侍奉。诸将献上敌人的首级和俘虏,〔缺字〕完毕后都来祝贺,趁机问韩信:“兵法说军队右侧背靠山陵,前方和左方靠近水泽;如今将军却命令我们背水列阵,还说打败赵军后会餐,我们实在不能理解。但最终竟然取胜,这是什么战术?”韩信说:“这就在兵法中,只是诸位没有察觉罢了。兵法难道没有说‘把军队置于死地然后才能生存,置于灭亡之地然后才能保存’吗?况且我并不是平时就能安抚训练士大夫的人,这就是所谓‘驱使市井之人作战’;在这种形势下,若不把他们置于死地,使人人都为自己拼死作战,今天给他们留下生路,他们都会逃跑,哪里还能够使用他们呢!”诸将都心服口服,说:“好。这不是我们所能比得上的。” 正义说:“效”读音同〔缺字〕。集解如淳说:“效,就是送上。”晋灼说:“效,就是计算、统计。”郑玄注《礼》说:“效,和呈见的意思相同。” 于是韩信问广武君说:“我想向北攻打燕国,向东讨伐齐国,怎样做才能取得成功?”广武君推辞谢罪说:“我听说,战败军队的将领,不可以谈论勇武;亡国的大夫,不可以谋划使国家存续。如今我是战败亡国的俘虏,哪里足以谋划大事呢!”韩信说:“我听说,百里奚住在虞国时虞国灭亡,到了秦国秦国便称霸,并不是他在虞国愚笨、到了秦国才聪明,而是用不用他、听不听从他的意见罢了。假如成安君听从您的计策,像我这样的人也早已被擒了。正因为他不用您的计策,所以我才得以侍奉您。”于是韩信坚持询问说:“我诚心把自己托付给您,愿您不要推辞。”广武君说:“我听说,聪明人千次思虑,必定有一次失误;愚笨人千次思虑,也必定有一次所得。所以说:‘狂妄人的话,圣人也会选择其中可取的。’只是恐怕我的计策未必足以采用,但愿效尽我的愚忠。成安君有百战百胜的计策,却在一天之内丧失了它,军队在鄗城下败亡,本人在泜水边死去。如今将军渡过西河,俘虏魏王,擒获夏说于阏与,一举攻下井陉,不到一天就击破赵国二十万军队,杀死成安君。您的名声传遍海内,威势震动天下,农夫没有不停止耕作、放下农具,穿美衣、吃美食,侧耳等待命令的。像这样,正是将军的长处。然而军队已经劳苦,士卒已经疲惫,实际上很难再使用。如今将军想率领疲惫困乏的军队,停驻在燕国坚城之下,想交战又恐怕长久作战、力量不能攻克;情势显现、形势屈服,拖延时日使粮食耗尽,而弱小的燕国仍不屈服,齐国一定会在边境据守以加强自己。燕、齐相持而不能攻下,那么刘邦、项羽之间的权势就还没有分出高下。像这样,正是将军的短处。我愚昧,私下认为这也是您的过错。所以善于用兵的人,不用自己的短处去攻击敌人的长处,而用自己的长处去攻击敌人的短处。”韩信说:“既然如此,那么应该怎么办?”广武君回答说:“现在替将军谋划,没有比收起铠甲、休整军队,镇抚赵国、安抚其遗民更好的了。方圆百里以内,每天都送来牛和酒,用来犒劳士大夫、休养士卒;然后把军队调头朝向燕国道路,再派能言善辩的人带着一封短札,向燕国夸示您的长处,燕国一定不敢不听从。燕国既已服从,就派善于宣传的人向东告诉齐国,齐国一定会随风而倒、顺势归服,即使有聪明人,也不知道该怎样替齐国谋划了。这样,天下的大事都可以谋取。用兵本来就有先造声势、然后采取实际行动的,这说的就是这种情况。”韩信说:“好。”便采用了他的计策,派使者出使燕国,燕国随风而倒。于是又派使者向汉王报告,并请求立张耳为赵王,以镇守安抚赵国。汉王答应了,于是立张耳为赵王。集解李奇说:“鄗,音同‘臛’;现在的高邑就是那里。”

〔二〕索隐此之西河当冯翊也。正义即同州龙门河,从夏阳度者。〔三〕索隐褕,邹氏音踰,美也。恐灭亡不久,故废止作业而事美衣甘食,日偷苟且也,虑不图久故也。汉书作「靡衣偷食」也。〔四〕集解如淳曰:「恐灭亡不久故也。」〔五〕集解魏都赋曰:「肴醳顺时。」刘逵曰:「醳酒也。」索隐刘氏依刘逵音。醳酒谓以酒食养兵士也。案:史记古「释」字皆如此作,岂亦谓以酒食醳兵士,故字从酉乎?〔六〕正义首音狩,向也。〔七〕正义咫尺,八寸。言其简牍或长尺也。〔八〕正义暴音仆。楚数使奇兵渡河击赵,赵王耳、韩信往来救赵,因行定赵城邑,发兵诣汉。楚方急围汉王于荥阳,汉王南出,之宛、叶闲,〔一〕得黥布,走入成皋,楚又复急围之。六月,汉王出成皋,东渡河,独与滕公俱,从张耳军修武。至,宿传舍。晨自称汉使,驰入赵壁。张耳、韩信未起,即其卧内上夺其印符,以麾召诸将,易置之。信、耳起,乃知汉王来,大惊。汉王夺两人军,即令张耳备守赵地。拜韩信为相国,收赵兵未发者击齐。〔二〕〔一〕正义宛在邓州。叶在许州。〔二〕集解文颖曰:「谓赵人未尝见发者。」信引兵东,未渡平原,〔一〕闻汉王使郦食其已说下齐,韩信欲止。范阳辩士蒯通说信曰:「将军受诏击齐,而汉独发闲使下齐,宁有诏止将军乎?何以得毋行也!且郦生一士,伏轼〔二〕掉三寸之舌,下齐七十余城,将军将数万众,岁余乃下赵五十余,为将数岁,反不如一竖儒之功乎?」于是信然之,从其计,遂渡河。齐已听郦生,即留纵酒,罢备汉守御信因袭齐历下军,〔三〕遂至临菑。齐王田广以郦生卖己,乃亨之,而走高密,使使之楚请救。韩信已定临菑,遂东追广至高密西。楚亦使龙且将,号称二十万,救齐。〔一〕正义怀州有平原津。〔二〕集解韦昭曰:「轼,今小车中隆起者。」〔三〕集解徐广曰:「济南历城县。」齐王广、龙且并军与信战,未合。人或说龙且曰:「汉兵远斗穷战,其锋不可当。齐、楚自居其地战,兵易败散。〔一〕不如深壁,令齐王使其信臣招所亡城,亡城闻其王在,楚来救,必反汉。汉兵二千里客居,齐城皆反之,其势无所得食,可无战而降也。」龙且曰:「吾平生知韩信为人,易与耳。且夫救齐不战而降之,吾何功?今战而胜之,齐之半可得,何为止!」遂战,与信夹潍水陈。〔二〕韩信乃夜令人为万余囊,满盛沙,壅水上流,引军半渡,击龙且,详不胜,还走。龙且果喜曰:「固知信怯也。」遂追信渡水。信使人决壅囊,水大至。龙且军大半不得渡,即急击,杀龙且。龙且水东军散走,齐王广亡去。信遂追北至城阳,〔三〕皆虏楚卒。