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本纪第四
周本纪第四周后稷,名弃。〔一〕其母有邰氏女,曰姜原。〔二〕姜原为帝喾元妃。〔三〕姜原出野,见巨人迹,心忻然说,欲践之,践之而身动如孕者。居期而生子,以为不祥,弃之隘巷,〔四〕马牛过者皆辟不践;徙置之林中,适会山林多人,迁之;而弃渠中冰上,飞鸟以其翼覆荐之。姜原以为神,遂收养长之。初欲弃之,因名曰弃。〔五〕〔一〕正义因太王所居周原,因号曰周。地理志云右扶风美阳县岐山在西北中水乡,周太王所邑。括地志云:「故周城一名美阳城,在雍州武功县西北二十五里,即太王城也。」〔二〕集解韩诗章句曰:「姜,姓。原,字。」或曰姜原,谥号也。正义邰,天来反,亦作「斄」,同。说文云:「邰,炎帝之后,姜姓,封邰,周弃外家。」〔三〕索隐谯周以为「弃,帝喾之冑,其父亦不着」,与此纪异也。〔四〕索隐已下皆诗大雅生民篇所云「诞寘之隘巷,牛羊腓字之;诞寘之平林,会伐平林;诞寘之寒冰,鸟覆翼之」,是其事也。〔五〕正义古史考云「弃,帝喾之冑,其父亦不着」,与此文稍异也。弃为儿时,屹如巨人之志。其游戏,好种树麻、菽,麻、菽美。及为成人,遂好耕农,相地之宜,宜谷者稼穑焉,〔一〕民皆法则之。帝尧闻之,举弃为农师,天下得其利,有功。帝舜曰:「弃,黎民始饥,〔二〕尔后稷播时百谷。」封弃于邰,〔三〕号曰后稷,别姓姬氏。〔四〕后稷之兴,在陶唐、虞、夏之际,皆有令德。〔一〕正义种曰稼,敛曰穑。〔二〕集解徐广曰:「今文尚书云『祖饥』,故此作『始饥』。祖,始也。」〔三〕集解徐广曰:「今斄乡在扶风。」索隐即诗生民曰「有邰家室」是也。邰即斄,古今字异耳。正义括地志云「故斄城一名武功城,在雍州武功县西南二十二里,古邰国,后稷所封也。有后稷及姜嫄祠。」毛苌云:「邰,姜嫄国也,后稷所生。尧见天因邰而生后稷,故因封于邰也。」〔四〕集解礼纬曰:「祖以履大迹而生。」后稷卒,〔一〕子不窋立。〔二〕不窋末年,夏后氏政衰,去稷不务,〔三〕不窋以失其官而奔戎狄之闲。不窋卒,子鞠立。鞠卒,子公刘立。公刘虽在戎狄之闲,复修后稷之业,务耕种,行地宜,自漆、沮度渭,取材用,〔四〕行者有资,居者有畜积,民赖其庆。百姓怀之,多徙而保归焉。周道之兴自此始,故诗人歌乐思其德。〔五〕公刘卒,子庆节立,国于豳。〔六〕〔一〕集解山海经大荒经曰:「黑水青水之闲有广都之野,后稷葬焉。」皇甫谧曰:「冢去中国三万里也。」〔二〕索隐帝王世纪云「后稷纳姞氏,生不窋」,而谯周按国语云「世后稷,以服事虞、夏」,言世稷官,是失其代数也。若以不窋亲弃之子,至文王千余岁唯十四代,实亦不合事情。正义括地志云:「不窋故城在庆州弘化县南三里。即不窋在戎狄所居之城也。」毛诗疏云:「虞及夏、殷共有千二百岁。每世在位皆八十年,乃可充其数耳。命之短长,古今一也,而使十五世君在位皆八十许载,子必将老始生,不近人情之甚。以理而推,实难据信也。」〔三〕集解韦昭曰:「夏太康失国,废稷之官,不复务农。」索隐国语云「弃稷不务」。此云「去稷」者,是太史公恐「弃」是后稷之名,故变文云「去」也。言夏政衰,不窋去稷官,不复务农者也。〔四〕正义公刘从漆县漆水南渡渭水,至南山取材木为用也。括地志云:「豳州新平县即汉漆县也。漆水出岐州普润县东南岐山漆溪,东入渭。」〔五〕索隐即诗大雅篇「笃公刘」是也。〔六〕集解徐广曰:「新平漆县之东北有豳亭。」索隐豳即邠也,古今字异耳。正义括地志云:「豳州新平县即汉漆县,诗豳国,公刘所邑之地也。」庆节卒,子皇仆立。皇仆卒,子差弗立。差弗卒,子毁隃立〔一〕。毁隃卒,子公非立。〔二〕公非卒,子高圉立。〔三〕高圉卒,子亚圉立。〔四〕亚圉卒,子公叔祖类立。〔五〕公叔祖类卒,子古公亶父立。古公亶父复修后稷、公刘之业,积德行义,国人皆戴之。熏育戎狄攻之,欲得财物,予之。已复攻,欲得地与民。民皆怒,欲战。古公曰:「有民立君,将以利之。今戎狄所为攻战,以吾地与民。民之在我,与其在彼,何异。民欲以我故战,杀人父子而君之,予不忍为。」乃与私属遂去豳,度漆、沮,〔六〕踰梁山,〔七〕止于岐下。〔八〕豳人举国扶老携弱,尽复归古公于岐下。及他旁国闻古公仁,亦多归之。于是古公乃贬戎狄之俗,而营筑城郭室屋,而邑别居之。〔九〕作五官有司。〔一0〕民皆歌乐之,颂其德。〔一一〕〔一〕集解音踰。世本作「榆」。索隐系本作「伪榆」。〔二〕索隐系本云:「公非辟方。」皇甫谧云:「公非字辟方也。」
译《周本纪》第四。周的后稷,名叫弃。他的母亲是有邰氏的女子,名叫姜原。姜原是帝喾的元妃。姜原到野外去,看见巨人的足迹,心中欣喜,想踩上去,踩上后身体就像怀孕一样动了起来。过了足月,她生下一个孩子,认为这是不祥之兆,就把他丢弃在狭窄的巷子里,马和牛经过时都避开不踩;又把他移到树林中,正好山林里有人砍伐树木,便又把他迁走;最后把他丢在水渠的冰面上,飞鸟用翅膀覆盖着他。姜原认为这是神异之事,于是把他收回抚养成人。起初想要抛弃他,所以给他取名叫弃。正义:因为太王居住在周原,所以称为周。《地理志》说,右扶风美阳县的岐山在西北中水乡,是周太王建立城邑的地方。《括地志》说:“旧周城又名美阳城,在雍州武功县西北二十五里,就是太王所建的城。” 集解:《韩诗章句》说:“姜是姓,原是字。”也有人说姜原是谥号。正义:“邰”读作天来反,也作“斄”,二字相同。《说文》说:“邰是炎帝的后代,姓姜,受封于邰,是周弃母亲的家族。” 索隐:谯周认为“弃是帝喾的后代,但他的父亲没有记载”,与本纪的说法不同。索隐:以下内容都是《诗经·大雅·生民》所说的“把他丢在狭窄的巷子里,牛羊用腿保护他;把他丢在平坦的树林里,正好有人砍伐树林;把他丢在寒冰上,鸟儿用翅膀覆盖他”,讲的就是这些事情。正义:《古史考》说:“弃是帝喾的后代,但他的父亲没有记载”,与本文略有不同。弃年幼时,就有如巨人般的志向。他游戏时喜欢种麻和豆子,种出的麻、豆都长得很好。长大成人后,他便喜好耕作,观察土地是否适宜,在适合种谷物的地方就播种耕作,百姓都以他为榜样。帝尧听说后,任命弃为农师,天下因此得到好处,他也建立了功绩。帝舜说:“弃,百姓开始挨饿了,你这位后稷,播种各种谷物吧。”于是把弃封在邰,称为后稷,另立姬姓。后稷兴盛于陶唐、虞、夏三代交替之际,一直都有美好的德行。正义:播种叫“稼”,收获叫“穑”。集解:徐广说:“今文《尚书》作‘祖饥’,所以这里作‘始饥’。祖,就是开始的意思。” 集解:徐广说:“如今的斄乡在扶风。”索隐:这就是《生民》所说“有邰家室”的地方。邰就是斄,只是古今字形不同。正义:《括地志》说:“旧斄城又名武功城,在雍州武功县西南二十二里,是古邰国,也是后稷受封之地。那里有后稷和姜嫄的祠庙。”毛苌说:“邰是姜嫄的国家,是后稷出生的地方。尧看见上天借邰地降生后稷,所以把他封在邰。” 集解:《礼纬》说:“祖先因为踩踏巨大的足迹而出生。” 后稷去世,儿子不窋即位。不窋晚年时,夏后氏的政事衰败,废弃了后稷的官职,不再致力于农业。不窋因失去官职,逃奔到戎狄之间。不窋去世,儿子鞠即位。鞠去世,儿子公刘即位。公刘虽然处在戎狄之间,却重新修治后稷的事业,致力于耕种,按照土地的适宜情况行事;他从漆水、沮水渡过渭水,取得木材等物资。出行的人都有资用,居住的人都有积蓄,百姓依靠他的恩惠。百姓怀念他,很多人迁徙来归附他。周道的兴起从这里开始,所以诗人歌颂并赞美他的德行。公刘去世,儿子庆节即位,在豳建立国家。集解:《山海经·大荒经》说:“黑水、青水之间有广都之野,后稷葬在那里。”皇甫谧说:“他的墓距离中原三万里。” 索隐:《帝王世纪》说“后稷娶姞氏,生不窋”;谯周根据《国语》说“世代担任后稷,以职事侍奉虞、夏”,意思是世代担任稷官,这样就无法确定代数。如果认为不窋是弃的亲生儿子,那么到文王一千多年只有十四代,实际上也不合情理。正义:《括地志》说:“不窋故城在庆州弘化县南三里,就是不窋居住在戎狄之间时的城邑。”《毛诗疏》说:“虞、夏、殷三代共有一千二百年。若每一代在位都八十年,才能勉强相符。但人的寿命长短古今相同,若使十五代君主都在位八十多年,必然是儿子年老后才出生,实在非常不合人情。按道理推求,确实难以完全相信。” 集解:韦昭说:“夏太康失去国政,废除了稷官,不再致力于农业。”索隐:《国语》说“弃稷不务”。这里说“去稷”,是太史公恐怕“弃”是后稷的名字,所以改换文辞说“去”。意思是夏朝政事衰败,不窋离开稷官,不再从事农业。” 正义:公刘从漆县沿漆水向南渡过渭水,到南山采伐木材使用。《括地志》说:“豳州新平县就是汉代的漆县。漆水从岐州普润县东南的岐山漆溪发源,向东流入渭水。” 索隐:就是《诗经·大雅》中《笃公刘》一篇所说的事情。集解:徐广说:“新平漆县的东北有豳亭。”索隐:豳就是邠,只是古今字形不同。正义:《括地志》说:“豳州新平县就是汉代的漆县,是《诗经》所说的豳国,也是公刘建立城邑的地方。” 庆节去世,儿子皇仆即位。皇仆去世,儿子差弗即位。差弗去世,儿子毁隃即位。毁隃去世,儿子公非即位。公非去世,儿子高圉即位。高圉去世,儿子亚圉即位。亚圉去世,儿子公叔祖类即位。公叔祖类去世,儿子古公亶父即位。古公亶父重新修治后稷、公刘的事业,积累德行,施行仁义,国人都拥戴他。熏育戎狄攻打他,想得到财物,他就给了他们。后来戎狄又来攻打,想得到土地和百姓。百姓都愤怒了,想要迎战。古公说:“有百姓拥立君主,是想让君主给他们带来利益。如今戎狄发动攻战,是为了得到我们的土地和百姓。百姓在我这里,和在他们那里有什么不同?百姓因为我的缘故想要交战,杀死别人的父亲和儿子,然后让我统治他们,我不忍心这样做。”于是他带着亲属和部众离开豳,渡过漆水、沮水,翻越梁山,停居在岐山之下。豳地人扶老携幼,举国跟随,又回到岐山下归附古公。邻近其他国家听说古公仁慈,也有很多人来归附。于是古公改变戎狄的习俗,修筑城郭和房屋,把人们分成邑落居住。设置五官和各类官吏。百姓都歌颂爱戴他,称颂他的德行。此处仅见“〔一一〕”,原文内容不完整。集解:“毁隃”读音为“踰”。《世本》作“榆”。索隐:《系本》作“伪榆”。索隐:《系本》说:“公非,字辟方。”皇甫谧说:“公非的字是辟方。”
〔三〕集解宋衷曰:「高圉能率稷者也,周人报之。」索隐系本云:「高圉侯侔。」〔四〕集解世本云:「亚圉云都。」皇甫谧云:「云都,亚圉字。」索隐汉书古今表曰:「云都,亚圉弟。」按:如此说,则辟方侯侔亦皆二人之名,实未能详。〔五〕索隐系本云:「太公组绀诸盩。」三代世表称叔类,凡四名。皇甫谧云「公祖一名组绀诸盩,字叔类,号曰太公」也。〔六〕集解徐广曰:「水在杜阳岐山。杜阳县在扶风。」〔七〕正义括地志云:「梁山在雍州好畤县西北十八里。」郑玄云:「岐山在梁山西南。」然则梁山横长,其东当夏阳,西北临河,其西当岐山东北,自豳适周,当踰之矣。〔八〕集解徐广曰:「山在扶风美阳西北,其南有周原。」骃案:皇甫谧云「邑于周地,故始改国曰周」。〔九〕集解徐广曰:「分别而为邑落也。」〔一0〕集解礼记曰:「天子之五官曰司徒、司马、司空、司士、司寇,典司五众。」郑玄曰:「此殷时制。」〔一一〕索隐即诗颂云「后稷之孙,实维太王,居岐之阳,实始翦商」是也。古公有长子曰太伯,次曰虞仲。太姜生少子季历,〔一〕季历娶太任,〔二〕皆贤妇人,〔三〕生昌,有圣瑞。〔四〕古公曰:「我世当有兴者,其在昌乎?」长子太伯、虞仲知古公欲立季历以传昌,乃二人亡如荆蛮,〔五〕文身断发,〔六〕以让季历。〔一〕正义国语注云:「齐、许、申、吕四国,皆姜姓也,四岳之后,太姜之家。太姜,太王之妃,王季之母。」〔二〕集解列女传曰:「太姜,有邰氏之女。太任,挚任氏之中女。」正义国语注云:「挚、畴二国,任姓。奚仲,仲虺之后,太任之家。太任,王季之妃,文王母也。」〔三〕正义列女传云:「太姜,太王娶以为妃,生太伯、仲雍、王季。太姜有色而贞顺,率导诸子,至于成童,靡有过失。太王谋事必于太姜,迁徙必与。太任,王季娶以为妃。太任之性,端壹诚庄,维德之行。及其有身,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淫声,口不出傲言,能以胎教子,而生文王。」此皆有贤行也。〔四〕正义尚书帝命验云:「季秋之月甲子,赤爵衔丹书入于酆,止于昌户。其书云:『敬胜怠者吉,怠胜敬者灭,义胜欲者从,欲胜义者凶。凡事不强则枉,不敬则不正。枉者废灭,敬者万世。以仁得之,以仁守之,其量百世。以不仁得之,以仁守之,其量十世。以不仁得之,不仁守之,不及其世』。」此盖圣瑞。〔五〕正义太伯奔吴,所居城在苏州北五十里常州无锡县界梅里村,其城及冢见存。而云「亡荆蛮」者,楚灭越,其地属楚,秦灭楚,其地属秦,秦讳「楚」,改曰「荆」,故通号吴越之地为荆。及北人书史加云「蛮」,势之然也。〔六〕集解应劭曰:「常在水中,故断其发,文其身,以象龙子,故不见伤害。」古公卒,季历立,是为公季。公季修古公遗道,笃于行义,诸侯顺之。公季卒,〔一〕子昌立,是为西伯。西伯曰文王,〔二〕遵后稷、公刘之业,则古公、公季之法,笃仁,敬老,慈少。礼下贤者,日中不暇食以待士,士以此多归之。伯夷、叔齐在孤竹,〔三〕闻西伯善养老,盍往归之。太颠、闳夭、散宜生、鬻子、辛甲大夫之徒皆往归之。〔四〕〔一〕集解皇甫谧曰:「葬鄠县之南山。」〔二〕正义帝王世纪云:「文王龙颜虎肩,身长十尺,胸有四乳。」雒书灵准听云:「苍帝姬昌,日角鸟鼻,高长八尺二寸,圣智慈理也。」〔三〕集解应邵曰:「在辽西令支。」正义括地志云:「孤竹故城在平州卢龙县南十二里,殷时诸侯孤竹国也,姓墨胎氏。」〔四〕集解刘向别录曰:「鬻子名熊,封于楚。辛甲,故殷之臣,事纣。盖七十五谏而不听,去至周,召公与语,贤之,告文王,文王亲自迎之,以为公卿,封长子。」长子今上党所治县是也。崇侯虎谮西伯于殷纣曰:「西伯积善累德,诸侯皆向之,将不利于帝。」帝纣乃囚西伯于羑里。闳夭之徒患之。乃求有莘氏美女〔一〕,骊戎之文马,〔二〕有熊九驷,〔三〕他奇怪物,因殷嬖臣费仲而献之纣。纣大说,曰:「此一物足以释西伯,〔四〕况其多乎!」乃赦西伯,赐之弓矢斧钺,使西伯得征伐。曰:「谮西伯者,崇侯虎也。」西伯乃献洛西之地,以请纣去炮格之刑。纣许之。〔一〕正义括地志云:「古?国城在同州河西县南二十里。世本云莘国,姒姓,夏禹之后,即散宜生等求有莘美女献纣者。」〔二〕正义括地志云:「骊戎故城在雍州新丰县东南十六里,殷、周时骊戎国城也。」按:骏马赤鬣缟身,目如黄金,文王以献纣也。〔三〕正义括地志云:「郑州新郑县,本有熊氏之墟也。」按:九驷,三十六匹马也。〔四〕索隐一物,谓?氏之美女也。以殷纣淫昏好色,故知然。