〔一〕正义近其室家,怀顾望也。〔二〕集解徐广曰:「出东莞而东北流,至北海都昌县入海。」索隐潍音维。地理志潍水出琅邪箕县东北,至都昌入海。徐广云「出东莞而东北流入海」,盖据水经而说,少不同耳。〔三〕正义城阳雷泽县是也,在濮州东南九十一里。汉四年,遂皆降平齐。使人言汉王曰:「齐伪诈多变,反复之国也,南边楚,不为假王以镇之,其势不定。愿为假王便。」当是时,楚方急围汉王于荥阳,韩信使者至,发书,〔一〕汉王大怒,骂曰:「吾困于此,旦暮望若来佐我,乃欲自立为王!」张良、陈平蹑汉王足,因附耳语曰:「汉方不利,宁能禁信之王乎?不如因而立,善遇之,使自为守。不然,变生。」汉王亦悟,因复骂曰:「大丈夫定诸侯,即为真王耳,何以假为!」乃遣张良往立信为齐王,〔二〕征其兵击楚。〔一〕集解张晏曰:「发信使者所赍书。」〔二〕集解徐广曰:「四年二月。」楚已亡龙且,项王恐,使盱眙人武涉〔一〕往说齐王信曰:「天下共苦秦久矣,相与戮力击秦。秦已破,计功割地,分土而王之,以休士卒。今汉王复兴兵而东,侵人之分,夺人之地,已破三秦,引兵出关,收诸侯之兵以东击楚,其意非尽吞天下者不休,其不知厌足如是甚也。且汉王不可必,身居项王掌握中数矣,〔二〕项王怜而活之,然得脱,辄倍约,复击项王,其不可亲信如此。今足下虽自以与汉王为厚交,为之尽力用兵,终为之所禽矣。足下所以得须臾至今者,以项王尚存也。当今二王之事,权在足下。足下右投则汉王胜,左投则项王胜。项王今日亡,则次取足下。足下与项王有故,何不反汉与楚连和,参分天下王之?今释此时,而自必于汉以击楚,且为智者固若此乎!」韩信谢曰:「臣事项王,官不过郎中,位不过执戟,〔三〕言不听,画不用,故倍楚而归汉。汉王授我上将军印,予我数万众,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言听计用,故吾得以至于此。夫人深亲信我,我倍之不祥,虽死不易。幸为信谢项王!」

译索隐说:这里的“西河”应当是冯翊一带。正义说:就是同州的龙门河,从夏阳渡过的地方。索隐说:“褕”,邹氏读作“踰”,意思是美好。恐怕即将灭亡,所以停止生产劳作而穿美衣、吃美食,只图眼前苟且享乐;这是因为料想国家不能长久。《汉书》作“靡衣偷食”。集解如淳说:“这是因为恐怕国家不久就要灭亡。” 集解《魏都赋》说:“肴醳顺应时令。”刘逵说:“醳,就是酒。”索隐说:刘氏依照刘逵的读音解释。“醳酒”是说用酒食供养士卒。考察《史记》中的“释”字,古书都这样写,难道也是指用酒食供养士卒,所以字从“酉”吗?正义说:“首”读作“狩”,是朝向的意思。正义说:“咫尺”是八寸,意思是说书札有的长达一尺。正义说:“暴”读作“仆”。楚国多次派奇兵渡河袭击赵国,赵王张耳和韩信往来救援赵国,乘机平定赵国的城邑,征发军队前往汉王那里。楚国正在荥阳紧急包围汉王,汉王向南出走,前往宛、叶之间,得到黥布,逃入成皋,楚军又再次紧逼包围。六月,汉王出了成皋,向东渡过黄河,只和滕公一起,跟随张耳的军队到达修武。到达后,住在驿舍。清晨自称汉王的使者,骑马驰入赵军营垒。张耳、韩信还没有起身,他便进入两人的卧室,夺取他们的印信和兵符,用它们召集诸将,重新调换部署。韩信、张耳起身后,才知道汉王来了,大为惊恐。汉王夺取了两人的军队,立即命令张耳准备守卫赵地;任命韩信为相国,收集赵国尚未出发的军队,进攻齐国。正义说:宛在邓州,叶在许州。集解文颖说:“是指赵人中还没有被征发的人。” 韩信率军向东行进,还没有渡过平原津,听说汉王派郦食其已经劝降齐国,韩信想停止进军。范阳辩士蒯通劝韩信说:“将军奉诏攻打齐国,而汉王却私自派遣使者使齐国投降,难道有诏书叫将军停止进军吗?您凭什么可以不出兵呢!况且郦生只是一名士人,俯身凭靠车轼,凭三寸不烂之舌,使齐国七十多座城投降;将军率领几万军队,用了一年多才攻下赵国五十多座城。做将领几年,反而比不上一个迂腐儒生的功劳吗?”于是韩信认为他说得对,听从他的计策,渡过了黄河。齐国已经接受郦食其的劝说,于是放松戒备,停备守军而纵情饮酒。韩信趁机袭击齐国历下的军队,随即抵达临菑。齐王田广认为郦食其出卖了自己,就把他烹杀,逃往高密,派使者到楚国请求救援。韩信已经平定临菑,于是向东追赶田广,追到高密以西。楚国也派龙且为将,号称二十万人,前来援救齐国。正义说:怀州有平原津。集解韦昭说:“轼,就是如今小车中间隆起的部分。” 集解徐广说:“济南郡的历城县。” 齐王田广和龙且合军与韩信交战,两军尚未交锋。有人劝龙且说:“汉军远道作战,困兽般拼死战斗,锋芒不可抵挡。齐、楚军队在本土作战,容易败散。不如深沟高垒坚守,让齐王派他的亲信招抚失守的城邑;失守城邑听说齐王还在、楚国又来救援,一定会反过来攻击汉军。汉军远行两千里,客居异地,齐国城邑又都反对他们,势必无处取得粮食,可以不战而使他们投降。”龙且说:“我平生了解韩信的为人,他容易对付。况且救援齐国,如果不交战就使敌人投降,我有什么功劳?如今交战并战胜他,齐国的一半土地可以得到,为什么要停止!”于是交战,和韩信隔着潍水布阵。韩信在夜里命人制作一万多个袋子,装满沙土,堵塞潍水上游,率军渡过一半,攻击龙且,假装不能取胜,退走。龙且果然高兴地说:“我本来就知道韩信胆怯。”于是追赶韩信渡水。韩信派人决开沙袋,洪水大至。龙且的军队大半不能渡水,韩信立即猛烈攻击,杀死龙且。龙且在潍水东岸的军队四散逃走,齐王田广逃亡。韩信于是向北追赶到城阳,把楚军士卒全都俘虏。正义说:这是因为接近自己的家室,心中挂念回望。集解徐广说:潍水从东莞流出,向东北流,到北海郡都昌县入海。索隐说:“潍”读作“维”。《地理志》说,潍水发源于琅邪郡箕县东北,至都昌入海。徐广说“从东莞向东北流入海”,大概是依据《水经》而言,略有不同。正义说:城阳就是雷泽县,在濮州东南九十一里。汉四年,韩信终于全部平定并使齐国投降。他派人对汉王说:“齐国虚伪多诈、变化反复,是一个反复无常的国家;它南面接近楚国,如果不任命一个代理王镇守,形势就不会稳定。希望暂且让我做代理齐王。”这时楚军正紧急包围荥阳的汉王,韩信的使者到了,汉王拆开书信,勃然大怒,骂道:“我被困在这里,早晚盼望你来帮助我,你却想自行立王!”张良、陈平踩汉王的脚,趁机贴近他的耳朵说:“汉王现在处境不利,难道还能禁止韩信称王吗?不如顺势立他为王,好好待他,让他自己守卫齐国;否则就会发生变故。”汉王也醒悟过来,便又骂道:“大丈夫平定诸侯,就是真王了,何必做代理王!”于是派张良前往册立韩信为齐王,并征发齐军攻打楚国。集解张晏说:“是指韩信的使者所携带的书信。” 集解徐广说:“汉四年二月。” 楚国已经失去龙且,项王害怕了,派盱眙人武涉前往劝说齐王韩信:“天下人共同苦于秦朝统治很久,于是一起竭尽力量攻打秦朝。秦朝灭亡后,按功劳分割土地、分封疆土让人称王,以使士卒休息。如今汉王又起兵向东,侵夺别人的封地、夺取别人的土地,已经攻破三秦,率军出关,收集诸侯军队向东攻打楚国;他的意图是不把天下全部吞并就不罢休,他的贪得无厌到了这种严重程度。况且汉王不可信,他曾多次身处项王掌握之中,项王怜悯他让他活下来;但他一旦逃脱,就总是背弃约定,再次攻打项王,他就是这样不可亲信。如今您虽然自以为同汉王交情深厚,为他竭力用兵,最终还是会被他擒获。您能活到现在,只是因为项王还在。现在两位君王的胜负,关键掌握在您手中。您向汉王靠拢,汉王就胜;您向项王靠拢,项王就胜。项王今天灭亡,接下来就会取您。您同项王有旧交,为什么不反汉而与楚联合讲和,把天下三分而各自称王呢?如今放过这个时机,却自信站在汉王一边去攻打楚国,难道聪明人会这样做吗?”韩信谢绝说:“我侍奉项王时,官职不过郎中,地位不过是执戟侍卫;我的话他不听,计策也不采用,所以我背离楚国归附汉王。汉王授给我上将军的印信,给我几万军队,脱下自己的衣服给我穿,把自己的食物给我吃;我的话他都听,计策都采用,所以我才能达到今天这个地步。一个人这样深厚地亲近、信任我,我背叛他是不祥的,即使死也不会改变。幸而请您替我向项王致谢!”

〔一〕集解张华曰:「武涉墓在盱眙城东十五里。」〔二〕正义数,色庾反。〔三〕集解张晏曰:「郎中,宿卫执戟之人也。」武涉已去,齐人蒯通知天下权在韩信,欲为奇策而感动之,以相人说韩信曰:「仆尝受相人之术。」韩信曰:「先生相人何如?」对曰:「贵贱在于骨法,忧喜在于容色,成败在于决断,以此参之,万不失一。」韩信曰:「善。先生相寡人何如?」对曰:「愿少闲。」信曰:「左右去矣。」通曰:「相君之面,不过封侯,又危不安。相君之背,贵乃不可言。」〔一〕韩信曰:「何谓也?」蒯通曰:「天下初发难也,俊雄豪桀建号壹呼,天下之士云合雾集,鱼鳞杂沓,熛至风起。当此之时,忧在亡秦而已。今楚汉分争,使天下无罪之人肝胆涂地,父子暴骸骨于中野,不可胜数。楚人起彭城,转斗逐北,至于荥阳,乘利席卷,威震天下。然兵困于京、索之闲,迫西山而不能进者,三年于此矣。汉王将数十万之众,距巩、雒,阻山河之险,一日数战,无尺寸之功,折北不救,〔二〕败荥阳,伤成皋,〔三〕遂走宛、叶之闲,此所谓智勇俱困者也。夫锐气挫于险塞,而粮食竭于内府,百姓罢极怨望,容容无所倚。以臣料之,其势非天下之贤圣固不能息天下之祸。当今两主之命县于足下。足下为汉则汉胜,与楚则楚胜。臣愿披腹心,输肝胆,效愚计,恐足下不能用也。诚能听臣之计,莫若两利而俱存之,参分天下,鼎足而居,其势莫敢先动。夫以足下之贤圣,有甲兵之众,据强齐,从燕、赵,出空虚之地而制其后,因民之欲,西乡〔四〕为百姓请命,〔五〕则天下风走而响应矣,孰敢不听!割大弱强,以立诸侯,诸侯已立,天下服听而归德于齐。案齐之故,有胶、泗之地,怀诸侯以德,深拱揖让,则天下之君王相率而朝于齐矣。盖闻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愿足下孰虑之。」〔一〕集解张晏曰:「背畔则大贵。」〔二〕集解张晏曰:「折,衄败也。北,奔北。」〔三〕集解张晏曰:「于成皋伤胸也。」臣瓒曰:「谓军折伤。」〔四〕正义乡音向。齐国在东,故曰西向也。〔五〕正义止楚汉之战斗,士卒不死亡,故云「请命」。韩信曰:「汉王遇我甚厚,载我以其车,衣我以其衣,食我以其食。吾闻之,乘人之车者载人之患,衣人之衣者怀人之忧,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吾岂可以乡利倍义乎!」蒯生曰:「足下自以为善汉王,欲建万世之业,臣窃以为误矣。始常山王、成安君为布衣时,相与为刎颈之交,后争张黡、陈泽之事,二人相怨。常山王背项王,奉项婴头而窜,逃归于汉王。汉王借兵而东下,杀成安君泜水之南,头足异处,卒为天下笑。此二人相与,天下至驩也。然而卒相禽者,何也?患生于多欲而人心难测也。今足下欲行忠信以交于汉王,必不能固于二君之相与也,而事多大于张黡、陈泽。故臣以为足下必汉王之不危己,亦误矣。大夫种、范蠡存亡越,霸句践,立功成名而身死亡。野兽已尽而猎狗亨。夫以交友言之,则不如张耳之与成安君者也;以忠信言之,则不过大夫种、范蠡之于句践也。此二人者,足以观矣。愿足下深虑之。且臣闻勇略震主者身危,而功盖天下者不赏。臣请言大王功略:足下涉西河,虏魏王,禽夏说,引兵下井陉,诛成安君,徇赵,胁燕,定齐,南摧楚人之兵二十万,东杀龙且,西乡以报,此所谓功无二于天下,而略不世出者也。今足下戴震主之威,挟不赏之功,归楚,楚人不信;归汉,汉人震恐:足下欲持是安归乎?夫势在人臣之位而有震主之威,名高天下,窃为足下危之。」韩信谢曰:「先生且休矣,吾将念之。」后数日,蒯通复说曰:「夫听者事之候也,计者事之机也,听过计失而能久安者,鲜矣。听不失一二者,不可乱以言;计不失本末者,不可纷以辞。夫随厮养之役者,失万乘之权;守儋石之禄者,〔一〕阙卿相之位。故知者决之断也,疑者事之害也,审豪牦之小计,遗天下之大数,智诚知之,决弗敢行者,百事之祸也。故曰『猛虎之犹豫,不若蜂虿之致螫;〔二〕骐骥之局躅,〔三〕不如驽马之安步;孟贲之狐疑,不如庸夫之必至也;虽有舜禹之智,吟而不言,〔四〕不如瘖聋之指麾也』。此言贵能行之。夫功者难成而易败,时者难得而易失也。时乎时,不再来。愿足下详察之。」韩信犹豫不忍倍汉,又自以为功多,汉终不夺我齐,遂谢蒯通。蒯通说不听,已详狂为巫。〔五〕〔一〕集解晋灼曰:「杨雄方言『海岱之闲名罂为儋』。石,斗石也。」苏林曰:「齐人名小罂为儋。石,如今受鲐鱼石罂,不过一二石耳。一说,一儋与一斛之余。」索隐儋音都滥反。石,斗也。苏林解为近之。鲐音胎。〔二〕正义音适。