译集解:宋衷说:“高圉能够继承后稷,所以周人祭祀报答他。”索隐:《系本》说:“高圉,名侯侔。” 集解:《世本》说:“亚圉,名云都。”皇甫谧说:“云都是亚圉的字。”索隐:《汉书·古今人表》说:“云都是亚圉的弟弟。”考察这些说法,那么辟方、侯侔也都可能是两个人的名字,实在无法详考。索隐:《系本》说:“太公,名组绀诸盩。”《三代世表》称为叔类,共有四个名字。皇甫谧说:“公祖又名组绀诸盩,字叔类,号称太公。” 集解:徐广说:“这条水在杜阳、岐山一带。杜阳县在扶风。” 正义:《括地志》说:“梁山在雍州好畤县西北十八里。”郑玄说:“岐山在梁山西南。”这样看来,梁山横向绵延,东面正对夏阳,西北面靠近黄河,西面正对岐山东北;从豳到周,确实要翻越它。” 集解:徐广说:“山在扶风美阳县西北,它的南面有周原。”骃按:皇甫谧说:“在周地建立城邑,所以开始把国号改为周。” 集解:徐广说:“把人分别编成邑落居住。” 集解:《礼记》说:“天子的五官称为司徒、司马、司空、司士、司寇,分别掌管五类事务。”郑玄说:“这是殷代的制度。” 索隐:就是《诗经·周颂》所说“后稷的子孙,实际就是太王,居住在岐山南面,实在从这里开始削弱商朝”的意思。古公有长子太伯,次子虞仲。太姜生了小儿子季历。季历娶太任为妻;她们都是贤德的妇人。太任生下昌,出现了圣人的祥瑞。古公说:“我们这一代应当有兴盛的人,大概就是昌吧?”长子太伯和虞仲知道古公想立季历,以便将来传位给昌,于是两人逃到荆蛮之地,刺身断发,把君位让给季历。正义:《国语注》说:“齐、许、申、吕四国都姓姜,是四岳的后代,也是太姜的家族。太姜是太王的妃子、王季的母亲。” 集解:《列女传》说:“太姜是有邰氏的女儿;太任是挚任氏的次女。”正义:《国语注》说:“挚、畴二国都姓任,是奚仲、仲虺的后代,也是太任的家族。太任是王季的妃子、文王的母亲。” 正义:《列女传》说:“太姜,太王娶她为妃,生太伯、仲雍、王季。太姜容貌美丽而贞洁和顺,教导诸子,直到他们成年,没有过失。太王谋划事情一定先同太姜商议,迁徙时也一定带着她。太任,王季娶她为妃。太任性情端正专一、诚实庄重,只按德行行事。她怀孕后,眼睛不看邪恶的颜色,耳朵不听淫靡的声音,口中不说傲慢的话,能够用胎教教育孩子,后来生下文王。”这些都说明她们有贤德的行为。正义:《尚书帝命验》说:“秋季最后一个月的甲子日,赤色的鸟衔着丹书飞入酆地,停在昌的门上。丹书说:‘敬重胜过懈怠就吉祥,懈怠胜过敬重就灭亡;义胜过欲望就顺利,欲望胜过义就凶险。凡事不努力就会偏曲,不敬慎就不能端正。偏曲的会废亡,敬慎的能延续万世。凭仁取得天下,再凭仁守住它,可以传百世;凭不仁取得天下,却用仁来守护,可以传十世;凭不仁取得天下,又用不仁守护,连一代也不能传完。’这大概就是圣人的祥瑞。” 正义:太伯逃奔吴地,他居住的城在苏州北五十里的常州无锡县界梅里村,城址和墓至今还在。这里说“逃到荆蛮”,是因为楚灭越后那里属于楚,秦灭楚后那里属于秦;秦朝避讳“楚”字,改称“荆”,所以通常把吴越之地称为荆地。后来北方人撰写史书又加上“蛮”字,是形势使然。集解:应劭说:“他们常在水中生活,所以剪断头发、在身上刺花纹,用来象征龙子,这样就不会受到伤害。” 古公去世,季历即位,这就是公季。公季修治古公遗留下来的道路,努力施行仁义,诸侯都顺从他。公季去世,儿子昌即位,这就是西伯。西伯就是文王。他继承后稷、公刘的事业,遵循古公、公季的法度,厚行仁德,敬养老人,慈爱年幼者。他按礼节礼遇贤者,常常忙到中午也顾不上吃饭来接待士人,士人因此大多前来归附。伯夷、叔齐在孤竹,听说西伯善于奉养老人,便说:“为什么不去归附他呢?”于是前往归附。太颠、闳夭、散宜生、鬻子、辛甲以及大夫中的许多人,也都前来归附。集解:皇甫谧说:“葬在鄠县南面的山中。” 正义:《帝王世纪》说:“文王龙颜虎肩,身高十尺,胸前有四个乳头。”《雒书灵准听》说:“苍帝姬昌,有日角、鸟鼻,身高八尺二寸,具有圣明智慧和仁慈治理的品德。” 集解:应劭说:“孤竹在辽西令支。”正义:《括地志》说:“孤竹故城在平州卢龙县南十二里,是殷代的诸侯国孤竹国,国姓为墨胎氏。” 集解:刘向《别录》说:“鬻子名熊,受封于楚。辛甲原是殷朝的臣子,侍奉纣王。他大概劝谏了七十五次而不被采纳,于是离开殷来到周地。召公同他交谈,认为他贤能,便告诉文王。文王亲自迎接他,任命他为公卿,封其长子。”长子就是今天上党郡所治的县。崇侯虎向殷纣进谗说:“西伯不断积善累德,诸侯都归向他,将会对帝王不利。”帝纣于是把西伯囚禁在羑里。闳夭等人为此忧虑,便寻找有莘氏的美女、骊戎的文马、有熊氏的九驷马,以及其他奇异珍物,通过殷朝宠臣费仲献给纣。纣非常高兴,说:“单是这一件东西就足以释放西伯,何况还有这么多东西呢!”于是赦免西伯,赐给他弓、箭、斧、钺,使西伯可以征伐,并说:“向我进谗诬陷西伯的人,是崇侯虎。”西伯于是献上洛水以西的土地,请求纣废除炮格之刑。纣答应了。正义:《括地志》说:“古莘国城在同州河西县南二十里。《世本》说莘国姓姒,是夏禹的后代,就是散宜生等人寻找有莘氏美女献给纣的地方。” 正义《括地志》说:“骊戎故城在雍州新丰县东南十六里,是殷、周时期骊戎国的城邑。”按:骏马是红色鬃毛、白色身体,眼睛像黄金,周文王把它献给了纣王。正义《括地志》说:“郑州新郑县,本是有熊氏的故墟。”按:九驷,就是三十六匹马。索隐:一种事物,指?氏的美女。因为殷纣王荒淫昏乱而贪好女色,所以知道是这样。
西伯阴行善,诸侯皆来决平。于是虞、芮之人〔一〕有狱不能决,乃如周。入界,耕者皆让畔,民俗皆让长。虞、芮之人未见西伯,皆惭,相谓曰:「吾所争,周人所耻,何往为,祇取辱耳。」遂还,俱让而去。诸侯闻之,曰「西伯盖受命之君」。〔一〕集解地理志虞在河东大阳县,芮在冯翊临晋县。正义括地志云:「故虞城在陕州河北县东北五十里虞山之上,古虞国也。故芮城在芮城县西二十里,古芮国也。晋太康地记云虞西百四十里有芮城。」括地志又云:「闲原在河北县西六十五里。诗云『虞芮质厥成』。毛苌云『虞芮之君相与争田,久而不平,乃相谓曰:「西伯仁人,盍往质焉。」乃相与朝周。入其境,则耕者让畔,行者让路。入其邑,男女异路,班白不提挈。入其朝,士让为大夫,大夫让为卿。二国君相谓曰:「我等小人,不可履君子之庭。」乃相让所争地以为闲原』。至今尚在。」注引地理志芮在临晋者,恐疏。然闲原在河东,复与虞、芮相接,临晋在河西同州,非临晋芮乡明矣。明年,伐犬戎。〔一〕明年,伐密须。〔二〕明年,败耆国〔三〕。殷之祖伊闻之,惧,以告帝纣。纣曰:「不有天命乎?是何能为!」明年,伐邘。〔四〕明年,伐崇侯虎。〔五〕而作丰邑,〔六〕自岐下而徙都丰。明年,西伯崩,〔七〕太子发立,是为武王。〔一〕集解山海经曰:「有人,人面兽身,名曰犬戎。」正义又云:「黄帝生苗龙,苗龙生融吾,融吾生并明,并明生白犬。白犬有二,是为犬戎。」说文云「赤狄本犬种」,故字从犬。又后汉书云「犬戎,盘瓠之后也」,今长沙武林之郡太半是也。又毛诗疏云「犬戎昆夷」是也。〔二〕集解应劭曰:「密须氏,姞姓之国。」瓒曰:「安定阴密县是。」正义括地志云:「阴密故城在泾州鹑觚县西;其东接县城,即古密国。」杜预云姞姓国,在安定阴密县也。〔三〕集解徐广曰:「一作『?』。」正义即黎国也。邹诞生云本或作「黎」。孔安国云黎在上党东北。括地志云:「故黎城,黎侯国也,在潞州黎城县东北十八里。尚书云『西伯既戡黎』是也。」〔四〕集解徐广曰:「邘城在野王县西北,音于。」正义括地志云:「故邘城在怀州河内县西北二十七里,古邘国城也。左传云:『邘、晋、应、韩,武王之穆也』。」〔五〕正义皇甫谧云夏鲧封。虞、夏、商、周皆有崇国,崇国盖在丰镐之闲。诗云「既伐于崇,作邑于丰」,是国之地也。〔六〕集解徐广曰:「丰在京兆鄠县东,有灵台。镐在上林昆明北,有镐池,去丰二十五里。皆在长安南数十里。」正义括地志云:「周丰宫,周文王宫也,在雍州鄠县东三十五里。镐在雍州西南三十二里。」〔七〕集解徐广曰:「文王九十七乃崩。」正义括地志云:「周文王墓在雍州万年县西南二十八里原上也。」西伯盖即位五十年。其囚羑里,盖益易之八卦为六十四卦。〔一〕诗人道西伯,盖受命之年称王而断虞芮之讼。〔二〕后十年而崩,〔三〕谥为文王。〔四〕改法度,制正朔矣。追尊古公为太王,公季为王季:〔五〕盖王瑞自太王兴。〔六〕〔一〕正义干凿度云:「垂黄策者羲,益卦演德者文,成命者孔也。」易正义云伏羲制卦,文王卦辞,周公爻辞,孔十翼也。按:太史公言「盖」者,乃疑辞也。文王着演易之功,作周纪方赞其美,不敢专定,重易故称「盖」也。〔二〕正义二国相让后,诸侯归西伯者四十余国,咸尊西伯为王。盖此年受命之年称王也。帝王世纪云:「文王即位四十二年,岁在鹑火,文王更为受命之元年,始称王矣。」又毛诗〔疏〕云:「文王九十七而终,终时受命九年,则受命之元年年八十九也。」〔三〕正义十当为「九」,其说在后。〔四〕正义谥法:「经纬天地曰文。」〔五〕正义易纬云「文王受命,改正朔,布王号于天下」。郑玄信而用之,言文王称王,已改正朔布王号矣。按: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岂殷纣尚存而周称王哉?若文王自称王改正朔,则是功业成矣,武王何复得云大勋未集,欲卒父业也?礼记大传云「牧之野武王成大事而退,追王太王亶父、王季历、文王昌」。据此文乃是追王为王,何得文王自称王改正朔也?〔六〕正义古公在邠,被戎狄攻战夺民。太王曰「民之在我,与彼何异,杀人父子而君之,予不忍为」。遂远去邠,止于岐下。邠人举国尽归古公。他国闻古公仁,亦多归之。乃贬戎狄之俗,为室屋邑落,而分别居之。季历又生昌,有圣瑞。盖是王瑞自太王时而兴起也。然自「西伯盖即位五十年」以下至「太王兴」,在西伯崩后重述其事,为经传不同,不可全弃,乃略而书之,引次其下,事必可疑,故数言「盖」也。
译西伯暗中实行仁善之政,诸侯都来请他裁决是非。当时虞、芮两国的人有诉讼不能判决,便来到周国。他们一进入周国境内,看见耕田的人都互相谦让田界,民间风俗也都尊敬年长者。虞、芮两国的人还没有见到西伯,就都感到惭愧,彼此说:“我们所争的事情,周人都以为可耻,我们还去那里干什么,只会自取其辱罢了。”于是返回,各自谦让所争的田地而离去。诸侯听说这件事,都说:“西伯大概就是承受天命的君主。” 集解:《地理志》说,虞国在河东大阳县,芮国在冯翊临晋县。正义《括地志》说:“虞故城在陕州河北县东北五十里虞山上,是古代虞国。芮故城在芮城县西二十里,是古代芮国。《晋太康地记》说,虞国以西一百四十里有芮城。”《括地志》又说:“闲原在河北县西六十五里。《诗经》说‘虞芮两国终于解决了争端’。毛苌说:‘虞、芮两国的国君互相争田地,长久不能解决,于是彼此说:“西伯是仁人,何不去请他裁决呢?”于是一起朝见周。进入周国境内,看见耕田的人互相让田界,行路的人互相让路;进入城邑,男女走不同的道路,头发斑白的人不亲自提拿东西;进入朝廷,士人互相谦让,不肯先任大夫,大夫互相谦让,不肯先任卿。两国国君互相说:“我们都是小人,不能踏入君子的庭院。”于是互相谦让,把所争的土地作为闲原。’直到今天仍然存在。”注文引用《地理志》说芮国在临晋,恐怕有疏误。不过,闲原在河东,又与虞、芮相接;临晋在河西同州,显然不是临晋的芮乡。第二年,讨伐犬戎。第二年,讨伐密须。第二年,击败耆国。殷国的祖伊听说后,害怕了,把这件事告诉帝纣。纣说:“难道不是有天命吗?这又能做什么!”第二年,讨伐邘国。第二年,讨伐崇侯虎。于是营建丰邑,从岐山下迁都到丰邑。第二年,西伯去世,太子发即位,这就是武王。集解:《山海经》说:“有一种人,长着人的面孔、野兽的身体,名叫犬戎。”正义又说:“黄帝生苗龙,苗龙生融吾,融吾生并明,并明生白犬。白犬有两只,这就是犬戎。”《说文解字》说“赤狄本是犬种”,所以“犬”字从犬。又《后汉书》说:“犬戎是盘瓠的后代。”如今长沙武陵郡大半的人就是其后代。又《毛诗疏》说“犬戎就是昆夷”。(上文)犬戎,是盘瓠的后代,如今长沙武陵郡大半的人就是其后代。又《毛诗疏》说“犬戎就是昆夷”。集解:应劭说:“密须氏,是姞姓的国家。”瓒说:“就是安定郡阴密县。”正义《括地志》说:“阴密故城在泾州鹑觚县西面;它的东边连接县城,就是古代的密国。”杜预说,密须是姞姓之国,在安定郡阴密县。集解:徐广说:“一本作‘?’。”正义:就是黎国。邹诞生说,有的版本作“黎”。孔安国说,黎国在上党郡东北。 《括地志》说:“黎故城,是黎侯国,在潞州黎城县东北十八里。《尚书》说‘西伯已经征服黎国’,就是指此事。” 集解:徐广说:“邘城在野王县西北,读音为‘于’。”正义《括地志》说:“邘故城在怀州河内县西北二十七里,是古代邘国的城邑。《左传》说:‘ 邘、晋、应、韩,都是武王同族的支派。” 正义:皇甫谧说,夏代鲧曾被封在那里。虞、夏、商、周都曾有崇国,崇国大概在丰、镐之间。《诗经》说“已经讨伐崇国,在丰地营建城邑”,说的就是这个国家的土地。集解:徐广说:“丰在京兆鄠县东面,有灵台。镐在上林苑昆明池北面,有镐池,距离丰二十五里。都在长安城南数十里。” 周丰宫,是周文王的宫殿,在雍州鄠县东三十五里。镐在雍州西南三十二里。集解:徐广说:“文王到九十七岁才去世。”正义《括地志》说:“周文王墓在雍州万年县西南二十八里的高地上。” 西伯即位大概五十年。他被囚禁在羑里时,大概把《易》的八卦进一步推演成六十四卦。诗人谈到西伯,说他大概在承受天命的那一年称王,并裁决了虞、芮两国的诉讼。十年以后去世,谥号为文王。他改革法度,制定历法。追尊古公为太王,公季为王季;大概王业的祥瑞就是从太王时兴起的。正义《乾凿度》说:“垂下黄色筹策的是羲,推演卦象、阐明德义的是文王,完成天命的是孔子。”《易正义》说,伏羲创制卦象,文王作卦辞,周公作爻辞,孔子作《十翼》。按:太史公说“盖”,是表示怀疑的语气。文王有推演《易》的功劳,周公作《周纪》只是赞美他的功绩,不敢断然确定;又因为《易》意义重大,所以称“盖”。正义:虞、芮两国互相谦让之后,归附西伯的诸侯有四十多个,都尊奉西伯为王。大概就是在这一年承受天命并称王。《帝王世纪》说:“文王即位四十二年,这一年岁星在鹑火之次,文王改称这一年为受命元年,开始称王。”《毛诗疏》又说:“文王九十七岁去世,去世时受命九年,那么受命元年时是八十九岁。” 正义:“十”应当是“九”,说法见后文。正义:谥法说:“能够经纬天地,叫作‘文’。” 〔五〕《正义》引《易纬》说:“文王接受天命,改定正朔,把王的称号发布于天下。”郑玄相信这种说法并加以采用,认为文王已经称王,改定了正朔,并把王号公布于天下。按语:天上不能有二日,天下不能有二王,难道殷纣王还在位,周文王却已经称王了吗?如果文王自行称王并改定正朔,那么他的功业就已经完成了;武王又怎么会说“大功还没有完成”,想要完成父亲的事业呢?《礼记·大传》说:“在牧野,武王完成大事后退兵,追尊太王亶父、王季历和文王昌为王。”据此可知,文王是在武王即位后才被追尊为王,怎么能说文王自行称王并改定正朔呢?正义:古公在邠地时,受到戎狄进攻,人民也被夺走。太王说:“人民跟随我和跟随他们有什么不同?杀死别人的父子而统治他们,我不忍心这样做。”于是远离邠地,停留在岐山下。邠地人举国归附古公。其他国家听说古公仁慈,也有很多人归附他。于是他改变戎狄的习俗,建造房屋和城邑,使人们分别居住。季历又生下昌,出现了圣人的祥瑞。大概王业的祥瑞就是从太王时兴起的。不过,从“西伯大概即位五十年”到“太王兴起”,是在西伯去世后重新叙述他的事迹,因经文和传文不同,不能全部删去,所以略加记载,接在这里;事情既然可能有疑问,所以多次说“盖”。
武王即位,〔一〕太公望为师,周公旦为辅,召公、毕公之徒左右王,师修文王绪业。〔一〕正义谥法:「克定祸乱曰武。」春秋元命包云:「武王骈齿,是谓刚强也。」九年,武王上祭于毕。〔一〕东观兵,至于盟津。〔二〕为文王木主,载以车,中军。武王自称太子发,言奉文王以伐,不敢自专。乃告司马、司徒、司空、诸节:〔三〕「齐栗,信哉!予无知,以先祖有德臣,小子受先功,〔四〕毕立赏罚,以定其功。」遂兴师。师尚父号曰:〔五〕「总尔众庶,与尔舟楫,后至者斩。」武王渡河,中流,白鱼跃入王舟中,〔六〕武王俯取以祭。既渡,有火自上复于下,至于王屋,流为乌,其色赤,其声魄云。〔七〕是时,诸侯不期而会盟津者八百诸侯。诸侯皆曰:「纣可伐矣。」武王曰:「女未知天命,未可也。」乃还师归。〔一〕集解马融曰:「毕,文王墓地名也。」索隐按:文云「上祭于毕」,则毕,天星之名。毕星主兵,故师出而祭毕星也。正义上音时掌反。尚书武成篇云:「我文考文王,诞膺天命,以抚方夏,惟九年,大统未集。」太誓篇序云:「惟十有一年,武王伐殷。」太誓篇云:「惟十有三年春,大会于孟津。」大戴礼云:「文王十五而生武王。」则武王少文王十四岁矣。礼记文王世子云:「文王九十七而终,武王九十三而终。」按:文王崩时武王已八十三矣,八十四即位,至九十三崩,武王即位适满十年。言十三年伐纣者,续文王受命年,欲明其卒父业故也。金縢篇云:「惟克商二年,王有疾,不豫。」按:文王受命九年而崩,十一年武王服阕,观兵孟津,十三年克纣,十五年有疾,周公请命,王有瘳,后四年而崩,则武王年九十三矣。而太史公云九年王观兵,十一年伐纣,则以为武王即位年数,与尚书违,甚疏矣。〔二〕集解徐广曰:「谯周云史记武王十一年东观兵,十三年克纣。」〔三〕集解马融曰:「诸受符节有司也。」〔四〕集解徐广曰:「一云『予小子受先公功』。」〔五〕集解郑玄曰:「号令之军法重者。」〔六〕集解马融曰:「鱼者,介鳞之物,兵象也。白者,殷家之正色,言殷之兵众与周之象也。」索隐此已下至火复王屋为乌,皆见周书及今文泰誓。〔七〕集解马融曰:「王屋,王所居屋。流,行也。魄然,安定意也。」郑玄曰:「书说云乌有孝名。武王卒父大业,故乌瑞臻。赤者,周之正色也。」索隐按:今文泰誓「流为鵰」。鵰,鸷鸟也。马融云「明武王能伐纣」,郑玄云「乌是孝鸟,言武王能终父业」,亦各随文而解也。居二年,闻纣昏乱暴虐滋甚,杀王子比干,囚箕子。太师疵、少师强抱其乐器而奔周。于是武王遍告诸侯曰:「殷有重罪,不可以不毕伐。」〔一〕乃遵文王,遂率戎车三百乘,虎贲三千人,〔二〕甲士四万五千人,以东伐纣。十一年十二月戊午,师毕渡盟津,〔三〕诸侯咸会。曰:「孳孳无怠!」武王乃作太誓,告于众庶:「今殷王纣乃用其妇人之言,自绝于其王父母弟,〔五〕乃断弃其先祖之乐,乃为淫声,用变乱正声?天,毁坏其三正,〔四〕离,怡说妇人〔六〕。故今予发维共行天罚。勉哉夫子,〔七〕不可再,不可三!」〔一〕集解徐广曰:「一作『灭』。」〔二〕集解孔安国曰:「虎贲,勇士称也。若虎贲兽,言其猛也。」〔三〕正义毕,尽也。尽从河南渡河北。〔四〕集解马融曰:「动逆天地人也。」正义按:三正,三统也。周以建子为天统,殷以建丑为地统,夏以建寅为人统也。〔五〕集解郑玄曰:「王父母弟,祖父母之族。必言『母弟』,举亲者言之也。」〔六〕集解徐广曰:「怡,一作『辞』。」〔七〕集解郑玄曰:「夫子,丈夫之称。」二月〔一〕甲子昧爽,〔二〕武王朝至于商郊牧野,乃誓。〔三〕武王左杖黄钺,右秉白旄,〔四〕以麾。曰:「远矣西土之人!」〔五〕武王曰:「嗟!我有国冢君,〔六〕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师氏,〔七〕千夫长、百夫长,〔八〕及庸、蜀、羌、髳、微、纑、彭、濮人,〔九〕称尔戈,〔一0〕比尔干,立尔矛,予其誓。」王曰:「古人有言『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一一〕今殷王纣维妇人言是用,自弃其先祖肆祀不答,〔一二〕昏弃其家国,遗其王父母弟不用,乃维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一三〕俾暴虐于百姓,以奸轨于商国。今予发维共行天之罚。今日之事,不过六步七步,乃止齐焉,〔一四〕夫子勉哉!不过于四伐五伐六伐七伐,乃止齐焉,〔一五〕勉哉夫子!尚桓桓,〔一六〕如虎如罴,如豺如离,〔一七〕于商郊,不御克奔,以役西土,〔一八〕勉哉夫子!尔所不勉,其于尔身有戮。」〔一九〕誓已,诸侯兵会者车四千乘,陈师牧野。