译集解张华说:“武涉的墓在盱眙城东十五里。” 正义说:“数”读作“色庾反”。集解张晏说:“郎中,是负责值宿警卫、手执戟的人。” 武涉离开后,齐人蒯通知道天下的权势掌握在韩信手中,想提出奇策来打动他,于是以相面人的身份游说韩信:“我曾经学习过相面之术。”韩信说:“先生相面怎么样?”蒯通回答:“贵贱在于骨相,忧喜在于面色,成败在于决断,把这些互相参验,万次也不会错一次。”韩信说:“好。先生替我相面怎么样?”回答说:“希望稍微清静一会儿。”韩信说:“左右的人都退下吧。”蒯通说:“看您的面相,不过可以封侯,而且危险不安;看您的背相,贵显得无法言说。”韩信说:“这是什么意思?”蒯通说:“天下刚开始发生变乱时,杰出豪雄建立名号,一声号召,天下士人像云雾一样聚集,像鱼鳞一样杂乱接连,迅疾而至、随风而起。那时所忧虑的,只是灭亡秦朝。如今楚、汉分争,使天下无罪的人肝胆涂地,父子暴露尸骨于荒野,数不胜数。楚人从彭城起兵,辗转作战、追逐败军,到了荥阳,乘胜席卷,威震天下。然而军队在京、索之间困顿,被迫停在西山一带不能前进,至今已经三年。汉王率领几十万军队,抵御巩、雒,凭借山河险要阻挡敌人,一天交战数次,却没有取得尺寸之功;败退时无人救援,在荥阳失败,在成皋受挫,于是逃到宛、叶之间,这就是所谓智谋和勇力都陷入困境。锐气在险要关塞前受挫,粮食在内地府库中耗尽,百姓疲惫至极而心怀怨望,惶惶然没有依靠。依我看来,这种形势若不是天下的贤人圣人,确实不能平息天下的灾祸。如今两位君王的命运悬系于您。您帮助汉,汉就胜;您帮助楚,楚就胜。我愿剖开心腹、献出肝胆,献上愚拙的计策,只怕您不能采用。假如真能听从我的计策,不如让双方都有利而都保存,三分天下,像鼎的三足一样对峙,谁也不敢先动。凭您的贤明,加上精锐军队,占据强大的齐国,联合燕、赵,从空虚之地出兵控制楚、汉后方,顺应百姓的愿望,向西进军替百姓请求生存,那么天下人就会像风吹草偃般奔走响应,谁敢不听从!削弱强国、扶立弱国,以此建立诸侯;诸侯建立后,天下就会服从听命,把恩德归于齐国。考察齐国旧有的形势,拥有胶、泗一带土地,以恩德怀柔诸侯,深居简出、拱手作揖谦让,那么天下的君王就会相继到齐国朝见了。我听说,上天赐予的机会不取,反而会受到灾咎;时机到了却不行动,反而会遭受祸患。希望您仔细考虑。” 集解张晏说:“背叛汉王,便会大贵。” 集解张晏说:“折,是受挫失败;北,是败逃。” 集解张晏说:“在成皋受伤,是说胸部受伤。”臣瓒说:“是说军队挫败受伤。” 正义说:“乡”读作“向”。齐国在东面,所以说向西。正义说:停止楚、汉之间的战争,使士卒不再死亡,所以说“为百姓请求生存”。韩信说:“汉王待我非常优厚,用他的车载我,用他的衣服给我穿,用他的食物给我吃。我听说,乘坐别人的车,就要承担别人的忧患;穿别人的衣服,就要怀有别人的忧愁;吃别人的食物,就要为他办事而死。我难道可以只顾利益而背弃道义吗!”蒯生说:“您自以为善待汉王,想建立万世功业,我私下认为您错了。当初常山王、成安君还是平民时,彼此结为刎颈之交,后来因为张黡、陈泽的事情发生争执,两人互相怨恨。常山王背叛项王,带着项婴的首级逃走,投奔汉王。汉王借兵向东进军,杀死成安君于泜水之南,使他身首异处,最终被天下人耻笑。这两个人相交,天下人都认为最为欢洽,然而最后彼此相擒,是什么原因呢?祸患产生于欲望太多,而人心又难以测度。如今您想以忠信同汉王交往,关系一定不会比这两人的交情牢固,而您们之间的事情又比张黡、陈泽之事严重得多。所以我认为,您相信汉王不会危害自己,也是错的。大夫种、范蠡使越国起死回生,使句践称霸,建立功业、成就名声,最终却自身死亡。野兽捕尽,猎狗就被烹杀。若从交友来说,您与汉王还不如张耳同成安君;若从忠信来说,也不过像大夫种、范蠡对于句践一样。这两件事足以作为鉴戒,希望您深思。况且我听说,勇武谋略震动君主的人自身危险,功劳盖过天下的人得不到赏赐。请让我说说大王您的功劳和谋略:您渡过西河,俘虏魏王,擒获夏说,率军攻下井陉,杀死成安君,巡行赵地,威胁燕国,平定齐国,向南摧毁楚军二十万人,向东杀死龙且,向西进军以报效汉王。这就是天下没有第二人的功劳,也是世上罕见的谋略。如今您带着震动君主的威势,拥有无法赏赐的功劳,归附楚国,楚人不会信任您;归附汉国,汉人会震恐。您想凭借这样的处境安身到哪里去呢?处在臣下地位却拥有震动君主的威势,名声高于天下,我私下替您感到危险。”韩信谢绝说:“ 先生暂且不要再说了,我将会考虑这件事。” 过了几天,蒯通又劝说:“能听取意见,是事情成功的征兆;谋划计策,是事情发展的关键。听错了意见、计策失误,却还能长久安稳的,很少。听取意见没有大错的,不可以用言语扰乱;谋划没有失去根本和条理的,不可以用辞说搅乱。跟随卑贱仆役去做事的人,会丧失拥有万辆兵车之国的权力;守着微薄俸禄的人,会错过卿相的职位。所以,明智就是能够果断决策;迟疑就是事情的祸害。审慎计较细微小事,却丢掉天下大计,即使智慧确实知道正确方向,因犹豫而不敢实行,也是百事的祸根。所以说:‘猛虎犹豫不决,还不如蜂蝎施放毒刺;骏马踌躇不前,还不如劣马安稳行走;孟贲狐疑不决,还不如普通人一定走到目的地;即使有舜、禹的智慧,只吟咏而不说话,也不如哑聋之人用手势指挥。’这些话说的是,最可贵的是能够实行。功业难以成就却容易失败,时机难以得到却容易丧失。时机啊,时机,一去不会再来。希望您详细察看。”韩信仍然犹豫,不忍心背叛汉王;又自以为功劳很多,汉王最终不会夺走自己的齐国,于是谢绝了蒯通。蒯通的劝说没有被采纳,便假装疯狂,充作巫师。集解晋灼说:《扬雄方言》说,海岱之间把小坛子叫作“儋”。“石”是斗石。苏林说:齐人把小坛子叫作“儋”;“石”就是现在装鲐鱼的石坛,容量不过一二石。另一种说法是,一儋相当于一斛多。索隐说:“儋”读作“都滥反”。“石”是斗。苏林的解释较为接近。“鲐”读作“胎”。正义说:“虿”读作“适”。