译武王即位,太公望担任太师,周公旦担任辅佐,召公、毕公等人在武王左右辅政,军队和臣下继续完成文王未竟的事业。正义:谥法说:“能够平定祸乱,叫作‘武’。”《春秋元命包》说:“武王长着并生的牙齿,这表示刚强。” 九年,武王到毕地祭祀。向东检阅军队,来到盟津。制作文王的木制神主牌位,装在车上,置于军队中央。武王自称太子发,说是奉文王之命讨伐,不敢自作主张。于是告诉司马、司徒、司空以及掌管符节的官员:“恭敬谨慎,确实如此!我没有什么才智,只是依靠先祖的功德;我这个小子承受先人的功业,完备地施行赏罚,以确定诸人的功劳。”于是起兵。师尚父号令说:“集合你们的众人,给你们船只;后到的人斩首。”武王渡河,行至河中,白鱼跳入武王的船中,武王俯身取鱼祭祀。渡河之后,有火从上方降下又返回下方,来到王屋,流动变化成乌鸦,颜色赤红,声音发出魄然之声。这时,诸侯没有约定却在盟津会合的有八百国。诸侯都说:“可以讨伐纣了。”武王说:“你们还不知道天命,现在还不可以。”于是收兵回国。集解:马融说:“毕,是文王墓地的名称。”索隐:按,文中说“到毕地祭祀”,那么毕就是天上的星名。毕星主管战争,所以出兵时祭祀毕星。正义:“上”读作“时掌反”。《尚书·武成》说:“我的先父文王,承受天命,安抚四方和夏地;到第九年,大业还没有完成。”《太誓》篇序说:“到十一年,武王讨伐殷。”《太誓》篇说:“十三年春,在孟津举行大会。”《大戴礼》说:“文王十五岁时生武王。”这样,武王比文王小十四岁。《礼记·文王世子》说:“文王九十七岁去世,武王九十三岁去世。”按:文王去世时武王已经八十三岁,八十四岁即位,到九十三岁去世,武王即位正好十年。说十三年讨伐纣,是接续文王受命的年份,想说明武王完成父亲未竟的事业。《金縢》篇说:“克商后的第二年,王生病,身体不安。”按:文王受命九年去世,十一年武王服丧期满,在孟津检阅军队,十三年灭纣,十五年生病,周公为他向上天请命,武王病愈,四年后去世,这样武王就是九十三岁。但太史公说武王九年检阅军队,十一年讨伐纣,把这些年份算作武王即位后的年数,与《尚书》不合,实在很疏略。集解:徐广说:“谯周说,《史记》记载武王十一年向东检阅军队,十三年灭纣。” 集解:马融说:“指所有接受符节的主管官员。” 集解:徐广说:“一本作‘我这个小子承受先公的功业’。” 集解:郑玄说:“这是号令中军法最重的处罚。” 集解:马融说:“鱼是带甲有鳞之物,象征兵事;白色是殷家的正色,意思是殷的军队与周的征兆。”索隐:从这里直到“火回到王屋变成乌鸦”,都见于《周书》和今文《泰誓》。集解:马融说:“王屋,是武王所居的屋舍;流,是流行的意思;魄然,是安定的样子。”郑玄说:“书中说乌鸦有孝鸟之名。武王完成父亲的大业,所以乌鸦这种祥瑞来到。赤色是周的正色。”索隐:按,今文《泰誓》作“流为雕”。雕是猛禽。马融说这是表明武王能够讨伐纣,郑玄说乌鸦是孝鸟,表示武王能够完成父亲的事业,也都是各自根据文字来解释。过了两年,听说纣王昏乱暴虐更加严重,杀了王子比干,囚禁箕子。太师疵、少师强抱着乐器逃奔周国。于是武王遍告诸侯说:“殷国罪大恶极,不能不彻底讨伐。”于是遵循文王的事业,率领战车三百乘、虎贲三千人、甲士四万五千人,向东讨伐纣王。十一年十二月戊午日,军队全部渡过盟津,诸侯都来会合。武王说:“勤勉努力,不要懈怠!”于是作《太誓》,向众人宣布:“如今殷王纣只听信妇人的话,自己断绝了同王父、母弟的关系;又废弃祖先的正乐,制作淫靡的声音,以淫乐扰乱正声,违逆上天,毁坏三种正统;亲近、喜悦妇人。因此今天我发要共同执行上天的惩罚。努力吧,将士们!不能再三迟疑!” 集解:徐广说:“一本作‘灭’。” 集解:孔安国说:“虎贲,是对勇士的称呼;像虎一样勇猛,所以称为虎贲。” 正义:毕,是全部的意思。军队全部从黄河以南渡到黄河以北。集解:马融说:“这是扰乱、违逆天地人三者。”正义:按,三正就是三统。周以建子之月为天统,殷以建丑之月为地统,夏以建寅之月为人统。集解:郑玄说:“王父、母弟,指祖父母一族。一定说‘母弟’,是举亲近的来说明。” 集解:徐广说:“‘怡’一本作‘辞’。” 集解:郑玄说:“夫子,是对男子、丈夫的称呼。” 二月甲子日天将破晓时,武王早晨来到商都郊外的牧野,于是举行誓师。武王左手拄着黄钺,右手握着白旄,用它指挥。武王说:“远道而来的西方将士!”武王说:“啊!我有各国的大君,以及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师氏,千夫长、百夫长,还有庸、蜀、羌、髳、微、纑、彭、濮等族的人,举起你们的戈,排列好你们的盾,竖起你们的矛,我要向你们宣誓。”武王说:“古人有句话:‘母鸡不在早晨打鸣。母鸡在早晨打鸣,家业就会败尽。’如今殷王纣只听妇人的话,自己抛弃祖先,连隆重的祭祀也不回应;昏乱地抛弃他的家国,不任用他的王父、母弟,却尊崇、提拔四方逃亡的罪人,信任并任用他们,让他们在百姓中施行暴虐,在商国作奸邪违法之事。今天我发要共同执行上天的惩罚。今天作战,不过前进六步、七步,就停止整齐队列;将士们,努力吧!不过攻击四五次,至多六七次,就停止整齐队列;努力吧,将士们!一定要威武雄壮,像虎、像罴,像豺狼、像螭龙一样,在商都郊外作战。不要阻拦、杀害那些逃跑投降的人,要让他们为西土服役。努力吧,将士们!” “你们如果不努力,自己将受到杀戮。”誓师完毕,前来会合的诸侯军队共有战车四千乘,在牧野布阵。
〔一〕集解徐广曰:「一作『正』。此建丑之月,殷之正月,周之二月也。」〔二〕集解孔安国曰:「昧,冥也;爽,明:蚤旦也。」〔三〕集解孔安国曰:「癸亥夜陈,甲子朝誓之。」正义括地志云:「卫州城,故老云周武王伐纣至于商郊牧野,乃筑此城。郦元注水经云自朝歌南至清水,土地平衍,据皋跨泽,悉牧野也。」括地志又云:「纣都朝歌在卫州东北七十三里朝歌故城是也。本妹邑,殷王武丁始都之。帝王世纪云帝乙复济河北,徙朝歌,其子纣仍都焉。」〔四〕集解孔安国曰:「钺,以黄金饰斧。左手杖钺,示无事于诛;右手把旄,示有事于教令。」〔五〕集解孔安国曰:「劳苦之。」〔六〕集解马融曰:「冢,大也。」〔七〕集解孔安国曰:「亚,次。旅,众大夫也,其位次卿。师氏,大夫官,以兵守门。」〔八〕集解孔安国曰:「师率,卒率。」〔九〕集解孔安国曰:「八国皆蛮夷戎狄。羌在西。蜀,叟。髳、微在巴蜀。纑、彭在西北。庸、濮在江汉之南。」马融曰:「武王所率,将来伐纣也。」正义髳音矛。括地志云:「房州竹山县及金州,古庸国。益州及巴、利等州,皆古蜀国。陇右岷、洮、丛等州以西,羌也。姚府以南,古髳国之地。戎府之南,古微、泸、彭三国之地。濮在楚西南。有髳州、微、濮州、泸府、彭州焉。武王率西南夷诸州伐纣也。」〔一0〕集解孔安国曰:「称,举也。」〔一一〕集解孔安国曰:「索,尽也。喻妇人知外事,雌代雄鸣,则家尽也。」〔一二〕集解郑玄曰:「肆,祭名。答,问也。」〔一三〕集解孔安国曰:「言纣弃其贤臣,而尊长逃亡,罪人信用之也。」〔一四〕集解孔安国曰:「今日战事,不过六步七步,乃止相齐。言当旅进一心也。」〔一五〕集解孔安国曰:「伐谓击刺也。少则四五,多则六七,以为例也。」〔一六〕集解郑玄曰:「威武貌。」〔一七〕集解徐广曰:「此训与『螭』同。」〔一八〕集解郑玄曰:「御,强御,谓强暴也。克,杀也。不得暴杀纣师之奔走者,当以为周之役也。」〔一九〕集解郑玄曰:「所言且也。」帝纣闻武王来,亦发兵七十万人距武王。武王使师尚父与百夫致师,〔一〕以大卒驰帝纣师。〔二〕纣师虽众,皆无战之心,心欲武王亟入。纣师皆倒兵以战,以开武王。武王驰之,纣兵皆崩畔纣。纣走,反入登于鹿台之上,蒙衣其殊玉,〔三〕自燔于火而死。武王持大白旗以麾诸侯,诸侯毕拜武王,武王乃揖诸侯,〔四〕诸侯毕从。武王至商国,〔五〕商国百姓咸待于郊。于是武王使群臣告语商百姓曰:「上天降休!」商人皆再拜稽首,武王亦答拜。〔六〕遂入,至纣死所。武王自射之,三发而后下车,以轻剑击之,〔七〕以黄钺斩纣头,县大白之旗。已而至纣之嬖妾二女,二女皆经自杀。武王又射三发,击以剑,斩以玄钺,〔八〕县其头小白之旗。武王已乃出复军。〔一〕集解周礼:「环人,掌致师。」郑玄曰:「致师者,致其必战之志也。古者将战,先使勇力之士犯敌焉。」春秋传曰:「楚许伯御乐伯,摄叔为右,以致晋师。许伯曰:『吾闻致师者,御靡旌,摩垒而还。』乐伯曰:『吾闻致师者,左射以菆,代御执辔,御下?马,掉鞅而还。』摄叔曰:『吾闻致师者,右入垒,折馘,执俘而还。』皆行其所闻而复。」〔二〕集解徐广曰:「帝,一作『商』。」正义大卒,谓戎车三百五十乘,士卒二万六千二百五十人,有虎贲三千人。〔三〕正义衣音于既反。周书云:「甲子夕,纣取天智玉琰五,环身以自焚。」注:「天智,玉之善者,缝环其身自厚也。凡焚四千玉也,庶玉则销,天智玉不销,纣身不尽也。」〔四〕正义武王率诸侯伐天子,天子已死,诸侯毕贺,故武王揖诸侯,言先拊循其心也。〔五〕正义谓至朝歌。〔六〕索隐武王虽以臣伐君,颇有惭德,不应答商人之拜,太史公失辞耳。寻上文,诸侯毕拜贺武王,武王尚且报揖,无容遂下拜商人。〔七〕正义周书作「轻吕击之」。轻吕,剑名也。〔八〕集解司马法曰:「夏执玄钺。」宋均曰:「玄钺用铁,不磨砺。」其明日,除道,修社及商纣宫。及期,百夫荷罕旗以先驱。〔一〕武王弟叔振铎奉陈常车,周公旦把大钺,毕公把小钺,以夹武王。散宜生、太颠、闳夭皆执剑以卫武王。既入,立于社南大卒之左〔左〕,右毕从。毛叔郑奉明水,〔二〕卫康叔封布兹,〔三〕召公奭赞采,〔四〕师尚父牵牲。尹佚筴祝曰:〔五〕「殷之末孙季纣,〔六〕殄废先王明德,侮蔑神祇不祀,昏暴商邑百姓,其章显闻于天皇上帝。」于是武王再拜稽首,曰:「膺更大命,革殷,受天明命。」武王又再拜稽首,乃出。
译集解:徐广说:“一本作‘正’。这是建丑之月,即殷历的正月、周历的二月。” 集解:孔安国说:“昧,是昏暗;爽,是明亮;指清晨。” 集解:孔安国说:“癸亥日夜里布阵,甲子日早晨誓师。”正义《括地志》说:“卫州城,故老相传是周武王讨伐纣王到达商都郊外牧野后修筑的城。郦道元注《水经》说,从朝歌向南到清水,土地平坦开阔,依靠高地跨临泽地,全都是牧野。”《括地志》又说:“纣王的都城朝歌在卫州东北七十三里,就是朝歌故城。本来叫妹邑,殷王武丁开始在那里建都。《帝王世纪》说,帝乙又渡过黄河迁都朝歌,他的儿子纣仍在那里建都。” 集解:孔安国说:“钺,是用黄金装饰的斧。左手拄钺,表示没有诛杀之事;右手握旄,表示要发布教令。” 集解:孔安国说:“这是慰劳他们辛苦。” 集解:马融说:“冢,是大的意思。” 集解:孔安国说:“亚,是次等;旅,是众多大夫,他们的职位次于卿;师氏,是大夫的官职,负责带兵守门。” 集解:孔安国说:“师率,是军队的统帅;卒率,是士卒的统帅。” 集解:孔安国说:“八国都是蛮夷戎狄。羌在西方;蜀,就是叟;髳、微在巴蜀;纑、彭在西北;庸、濮在长江、汉水以南。”马融说:“这些是武王率领前来讨伐纣王的部族。”正义:“髳”读作“矛”。《括地志》说:“房州竹山县及金州,是古代庸国。益州以及巴州、利州等地,都是古代蜀国。陇右岷州、洮州、丛州等州以西,是羌地。姚府以南,是古代髳国的土地。戎府以南,是古代微、纑、彭三国的土地。濮在楚国西南。有髳州、微州、濮州、纑府、彭州。武王率领西南夷各州的人讨伐纣王。” 集解:孔安国说:“称,是举起的意思。” 集解:孔安国说:“索,是尽的意思。用妇人知道外部政事、雌鸡代替雄鸡鸣叫来比喻家业败尽。” 集解:郑玄说:“肆,是祭祀的名称;答,是回应的意思。” 集解:孔安国说:“意思是纣王抛弃贤能的臣子,却尊崇、提拔逃亡的罪人,并信任任用他们。” 集解:孔安国说:“今天的战斗,前进不过六七步,就停下来整齐队列。这是说应当全军一心,整齐前进。” 集解:孔安国说:“伐,是击打、刺杀。少则四五次,多则六七次,以此作为常例。” 集解:郑玄说:“是威武雄壮的样子。” 集解:徐广说:“这个字的训释与‘螭’相同。” 集解:郑玄说:“御,是强行抵抗,指强暴之事;克,是杀死。不能任意暴杀纣军中逃跑的人,应当把他们留下来为周服役。” 集解:郑玄说:“这是说话暂且如此的语气。” 帝纣听说武王前来,也发兵七十万人抵挡武王。武王派师尚父和一名百夫长出阵挑战,率领大部队奔驰冲击帝纣的军队。纣军虽然人数众多,却都没有作战的心思,心里希望武王赶快进军。纣军都把兵器倒转过来作战,以便给武王打开道路。武王驱兵追击,纣军全都溃散,背叛纣王。纣王逃跑,回去登上鹿台,披上珍贵的玉衣,自己投身火中焚烧而死。武王手持大白旗指挥诸侯,诸侯全都拜见武王;武王于是向诸侯作揖,诸侯全都跟随。武王来到商国,商国百姓都在郊外等候。于是武王派群臣告诉商国百姓:“上天降下了福佑!”商人都拜了两拜,叩头至地,武王也答拜。随后进入城中,来到纣王死亡的地方。武王亲自射纣王,射了三箭后才下车,用轻剑击打他,用黄钺斩下纣王的头,悬挂在大白旗上。随后又来到纣王宠爱的两个妾那里,两个妾都上吊自杀。武王又射三箭,用剑击打她们,用玄钺斩下她们的头,悬挂在小白旗上。武王这才出城,回到军中。集解:《周礼》说:“环人,掌管挑战敌军。”郑玄说:“挑战,是表示一定要作战的意志。古代将要交战时,先派勇猛有力的人冲犯敌阵。”《春秋传》说:“楚国的许伯为乐伯驾车,摄叔担任车右,以此向晋军挑战。许伯说:‘我听说挑战的人,要驾车冲击敌军,摩擦敌垒后回来。’乐伯说:‘我听说挑战的人,车左的人用箭射击,用箭杆代替御者执缰;御者下车让马奔驰,抖动马缰回来。’摄叔说:‘我听说挑战的人,车右进入敌营,割取敌人的左耳,抓获俘虏后回来。’三人都按自己所听说的方式行动,然后返回。” 集解:徐广说:“‘帝’一本作‘商’。”正义:大部队,指战车三百五十乘、士卒二万六千二百五十人,另有虎贲三千人。正义:“衣”读作“于既反”。《周书》说:“甲子日傍晚,纣王取五块天智玉琰,环绕身体后自焚。”注文说:“天智,是美玉;把玉缝连环绕在身体上,是为了使身体更加厚重。总共焚烧了四千块玉,普通玉都熔化了,天智玉没有熔化,所以纣王的身体没有完全烧尽。” 正义:武王率领诸侯讨伐天子,天子已经死亡,诸侯全都前来祝贺,所以武王向诸侯作揖,是说先安抚、顺应他们的心意。正义:指到达朝歌。索隐:武王虽然以臣子的身份讨伐君主,内心颇有惭愧,不应该接受商人对他的拜礼;太史公这里用词失当。考察上文,诸侯全都拜见并祝贺武王,武王尚且只是向诸侯回以作揖,怎么可能随后向商人下拜呢?正义:《周书》作“用轻吕击打他”。轻吕,是剑名。集解:《司马法》说:“夏代使用玄钺。”宋均说:“玄钺用铁制成,不加磨砺。” 第二天,清理道路,修整社坛和商纣的宫殿。到了规定的日期,一百名士兵扛着罕旗在前面开路。武王的弟弟叔振铎奉持陈列礼仪的车,周公旦手持大钺,毕公手持小钺,夹护在武王两侧。散宜生、太颠、闳夭都手持剑保护武王。进入之后,武王站在社坛南面、大部队的左边,右边的军队也都跟随。毛叔郑捧着明水,卫康叔封铺设兹席,召公奭协助陈列币帛,师尚父牵着祭牲。尹佚拿着策书宣读祝文说:“殷的末代子孙季纣,灭绝废弃先王的明德,侮辱蔑视神灵而不祭祀,使商都百姓陷于昏乱暴虐;这些罪行都清楚地被天皇上帝听见了。”于是武王拜了两拜,叩头至地,说:“承受、更新伟大的天命,革除殷朝,接受上天光明的命令。”武王又拜了两拜,叩头至地,然后退出。
〔一〕集解蔡邕独断曰:「前驱有九旒云罕。」东京赋曰:「云罕九旒。」薛综曰:「旒,旗名。」〔二〕集解周礼曰:「司烜氏以鉴取明水于月。」郑玄曰:「鉴,镜属也。取月之水,欲得阴阳之絜气。陈明水以为玄酒。」索隐明,明水也。旧本皆无「水」字,今本有「水」字者多,亦是也。若惟云「奉明」,其义未见,不知「奉明」何物也。烜音毁。〔三〕集解徐广曰:「兹者,籍席之名。诸侯病曰『负兹』。」索隐兹,一作「苙」,公明草也。言「兹」,举成器;言「苙」,见絜草也。〔四〕正义赞,佐也。采,币也。〔五〕正义尹佚读筴书祝文以祭社也。〔六〕正义周书作「末孙受德」。受德,纣字也。封商纣子禄父殷之余民。武王为殷初定未集,乃使其弟管叔鲜、蔡叔度相禄父治殷。〔一〕已而命召公释箕子之囚。〔二〕命毕公释百姓之囚,表商容之闾。命南宫括散鹿台之财,发巨桥之粟,以振贫弱萌隶。命南宫括、史佚展九鼎保玉。〔三〕命闳夭封比干之墓〔四〕。命宗祝享祠于军。乃罢兵西归。行狩,记政事,作武成。〔五〕封诸侯,班赐宗彝,作分殷之器物。〔六〕武王追思先圣王,乃褒封神农之后于焦,〔七〕黄帝之后于祝,〔八〕帝尧之后于蓟,〔九〕帝舜之后于陈,〔一0〕大禹之后于杞。〔一一〕于是封功臣谋士,而师尚父为首封。封尚父于营丘,曰齐。〔一二〕封弟周公旦于曲阜,曰鲁。〔一三〕封召公奭于燕。〔一四〕封弟叔鲜于管,〔一五〕弟叔度于蔡。〔一六〕余各以次受封。〔一〕正义地理志云河内,殷之旧都。周既灭殷,分其畿内为三国,诗邶、墉、卫是。邶以封纣子武庚;墉,管叔尹之;卫,蔡叔尹之:以监殷民,谓之三监。帝王世纪云:「自殷都以东为卫,管叔监之;殷都以西为墉,蔡叔监之;殷都以北为邶,霍叔监之:是为三监。」按:二说各异,未详也。〔二〕集解徐广曰:「释,一作『原』。」〔三〕集解徐广曰:「保,一作『宝』。」〔四〕正义封,谓益其土及画疆界。括地志云:「比干墓在卫州汲县北十里二百五十步。」〔五〕集解孔安国曰:「武功成也。」〔六〕集解郑玄曰:「宗彝,宗庙樽也。作分器,着王之命及受物。」〔七〕集解地理志弘农陕县有焦城,故焦国也。〔八〕正义左传云:「祝其,实夹谷。」杜预云:「夹谷即祝其也。」服虔云:「东海郡祝其县也。」〔九〕集解地理志燕国有蓟县。〔一0〕正义括地志云:「陈州宛丘县在陈城中,即古陈国也。帝舜后遏父为周武王陶正,武王赖其器用,封其子妫满于陈,都宛丘之侧。」〔一一〕正义括地志云:「汴州雍丘县,古杞国。地理志云古杞国理此城。周武王封禹后于杞,号东楼公,二十一代为楚所灭。」〔一二〕集解尔雅曰:「水出其前而左曰营丘。」郭璞曰:「今齐之营丘,淄水过其南及东。」正义水经注今临菑城中有丘云。青州临淄县古营丘之地,吕望所封齐之都也。营丘在县北百步外城中。舆地志云秦立为县,城临淄水故曰临淄也。〔一三〕集解应劭曰:「曲阜在鲁城中,委曲长七八里。」正义帝王世纪云:「炎帝自陈营都于鲁曲阜。黄帝自穷桑登帝位,后徙曲阜。少昊邑于穷桑,以登帝位,都曲阜。颛顼始都穷桑,徙商丘。」穷桑在鲁北,或云穷桑即曲阜也。又为大庭氏之故国,又是商奄之地。皇甫谧云:「黄帝生于寿丘,在鲁城东门之北。居轩辕之丘,(于)山海经云『此地穷桑之际,西射之南』是也。」括地志云:「兖州曲阜县外城即周公旦子伯禽所筑古鲁城也。」〔一四〕正义封帝尧之后于蓟,封召公奭于燕,观其文稍似重也。水经注云蓟城内西北隅有蓟丘,因取名焉。括地志云:「燕山在幽州渔阳县东南六十里。徐才宗国都城记云周武王封召公奭于燕,地在燕山之野,故国取名焉。」按:周封以五等之爵,蓟、燕二国俱武王立,因燕山、蓟丘为名,其地足自立国。蓟微燕盛,乃并蓟居之,蓟名遂绝焉。今幽州蓟县,古燕国也。〔一五〕正义括地志云:「郑州管城县外城,古管国城也,周武王弟叔鲜所封。」〔一六〕正义括地志云:「豫州北七十里上蔡县,古蔡国,武王封弟叔度于蔡是也。县东十里有蔡冈,因名也。」
译集解:《蔡邕独断》说:“前驱使用有九条飘带的云罕旗。”《东京赋》说:“云罕旗有九条飘带。”薛综说:“旒,是旗帜的名称。” 集解:《周礼》说:“司烜氏用铜镜从月亮取得明水。”郑玄说:“鉴,是镜子一类的东西。取月中之水,是想得到阴阳洁净之气。陈设明水,把它作为玄酒。”索隐:明,就是明水。旧本都没有“水”字,今本多数有“水”字,也对。如果只说“奉明”,意思就无法显现,不知道“奉明”究竟是什么东西。“烜”读作“毁”。集解:徐广说:“兹,是席子的名称。诸侯生病时说‘负兹’。”索隐:“兹”一本作“苙”,是公明草。说“兹”,是举出成品器物;说“苙”,是表明洁净的草席。正义:赞,是辅助;采,是币帛。正义:尹佚读策书上的祝文,用来祭祀社神。正义:《周书》作“末孙受德”。“受德”是纣的字。武王把商纣王的儿子禄父封在那里,统治殷朝遗民。武王认为殷地刚刚平定,大业还没有完成,于是派他的弟弟管叔鲜、蔡叔度辅佐禄父治理殷地。不久,命召公释放箕子的囚禁。命毕公释放百姓中的囚徒,在商容的里门立表彰牌。命南宫括发放鹿台的财物,打开巨桥的粮仓,赈济贫弱和下层民众。命南宫括、史佚察看九鼎和宝玉。命闳夭修整并封护比干的墓。命宗祝在军中举行享祀。于是停止用兵,向西返回。沿途巡狩,记录政事,作《武成》。分封诸侯,颁赐宗彝,制作分封殷地时所用的器物。武王追思先代圣王,于是褒奖并封立神农的后代在焦地,黄帝的后代在祝地,帝尧的后代在蓟地,帝舜的后代在陈地,大禹的后代在杞地。于是分封功臣谋士,师尚父作为首位受封者。把尚父封在营丘,国号齐。把弟弟周公旦封在曲阜,国号鲁。把召公奭封在燕。把弟弟叔鲜封在管,把弟弟叔度封在蔡。其余的人各按次序受封。正义:《地理志》说,河内是殷朝的旧都。周灭殷后,把殷都附近的地区分为三个国家,《诗经》的邶、墉、卫就是它们。邶封给纣王的儿子武庚;墉由管叔治理;卫由蔡叔治理,用来监视殷民,称为三监。《帝王世纪》说:“从殷都向东为卫,由管叔监视;从殷都向西为墉,由蔡叔监视;从殷都向北为邶,由霍叔监视,这就是三监。”按:两种说法各不相同,尚不清楚哪一种正确。集解:徐广说:“‘释’一本作‘原’。” 集解:徐广说:“‘保’一本作‘宝’。” 正义:封,是增加墓地的范围并划定疆界。《括地志》说:“比干墓在卫州汲县北十里二百五十步。” 集解:孔安国说:“这是说武王的武功已经成就。” 集解:郑玄说:“宗彝,是宗庙中的酒尊。制作分器,是记载君王的命令和受赐之物。” 集解:《地理志》说,弘农郡陕县有焦城,是古代焦国。正义:《左传》说:“祝其,实际上就是夹谷。”杜预说:“夹谷就是祝其。”服虔说:“是东海郡的祝其县。” 集解:《地理志》说,燕国有蓟县。正义《括地志》说:“陈州宛丘县在陈城中,就是古代陈国。帝舜的后代遏父担任周武王的陶正,武王依赖他制作的器物,于是把他的儿子妫满封在陈地,都城在宛丘旁边。” 正义《括地志》说:“汴州雍丘县是古代杞国。《地理志》说,古代杞国的治所在这座城。周武王把大禹的后代封在杞地,称为东楼公,传到第二十一代时被楚国灭掉。” 集解:《尔雅》说:“水从丘前流出并向左方流去的,叫作营丘。”郭璞说:“现在齐国的营丘,淄水流经它的南面和东面。”正义:《水经注》说,现在临淄城中有丘。青州临淄县是古代营丘的土地,也是吕望受封的齐国都城。营丘在县城北面一百步之外的城中。《舆地志》说,秦代设置为县,因为城临近淄水,所以叫临淄。集解:应劭说:“曲阜在鲁城中,地势曲折绵长七八里。”正义《帝王世纪》说:“炎帝从陈地经营都城于鲁地曲阜。黄帝从穷桑登上帝位,后来迁到曲阜。少昊在穷桑建邑,登上帝位后,都城在曲阜。颛顼最初都于穷桑,后来迁到商丘。”穷桑在鲁地北面,也有人说穷桑就是曲阜。这里又是大庭氏的旧国,也是商奄之地。皇甫谧说:“黄帝生于寿丘,在鲁城东门北面。居住在轩辕之丘,《山海经》说‘这里在穷桑边际、射水以南’,就是指此地。”《括地志》说:“兖州曲阜县的外城,就是周公旦的儿子伯禽所筑的古鲁城。” 正义:帝尧的后代封在蓟,召公奭封在燕,看这段文字似乎重复了。 《水经注》说,蓟城内西北角有蓟丘,因而取名。 《括地志》说:“燕山在幽州渔阳县东南六十里。徐才《宗国都城记》说,周武王把召公奭封在燕地,土地在燕山的郊野,所以国家以此命名。”按:周代分封采用五等爵位,蓟、燕两国都由武王建立,因燕山、蓟丘而得名,其土地足以单独建立国家。蓟国弱小而燕国强盛,于是燕国兼并蓟国并居住在那里,蓟国的名称也就消失了。如今幽州蓟县,就是古代燕国。正义《括地志》说:“郑州管城县外城,是古代管国的城邑,周武王的弟弟叔鲜受封于此。” 正义《括地志》说:“豫州以北七十里的上蔡县,是古代蔡国;武王把弟弟叔度封在蔡地就是这里。县城东十里有蔡冈,因此得名。”
武王征九牧之君,登豳之阜,以望商邑。〔一〕武王至于周,自夜不寐。〔二〕周公旦即王所,曰:「曷为不寐?」王曰:「告女:维天不飨殷,自发未生于今六十年,麋鹿在牧,〔三〕蜚鸿满野〔四〕。天不享殷,乃今有成。〔五〕维天建殷,其登名民三百六十夫,不显亦不宾灭,〔六〕以至今。我未定天保,何暇寐!」王曰:「定天保,依天室,悉求夫恶,贬从殷王受。〔七〕日夜劳来〔八〕定我西土,〔九〕我维显服,及德方明。〔一0〕自洛汭延于伊汭,居易毋固,其有夏之居。〔一一〕我南望三涂,北望岳鄙,顾詹有河〔一二〕,粤詹雒、伊,毋远天室。」〔一三〕营周居于雒邑而后去〔一四〕。纵马于华山之阳,〔一五〕放牛于桃林之虚;〔一六〕偃干戈,振兵释旅:〔一七〕示天下不复用也。〔一〕正义括地志云:「豳州三水县西十里有豳原,周先公刘所都之地也。豳城在此原上,因公为名。」按:盖武王登此城望商邑。〔二〕正义周,镐京也。武王伐纣,还至镐京,忧未定天之保安,故自夜不得寐也。〔三〕集解徐广曰:「此事出周书及随巢子,云『夷羊在牧』。牧,郊也。夷羊,怪物也。」〔四〕索隐按:高诱曰「蜚鸿,蠛蠓也」。言飞虫蔽田满野,故为灾,非是鸿鴈也。随巢子作「飞拾」,飞拾,虫也。正义蜚音飞,古「飞」字也。于今犹当今。于今六十年,从帝乙十年至伐纣年也。麋鹿在牧,喻谗佞小人在朝位也。飞鸿满野,喻忠贤君子见放弃也。言纣父帝乙立后,殷国益衰,至伐纣六十年闲,谄佞小人在于朝位,忠贤君子放迁于野。故诗云「鸿鴈于飞,肃肃其羽,之子于征,劬劳于野」。毛苌云「之子,侯伯卿士也。」郑玄云「鸿鴈知避阴阳寒暑,喻民知去无道就有道」。〔五〕索隐言上天不歆享殷家,故见灾异,我周今乃有成王业者也。〔六〕集解徐广曰:「一云『不顾亦不宾成』,一又云『不顾亦不恤』也。」索隐言天初建殷国,亦登进名贤之人三百六十夫,既无非大贤,未能兴化致理,故殷家不大光昭,亦不即摈灭,以至于今也。亦见周书及随巢子,颇复脱错。而刘氏音破六为古,其字义亦无所通。徐广云一本作「不顾亦不宾成」,盖是学者以周书及随巢不同,逐音改易耳。随巢子曰「天鬼不顾亦不宾灭」,天鬼即天神也。〔七〕索隐言今悉求取夫恶人不知天命不顺周家者,咸贬责之,与纣同罪,故曰「贬从殷王受」。〔八〕集解徐广曰:「一云『肯来』。」〔九〕索隐八字连作一句读。〔一0〕正义服,事也。武王答周公云,定知天之安保我位,得依天之宫室,退除殷纣之恶,日夜劳民,又安定我之西土。我维明于事,及我之德教施四方明行之,乃可至于寝寐也。自此已上至「武王至于周,自夜不寐」,周公问之,故先书。〔一一〕集解徐广曰:「夏居河南,初在阳城,后居阳翟。」索隐言自洛汭及伊汭,其地平易无险固,是有夏之旧居。正义括地志云「自禹至太康与唐、虞皆不易都城」,然则居阳城为禹避商均时,非都之也。帝王世纪云:「禹封夏伯,今河南阳翟是。」汲冢古文云:「太康居斟寻,羿亦居之,桀又居之。」括地志云:「故鄩城在洛州巩县西南五十八里也。」〔一二〕集解徐广曰:「周书度邑曰『武王问太公曰,吾将因有夏之居也,南望过于三涂,北詹望于有河』。」索隐杜预云三涂在陆浑县南。岳,盖河北太行山。鄙,都鄙,谓近岳之邑。度邑,周书篇名。度音徒各反。正义括地志云:「太行、恒山连延,东北接碣石,西北接岳山。」言北望太行、恒山之边鄙都邑也。又「晋州霍山一名太岳,在洛西北,恒山在洛东北」。二说皆通。〔一三〕正义粤者,审慎之辞也。言审慎瞻雒、伊二水之阳,无远离此为天室也。〔一四〕正义括地志云:「故王城一名河南城,本郏鄏,周公新筑,在洛州河南县北九里苑内东北隅。自平王以下十二王皆都此城,至敬王乃迁都成周,至赧王又居王城也。帝王世纪云『王城西有郏鄏陌』。左传云『成王定鼎于郏鄏』。京相璠地名云『郏,山名。鄏,邑名』。」〔一五〕正义华山在华阴县南八里。山南曰阳也。〔一六〕集解孔安国曰:「桃林在华山东。」正义括地志云:「桃林在陕州桃林县西。山海经云『夸父之山,其北有林焉,名曰桃林,广员三百里,中多马,湖水出焉,北流入河也』。」〔一七〕集解公羊传曰:「入曰振旅。」武王已克殷,后二年,问箕子殷所以亡。箕子不忍言殷恶,以存〔一〕亡国宜告。〔二〕武王亦丑,故问以天道。〔一〕集解徐广曰:「一作『前』。」〔二〕索隐六字连一句读。正义箕子殷人,不忍言殷恶,以周国之所宜言告武王,为洪范九类,武王以类问天道。
译武王征召九州牧长,登上豳地的高丘,遥望商都。武王回到周地后,整夜不能入睡。周公旦来到武王住处,问:“为什么不睡?”武王说:“告诉你吧:上天不再享用殷国的祭祀,从我发还没有出生到现在已经六十年,麋鹿出现在郊野,飞虫遍布原野。上天不再享用殷国,如今我们周国才取得了成功。上天建立殷国时,曾提拔三百六十名有名望的人才;他们既没有得到显赫地位,也没有立即被摈弃消灭,一直到今天。我还没有安定上天赐予的保障,哪里有空睡觉!”武王说:“安定上天的保障,依靠上天的宫室,完全搜求那些恶人,降罪给他们,使他们和殷王受承担同样的罪过。我要日夜辛劳,安定我们西土;我尽力明察政事,使我的德教在四方清楚地施行,这样才可以睡觉。从洛水弯曲处延伸到伊水弯曲处,土地平坦而没有险固之处,这是夏朝旧日的居所。我向南望三涂山,向北望太行山一带,回头看见黄河,又察看洛水、伊水,不要远离这里,这就是上天的宫室。”于是营建周人在雒邑的居所,然后离去。在华山南面放牧马匹,在桃林的旷野放牧牛群;放倒兵器,收起军队,解散旅众,以此向天下表明不再使用武力。正义《括地志》说:“豳州三水县西十里有豳原,是周的先祖公刘建都的地方。豳城在这片原野上,因公刘而得名。”按:武王大概就是登上这座城遥望商都。正义:周,就是镐京。武王讨伐纣王后,返回镐京,因为忧虑还没有安定上天赐予的保佑,所以从夜里开始就不能入睡。集解:徐广说:“这件事见于《周书》和《随巢子》,说‘夷羊在郊野’。牧,是郊野;夷羊,是怪异之物。” 索隐:按,高诱说:“蜚鸿,是蠛蠓。”意思是飞虫遮蔽田地、布满原野,所以成为灾害,并不是鸿雁。 《随巢子》作“飞拾”,飞拾就是虫。正义:“蜚”读作“飞”,是古代的“飞”字。“于今”就是“到如今”。从帝乙十年到讨伐纣王的这一年,正好六十年。麋鹿出现在郊野,比喻谗佞小人占据朝廷职位;飞虫布满原野,比喻忠贤君子被放逐抛弃。意思是纣王的父亲帝乙即位后,殷国日益衰败,到讨伐纣王的六十年间,谄媚奸佞的小人处在朝廷职位上,忠贤君子则被放逐到野外。所以《诗经》说:“鸿雁飞翔,羽毛整齐;这些人出征,辛劳在野外。”毛苌说:“这些人,是诸侯、卿士。”郑玄说:“鸿雁知道躲避阴阳寒暑,比喻人民知道离开无道之地而归向有道之地。” 索隐:意思是上天不享用殷家的祭祀,所以降下灾异;如今我们周国才取得建立王业的成就。集解:徐广说:“一本作‘不顾亦不宾成’,另一本作‘不顾亦不恤’。”索隐:意思是上天最初建立殷国时,也提拔了三百六十名有名望的贤人;他们既不是大贤,不能兴教化、致太平,所以殷家没有大为光明显赫,但上天也没有立即摈弃消灭它,一直延续到今天。这段话也见于《周书》和《随巢子》,文字颇有脱漏错乱。刘氏把“六”读破为古字,但字义也无法贯通。徐广说有一本作“不顾亦不宾成”,大概是学者因《周书》和《随巢子》的文字不同,便逐字改易。 《随巢子》说:“天鬼不顾,也不宾灭。”天鬼就是天神。索隐:意思是如今把那些不知天命、不顺从周国的人全部搜求出来,统统降罪责罚,使他们和纣王承担同样的罪,所以说“降罪给他们,使他们和殷王受同罪”。集解:徐广说:“一本作‘肯来’。” 索隐:这八个字连在一起读作一句。正义:“服”是从事、办事的意思。武王回答周公说:要确定知道上天安定并保佑我的王位,能够依靠上天的宫室,清除殷纣的罪恶,日夜慰劳百姓,又安定我们的西土;我努力明察政事,使我的德教在四方明显施行,这样才可以睡觉。从这里以上直到“武王至于周,自夜不寐”,是周公询问武王,所以先记载在这里。集解:徐广说:“夏朝的居所在黄河以南,最初在阳城,后来居于阳翟。”索隐:意思是从洛水弯曲处到伊水弯曲处,土地平坦,没有险固之处,是夏朝旧日的居所。正义《括地志》说:“从禹到太康,和唐、虞一样都没有改换都城。”这样看来,居住在阳城,是禹为躲避商均时的住所,并不是都城。《帝王世纪》说:“禹被封为夏伯,今天的河南阳翟就是那里。”《汲冢古文》说:“太康居住在斟寻,羿也居住在那里,桀又居住在那里。”《括地志》说:“斟寻故城在洛州巩县西南五十八里。” 集解:徐广说:“《周书·度邑》说:‘武王问太公:“我将要依靠夏朝的旧居。向南望去超过三涂山,向北看见有黄河。”’”索隐:杜预说,三涂山在陆浑县南面。岳山,大概是黄河以北的太行山。鄙,是都鄙,指靠近岳山的城邑。《度邑》是《周书》的篇名。“度”读作“徒各反”。正义《括地志》说:“太行山、恒山绵延相连,东北连接碣石,西北连接岳山。”意思是向北望太行山、恒山一带的边鄙城邑。又说:“晋州霍山一名太岳,在洛阳西北;恒山在洛阳东北。”两种说法都说得通。正义:“粤”是表示审慎的语气。意思是慎重察看洛水、伊水二水的北岸,不要远离这里;这里就是上天的宫室。正义《括地志》说:“故王城又名河南城,本来叫郏鄏,是周公新筑的城,在洛州河南县北九里的苑内东北角。平王以下十二位君王都以此城为都,直到敬王才迁都成周,到赧王时又居住在王城。《帝王世纪》说,王城西面有郏鄏陌。《左传》说,成王在郏鄏安置九鼎。《京相璠地名》说,郏是山名,鄏是邑名。” 正义:华山在华阴县南八里。山的南面叫作阳。集解:孔安国说:“桃林在华山以东。”正义《括地志》说:“桃林在陕州桃林县西面。《山海经》说:‘夸父山的北面有一片林子,叫桃林,方圆三百里,里面有很多马,湖水从那里流出,向北流入黄河。’” 集解:《公羊传》说:“军队进入时,叫作振旅。” 周武王已经攻克殷国,过了两年,询问箕子殷国灭亡的原因。箕子不忍心说殷国的坏事,便把保存和灭亡国家所应遵循的道理告诉武王。武王也以此为羞耻,所以又问天道。徐广说:“‘一’字有的版本作‘前’。” 索隐说:这六个字应连在一起读。正义说:箕子是殷人,不忍心说殷国的坏事,便把周国所应遵循的道理告诉武王;这就是《洪范》所说的九类。武王便按这些类别询问天道。