〔三〕集解徐广曰:「局,一作『蹢』也。」〔四〕索隐吟,郑氏音拒荫反,又音琴。〔五〕集解徐广曰:「一本『遂不用蒯通,蒯通曰:「夫迫于细苛者,不可与图大事;拘于臣虏者,固无君王之意。」说不听,因去详狂』也。」索隐案:汉书及战国策皆有此文。汉王之困固陵,用张良计,召齐王信,遂将兵会垓下。项羽已破,高祖袭夺齐王军。〔一〕汉五年正月,徙齐王信为楚王,都下邳。〔一〕集解徐广曰:「以齐为平原、千乘、东莱、齐郡。」信至国,召所从食漂母,赐千金。〔一〕及下乡南昌亭长,赐百钱,曰:「公,小人也,为德不卒。」召辱己之少年令出胯下者以为楚中尉。告诸将相曰:「此壮士也。方辱我时,我宁不能杀之邪?杀之无名,故忍而就于此。」〔一〕集解张华曰漂母冢在泗口南岸。项王亡将锺离眛家在伊庐,〔一〕素与信善。项王死后,亡归信。汉王怨眛,闻其在楚,诏楚捕眛。信初之国,行县邑,陈兵出入。汉六年,人有上书告楚王信反。高帝以陈平计,天子巡狩会诸侯,南方有云梦,发使告诸侯会陈:「吾将游云梦。」实欲袭信,信弗知。高祖且至楚,信欲发兵反,自度无罪,欲谒上,恐见禽。人或说信曰:「斩眛谒上,上必喜,无患。」信见眛计事。眛曰:「汉所以不击取楚,以眛在公所。若欲捕我以自媚于汉,吾今日死,公亦随手亡矣。」乃骂信曰:「公非长者!」卒自刭。信持其首,谒高祖于陈。上令武士缚信,载后车。信曰:「果若人言,『狡兔死,良狗亨;〔二〕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定,我固当亨!」上曰:「人告公反。」遂械系信。至雒阳,赦信罪,以为淮阴侯。〔一〕集解徐广曰:「东海朐县有伊庐乡。」骃案:韦昭曰「今中庐县」。索隐徐注出司马彪郡国志。正义括地志云:「中庐在义清县北二十里,本春秋时庐戎之国也,秦谓之伊庐,汉为中庐县。项羽之将锺离眛冢在。」韦昭及括地志云皆说之也。〔二〕集解张晏曰:「狡犹猾。」索隐郊兔死。郊音狡。狡,猾也。吴越春秋作「郊兔」,亦通。汉书作「狡兔」。战国策曰「东郭逡,海内狡兔也」。信知汉王畏恶其能,常称病不朝从。信由此日夜怨望,居常鞅鞅,羞与绛、灌等列。信尝过樊将军哙,哙跪拜送迎,言称臣,曰:「大王乃肯临臣!」信出门,笑曰:「生乃与哙等为伍!」上常从容与信言诸将能不,各有差。上问曰:「如我能将几何?」信曰:「陛下不过能将十万。」上曰:「于君何如?」曰:「臣多多而益善耳。」上笑曰:「多多益善,何为为我禽?」信曰:「陛下不能将兵,而善将将,此乃言之所以为陛下禽也。且陛下所谓天授,非人力也。」陈豨拜为巨鹿守,〔一〕辞于淮阴侯。淮阴侯挈其手,辟左右与之步于庭,仰天叹曰:「子可与言乎?欲与子有言也。」豨曰:「唯将军令之。」淮阴侯曰:「公之所居,天下精兵处也;而公,陛下之信幸臣也。人言公之畔,陛下必不信;再至,陛下乃疑矣;三至,必怒而自将。吾为公从中起,天下可图也。」陈豨素知其能也,信之,曰:「谨奉教!」汉十年,陈豨果反。上自将而往,信病不从。阴使人至豨所,曰:「弟举兵,吾从此助公。」信乃谋与家臣夜诈诏赦诸官徒奴,欲发以袭吕后、太子。部署已定,待豨报。其舍人〔二〕得罪于信,信囚,欲杀之。舍人弟上变,告信欲反状于吕后。吕后欲召,恐其党不就,乃与萧相国谋,诈令人从上所来,言豨已得死,列侯群臣皆贺。相国绐信曰:「虽疾,强入贺。」信入,吕后使武士缚信,斩之长乐锺室。〔三〕信方斩,曰:「吾悔不用蒯通之计,乃为儿女子所诈,岂非天哉!」遂夷信三族。〔一〕集解徐广曰:「表云为赵相国,将兵守代也。」〔二〕索隐按:晋灼曰,楚汉春秋云谢公也。姚氏案功臣表云慎阳侯乐说,淮阴舍人,告信反。未知孰是。」〔三〕正义长乐宫悬锺之室。高祖已从豨军来,至,见信死,且喜且怜之,问:「信死亦何言?」吕后曰:「信言恨不用蒯通计。」高祖曰:「是齐辩士也。」乃诏齐捕蒯通。蒯通至,上曰:「若教淮阴侯反乎?」对曰:「然,臣固教之。竖子不用臣之策,故令自夷于此。如彼竖子用臣之计,陛下安得而夷之乎!」上怒曰:「亨之。」通曰:「嗟乎,冤哉亨也!」上曰:「若教韩信反,何冤?」对曰:「秦之纲绝而维弛,山东大扰,异姓并起,英俊乌集。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一〕于是高材疾足者先得焉。跖之狗吠尧,尧非不仁,狗因吠非其主。当是时,臣唯独知韩信,非知陛下也。且天下锐精持锋欲为陛下所为者甚众,顾力不能耳。又可尽亨之邪?」高帝曰:「置之。」乃释通之罪。〔一〕集解张晏曰:「以鹿喻帝位也。」