武王病。天下未集,群公惧,穆卜,〔一〕周公乃祓斋,〔二〕自为质,〔三〕欲代武王,武王有瘳。后而崩,〔四〕太子诵代立,是为成王。〔一〕集解孔安国曰:「穆,敬也。」〔二〕正义祓音废,又音拂。斋音札皆反。祓谓除不祥求福也。〔三〕正义音至。周公祓斋,自以贽币告三王,请代武王,武王病乃瘳也。〔四〕集解徐广曰:「封禅书曰『武王克殷二年,天下未宁而崩』。」皇甫谧曰:「武王定位年岁在乙酉,六年庚寅崩。」骃按:皇览曰「文王、武王、周公冢皆在京兆长安镐聚东社中也」。正义括地志云:「武王墓在雍州万年县西南二十八里毕原上也。」成王少,周初定天下,周公恐诸侯畔周,公乃摄行政当国。管叔、蔡叔群弟疑周公,与武庚作乱,畔周。周公奉成王命,伐诛武庚、管叔,放蔡叔。以微子开代殷后,国于宋。〔一〕颇收殷余民,以封武王少弟封为卫康叔。〔二〕晋唐叔得嘉谷,〔三〕献之成王,成王以归周公于兵所。〔四〕周公受禾东土,鲁天子之命。〔五〕初,管、蔡畔周,周公讨之,三年而毕定,故初作大诰,次作微子之命〔六〕,次归禾,次嘉禾,次康诰、酒诰、梓材,〔七〕其事在周公之篇。周公行政七年,成王长,周公反政成王,北面就群臣之位。〔一〕正义今宋州也。〔二〕正义尚书洛诰云:「我卜瀍水东,亦惟洛食,以居邶、墉、卫之众。」又多士篇序云:「成周既成,迁殷顽民。」按:是为东周,古洛阳城也。括地志云:「洛阳故城在洛州洛阳县东北二十六里,周公所筑,即成周城也。舆地志云『以周地在王城东,故曰东周。敬王避子朝乱,自洛邑东居此。以其迫阨不受王都,故坏翟泉而广之』。」按:武王灭殷国为邶、墉、卫,三监尹之。武庚作乱,周公灭之,徙三监之民于成周,颇收其余众,以封康叔为卫侯,即今卫州是也。孔安国云「以三监之余民,国康叔为卫侯。周公惩其数叛,故使贤母弟主之」也。〔三〕集解郑玄曰:「二苗同为一穗。」〔四〕集解徐广曰:「归,一作『馈』。」〔五〕集解徐广曰:「尚书序云『旅天子之命』。」〔六〕集解孔安国曰:「封命之书。」〔七〕集解孔安国曰:「告康叔以为政之道,亦如梓人之治材也。」成王在丰,使召公复营洛邑,如武王之意。周公复卜申视,卒营筑,居九鼎焉。曰:「此天下之中,四方入贡道里均。」作召诰、洛诰。成王既迁殷遗民,周公以王命告,作多士、无佚。召公为保,周公为师,东伐淮夷,残奄,〔一〕迁其君薄姑。〔二〕成王自奄归,在宗周,〔三〕作多方。〔四〕既绌殷命,袭淮夷,归在丰,作周官。〔五〕兴正礼乐,度制于是改,而民和睦,颂声兴。〔六〕成王既伐东夷,息慎来贺,王赐荣伯作贿息慎之命。〔七〕〔一〕集解郑玄曰:「奄国在淮夷之北。」正义奄音于险反。括地志云:「泗(水)〔州〕徐城县北三十里古徐国,即淮夷也。兖州曲阜县奄里,即奄国之地也。」〔二〕集解马融曰:「齐地。」正义括地志云:「薄姑故城在青州博昌县东北六十里。薄姑氏,殷诸侯,封于此,周灭之也。」〔三〕正义伐奄归镐京也。〔四〕集解孔安国曰:「告众方天下诸侯。」〔五〕集解孔安国曰:「言周家设官分职用人之法。」古文尚书序,周官,书篇名。〔六〕集解何休曰:「颂声者,太平歌颂之声,帝王之高致也。」〔七〕集解孔安国曰:「贿,赐也。」马融曰:「荣伯,周同姓,畿内诸侯,为卿大夫也。」成王将崩,惧太子钊之不任,〔一〕乃命召公、毕公率诸侯以相太子而立之。成王既崩,二公率诸侯,以太子钊见于先王庙,申告以文王、武王之所以为王业之不易,务在节俭,毋多欲,以笃信临之,作顾命。〔二〕太子钊遂立,是为康王。康王即位,遍告诸侯,宣告以文武之业以申之,作康诰。故成康之际,天下安宁,刑错四十余年不用。〔三〕康王命作策毕公分居里,成周郊,〔四〕作毕命。〔一〕正义钊音招,又古尧反。任,而针反。〔二〕集解郑玄曰:「临终出命,故谓之顾。顾,将去之意也。」〔三〕集解应劭曰:「错,置也。民不犯法,无所置刑。」〔四〕集解孔安国曰:「分别民之居里,异其善恶也。成定东周郊境,使有保护也。」康王卒,子昭王瑕立。昭王之时,王道微缺。昭王南巡狩不返,卒于江上。其卒不赴告,讳之也。〔一〕立昭王子满,是为穆王。穆王即位,春秋已五十矣。王道衰微,穆王闵文武之道缺,乃命伯臩〔二〕申诫〔三〕太仆〔四〕国之政,作臩命。〔五〕复宁。
译周武王病了。天下还没有安定,群臣诸公都很害怕,便恭敬地占卜。周公于是举行祓除不祥、斋戒的仪式,亲自作为人质,想代替武王去死,武王的病于是痊愈了。不久武王去世,太子诵继位,这就是成王。孔安国说:“穆,是恭敬的意思。” “祓”读作废,也读作拂;“斋”读作札。祓,是除去不祥、求取福祉的意思。“质”读作至。周公举行祓除和斋戒,以财帛作为贽礼向文王、武王、太王三王祷告,请求代替武王受死,因此武王的病才痊愈。徐广说:《封禅书》说:“武王攻克殷国两年后,天下还没有安宁便去世了。”皇甫谧说:“武王即位的年份是乙酉年,在位六年,于庚寅年去世。”骃考察《皇览》说:“文王、武王、周公的坟墓,都在京兆长安镐聚东面的社坛中。”正义引《括地志》说:“武王墓在雍州万年县西南二十八里的毕原上。” 成王年幼,周初刚刚平定天下,周公害怕诸侯背叛周朝,于是代行政事,主持国政。管叔、蔡叔等周公的兄弟怀疑周公,便和武庚一起作乱,背叛周朝。周公奉成王之命,讨伐并诛杀武庚、管叔,放逐蔡叔。让微子开承继殷国后裔,在宋地建立国家。又收取一部分殷朝遗民,把武王的小弟封封在卫地,称为卫康叔。晋国的唐叔得到一穗两苗的嘉谷,把它献给成王;成王把嘉谷送到周公用兵的地方。周公接受了东土献来的禾稼,鲁国承受了天子的命令。起初管叔、蔡叔背叛周朝,周公讨伐他们,三年后才完全平定,所以先作《大诰》,其次作《微子之命》,又作《归禾》,再作《嘉禾》,然后作《康诰》《酒诰》《梓材》,这些事情都记载在《周公》篇中。周公执政七年,成王长大成人,周公把政权交还成王,面向北方回到群臣的位置上。正义说:如今就是宋州。《尚书·洛诰》说:“我占卜瀍水以东的地方,也以洛水一带为宜,用来安置邶、墉、卫三地的民众。”《尚书·多士》篇序说:“成周建成以后,迁徙殷朝顽民。”考察可知,这就是东周,即古代的洛阳城。《括地志》说:“洛阳故城在洛州洛阳县东北二十六里,是周公所筑的城,也就是成周城。《舆地志》说:‘因为周地在王城东面,所以称为东周。周敬王躲避子朝之乱,从洛邑向东迁居此地。因为这里狭窄,不能容纳王都,所以毁坏翟泉而扩建它。’”考察可知:武王灭掉殷国后,把它分为邶、墉、卫三国,由三位监官治理。武庚作乱,周公灭掉了他,把三监的民众迁到成周,又收取其中一部分余众,把康叔封在卫地,使他成为卫侯,就是今天的卫州。孔安国说:“用三监留下的民众建立康叔的卫侯国。周公惩罚他们多次反叛,所以让贤能的同母弟来治理他们。” 郑玄说:“两株禾苗长在同一穗上。” 徐广说:“‘归’字有的版本作‘馈’。” 徐广说:《尚书》篇序说“把天子的命令献上”。孔安国说:“这是封爵和发布命令的文书。” 孔安国说:“告诫康叔治理政事的方法,也像梓人治理木材一样。” 成王在丰地,派召公重新营建洛邑,以实现武王的意图。周公又重新占卜并反复察看,最终营建城邑,把九鼎安置在那里。他说:“这里是天下的中央,四方来进贡,路程远近均等。”于是作《召诰》《洛诰》。成王迁徙殷朝遗民以后,周公奉王命告诫他们,作《多士》《无佚》。召公担任太保,周公担任太师,向东讨伐淮夷,摧毁奄国,迁走奄国国君薄姑。成王从奄地返回,住在宗周,作《多方》。已经废黜殷人的天命,又袭击淮夷,回到丰地,作《周官》。兴起并整顿礼乐,法度制度也在此时改变,于是百姓和睦,歌颂太平的声音兴起。成王讨伐东夷以后,息慎来祝贺,成王命荣伯作《贿息慎之命》。郑玄说:“奄国在淮夷的北面。”正义说:“奄”读作于险反。《括地志》说:“泗州徐城县北三十里的古徐国,就是淮夷。兖州曲阜县的奄里,就是奄国所在地。” 马融说:“这是齐地。”正义引《括地志》说:“薄姑故城在青州博昌县东北六十里。薄姑氏是殷朝诸侯,受封于此,后来被周朝灭掉。” 正义说:这是讨伐奄国后返回镐京。孔安国说:“这是向天下各方的诸侯发布告诫。” 孔安国说:“这是说明周王室设置官职、划分职责和任用人才的方法。”古文《尚书》篇序中,《周官》是篇名。何休说:“颂声,是太平时代歌颂功德的声音,是帝王所达到的最高境界。” 孔安国说:“贿,是赏赐的意思。”马融说:“荣伯是周朝同姓,在王畿以内的诸侯,担任卿大夫。” 成王将要去世,担心太子钊不能胜任,于是命令召公、毕公率领诸侯辅佐太子并拥立他。成王去世后,二公率领诸侯,让太子钊到先王宗庙拜见,并反复告诫他文王、武王创立王业的艰难,务必节俭,不要有过多欲望,以深厚的诚信来治理天下,于是作《顾命》。太子钊于是即位,这就是康王。康王即位后,遍告诸侯,宣扬文王、武王的事业,再次申明这些道理,作《康诰》。因此成王、康王时期,天下安宁,刑罚搁置了四十多年而没有使用。康王命毕公作策书,分辨成周郊外百姓的居处和里巷,作《毕命》。“钊”读作招,也读作古尧反;“任”读作而针反。郑玄说:“临终时发布的命令,所以称为‘顾命’。顾,是将要离去的意思。” 应劭说:“错,是放置的意思。百姓不犯法,就没有需要施用的刑罚。” 孔安国说:“分别百姓所居的里邑,区别他们的善恶;确定东周的郊外边界,使那里得到保护。” 康王去世,他的儿子昭王瑕即位。昭王时,王道逐渐衰微。昭王南巡狩,未能返回,死在长江岸边。关于他的死没有发出讣告,是因为要避讳这件事。于是拥立昭王的儿子满,这就是穆王。穆王即位时,年龄已经五十岁。王道衰微,穆王忧虑文王、武王的治道有所缺失,于是命令伯臩〔二〕重新告诫〔三〕太仆〔四〕治理国家的政务,作《臩命》。国家又安宁下来。
〔一〕正义帝王世纪云:「昭王德衰,南征,济于汉,船人恶之,以胶船进王,王御船至中流,胶液船解,王及祭公俱没于水中而崩。其右辛游靡长臂且多力,游振得王,周人讳之。」〔二〕集解孔安国曰:「伯冏,臣名也。」〔三〕集解徐广曰:「一作『部』。」〔四〕集解应劭曰:「太仆,周穆王所置。盖太御众仆之长,中大夫也。」〔五〕正义尚书序云:「穆王令伯臩为太仆正。」应劭云:「太仆,周穆王所置。盖太御众仆之长,中大夫也。」穆王将征犬戎,〔一〕祭公谋父谏曰:〔二〕「不可。先王耀德不观兵。夫兵戢而时动,动则威,观则玩,玩则无震。〔三〕是故周文公之颂曰:〔四〕『载戢干戈,载櫜弓矢,〔五〕我求懿德,肆于时夏,允王保之。』〔六〕先王之于民也,茂正其德而厚其性,阜其财求而利其器用,明利害之乡,〔七〕以文修之,使之务利而辟害,怀德而畏威,故能保世以滋大。昔我先王世后稷〔八〕以服事虞、夏。及夏之衰也,〔九〕弃稷不务,〔一0〕我先王不窋用失其官,而自窜于戎狄之闲。不敢怠业,时序其德,遵修其绪,〔一一〕修其训典,朝夕恪勤,守以敦笃,奉以忠信。奕世载德,不忝前人。〔一二〕至于文王、武王,昭前之光明而加之以慈和,事神保民,无不欣喜。商王帝辛大恶于民,庶民不忍,欣载武王,以致戎于商牧。〔一三〕是故先王非务武也,劝恤民隐而除其害也。夫先王之制,邦内甸服,邦外侯服,侯卫宾服,〔一四〕夷蛮要服,戎翟荒服。甸服者祭,〔一五〕侯服者祀,〔一六〕宾服者享,〔一七〕要服者贡,〔一八〕荒服者王。〔一九〕日祭,月祀,时享,岁贡,终王。先王之顺祀也,〔二0〕有不祭则修意,〔二一〕有不祀则修言,〔二二〕有不享则修文,〔二三〕有不贡则修名,〔二四〕有不王则修德,〔二五〕序成而有不至则修刑。〔二六〕于是有刑不祭,伐不祀,征不享,让不贡,告不王。于是有刑罚之辟,有攻伐之兵,有征讨之备,有威让之命,有文告之辞。布令陈辞而有不至,则增修于德,无勤民于远。是以近无不听,远无不服。今自大毕、伯士之终也,〔二七〕犬戎氏以其职来王,〔二八〕天子曰〔二九〕『予必以不享征之,且观之兵』,无乃废先王之训,而王几顿乎?〔三0〕吾闻犬戎树敦,〔三一〕率旧德而守终纯固,其有以御我矣。」王遂征之,得四白狼四白鹿以归。自是荒服者不至。〔一〕集解徐广曰:「一作『畎』。」〔二〕集解韦昭曰:「祭,畿内之国,周公之后,为王卿士。谋父,字也。」正义括地志云:「故祭城在郑州管城县东北十五里,郑大夫祭仲邑也。释例云『祭城在河南,上有敖仓,周公后所封也』。」〔三〕集解韦昭曰:「震,惧也。」〔四〕集解韦昭曰:「文公,周公旦之谥。」〔五〕集解唐固曰:「櫜,韬也。」〔六〕集解韦昭曰:「言武王常求美德,故陈其功于是夏而歌之。信哉武王能保此时夏之美。乐章大者曰夏。」〔七〕集解韦昭曰:「乡,方也。」〔八〕集解韦昭曰:「谓弃与不窋也。」唐固曰:「父子相继曰世。」〔九〕正义谓太康也。〔一0〕正义言太康弃废稷官。〔一一〕集解徐广曰:「遵,一作『选』。」〔一二〕正义前人谓后稷也。言不窋亦世载德,不忝后稷。及文王、武王,无不务农事。〔一三〕正义纣近郊地,名牧野。〔一四〕集解韦昭曰:「此总言之也。侯,侯圻;卫,卫圻也。」〔一五〕集解韦昭曰:「供日祭。」〔一六〕集解韦昭曰:「供月祀。」〔一七〕集解韦昭曰:「供时享。」〔一八〕集解韦昭曰:「供岁贡。」〔一九〕集解韦昭曰:「王,王事天子也。诗曰『莫敢不来王』。」〔二0〕集解徐广曰:「外传云『先王之训』。」〔二一〕集解韦昭曰:「先修志意以自责也。畿内近,知王意也。」〔二二〕集解韦昭曰:「言号令也。」〔二三〕集解韦昭曰:「文,典法也。」〔二四〕集解韦昭曰:「名谓尊卑职贡之名号也。」〔二五〕集解韦昭曰:「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二六〕集解韦昭曰:「序成,谓上五者次序已成,有不至则有刑罚也。」〔二七〕集解徐广曰:「犬戎之君。」〔二八〕正义贾逵云:「大毕,伯士,犬戎氏之二君也。白狼,白鹿,犬戎之职贡也。」按:大毕、伯士终后,犬戎氏常以其职来王。〔二九〕正义祭公申穆王之意,故云「天子曰」。〔三0〕正义几音祈。〔三一〕集解徐广曰:「树,一作『樕』。」骃按:韦昭曰「树,立也。言犬戎立性敦笃也」。