译集解徐广说:“局”一作“蹢”。索隐说:“吟”,郑氏读作“拒荫反”,又读作“琴”。集解徐广说:一本作“于是没有采用蒯通的意见。蒯通说:‘被细小苛责逼迫的人,不可以同他谋划大事;拘泥于臣虏身份的人,本来就没有做君王的志向。’劝说没有被采纳,于是便离去假装疯狂。”索隐说:考察《汉书》和《战国策》,都有这段文字。汉王被困在固陵时,采用张良的计策,召来齐王韩信,于是韩信率兵在垓下会合。项羽战败后,高祖袭击并夺取了齐王的军队。汉五年正月,把齐王韩信改封为楚王,定都下邳。集解徐广说:把齐国分为平原、千乘、东莱、齐四郡。韩信到达封国后,召来曾经给他饭吃的漂母,赏赐她千金。又召见下乡南昌亭长,赏给他一百钱,说:“您是个小人,施恩却不能坚持到底。”又召见当年侮辱自己、命令自己从胯下钻过的年轻人,任命他为楚国中尉。韩信告诉诸将相说:“这是个壮士。当初他侮辱我时,难道我不能杀他吗?杀他却没有正当名义,所以忍耐下来,才有今天。” 集解张华说:漂母的坟在泗水入淮处的南岸。项王的亡将钟离眛家住伊庐,平素同韩信友善。项王死后,钟离眛逃来归附韩信。汉王怨恨钟离眛,听说他在楚王韩信那里,便下诏命楚王捕捉钟离眛。韩信初到封国,巡视各县邑,陈列军队进出。汉六年,有人上书告发楚王韩信谋反。高帝采用陈平的计策,天子巡狩并会合诸侯,南方有云梦泽,便派使者通知诸侯到陈地会见:“我要巡游云梦。”实际上是想袭击韩信,韩信并不知道。高祖将要到楚国时,韩信想发兵反叛,又估计自己并无罪过,想去拜见皇上,却害怕被擒。有人劝韩信说:“杀掉钟离眛去拜见皇上,皇上一定高兴,就没有忧患了。”韩信便去找钟离眛商议。钟离眛说:“汉王之所以没有攻取楚国,是因为我在您这里。如果您想捕捉我来向汉王献媚,我今天死了,您也会随即灭亡。”于是骂韩信说:“您不是长者!”最终自刎而死。韩信拿着他的首级,在陈地拜见高祖。皇上命武士捆绑韩信,把他装在后车上。韩信说:“果然如人所说:‘狡兔死,良狗烹;高飞的鸟捕尽,良弓收藏;敌国灭亡,谋臣死亡。’天下已经安定,我本来就该被烹杀!”皇上说:“有人告发您谋反。”于是给韩信戴上刑具拘禁起来。到了雒阳,赦免韩信的罪,把他封为淮阴侯。集解徐广说:“东海郡朐县有伊庐乡。”骃考证:韦昭说“就是今天的中庐县”。索隐说:徐广的注引自司马彪《郡国志》。正义引《括地志》说:“中庐在义清县北二十里,本是春秋时庐戎的国土,秦代称伊庐,汉代为中庐县;项羽部将钟离眛的坟墓在那里。”韦昭和《括地志》的说法都是这样。集解张晏说:“狡”同猾。索隐说:有的作“郊兔”,“郊”读作“狡”;“狡”是狡猾的意思。《吴越春秋》作“郊兔”,也通。《汉书》作“狡兔”。《战国策》说:“东郭逡,是天下狡猾的兔子。” 韩信知道汉王畏惧并厌恶他的才能,常常称病不上朝,也不随从出行。因此韩信日夜怨恨不满,平日里郁郁不乐,以同绛侯、灌婴等人并列为耻。韩信曾到樊哙将军家去,樊哙跪拜迎送,自称臣下,说:“大王竟肯光临臣下!”韩信出门后,笑着说:“我竟然和樊哙这种人为伍!”皇上平时常从容地同韩信谈论诸将的才能,各有高下。皇上问:“像我这样的人能统率多少军队?”韩信说:“陛下不过能统率十万人。”皇上说:“那对您来说呢?”韩信说:“臣统率的军队越多越好。”皇上笑着说:“越多越好,为什么还被我擒获?”韩信说:“陛下不能统率士兵,却善于统率将领;这就是您能擒获我的原因。而且陛下所谓的才能,是上天所授,并非人的力量。” 陈豨被任命为巨鹿郡守,向淮阴侯辞行。淮阴侯拉着他的手,避开左右侍从,同他在庭院中散步,仰天叹息说:“您可以同我谈论吗?我想对您说些话。”陈豨说:“只听将军吩咐。”淮阴侯说:“您所处的地方,是天下精锐军队集中的地方;而您又是陛下信任宠幸的臣子。有人说您反叛,陛下必定不相信;第二次听到,陛下才会怀疑;第三次听到,陛下一定会发怒而亲自统兵。我替您从内部发动事变,天下大事就可以谋取。”陈豨一向知道韩信有才能,便相信了他,说:“谨遵教诲!”汉十年,陈豨果然反叛。皇上亲自率军前往,韩信称病没有随从。他暗中派人到陈豨那里说:“您只管起兵,我将从这里帮助您。”韩信于是谋划同家臣在夜里假传诏书,赦免各官署的罪徒和奴隶,想发动他们袭击吕后和太子。部署已经确定,只等陈豨回报。韩信的舍人因得罪韩信,被韩信囚禁,准备杀掉他。舍人的弟弟上书告变,把韩信谋反的情状报告给吕后。吕后想召韩信入宫,又怕他的党羽不肯就范,于是同萧相国谋划,假装派人从皇上那里回来,说陈豨已经被杀,列侯和群臣都来祝贺。萧相国欺骗韩信说:“您虽然有病,也要勉强进宫祝贺。”韩信入宫后,吕后派武士捆绑他,在长乐宫的钟室斩杀了他。陈豨被任命为巨鹿郡守,〔一〕向淮阴侯韩信辞行。淮阴侯拉着他的手,屏退身边的人,和他在庭院中散步,仰天叹息说:“您可以和我谈谈吗?我想对您说些话。”陈豨说:“只听将军吩咐。”淮阴侯说:“您所驻守的地方,是天下精锐军队聚集之处;而您又是陛下信任宠爱的臣子。有人说您反叛,陛下必定不会相信;说到第二次,陛下就会怀疑了;说到第三次,陛下一定会发怒,亲自率军前来。我替您从朝廷内部发动,天下大事就可以谋取了。”陈豨一向知道韩信的才能,便相信了他,说:“谨遵您的教诲!”汉十年,陈豨果然反叛。汉高祖亲自率军前往,韩信因病没有随从。韩信暗中派人到陈豨那里,说:“只管起兵,我将从这里帮助您。”韩信于是谋划与家臣在夜间假传诏书,赦免各官府中的罪徒和奴仆,准备发动他们袭击吕后和太子。部署已经确定,只等陈豨的回报。他的舍人〔二〕得罪了韩信,韩信把他囚禁起来,想要杀掉他。舍人的弟弟向吕后告发事变,报告韩信企图反叛的情况。吕后想召韩信入宫,又怕他的党羽不肯前来,于是和萧相国谋划,假装派人从汉高祖驻地来,说陈豨已经被杀,列侯和群臣都来祝贺。萧相国欺骗韩信说:“您虽然有病,也勉强进宫来祝贺吧。”韩信入宫后,吕后派武士捆住韩信,在长乐宫的钟室将他斩首。〔原文此句标号疑有错置〕 集解徐广说:“《表》说,陈豨任赵国相国,率兵镇守代地。” 索隐考察:晋灼说,《楚汉春秋》称此人为谢公;姚氏考察《功臣表》说,慎阳侯乐说是淮阴侯的舍人,告发韩信谋反。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正确。” 正义说:长乐宫悬挂大钟的房间。高祖已经从讨伐陈豨的军队那里回来,到达后看见韩信已死,又高兴又怜悯,问:“韩信死时还说了什么?”吕后说:“韩信说后悔没有采用蒯通的计策。”高祖说:“这是齐国的辩士。”于是下诏命齐国捕捉蒯通。蒯通到后,皇上说:“是你教淮阴侯反叛的吗?”蒯通回答:“是,臣本来就是这样教他的。那个小子不采用我的计策,所以使自己落到今天被夷灭的地步。假如那个小子采用我的计策,陛下怎么能夷灭他呢!”皇上大怒说:“把他烹了。”蒯通说:“唉,烹杀我真冤啊!”皇上说:“你教韩信反叛,有什么冤?”蒯通回答:“秦朝的法网断裂、统治松弛,崤山以东大乱,异姓诸侯纷纷起兵,英豪像乌鸦聚集。秦朝失去了帝位这只鹿,天下人共同追逐它,于是才能高、脚程快的人先得到它。当时臣只知道韩信,不知道陛下。而且天下磨砺精锐、手持锋刃、想替陛下做事的人很多,只是力量做不到罢了。难道可以把他们全都烹杀吗?”高帝说:“放了他。”于是赦免了蒯通。集解张晏说:“用鹿比喻帝位。”

太史公曰:吾如淮阴,淮阴人为余言,韩信虽为布衣时,其志与众异。其母死,贫无以葬,然乃行营高敞地,令其旁可置万家。余视其母冢,良然。假令韩信学道谦让,不伐己功,不矜其能,则庶几哉,于汉家勋可以比周、召、太公之徒,后世血食矣。不务出此,而天下已集,乃谋畔逆,夷灭宗族,不亦宜乎!【索隐述赞】君臣一体,自古所难。相国深荐,策拜登坛。沈沙决水,拔帜传餐。与汉汉重,归楚楚安。三分不议,伪游可叹。史记卷九十三

韩信卢绾列传第三十三韩王信者,〔一〕故韩襄王孽孙也,〔二〕长八尺五寸。及项梁之立楚后怀王也,燕、齐、赵、魏皆已前王,唯韩无有后,故立韩诸公子横阳君成〔三〕为韩王,〔四〕欲以抚定韩故地。项梁败死定陶,成奔怀王。沛公引兵击阳城,〔五〕使张良以韩司徒〔六〕降下韩故地,得信,以为韩将,将其兵从沛公入武关。〔一〕集解徐广曰:「一云『信都』。」索隐楚汉春秋云韩王信都,恐谬也。诸书不言有韩信都。案:韩王信初为韩司徒,后讹云「申徒」,因误以为韩王名耳。〔二〕集解张晏曰:「孺子为孽。」索隐张晏云「庶子为孽子」。何休注公羊以为「孽,贱子,犹之伐木有孽生也」。汉书晁错云「孽子悼惠王」是也。〔三〕正义故横城在宋州宋城县西南三十里。〔四〕集解徐广曰:「二年六月也。都阳翟。」〔五〕正义河南县也。〔六〕集解徐广曰:「他本多作『申徒』,申与司声相近,字由此错乱耳。今有申徒,云是司徒之后,言司声转为申。」沛公立为汉王,韩信从入汉中,乃说汉王曰:「项王王诸将近地,而王独远居此,此左迁也。士卒皆山东人,跂而望归,〔一〕及其锋东乡,〔二〕可以争天下。」汉王还定三秦,乃许信为韩王,先拜信为韩太尉,将兵略韩地。〔一〕索隐跂音企,起踵也。正义跂音岐。〔二〕集解文颖曰:「锋锐欲东向。」索隐按:姚氏云「军中将士气锋」。韦昭曰「其气锋锐欲东也」。项籍之封诸王皆就国,韩王成以不从无功,不遣就国,更以为列侯。〔一〕及闻汉遣韩信略韩地,乃令故项籍游吴时吴令郑昌〔二〕为韩王以距汉。汉二年,韩信略定韩十余城。汉王至河南,韩信急击韩王昌阳城。昌降,汉王乃立韩信为韩王,〔三〕常将韩兵从。三年,汉王出荥阳,韩王信、周苛等守荥阳。及楚败荥阳,信降楚,已而得亡,复归汉,汉复立以为韩王,竟从击破项籍,天下定。五年春,遂与剖符为韩王,王颍川。〔一〕集解徐广曰:「元年十一月,诛成。」骃案:汉书曰「封为穰侯」。索隐地理志穰县属南阳。〔二〕正义项籍在吴时,昌为吴县令。〔三〕集解徐广曰:「二年十一月。」明年春,〔一〕上以韩信材武,所王北近巩、洛,南迫宛、叶,东有淮阳,皆天下劲兵处,乃诏徙韩王信王太原以北,备御胡,都晋阳。信上书曰:「国被边,〔二〕匈奴数入,晋阳〔三〕去塞远,请治马邑。」〔四〕上许之,信乃徙治马邑。秋,匈奴冒顿〔五〕大围信,信数使使胡求和解。汉发兵救之,疑信数闲使,有二心,使人责让信。信恐诛,因与匈奴约共攻汉,反,以马邑降胡,击太原。〔一〕集解徐广曰:「即五年之二月。」骃案:汉书曰「六年春」。〔二〕集解李奇曰:「被音『被马』〔之『被』〕也。」〔三〕正义并州。〔四〕正义朔州。〔五〕索隐上音墨,又音莫报反。七年冬,上自往击,破信军铜鞮,〔一〕斩其将王喜。信亡走匈奴。(与)其与白土人〔二〕曼丘臣、王黄等立赵苗裔赵利为王,复收信败散兵,而与信及冒顿谋攻汉。匈奴仗左右贤王将万余骑与王黄等屯广武以南,〔三〕至晋阳,与汉兵战,汉大破之,追至于离石,〔四〕复破之。匈奴复聚兵楼烦〔五〕西北,汉令车骑击破匈奴。匈奴常败走,汉乘胜追北,闻冒顿居代(上)谷,〔六〕高皇帝居晋阳,使人视冒顿,还报曰「可击」。上遂至平城。〔七〕上出白登〔八〕,匈奴骑围上,上乃使人厚遗阏氏。〔九〕阏氏乃说冒顿曰:「今得汉地,犹不能居;且两主不相厄。」居七日,胡骑稍引去。时天大雾,汉使人往来,胡不觉。护军中尉陈平言上曰:「胡者全兵,〔一0〕请令强弩傅两矢外向,〔一一〕徐行出围。」入平城,汉救兵亦到,胡骑遂解去。汉亦罢兵归。韩信为匈奴将兵往来击边。〔一〕正义潞州县。〔二〕集解张晏曰:「白土,县名,属上郡。」〔三〕正义广武故城在代州鴈门县界也。〔四〕正义石州县。〔五〕正义鴈门郡楼烦县。〔六〕正义今妫州。〔七〕正义朔州定襄县是也。〔八〕集解服虔曰:「白登,台名,去平城七里。」如淳曰:「平城旁之高地,若丘陵也。」索隐姚氏案:北疆记「桑干河北有白登山,冒顿围汉高之所,今犹有垒壁。」〔九〕正义阏,于连反,又音燕。氏音支。单于嫡妻号,若皇后。〔一0〕集解汉书音义曰:「言唯弓矛,无杂仗也。」〔一一〕索隐传音附。