译《帝王世纪》说:“昭王的德行衰退,向南征伐,渡过汉水。船夫厌恶他,拿涂有胶的船进献给昭王。昭王驾船到河中,胶液融化,船解体,昭王和祭公都沉入水中而死。他的近侍辛游靡手臂长而且力气大,游入水中救得昭王尸体,周人因此避讳这件事。” 孔安国说:“伯冏是臣子的名字。” 徐广说:“‘申’字有的版本作‘部’。” 应劭说:“太仆,是周穆王设置的官职,大概是统领众仆役的长官,职位为中大夫。” 《尚书》篇序说:“穆王命伯臩担任太仆正。”应劭说:“太仆,是周穆王设置的官职,大概是统领众仆役的长官,职位为中大夫。” 穆王将要征伐犬戎,祭公谋父劝谏说:“不可以。先王彰显德行,而不炫耀武力。兵器应当收藏起来,适时才动用;动用兵力可以显示威严,炫耀武力却会使人轻视,受到轻视就不能使人震惧。因此周文公的颂诗说:‘收起干戈,藏好弓箭;我寻求美好的德行,把它施行于这个华夏,确实是武王保全了它。’先王对待百姓,充分端正他们的德行,使他们的本性淳厚;增加他们的财产和需求,使他们的器用便利;明确利害所在,用礼乐文教加以修治,使他们致力于利益而避开祸害,感念德行而畏惧威严,所以能够保全国运,使国家不断壮大。从前我们的先王世代承继后稷的事业,来侍奉虞、夏。到了夏朝衰落时,弃置后稷的官职而不再重视,我们的先王不窋因为丧失官职,便自行逃到戎狄之间。他不敢懈怠祖业,时时整理和发扬祖先的德行,遵循并修治祖先的事业,修习祖先的训诫和典章,早晚恭敬勤勉,守持敦厚笃实,奉行忠诚守信。世代承载德行,没有辱没前人。到了文王、武王,他们彰明前人的光辉,又加上慈爱和温和,侍奉神灵,保全民众,使人人都欢欣喜悦。商王帝辛对百姓十分暴虐,百姓不能忍受,欣然拥戴武王,使他把军队带到商郊牧野。” 所以先王并不是专门追求武力,而是勉励并体恤百姓的忧患,替他们除去祸害。先王的制度是:王畿以内为甸服,王畿以外为侯服,侯服、卫服为宾服,夷蛮为要服,戎狄为荒服。甸服诸侯供奉日祭,侯服诸侯供奉月祀,宾服诸侯供奉四时之享, 要服诸侯进献岁贡,荒服诸侯来朝事奉天子。每日祭祀,每月祭祀,四时进享,每年进贡,最终来朝事王。先王按照这样的次序接受朝祭:有不行日祭的,就修治自己的意旨;有不行月祀的,就修治自己的号令;有不进四时之享的,就修治典章制度;有不进贡的,就修治尊卑职贡的名号;有不来朝事王的,就修养文德;次序已经建立而仍有不来的,就修明刑罚。因此,对不祭祀的施刑,对不行月祀的出兵,对不进享的征讨,对不进贡的责让,对不来朝的发布告诫。于是有刑罚的法令、攻伐的军队、征讨的准备、威严责让的命令和文书告诫。发布命令、陈述辞令后仍有不来的,就进一步修养德行,不要劳苦远方的百姓。因此近处没有不听从的,远方没有不服从的。如今自大毕、伯士去世以后,犬戎氏一直按照职分来朝见,天子却说:‘我一定要以不进享为罪名征讨他们,还要炫耀武力。’这岂不是废弃先王的训诫,使王业几乎陷于困顿吗?” 我听说犬戎立性敦厚,遵循旧有德行,始终纯正坚定,他们是有办法抵御我们的。”穆王于是出兵征伐犬戎,得到四只白狼、四只白鹿后返回。从此以后,荒服诸侯不再来朝。徐广说:“‘犬’字有的版本作‘畎’。” 韦昭说:“祭,是王畿以内的国家,是周公的后代,担任天子的卿士。”正义引《括地志》说:“故祭城在郑州管城县东北十五里,是郑国大夫祭仲的封邑。《释例》说:‘祭城在河南,城上有敖仓,是周公后代受封的地方。’” 韦昭说:“震,是恐惧的意思。” 韦昭说:“文公,是周公旦的谥号。” 唐固说:“櫜,是收藏、装入袋中的意思。” 韦昭说:“意思是武王常常寻求美德,所以把他的功业陈列在这首《夏》诗中歌唱。确实是武王能够保全这个华夏的美好。大型乐章称为‘夏’。” 韦昭说:“乡,是方向的意思。” 韦昭说:“指弃和不窋。”唐固说:“父子相继承称为世。” 正义说:指太康。正义说:意思是太康废弃了后稷的官职。徐广说:“‘遵’字有的版本作‘选’。” 正义说:前人,指后稷。意思是不窋世代承载德行,没有辱没后稷;到了文王、武王,也没有不致力于农事的。正义说:纣王近郊的地方,名称叫牧野。韦昭说:“这里是总称。侯,是侯服的边界;卫,是卫服的边界。” 韦昭说:“供奉每日的祭祀。” 韦昭说:“供奉每月的祭祀。” 韦昭说:“供奉四时的享礼。” 韦昭说:“供奉每年的贡物。” 韦昭说:“王,是来事奉天子。《诗经》说:‘没有谁敢不来朝王。’” 徐广说:《外传》说:“先王的训诫。” 韦昭说:“先修治自己的意志和思想,以此自我责备。王畿以内距离近,能够了解天子的意图。” 韦昭说:“这是号令。” 韦昭说:“文,是典章法令。” 韦昭说:“名,是尊卑和职贡的名号。” 韦昭说:“远方的人不服从,就修养文德来招徕他们。” 韦昭说:“次序已经建立,是说前面五项的次序都已形成;仍有不来的,就施行刑罚。” 徐广说:“犬戎的君长。” 贾逵说:“大毕、伯士,是犬戎氏的两位君长。白狼、白鹿,是犬戎按照职分进献的贡物。”考察可知:大毕、伯士去世以后,犬戎氏常常按照职分来朝见。正义说:祭公申明穆王的意图,所以说“天子说”。正义说:“几”读作祈。徐广说:“‘树’字有的版本作‘樕’。”骃考察韦昭说:“树,是树立的意思。说犬戎天性敦厚笃实。”
诸侯有不睦者,甫侯言于王,作修刑辟。〔一〕王曰:「吁,来!有国有土,告汝祥刑。〔二〕在今尔安百姓,何择非其人,〔三〕何敬非其刑,何居非其宜与?〔四〕两造具备,〔五〕师听五辞〔六〕。五辞简信,正于五刑。〔七〕五刑不简,正于五罚。〔八〕五罚不服,正于五过。〔九〕五过之疵,官狱内狱,阅实其罪,〔一0〕惟钧其过。〔一一〕五刑之疑有赦,五罚之疑有赦,其审克之。〔一二〕简信有众,惟讯有稽。〔一三〕无简不疑,共严天威。〔一四〕黥辟疑赦,其罚百率,〔一五〕阅实其罪。劓辟疑赦,其罚倍洒〔一六〕,阅实其罪。膑辟疑赦,其罚倍差,〔一七〕阅实其罪。宫辟疑赦,其罚五〔一八〕百率,阅实其罪。大辟疑赦,其罚千率,阅实其罪。墨罚之属千,劓罚之属千,膑罚之属五百,宫罚之属三百,大辟之罚其属二百:五刑之属三千。」命曰甫刑。〔一〕集解郑玄曰:「书说云周穆王以甫侯为相。」〔二〕集解孔安国曰:「告汝善用刑之道也。」〔三〕集解王肃曰:「训以安百姓之道,当何所选择乎?非当选择贤人乎?」〔四〕集解孔安国曰:「当何所敬,非唯五刑乎?当何所居,非唯及世轻重所宜乎?」〔五〕集解徐广曰:「造,一作『遭』。」〔六〕集解孔安国曰:「两谓囚证。造,至也。两至具备,则众狱官听其入五刑辞。」正义汉书刑法志云:「五听,一曰辞听,二曰色听,三曰气听,四曰耳听,五曰目听。」周礼云「辞不直则言繁,目不直则视眊,耳不直则对答惑,色不直则貌赧,气不直则数喘」也。〔七〕集解孔安国曰:「五辞简核,信有罪验,则正之于五刑矣。」〔八〕集解孔安国曰:「不简核。谓不应五刑,当正五罚,出金赎罪也。」〔九〕集解孔安国曰:「不服,不应罚也。正于五过,从赦免之。」〔一0〕集解孔安国曰:「使与罚名相当。」索隐按:吕刑云「惟官,惟反,惟内,惟货,惟来」,今此似阙少,或从省文。〔一一〕集解马融曰:「以此五过出入人罪,与犯法者等。」〔一二〕集解孔安国曰:「刑疑赦从罚,罚疑赦从免,其当清察,能得其理也。」〔一三〕集解孔安国曰:「简核诚信,有合众心,惟察其貌,有所考合,重之至也。」索隐讯,依尚书音貌也。〔一四〕集解孔安国曰:「无简核诚信,不听治其狱,当严敬天威,无轻用刑。」〔一五〕集解徐广曰:「率即锾也,音刷。」孔安国曰:「六两曰锾。锾,黄铁也。」索隐锾,黄铁。锊亦六两,故马融曰「锊,量名,与吕刑锾同」。旧本「率」亦作「选」。〔一六〕集解徐广曰:「一作『蓰』。五倍曰蓰。」孔安国曰:「倍百为二百锾也。」索隐洒音戾。蓰音所解反。〔一七〕集解马融曰:「倍二百为四百锾也。差者,又加四百之三分一,凡五百三十三三分一也。」正义倍中之差,二百去三分一,合三百三十三锾二两也。宫刑,其罚五百,膑刑既轻,其数岂加?故孔、马之说非也。〔一八〕集解徐广曰:「一作『六』。」穆王立五十五年,崩,子共王繄扈立。〔一〕共王游于泾上,密康公从,〔二〕有三女奔之。其母曰:「必致之王。〔三〕夫兽三为群,人三为众,女三为粲。王田不取群,〔四〕公行不下众,〔五〕王御不参一族。〔六〕夫粲,美之物也。众以美物归女,而何德以堪之?王犹不堪,况尔之小丑乎!小丑备物,终必亡。」康公不献,一年,共王灭密。共王崩,子懿王▯立。〔七〕懿王之时,王室遂衰,诗人作刺。〔八〕〔一〕索隐系本作「伊扈」。〔二〕集解韦昭曰:「康公,密国之君,姬姓也。」正义括地志云:「阴密故城在泾州鹑觚县西,东接县城,故密国也。」〔三〕集解列女传曰:「康公母,姓隗氏。」〔四〕正义曹大家云:「群,众,粲,皆多之名也。田猎得三兽,王不尽收,以其害深也。」〔五〕正义曹大家云:「公,诸侯也。公之所行与众人共议也。」〔六〕集解韦昭云:「御,妇官也。参,三也。一族,一父子也。故取侄娣以备三,不参一族之女也。」〔七〕索隐系本作「坚」。〔八〕索隐宋忠曰:「懿王自镐徙都犬丘,一曰废丘,今槐里是也。时王室衰,始作诗也。」懿王崩,共王弟辟方立,是为孝王。孝王崩,诸侯复立懿王太子燮,是为夷王。〔一〕〔一〕正义纪年云:「三年,致诸侯,烹齐哀公于鼎。」帝王世纪云「十六年崩」也。
译诸侯中有不和睦的,甫侯向穆王进言,于是作《修刑辟》。穆王说:“唉,来吧!拥有国家和土地的诸侯们,我告诉你们善用刑罚的道理。如今你们要使百姓安定,怎么能不选择贤能的人?怎么能不慎重对待刑罚?怎么能不按照合宜的情况来处置呢?原告、被告双方都到齐并具备证据,众狱官便听取五种供词。五种供词经过核实而确有罪证,就按照五刑定罪。五刑不能核实,就按照五种罚金定罪。五种罚金也不能使人服罪,就按照五种过失处理。五种过失中有瑕疵的案件,官吏和狱官都应审查,查验罪行是否属实,只使过失与处罚相当。五刑之中有疑问的可以赦免,五罚之中有疑问的也可以赦免,务必审慎并正确处理。证据核实而可信、又得到众人认可的,还要通过审讯加以考察。没有经过核实、不能确认的案件,不要轻易判决,要共同敬畏上天的威严。墨刑有疑而应赦免的,罚金为一百锾,查验罪行是否属实;劓刑有疑而应赦免的,罚金加倍,为二百锾,查验罪行是否属实;膑刑有疑而应赦免的,罚金加倍并按差额增加,查验罪行是否属实;宫刑有疑而应赦免的,罚金为五百锾,查验罪行是否属实;大辟刑有疑而应赦免的,罚金为一千锾,查验罪行是否属实。墨刑所属条目一千,劓刑所属条目一千,膑刑所属条目五百,宫刑所属条目三百,大辟刑所属条目二百,五刑所属条目总数为三千。” 这篇命名为《甫刑》。郑玄说:《尚书》的说法是,周穆王任命甫侯为相。孔安国说:“这是告诉你善于使用刑罚的道理。” 王肃说:“教导你们安定百姓的方法,应当选择什么人呢?难道不应当选择贤能的人吗?” 孔安国说:“应当慎重对待什么,难道不只是五刑吗?应当依据什么处置,难道不只是按照时代轻重相宜的原则吗?” 徐广说:“‘造’字有的版本作‘遭’。” 孔安国说:“两方,是囚犯和证人;造,是到达。双方都到齐、证据具备后,众狱官便听取他们涉及五刑的供词。”正义说:《汉书·刑法志》说:“五听:一是听言辞,二是观察脸色,三是听呼吸气息,四是观察听觉反应,五是观察眼神。”《周礼》说:“言辞不直,话就繁多;眼神不直,目光就昏乱;听觉反应不直,回答就疑惑;脸色不直,面容就羞惭;气息不直,呼吸就频繁急促。” 孔安国说:“五种供词经过核实,确实有罪证,就按照五刑定罪。” 孔安国说:“如果不能核实,说明不应当判处五刑,就应按五种罚金处理,用金属赎罪。” 孔安国说:“如果不能使人服罪,说明不应当判处罚金,就按五种过失处理,予以赦免。” 孔安国说:“使罪过与罚金的名目相当。”索隐考察《吕刑》说:“有的因官吏,有的因反坐,有的因内应,有的因财货,有的因招致。”现在这段文字似乎有所缺少,也许是省略文字。马融说:“官吏依这五种过失出入人罪,和犯法的人承担同样的罪责。” 孔安国说:“对有疑问的刑罚,改从罚金;对有疑问的罚金,改从赦免。应当清楚审察,能够得到合乎情理的处理。” 孔安国说:“证据经过核实而可信,又符合众人的意见;还要审察人的容貌,并有所考验印证,这是慎重到了极点。”索隐说:“讯”字,依照《尚书》的音读为“貌”。孔安国说:“证据没有核实、不能确认,就不要听断这个案件;应当严肃敬畏上天的威严,不可轻易使用刑罚。” 徐广说:“率就是锾,读作刷。”孔安国说:“六两为一锾。锾,是黄铜。”索隐说:锾,是黄铜。锊也是六两,所以马融说:“锊是计量单位,与《吕刑》的锾相同。”旧本“率”字也作“选”。徐广说:“‘洒’字有的版本作‘蓰’;五倍叫作蓰。”孔安国说:“一百锾加倍就是二百锾。”索隐说:“洒”读作戾,“蓰”读作所解反。马融说:“二百锾加倍就是四百锾。‘差’是再加四百锾的三分之一,总共五百三十三又三分之一锾。”正义说:“按中间数加倍后取差额,即二百锾减去三分之一,合计三百三十三锾二两。宫刑较轻,罚金却是五百锾,膑刑既然较轻,数额难道反而增加吗?所以孔安国、马融的说法不对。” 徐广说:“‘五’字有的版本作‘六’。” 穆王在位五十五年去世,儿子共王繄扈即位。〔一〕共王曾在泾水边游玩,密康公随从前往,〔二〕有三个女子投奔他。她们的母亲说:“一定要把她们献给共王。〔三〕野兽三只就成为一群,人三人就成为一众,女子三人就成为粲。共王田猎时不捕取成群的野兽,〔四〕公爵出行时不向众人屈尊,〔五〕君王驾车时不让同一族的人同时充任御者。〔六〕粲,是美好的事物。众人把美好的事物交给女子,你凭什么德行能够承受呢?君王尚且承受不了,何况你这个小人物呢!小人物占有珍贵之物,最终一定会灭亡。”康公没有把她们献上;一年以后,共王灭掉了密国。共王去世,儿子懿王▯即位。〔七〕懿王在位时,王室于是衰微,诗人创作诗歌加以讽刺。〔八〕 索隐说:《世本》作“伊扈”。韦昭说:“康公是密国国君,姬姓。”正义引《括地志》说:“阴密故城在泾州鹑觚县西面,向东连接县城,就是古代密国。” 《列女传》说:“康公的母亲姓隗。” 曹大家说:“群、众、粲,都是表示多的名称。田猎得到三只野兽,天子不全部捕取,是因为成群的野兽危害很大。” 曹大家说:“公,是诸侯。诸侯出行,是和众人共同商议的。” 韦昭说:“御,是管理妇人的女官。参,是三的意思。一族,是同一父亲的子女。因此娶侄女、妹妹等来凑足三人,而不娶同一宗族的三个女子。” 索隐说:《世本》作“坚”。宋忠说:“懿王从镐迁都到犬丘,一说是废丘,就是今天的槐里。当时王室衰弱,诗歌开始在此时兴起。” 懿王去世,共王的弟弟辟方即位,这就是孝王。孝王去世,诸侯又拥立懿王的太子燮,这就是夷王。《竹书纪年》说:“夷王三年,召集诸侯,把齐哀公放在鼎中烹杀。”《帝王世纪》说:“夷王在位十六年去世。”
夷王崩,子厉王胡立。厉王即位三十年,好利,近荣夷公。大夫芮良夫〔一〕谏厉王曰:「王室其将卑乎?夫荣公好专利而不知大难。夫利,百物之所生也,天地之所载也,而有专之,其害多矣。天地百物皆将取焉,何可专也?所怒甚多,不备大难。以是教王,王其能久乎?夫王人者,将导利而布之上下者也。使神人百物无不得极〔二〕,犹日怵惕惧怨之来也。故颂曰『思文后稷,克配彼天,立我蒸民,莫匪尔极』。大雅曰『陈锡载周』。〔三〕是不布利而惧难乎,故能载周以至于今。今王学专利,其可乎?匹夫专利,犹谓之盗,王而行之,其归鲜矣。荣公若用,周必败也。」厉王不听,卒以荣公为卿士,用事。〔一〕正义芮伯也。〔二〕集解韦昭曰:「极,中也。」〔三〕集解唐固曰:「言文王布锡施利,以载成周道也。」王行暴虐侈傲,国人谤王。召公谏曰:〔一〕「民不堪命矣。」王怒,得卫巫,〔二〕使监谤者,〔三〕以告则杀之。其谤鲜矣,诸侯不朝。三十四年,王益严,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四〕厉王喜,告召公曰:「吾能弭谤矣,乃不敢言。」召公曰:「是鄣之也。防民之口,甚于防水。水壅而溃,伤人必多,民亦如之。是故为水者决之使导,为民者宣之使言。故天子听政,使公卿至于列士献诗,〔五〕瞽献曲,〔六〕史献书,〔七〕师箴,〔八〕瞍赋,〔九〕蒙诵,〔一0〕百工谏,庶人传语,〔一一〕近臣尽规,〔一二〕亲戚补察,〔一三〕瞽史教诲,〔一四〕耆艾修之,〔一五〕而后王斟酌焉,是以事行而不悖。民之有口也,犹土之有山川也,财用于是乎出:犹其有原隰衍沃也,〔一六〕衣食于是乎生。口之宣言也,善败于是乎兴。行善而备败,所以产财用衣食者也。夫民虑之于心而宣之于口,成而行之。若壅其口,其与能几何?」王不听。于是国莫敢出言,三年,乃相与畔,袭厉王。厉王出奔于彘。〔一七〕〔一〕集解韦昭曰:「召康公之后穆公虎,为王卿士也。」〔二〕集解韦昭曰:「卫国之巫也。」〔三〕正义监音口衔反。监,察也。以巫人神灵,有谤毁必察也。〔四〕集解韦昭曰:「以目相盻而已。」〔五〕正义上诗风刺。〔六〕集解韦昭曰:「曲,乐曲。」〔七〕正义史,太史也。上书谏。〔八〕正义音针。师,乐太师也。上箴戒之文。〔九〕集解韦昭曰:「无眸子曰瞍。赋公卿列士所献诗也。」〔一0〕集解韦昭曰:「有眸子而无见曰蒙。周礼蒙主弦歌,讽诵箴谏之语也。」〔一一〕集解韦昭曰:「庶人卑贱,见时得失,不得达,传以语王。」正义传音逐缘反。庶人微贱,见时得失,不得上言,乃在街巷相传语。〔一二〕集解韦昭曰:「近臣,骖仆之属。」〔一三〕正义言亲戚补王过失,及察是非也。〔一四〕集解韦昭曰:「瞽,乐太师。史,太史也。」〔一五〕集解韦昭曰:「耆艾,师傅也。修理瞽史之教,以闻于王。」〔一六〕集解唐固曰:「下平曰衍,有溉曰沃。」〔一七〕集解韦昭曰:「彘,晋地,汉为县,属河东,今曰永安。」正义括地志云:「晋州霍邑县本汉彘县,后改彘曰永安。从鄗奔晋也。」厉王太子静匿召公之家,国人闻之,乃围之。召公曰:「昔吾骤谏王,王不从,以及此难也。今杀王太子,王其以我为雠而怼怒乎?夫事君者,险而不雠怼,〔一〕怨而不怒,况事王乎!」乃以其子代王太子,太子竟得脱。〔一〕集解韦昭曰:「在危险之中。」召公、周公二相行政,号曰「共和」。〔一〕共和十四年,厉王死于彘。太子静长于召公家,二相乃共立之为王,是为宣王。宣王即位,二相辅之,修政,法文、武、成、康之遗风,诸侯复宗周。十二年,鲁武公来朝。〔一〕索隐共音如字。若汲冢纪年则云「共伯和干王位」。共音恭。共,国;伯,爵;和,其名;干,篡也。言共伯摄王政,故云「干王位」也。正义共音巨用反。韦昭云:「彘之乱,公卿相与和而修政事,号曰共和也。」鲁连子云:「卫州共城县本周共伯之国也。共伯名和,好行仁义,诸侯贤之。周厉王无道,国人作难,王奔子于彘,诸侯奉和以行天子事,号曰『共和』元年。十四年,厉王死于彘,共伯使诸侯奉王子靖为宣王,而共伯复归国于卫也。」世家云:「厘侯十三年,周厉王出奔于彘,共和行政焉。二十八年,周宣王立。四十二年,厘侯卒,太子共伯余立为君。共伯弟和袭攻共伯于墓上,共伯入厘侯羡自杀,卫人因葬厘侯旁,谥曰共伯,而立和为卫侯,是为武公。」按:此文共伯不得立,而和立为武公。武公之立在共伯卒后,年岁又不相当,年表亦同,明纪年及鲁连子非也。