译太史公说:我到淮阴时,淮阴人对我说,韩信即使在做平民时,志向也与众不同。他的母亲死时,家贫没有钱安葬,但他却选择高敞的地方营造坟墓,使坟墓旁边可以安置一万户人家。我看了他母亲的坟墓,确实如此。假如韩信学习道义,谦逊退让,不夸耀自己的功劳,不自负自己的才能,那么差不多就可以了;他在汉王朝的功勋,足以同周公、召公、太公一类人物相比,后世也可以享受血食祭祀。他不努力做到这些,反而在天下已经统一后谋划叛逆,使宗族被夷灭,岂不是理所当然吗!【索隐述赞】君臣同心一体,自古以来就是难事。相国深为推荐,策命登坛拜将。沉沙堵水,拔旗传餐。归附汉王,汉王因此更为强大;归附楚国,楚国因此安定。三分天下的谋议没有实行,假借巡游袭击韩信,实在令人叹息。《史记》卷九十三。《韩信卢绾列传》第三十三。韩王信,是原韩襄王的庶孙,身高八尺五寸。项梁拥立楚怀王后,燕、齐、赵、魏都已经先后立王,只有韩国没有后继者,所以立韩王族诸公子横阳君韩成为韩王,想借此安抚平定韩国旧地。项梁在定陶战败身死,韩成逃到怀王那里。沛公率军攻打阳城,派张良以韩司徒的身份招降并平定韩国旧地,得到韩王信,任命他为韩将,率领他的军队跟随沛公进入武关。集解徐广说:一种说法作“信都”。索隐说:《楚汉春秋》称韩王信为“韩王信都”,恐怕是错误的。各种书都没有说韩王信都这个人。考察起来,韩王信起初任韩司徒,后来讹传为“申徒”,因而误把它当成韩王的名字。〔承上条〕后来讹写为“申徒”,因此误以为是韩王的名字。集解张晏说:“孺子所生的庶子叫孽子。”索隐说:张晏说“庶子叫孽子”。何休注《公羊传》认为,“孽”是卑贱的儿子,就像砍伐树木后又从根部生出的旁枝。《汉书·晁错传》说“孽子悼惠王”,就是这种情况。〔承上条〕《汉书·晁错传》说“孽子悼惠王”,就是这种用法。正义说:旧横城在宋州宋城县西南三十里。集解徐广说:“汉二年六月。都城在阳翟。” 正义说:就是河南县。集解徐广说:其他版本多作“申徒”。“申”和“司”读音相近,字因此错乱。如今有“申徒”一名,说是司徒的后代,认为“司”的读音转成了“申”。沛公建立汉王国后,韩信跟随他进入汉中,于是劝汉王说:“项王把诸将分封在接近中原的地方,却唯独把您封在遥远的这里,这是降职贬谪。士卒都是崤山以东的人,踮起脚盼望回归故乡;等到他们的锋芒转向东方,就可以争夺天下。”汉王回军平定三秦,于是答应封韩信为韩王,先任命韩信为韩太尉,率兵攻取韩国土地。索隐说:“跂”读作“企”,是踮起脚跟的意思。正义说:“跂”读作“岐”。集解文颖说:“锋锐,是想向东进军。”索隐说:姚氏认为,指军中的将士气势锐利。韦昭说:“他们的气势锐利,想向东进军。” 项籍分封的诸王都前往自己的封国,韩王成因为没有服从项籍、没有功劳,项籍不让他到封国去,改封为列侯。后来听说汉王派韩信攻取韩国旧地,就命令项籍游历吴地时的吴县令郑昌为韩王,以抵抗汉军。汉二年,韩信攻取并平定韩国十多座城。汉王到达河南时,韩信迅速攻打韩王郑昌的阳城。郑昌投降,汉王于是立韩信为韩王,韩信经常率领韩国军队随从汉王。汉三年,汉王离开荥阳,韩王信、周苛等人守卫荥阳。等到楚军攻陷荥阳,韩王信投降楚国,不久逃脱,又归附汉王;汉王再次立他为韩王。最终他跟随汉王击败项籍,天下平定。汉五年春,韩王信与汉王剖分符节,正式封为韩王,统治颍川。集解徐广说:“汉元年十一月,诛杀韩成。”骃考证:《汉书》说“封为穰侯”。索隐说:《地理志》记载穰县属于南阳郡。正义说:项籍在吴地时,郑昌任吴县县令。集解徐广说:“汉二年十一月。” 第二年春天,皇上认为韩信有才能武略,而他的封国北面接近巩、洛,南面逼近宛、叶,东面又有淮阳,这些地方都是天下精锐军队集中的地区,于是下诏把韩王信改封到太原以北,让他防备抵御胡人,定都晋阳。韩信上书说:“我国靠近边境,匈奴多次入侵,晋阳距离边塞太远,请允许我把治所设在马邑。”皇上答应了,韩信于是迁治马邑。秋天,匈奴冒顿大举围困韩信,韩信多次派使者向匈奴请求和解。汉朝发兵救援,却怀疑韩信屡次私下派使者,怀有二心,便派人责备他。韩信害怕被杀,于是同匈奴约定共同攻打汉朝,发动反叛,把马邑献给匈奴,进攻太原。集解徐广说:“就是汉五年二月。”骃考证:《汉书》说“汉六年春”。集解李奇说:“被”读音如“被马”的“被”。正义说:就是并州。正义说:就是朔州。索隐说:“冒”上声读作“墨”,又读作“莫报反”。汉七年冬天,皇上亲自前往攻打韩信,在铜鞮击破韩信的军队,斩杀他的将领王喜。韩信逃亡到匈奴。韩信和白土人曼丘臣、王黄等人拥立赵国后裔赵利为王,又收集韩信败散的士兵,同韩信、冒顿谋划进攻汉朝。匈奴派左右贤王率领一万多骑兵,和王黄等驻扎在广武以南;他们到达晋阳后,与汉军交战,汉军大败他们,追到离石,又一次击破他们。匈奴又在楼烦西北聚集军队,汉军命车骑部队出击,击破匈奴。匈奴总是败退逃走,汉军乘胜追击败军,听说冒顿住在代谷,高皇帝驻扎晋阳,派人察看冒顿,回来报告说“可以攻击”。皇上于是到达平城。皇上登上白登台,匈奴骑兵包围了他,于是皇上派人送给阏氏丰厚的礼物。阏氏便劝冒顿说:“如今即使得到汉地,也仍然不能居住;况且两位君主不应彼此困厄。”过了七天,胡人的骑兵渐渐退去。当时天降大雾,汉军派人往来于包围圈内外,胡人没有察觉。护军中尉陈平对皇上说:“胡人的兵器完整齐备,请命令强弩手把两支箭装在弩上,箭头向外,缓慢地走出包围圈。” 汉军进入平城,汉朝的援军也到了,胡人的骑兵于是解围退去。汉军也停止作战回师。韩王信替匈奴率领军队,往来袭击汉朝边境。正义说:铜鞮就是潞州县。集解张晏说:“白土是县名,属于上郡。” 正义说:广武故城在代州雁门县境内。正义说:就是石州县。正义说:就是雁门郡的楼烦县。正义说:就是今天的妫州。正义说:就是朔州的定襄县。集解服虔说:“白登是台的名称,距离平城七里。”如淳说:“是平城旁边的高地,如同丘陵。”索隐说:姚氏考察《北疆记》说:“桑干河北面有白登山,就是冒顿围困汉高祖的地方,如今仍有营垒和墙壁。” 正义说:“阏”读作“于连反”,又读作“燕”;“氏”读作“支”。这是单于嫡妻的称号,类似中原的皇后。集解《汉书音义》说:“意思是只有弓和矛,没有夹杂其他兵器。” 索隐说:“傅”读作“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