译夷王去世,儿子厉王胡即位。厉王即位三十年,贪好财利,亲近荣夷公。大夫芮良夫劝谏厉王说:“王室恐怕要衰败了吧?荣公喜欢独占财利,却不知道大难将至。财利,是万物产生出来的,也是天地承载的;如果有人独占它,造成的祸害就多了。天地间的万物都将有所取用,怎么可以独占呢?这样会激怒很多人,却不防备大难。用这种道理教导大王,大王还能长久吗?做君王的人,应当引导财利,并把它分布给上下各方,使神、人和万物都能各得其所,尚且还应天天警惕,害怕怨恨由此而来。所以《颂》诗说:‘思念文德昭著的后稷,他能够配享上天;创立我们的众民,没有谁不是得到你的恩惠。’《大雅》说:‘广泛施舍恩惠,使周道得以承载。’这不是因为分布财利而又戒惧祸难,所以才能使周朝延续到今天吗?现在大王学习独占财利,难道可以吗?平民独占财利,尚且被称为盗贼;君王却这样做,归附他的人就少了。荣公如果被任用,周朝必然败亡。”厉王不听,最终任命荣公为卿士,让他掌管政事。正义说:就是芮伯。韦昭说:“极,是中正、适当的意思。” 唐固说:“这是说文王广泛施舍恩惠、施行利益,以此承载并成就周朝的道路。” 厉王施行暴虐,奢侈傲慢,国人都诽谤他。召公劝谏说:“百姓已经不能忍受王命了。”厉王发怒,找到卫国的巫师,让他监视诽谤自己的人;巫师一报告,厉王就杀掉那个人。诽谤的人少了,诸侯也不来朝见。厉王在位三十四年,威严更加严酷,国人没有谁敢说话,路上相遇只用眼睛示意。厉王很高兴,告诉召公说:“我能消除诽谤了,他们已经不敢说话。”召公说:“这只是堵塞言路。防止百姓说话,比防止洪水更危险。水被堵住后决口,伤害的人一定很多;百姓也是这样。所以治水的人应当挖通河道使水流通,治理百姓的人应当开通言路使他们说话。因此天子听取政事时,应让公卿直到列士进献诗歌,让乐师进献乐曲,让太史进献书册,让太师进献箴谏之文,让瞍诵读公卿列士所献的诗,让蒙诵读箴谏之语,让百工进谏,让庶人传达意见,让近臣尽力提出规劝,让亲属弥补过失并察验是非,让盲人乐师和史官进行教诲,让年长有德的人加以修正,然后君王再斟酌采用,这样政事才能施行而不违背正理。百姓有嘴,就像土地有山川一样,财物由此产生;又像土地有平原低湿之地和肥沃之处一样,衣食由此产生。言论一旦发表,善政和败政也由此兴起。” 实行善政并防备败政,正是产生财物、供给衣食的原因。百姓在心里思考后从口中说出,成熟了便付诸实行。如果堵住他们的嘴,他们还能支持你多久呢?”厉王不听。于是全国没有人敢再说话,三年后,众人共同反叛,袭击厉王。厉王逃奔到彘地。韦昭说:“召康公的后代穆公虎,担任君王的卿士。” 韦昭说:“这是卫国的巫师。” “监”读作口衔反。监,是察看的意思。因为巫师被认为有神灵相助,所以有诽谤毁谤的人,他一定能察觉。” 韦昭说:“只是用眼睛互相示意罢了。” 正义说:上献的是讽刺性的《诗经》国风。韦昭说:“曲,是乐曲。” 正义说:史,是太史;向天子进献书文以劝谏。正义说:“箴”读作针。师,是乐官太师;向天子进献劝戒的文字。韦昭说:“没有眼珠的人叫瞍。瞍诵读公卿、列士进献的诗歌。” 韦昭说:“有眼珠却看不见的人叫蒙。《周礼》说,蒙负责弦歌,讽诵箴谏的话。” 韦昭说:“庶人地位低贱,看见时政的得失,不能直接上达,只能把意见传给君王。”正义说:“传”读作逐缘反。庶人身份微贱,看见时政得失而不能向上进言,于是在街巷中互相传说。” 韦昭说:“近臣,是侍从、车右一类的人。” 正义说:意思是亲属弥补君王的过失,并察验是非。集解:韦昭说:“瞽,是乐官太师;史,是太史。” 集解:韦昭说:“耆艾,是师傅;整治并修明瞽、史所传的教导,使其传达到君王那里。” 集解:唐固说:“地势低平叫作‘衍’,有水灌溉叫作‘沃’。” 集解:韦昭说:“彘是晋国的地方,汉代设为县,隶属河东郡,今天叫永安。”正义:《括地志》说:“晋州霍邑县,本是汉代的彘县,后来改彘为永安。周厉王从鄗逃奔晋地。” 厉王的太子静藏在召公家里,国人听说后,便包围了召公的家。召公说:“过去我曾多次劝谏大王,大王不听,才造成今天的灾难。现在如果杀死王太子,大王恐怕会把我当作仇敌而怨恨发怒吧?侍奉君主的人,即使身处危险也不把君主当仇敌,不因有怨而发怒,何况是侍奉王呢!”于是便用自己的儿子替代王太子,太子终于得以逃脱。集解:韦昭说:“身处危险之中。” 召公、周公两位宰相共同处理政事,称为“共和”。共和十四年,厉王死在彘地。太子静在召公家长大,两位宰相于是共同拥立他为王,这就是宣王。宣王即位后,两位宰相辅佐他,整顿政事,遵循文王、武王、成王、康王遗留下来的风尚,诸侯又重新尊奉周王室。宣王十二年,鲁武公来朝见。〔一〕索隐:“共”的读音同本字。若按《汲冢纪年》所说,则记载为“共伯和篡取王位”。“共”的读音同“恭”。“共”是国名,“伯”是爵位,“和”是他的名字,“干”是篡夺的意思。意思是说,共伯代行天子的政务,所以说“篡取王位”。正义:“共”的读音,依韦昭的反切为“巨用反”。韦昭说:“彘地发生动乱时,公卿们相互协和,共同整治政事,称为‘共和’。”《鲁连子》说:“卫州共城县,原本是周代共伯的封国。共伯名和,喜好施行仁义,诸侯都认为他贤能。周厉王无道,国人发动乱事,厉王逃到彘地。诸侯拥立共伯和,让他代行天子的政务,称这一年为‘共和’元年。到共和十四年,厉王死在彘地,共伯让诸侯拥立厉王的王子靖为宣王,自己又把共国归还给卫国。”《卫世家》说:“厘侯十三年,周厉王逃奔彘地,共和代行政务。厘侯二十八年,周宣王即位。厘侯四十二年去世,太子共伯余即位为君。共伯的弟弟和偷袭并攻打共伯于墓地之上,共伯进入厘侯的墓道自杀。卫人于是把他葬在厘侯墓旁,谥号为共伯,并拥立和为卫侯,这就是武公。”考察此文可知,共伯并未即位,而是和即位为武公。武公即位在共伯死后,但所记年份又彼此不相符合,《年表》的记载也一样,显然《纪年》和《鲁连子》的说法是不对的。
宣王不修籍于千亩,〔一〕虢文公谏曰〔二〕不可,〔三〕王弗听。三十九年,战于千亩,〔四〕王师败绩于姜氏之戎。〔五〕〔一〕正义应劭云:「古者天子耕籍田千亩,为天下先。」瓒曰:「籍,蹈籍也。」按:宣王不修亲耕之礼也。〔二〕集解贾逵曰:「文公,文王母弟虢仲之后,为王卿士也。」韦昭曰:「文公,虢叔之后,西虢也。宣王都镐,在畿内也。」正义括地志云:「虢故城在岐州陈仓县东(西)〔四〕十里。」又云:「千亩原在晋州岳阳县北九十里也。」〔三〕索隐国语曰:「虢文公谏曰『夫人之大事在农,上帝之粢盛于是乎出,人之繁庶于是乎生,事之共给于是乎在』。」事具载国语。〔四〕索隐地名也,在西河介休县。〔五〕集解韦昭曰:「西夷别种,四岳之后也。」宣王既亡南国之师,乃料民于太原。〔一〕仲山甫谏曰:〔二〕「民不可料也。」宣王不听,卒料民。〔一〕集解韦昭曰:「败于姜戎时所亡也。南国,江汉之闲。料,数也。」唐固曰:「南国,南阳也。」〔二〕正义毛苌云:「仲山甫,樊穆仲也。」括地志云:「汉樊县城在兖州瑕丘县西南三十五里,古樊国,仲山甫所封也。」四十六年,宣王崩,〔一〕子幽王宫湦立。〔二〕幽王二年,西周三川皆震。〔三〕伯阳甫曰:「周将亡矣。〔四〕夫天地之气,不失其序;若过其序,民乱之也。〔五〕阳伏而不能出,阴迫而不能蒸,〔六〕于是有地震。今三川实震,是阳失其所而填阴也。〔七〕阳失而在阴,〔八〕原必塞;原塞,国必亡。夫水土演而民用也。〔九〕土无所演,民乏财用,不亡何待!昔伊、洛竭而夏亡,〔一0〕河竭而商亡。〔一一〕今周德若二代之季矣,其川原又塞,塞必竭。夫国必依山川,山崩川竭,亡国之征也。川竭必山崩。〔一二〕若国亡不过十年,数之纪也。〔一三〕天之所弃,不过其纪。」是岁也,三川竭,岐山崩。〔一〕正义周春秋云:「宣王杀杜伯而无辜,后三年,宣王会诸侯田于圃,日中,杜伯起于道左,衣朱衣冠,操朱弓矢,射宣王,中心折脊而死。」国语云:「杜伯射王于鄗。」〔二〕集解徐广曰:「一作『生』。」〔三〕集解徐广曰:「泾、渭、洛也。」骃按:韦昭云「西周镐京地震动,故三川亦动」。正义按:泾渭二水在雍州北。洛水一名漆沮,在雍州东北,南流入渭。此时以王城为东周,镐京为西周。〔四〕集解韦昭曰:「伯阳父,周大夫也。」唐固曰:「伯阳父,周柱下史老子也。」〔五〕集解韦昭曰:「过,失也。言民不敢斥王者也。」〔六〕集解韦昭曰:「蒸,升也。阳气在下,阴气迫之,使不能升也。」〔七〕集解韦昭曰:「为阴所镇笮也。」〔八〕集解韦昭曰:「在阴下也。」〔九〕集解韦昭曰:「水土气通为演。演犹润也。演则生物,民得用之。」〔一0〕集解韦昭曰:「禹都阳城,伊、洛所近也。」〔一一〕集解韦昭曰:「商人都卫,河水所经也。」〔一二〕集解韦昭曰:「水泉不润,枯朽而崩也。」〔一三〕集解韦昭曰:「数起于一,终于十,十则更,故曰纪也。」三年,幽王嬖爱褒姒。〔一〕褒姒生子伯服,幽王欲废太子。太子母申侯女,而为后。后幽王得褒姒,爱之,欲废申后,并去太子宜臼,以褒姒为后,以伯服为太子。周太史伯阳读史记曰:〔二〕「周亡矣。」昔自夏后氏之衰也,有二神龙止于夏帝庭而言曰:「余,褒之二君。」〔三〕夏帝卜杀之与去之与止之,莫吉。卜请其漦而藏之,乃吉。〔四〕于是布币而策告之,〔五〕龙亡而漦在,椟而去之。〔六〕夏亡,传此器殷。殷亡,又传此器周。比三代,莫敢发之,至厉王之末,〔七〕发而观之。漦流于庭,不可除。厉王使妇人裸而噪之。〔八〕漦化为玄鼋,以入王后宫。〔九〕后宫之童妾既龀而遭之,〔一0〕既笄而孕,〔一一〕无夫而生子,惧而弃之。宣王之时童女谣曰:「?弧箕服,实亡周国。」〔一二〕于是宣王闻之,有夫妇卖是器者,宣王使执而戮之。逃于道,而见乡者后宫童妾所弃妖子〔一三〕出于路者,〔一四〕闻其夜啼,哀而收之,夫妇遂亡,奔于褒。褒人有罪,请入童妾所弃女子者于王〔一五〕以赎罪。弃女子出于褒,是为褒姒。当幽王三年,王之后宫见而爱之,生子伯服,竟废申后及太子,以褒姒为后,伯服为太子。〔一六〕太史伯阳曰:「祸成矣,无可奈何!」〔一〕索隐褒,国名,夏同姓,姓姒氏。礼妇人称国及姓。其女是龙漦妖子,为人所收,褒人纳之于王,故曰褒姒。正义括地志云:「褒国故城在梁州褒城县东二百步,古褒国也。」〔二〕正义诸国皆有史以记事,故曰史记。〔三〕集解虞翻曰:「龙自号褒之二先君也。」
译宣王不亲自举行在千亩耕籍田的礼仪,虢文公劝谏说不可以,王不听。宣王三十九年,在千亩交战,王师被姜氏之戎打得大败。正义:应劭说:“古代天子耕种千亩籍田,以身作天下的先导。”瓒说:“籍,就是践踏、耕作。”考察起来,这是说宣王没有亲自耕田的礼仪。集解:贾逵说:“文公,是文王同母弟虢仲的后代,担任王的卿士。”韦昭说:“文公是虢叔的后代,属于西虢。宣王定都镐京,虢国在王畿以内。”正义:《括地志》说:“虢国故城在岐州陈仓县东(西)四十里。”又说:“千亩原在晋州岳阳县北九十里。” 索隐:《国语》说:“虢文公劝谏说:‘人民最重大的事情在于农业;上帝祭祀所用的精米由此产生,人口的繁衍由此实现,各种事务的供给也由此而来。’”这件事详载于《国语》。索隐:千亩是地名,在西河郡介休县。集解:韦昭说:“这是西方夷人的一个支族,是四岳的后代。” 宣王既已丧失南国的军队,便在太原清点民众。仲山甫劝谏说:“民众不可清点。”宣王不听,最终还是清点了民众。集解:韦昭说:“这是与姜戎交战时损失的军队。南国,指江水、汉水之间。料,是计算、清点。”唐固说:“南国,指南阳。” 正义:毛苌说:“仲山甫,就是樊穆仲。”《括地志》说:“汉代樊县城在兖州瑕丘县西南三十五里,那里是古樊国,是仲山甫的封地。” 四十六年,宣王去世,他的儿子幽王宫湦即位。幽王二年,西周的泾水、渭水、洛水都发生地震。伯阳甫说:“周朝将要灭亡了。天地之气运行,各有正常的次序;如果超过了正常次序,百姓就会因此发生动乱。阳气潜伏而不能出来,阴气逼迫阳气而不能上升,于是就发生地震。现在三条河流都震动,正是阳气失去了应在的位置而被阴气压住。阳气失位而处在阴气之下,水源必定堵塞;水源堵塞,国家必定灭亡。水土之气流通滋润,百姓才能利用它。土地不能流通滋润,百姓缺乏财物和用度,不灭亡还等什么呢!从前伊水、洛水枯竭,夏朝就灭亡了;黄河枯竭,商朝就灭亡了。现在周朝的德行已经像夏、商两代末年一样了,它的河流源头又将堵塞,堵塞之后必然枯竭。国家必定依靠山川,山崩川竭,是国家灭亡的征兆。河流枯竭,山必然崩塌。如果国家灭亡,至多不过十年,这是数的一个周期。上天所要抛弃的国家,不会超过这个周期。”这一年,三条河流枯竭,岐山崩塌。正义:《周春秋》说:“宣王杀死杜伯,杜伯并没有罪。三年后,宣王与诸侯在圃地打猎,正午时分,杜伯从道路左边出现,身穿红衣、头戴红帽,手持红弓红箭,射中宣王的心脏,宣王脊骨折断而死。”《国语》说:“杜伯在鄗地射死周王。” 集解:徐广说:“‘宫湦’一作‘宫生’。” 集解:徐广说:“指泾水、渭水、洛水。”骃按:韦昭说:“西周的镐京发生地震,所以三条河流也随之震动。”正义按:泾水、渭水在雍州北部。洛水又名漆沮,在雍州东北,向南流入渭水。当时把王城称为东周,把镐京称为西周。集解:韦昭说:“伯阳父是周朝的大夫。”唐固说:“伯阳父就是周朝柱下史老子。” 集解:韦昭说:“过,是失常。意思是百姓不敢直接指斥君王。” 集解:韦昭说:“蒸,是上升。阳气在下面,阴气逼迫它,使它不能上升。” 集解:韦昭说:“这是被阴气镇压、逼迫的缘故。” 集解:韦昭说:“就是处在阴气之下。” 集解:韦昭说:“水土之气相通叫作‘演’。演,就是滋润。得到滋润就能生长万物,百姓也能利用它。” 集解:韦昭说:“禹定都阳城,那里靠近伊水、洛水。” 集解:韦昭说:“商人定都于卫,黄河流经那里。” 集解:韦昭说:“泉水不能滋润土地,树木枯朽,山体也就崩塌。” 集解:韦昭说:“数从一开始,到十结束,到了十就重新开始,所以称为‘纪’。” 幽王三年,幽王宠爱褒姒。褒姒生下儿子伯服,幽王想废掉太子。太子的母亲是申侯的女儿,并被立为王后。后来幽王得到褒姒,宠爱她,想废掉申后,同时废去太子宜臼,改立褒姒为后、伯服为太子。周太史伯阳读史书说:“周朝要灭亡了。从前夏后氏衰落时,有两条神龙停在夏帝的宫廷中,说道:‘我们是褒国的两位先君。’夏帝占卜是杀掉它们、驱逐它们,还是留下它们,没有一种是吉利的。占卜请求取下龙吐出的唾沫收藏起来,结果是吉利的。于是夏帝陈列玉帛,用简策写文向龙禀告,请求它们的唾沫;龙离去了,唾沫还在,于是把它装入匣子收藏起来。夏朝灭亡后,这件器物传给了殷;殷朝灭亡后,又传给了周。三代以来,没有人敢打开它。到了厉王末年,才打开观看。龙唾沫流到宫廷中,无法清除。厉王让妇女裸体喧叫驱赶它。龙唾沫变成黑色的鼋,进入王后宫中。后宫中一名已经换牙的童妾遇到了它,到了成年插笄时便怀孕;她没有丈夫却生下孩子,害怕起来,把孩子丢弃了。宣王时,有童女歌谣说:‘山桑弓,箕木箭囊,实际上会使周国灭亡。’宣王听到后,有一对夫妻正在出售这种器物,宣王便派人逮捕并杀死了他们。这对夫妻逃到路上,遇见从前后宫童妾所丢弃的妖异孩子 在路旁,听见她夜里哭泣,心中怜悯,便把她收养起来。夫妻二人于是逃亡,奔到褒国。褒国人获罪,请求把那名童妾所丢弃的女子献给周王,以此赎罪。被丢弃的女子出自褒国,这就是褒姒。幽王三年,王在后宫见到她并宠爱她,她生下伯服,幽王最终废掉申后和太子,立褒姒为后、伯服为太子。太史伯阳说:“祸患已经形成了,没有办法了!” 索隐:褒是国名,与夏同姓,姓姒。按照礼制,妇女称国名和姓氏。这个女子是龙唾沫所化的妖异孩子,被人收养后,褒国人把她献给周王,所以称为褒姒。正义:《括地志》说:“ 褒国的旧城在梁州褒城县以东二百步处,这里就是古代的褒国。正义:各诸侯国都有史官记事,所以称作“史记”。集解:虞翻说:“龙自称是褒国的两位先君。”
〔四〕集解韦昭曰:「漦,龙所吐沫。沫,龙之精气也。」〔五〕集解韦昭曰:「以简策之书告龙,而请其漦也。」〔六〕集解韦昭曰:「椟,匮也。」〔七〕集解虞翻曰:「末年,王流彘之岁。」〔八〕集解韦昭曰:「噪,讙呼也。」唐固曰:「群呼曰噪。」〔九〕索隐亦作「蚖」,音元。玄蚖,蜤蜴也。〔一0〕集解韦昭曰:「毁齿曰龀。女七岁而毁齿也。」〔一一〕正义笄音鸡。礼记云:「女子许嫁而笄。」郑玄云:「笄,今簪。」〔一二〕集解韦昭曰:「山桑曰?。弧,弓也。箕,木名。服,矢房也。」〔一三〕集解徐广曰:「妖,一作『夭』。夭,幼少也。」〔一四〕正义夫妇卖?弧者,宣王欲执戮之,遂逃于路,遇此妖子,哀而收之。〔一五〕正义国语云:「周幽王伐有褒,褒人以褒姒女焉,与虢石甫比也。」〔一六〕索隐左传所谓「携王奸命」是也。褒姒不好笑,幽王欲其笑万方,故不笑。幽王为烽烽〔一〕大鼓,有寇至则举烽火。诸侯悉至,至而无寇,褒姒乃大笑。幽王说之,为数举烽火。其后不信,诸侯益亦不至。〔一〕正义峰遂二音。昼日燃烽以望火烟,夜举燧以望火光也。烽,土鲁也。燧,炬火也。皆山上安之,有寇举之。幽王以虢石父为卿,用事,国人皆怨。石父为人佞巧〔一〕善谀好利,王用之。又废申后,去太子也。申侯怒,与缯、〔二〕西夷犬戎攻幽王。幽王举烽火征兵,兵莫至。遂杀幽王骊山下,〔三〕虏褒姒,尽取周赂而去。〔四〕于是诸侯乃即申侯而共立故幽王太子宜臼,是为平王,以奉周祀。〔一〕集解徐广曰:「佞,一作『谄』。」〔二〕索隐缯,国名,夏同姓。正义缯,自陵反。国语云「缯,姒姓,夏禹后」。括地志云:「缯县在沂州承县,古侯国,禹后。」〔三〕索隐在新丰县南,故骊戎国也。旧音黎。徐广音力知反。正义括地志云:「骊山在雍州新丰县南十六里。土地记云骊山即蓝田山。」按:骊山之阳即蓝田山。〔四〕集解汲冢纪年曰:「自武王灭殷以至幽王,凡二百五十七年也。」正义按:汲冢书,晋咸和五年汲郡汲县发魏襄王冢,得古书册七十五卷。平王立,东迁于雒邑,〔一〕辟戎寇。平王之时,周室衰微,诸侯强并弱,齐、楚、秦、晋始大,政由方伯。〔二〕〔一〕正义即王城也。平王以前号东都,至敬王以后及战国为西周也。〔二〕集解周礼曰:「九命作伯。」郑众云:「长诸侯为方伯。」四十九年,鲁隐公即位。五十一年,平王崩,太子泄父〔一〕蚤死,立其子林,是为桓王。桓王,平王孙也。〔一〕正义音甫。桓王三年,郑庄公朝,桓王不礼。〔一〕五年,郑怨,与鲁易许田。许田,天子之用事太山田也。〔二〕八年,鲁杀隐公,〔三〕立桓公。十三年,伐郑,〔四〕郑射伤桓王,桓王去归。〔五〕〔一〕索隐在鲁隐公六年。〔二〕索隐左传郑伯以璧假许田,卒易祊。祊是郑祀太山之田,许是鲁朝京师之汤沐邑,有周公庙,郑以其近,故易取之。此云「许田天子用事太山田」,误。正义杜预云:「成王营王城,有迁都之志,故赐周公许田,以为鲁国朝宿之邑,后世因而立周公别庙焉。郑桓公友,周宣王之母弟,封郑,有助祭泰山汤沐邑在祊。郑以天子不能复巡狩,故欲以祊易许田,各从本国所近之宜也。恐鲁以周公别庙为疑,故云已废泰山之祀,而欲为鲁祀周公,逊辞以求也。」括地志云:「许田在许州许昌县南四十里,有鲁城,周公庙在城中。祊田在沂州费县东南。」按:宛,郑大夫。〔三〕正义子允令公子翚杀隐公也。〔四〕索隐在鲁桓五年。〔五〕索隐左传繻葛之役,祝聃射王中肩是也。二十三年,桓王崩,子庄王佗立。庄王四年,周公黑肩欲杀庄王而立王子克。〔一〕辛伯告王,〔二〕王杀周公。〔三〕王子克奔燕。〔四〕〔一〕集解贾逵曰:「庄王弟子仪也。」〔二〕集解贾逵曰:「辛伯,周大夫也。」〔三〕索隐左传曰:「初,子仪有宠于桓王,桓王属诸周公。辛伯谏曰:『并后匹嫡,两政耦国,乱之本也。』周公不从,故及于难。」然周公阿先王旨,自取诛夷,辛伯正君臣之义,卒安王业,二卿优劣诚可识也。〔四〕正义杜预云:「南燕,姞姓也。」十五年,庄王崩,子厘王〔一〕胡齐立。厘王三年,齐桓公始霸。〔一〕正义厘音僖。五年,厘王崩,子惠王阆立。〔一〕惠王二年。初,庄王嬖姬姚,〔二〕生子颓,〔三〕颓有宠。及惠王即位,夺其大臣园以为囿,〔四〕故大夫边伯等五人作乱,〔五〕谋召燕、卫师,〔六〕伐惠王。惠王奔温,〔七〕已居郑之栎。〔八〕立厘王弟颓为王。乐及遍舞,〔九〕郑、虢君怒。四年,郑与虢君伐杀王颓,〔一0〕复入惠王。惠王十年,赐齐桓公为伯。
译集解:韦昭说:“漦,是龙吐出的唾沫;唾沫,是龙的精气。” 集解:韦昭说:“用简策写成的文书向龙禀告,请求它吐出的唾沫。” 集解:韦昭说:“椟,就是匣子。” 集解:虞翻说:“末年,指周厉王被流放到彘地的那一年。” 集解:韦昭说:“噪,就是大声喧呼。”唐固说:“众人一起呼喊叫作噪。” 索隐:“玄鼋”也写作“玄蚖”,读音为元。玄蚖是一种蜥蜴。集解:韦昭说:“换牙叫作龀。女子七岁时换牙。” 正义:“笄”读作鸡。《礼记》说:“女子许嫁后举行笄礼。”郑玄说:“笄,就是今天所说的簪子。” 集解:韦昭说:“山桑叫作?。弧,是弓;箕,是树名;服,是装箭的袋子。” 集解:徐广说:“妖,一作‘夭’。夭,是幼小、年少。” 正义:那对出售?弧的夫妻,宣王想逮捕并杀死他们,于是逃到路上,遇见这个妖异孩子,怜悯她便把她收养了。正义:《国语》说:“周幽王讨伐褒国,褒人便把褒姒女子献给他,她后来与虢石甫相亲近。” 索隐:《左传》所谓“携王奸命”,说的就是这件事。褒姒不喜欢笑,幽王想尽办法逗她笑,她却始终不笑。幽王设置烽火台并击响大鼓,敌寇到来时就举烽火。诸侯全都赶来,到了却没有敌寇,褒姒于是大笑。幽王很喜欢她这样,便多次无故举烽火。后来诸侯不再相信,诸侯们也越来越不来。正义:“烽”与“燧”有两种读音。白天燃烧烽火以观察烟气,夜晚举起燧火以观察火光。烽,是土堆;燧,是火炬。两者都设置在山上,有敌寇时便举起它们。” 幽王任用虢石父为卿,让他掌管政事,国人都怨恨他。石父为人谄媚机巧,善于奉承,贪图利益,幽王却重用他。幽王又废掉申后,废去太子。申侯大怒,联合缯国、西方夷人犬戎攻打幽王。幽王举烽火征召军队,军队却没有人来。于是犬戎在骊山下杀死幽王,俘虏褒姒,把周王室的财物全部抢走后离去。诸侯这才依附申侯,共同拥立原幽王的太子宜臼,这就是平王,以奉行周王室的祭祀。集解:徐广说:“佞,一作‘谄’。” 索隐:缯是国名,与夏同姓。正义:“缯”读自陵反。《国语》说:“缯国为姒姓,是夏禹的后代。”《括地志》说:“缯县在沂州承县,是古代的侯国,禹的后代所建。” 索隐:骊山在新丰县南面,那里原是骊戎国,旧读音为黎。徐广读作力知反。正义:《括地志》说:“骊山在雍州新丰县南十六里。《土地记》说,骊山就是蓝田山。”按:骊山的南面就是蓝田山。集解:《汲冢纪年》说:“从武王灭殷到幽王,共二百五十七年。”正义按:《汲冢书》是晋咸和五年在汲郡汲县发掘魏襄王墓时得到的古书,共七十五卷。” 平王即位后,向东迁都到雒邑,以躲避戎人的侵扰。平王时期,周王室衰弱,诸侯强国吞并弱国,齐、楚、秦、晋开始强大,政权由方伯掌握。正义:雒邑就是王城。平王以前称作东都,到了敬王以后以及战国时期则称作西周。集解:《周礼》说:“九命的人任命为伯。”郑众说:“成为诸侯的首领,叫作方伯。” 平王四十九年,鲁隐公即位。五十一年,平王去世。太子泄父早死,于是立他的儿子林为王,这就是桓王。桓王是平王的孙子。正义:“父”读作甫。桓王三年,郑庄公来朝见,桓王没有以礼相待。五年,郑国因此怨恨,与鲁国交换许田。许田,是天子举行祭祀泰山等事务时使用的田地。八年,鲁国杀死隐公,拥立桓公。十三年,桓王讨伐郑国,郑人射箭射伤桓王,桓王离开战场返回。索隐:事情发生在鲁隐公六年。索隐:《左传》说,郑伯用玉璧借取许田,最终交换了祊田。祊田是郑国祭祀泰山的田地,许田是鲁国朝见周王时住宿沐浴的采邑,那里有周公庙。郑国认为许田离自己较近,所以想交换取得。本文说“许田是天子祭祀泰山所用的田地”,是错误的。正义:杜预说:“成王营建王城,有迁都的打算,所以把许田赐给周公,作为鲁国朝见天子时住宿的采邑,后世因而在那里建立周公的别庙。郑桓公友是周宣王的同母弟,受封于郑,在祊地有助祭泰山时供沐浴的采邑。郑国认为天子不能再巡行天下,所以想用祊田交换许田,各自依照本国距离较近的便利来安排。郑国担心鲁国以周公别庙为疑问,所以说自己已经废除了泰山祭祀,想改为祭祀周公,用谦逊的说法来求取许田。”《括地志》说:“许田在许州许昌县南四十里,那里有鲁城,周公庙在城中。祊田在沂州费县东南。”按:宛是郑国大夫。” 正义:子允命令公子翚杀死隐公。索隐:事情发生在鲁桓公五年。索隐:《左传》所说的繻葛之战中,祝聃射箭射中桓王的肩膀,就是这件事。二十三年,桓王去世,他的儿子庄王佗即位。庄王四年,周公黑肩想杀死庄王,拥立王子克。辛伯把这件事报告给王,王杀死了周公。王子克逃奔燕国。集解:贾逵说:“庄王的弟弟,名子仪。” 集解:贾逵说:“辛伯是周朝大夫。” 索隐:《左传》说:“起初,子仪受到桓王宠爱,桓王把他托付给周公。辛伯劝谏说:‘让两个王后并立、嫡子与庶子相等、两个人共同执政,这正是国家混乱的根源。’周公不听,所以遭遇灾难。”周公迎合先王的意旨,自己招致诛杀;辛伯匡正君臣之义,最终安定了王室的事业。两位卿大夫的优劣,确实可以看出来。正义:杜预说:“南燕国姓姞。” 十五年,庄王去世,他的儿子厘王胡齐即位。厘王三年,齐桓公开始称霸。正义:“厘”读作僖。五年,厘王去世,他的儿子惠王阆即位。惠王二年,起初,庄王宠爱的姬妾姚生下了子颓,子颓也受到宠爱。惠王即位后,夺取大臣蒍国的园林作为苑囿,因此老臣边伯等五人发动叛乱,谋划召来燕、卫两国的军队攻打惠王。惠王逃到温地,后来又住在郑国的栎地。五人拥立厘王的弟弟子颓为王。子颓举行宴乐,遍舞六代乐舞,郑君、虢君都因此恼怒。四年,郑君和虢君攻打并杀死子颓,重新迎回惠王。惠王十年,赐齐桓公伯的称号。
〔一〕索隐系本名毋凉。正义谧作「毋凉」也。〔二〕正义杜预云:「姚姓也。」〔三〕索隐庄王子,厘王弟,惠王之叔父也。〔四〕集解左传曰大臣,蒍国也。〔五〕集解左传曰五人者,蒍国,边伯、詹父、子禽、祝跪也。〔六〕正义南燕,滑州胙城。卫,澶州卫南也。〔七〕正义左传云苏忿生十二邑,桓王夺苏子十二邑与郑,故苏子同五大夫伐惠王。温,十二邑之一也。杜预云河内温县也。〔八〕集解服虔曰:「栎,郑大都。」正义杜预云:「栎,今河南阳翟县也。」〔九〕集解贾逵曰:「遍舞,皆舞六代之乐也。」〔一0〕正义贾逵云:「郑厉公突、虢公林父也。」二十五年,惠王崩,子襄王郑立。襄王母蚤死,后母曰惠后〔一〕。惠后生叔带,〔二〕有宠于惠王,襄王畏之。三年,叔带与戎、翟谋伐襄王,襄王欲诛叔带,叔带奔齐。齐桓公使管仲平戎于周,使隰朋平戎于晋。〔三〕王以上卿礼管仲。管仲辞曰:「臣贱有司也,有天子之二守国、高在。〔四〕若节春秋来承王命,何以礼焉。〔五〕陪臣敢辞。」〔六〕王曰:「舅氏,余嘉乃勋,〔七〕毋逆朕命。」管仲卒受下卿之礼而还。〔八〕九年,齐桓公卒。十二年,叔带复归于周。〔九〕〔一〕集解左传曰:「陈妫归于京师,实惠后也。」正义按:陈国,舜后,妫姓也。〔二〕索隐惠王子,襄王弟,封于甘,故左传称甘昭公。正义惠王子,襄王弟,封之于甘。括地志云:「故甘城在洛州河南县西南二十五里。左传云甘昭公,王子叔带也。洛阳记云河南县西南二十五里,甘水出焉,北流入洛。山上有甘城,即甘公菜邑也。」〔三〕集解服虔曰:「戎伐周,晋伐戎救周,故和也。」〔四〕集解杜预曰:「国子,高子,天子所命为齐守臣,皆上卿也。」〔五〕集解贾逵曰:「节,时也。」王肃曰:「春秋聘享之节也。」〔六〕集解服虔曰:「陪,重也。诸侯之臣于天子,故曰陪臣。」〔七〕集解贾逵曰:「舅氏,言伯舅之使也。」正义武王娶太公女为后,故呼舅氏,远言之,我善汝有平戎之功勋。〔八〕正义杜预云:「管仲不敢以职自高,卒受本位之礼也。」〔九〕集解左传曰:「王召之。」十三年,郑伐滑,〔一〕王使游孙、伯服请滑,〔二〕郑人囚之。郑文公怨惠王之入不与厉公爵,〔三〕又怨襄王之与卫滑,〔四〕故囚伯服。王怒,将以翟伐郑。富辰谏曰:〔五〕「凡我周之东徙,晋、郑焉依。子颓之乱,又郑之由定,今以小怨弃之!」王不听。十五年,王降翟师以伐郑。王德翟人,将以其女为后。富辰谏曰:「平、桓、庄、惠皆受郑劳,王弃亲亲翟,不可从。」王不听。十六年,王绌翟后,翟人来诛,杀谭伯。〔六〕富辰曰:「吾数谏不从。如是不出,王以我为怼乎?」乃以其属死之。〔一〕集解贾逵曰:「滑,姬姓之国。」骃按:左传曰「滑人叛郑而服于卫」也。正义杜预云滑国都费,河南缑氏县,为秦所灭,时属郑、晋,后属周。事在鲁厘公二十年。括地志云:「缑氏故城本费城也,在洛州缑氏县(南)东二十五里也。」〔二〕集解贾逵曰:「二子,周大夫。」〔三〕集解服虔曰:「惠王以后之鞶鉴与郑厉公,而独与虢公玉爵。」正义左传云:「庄公二十一年,王巡虢狩,虢公为王宫于蚌,王与之酒泉,郑伯之享王,王以后之鞶鉴与之。虢公请器,王与之爵。郑伯由是怨王也。」杜预云:「后鞶带而以镜为饰也。爵,饮酒器也。蚌,地。酒泉,周邑。」〔四〕集解服虔曰:「滑,小国,近郑,世世服从,而更违叛,郑师伐之,听命,后自愬于王,王以与卫。」〔五〕集解服虔曰:「富辰,周大夫。」〔六〕集解唐固曰:「谭伯,周大夫原伯、毛伯也。」索隐按:国语亦云「杀谭伯」,而左传太叔之难,获周公忌父、原伯、毛伯,唐固据传文读「谭」为「原」,然春秋有谭,何妨此时亦仕王朝,预获被杀?国语既云「杀谭伯」,故太史公依之,不从左传说也。初,惠后欲立王子带,故以党开翟人,翟人遂入周。襄王出奔郑,〔一〕郑居王于泛。〔二〕子带立为王,取襄王所绌翟后与居温。〔三〕十七年,襄王告急于晋,晋文公纳王而诛叔带。襄王乃赐晋文公珪鬯弓矢,为伯,以河内地与晋。〔四〕二十年,晋文公召襄王,襄王会之河阳、践土,〔五〕诸侯毕朝,书讳曰「天王狩于河阳」。〔六〕〔一〕正义公羊传云:「王者无外,此其言出,何?不能事母也。」〔二〕集解杜预曰︰「郑南泛在襄城县南。」正义泛音凡。括地志云:「故泛城在许州襄城县一里。左传云『天王出居于郑,处于泛』是。」
译索隐:《世本》记载他的名字为毋凉。正义:谥法中写作“毋凉”。正义:杜预说:“姚是姓。” 索隐:子颓是庄王的儿子、厘王的弟弟,也是惠王的叔父。集解:《左传》所说的大臣,就是蒍国。集解:《左传》说,五个人是蒍国、边伯、詹父、子禽、祝跪。正义:南燕就是滑州胙城,卫就是澶州卫南。正义:《左传》说,苏忿生有十二个采邑,桓王夺取苏氏的十二邑赐给郑国,所以苏子与五位大夫一起攻打惠王。温地是十二邑之一。杜预说,温就是河内郡温县。集解:服虔说:“栎是郑国的大都城。”正义:杜预说:“栎就是今天河南阳翟县。” 集解:贾逵说:“遍舞,是把六代的乐舞全部演奏出来。” 正义:贾逵说:“郑厉公突和虢公林父。” 二十五年,惠王去世,他的儿子襄王郑即位。襄王的母亲早死,继母称为惠后。惠后生了叔带,叔带受到惠王宠爱,襄王因此害怕他。襄王三年,叔带与戎、翟谋划攻打襄王,襄王想诛杀叔带,叔带便逃奔齐国。齐桓公派管仲到周国调解戎人与周王室的关系,派隰朋到晋国调解戎人与晋国的关系。襄王按照上卿的礼节接待管仲。管仲辞谢说:“我是地位卑下的有司,而天子所任命的齐国守臣国子、高子还在。若按春秋时节前来接受王命,凭什么用上卿之礼相待呢?我这个诸侯的陪臣不敢接受。”襄王说:“舅氏,我赞许你的功勋,不要违背我的命令。”管仲最终接受了下卿的礼节,回到齐国。九年,齐桓公去世。十二年,叔带又回到周国。集解:《左传》说:“陈国的妫氏嫁到京师,实际上就是惠后。”正义按:陈国是舜的后代,姓妫。索隐:叔带是惠王的儿子、襄王的弟弟,封在甘地,所以《左传》称他为甘昭公。正义:惠王的儿子、襄王的弟弟,被封在甘地。《括地志》说:“甘城故址在洛州河南县西南二十五里。《左传》说甘昭公就是王子叔带。《洛阳记》说,河南县西南二十五里有甘水,向北流入洛水;山上有甘城,就是甘公的采邑。” 集解:服虔说:“戎人攻打周,晋国攻打戎人以救周,所以双方得以和解。” 集解:杜预说:“国子、高子,是天子任命的齐国守臣,都是上卿。” 集解:贾逵说:“节,是时节。”王肃说:“是春秋两季聘问、享礼的礼节。” 集解:服虔说:“陪,是重叠、附属。诸侯的臣子对天子来说是附属之臣,所以称为陪臣。” 集解:贾逵说:“舅氏,是说作为伯舅派来的使者。”正义:武王娶太公的女儿为王后,所以称管仲为舅氏;这是尊称,意思是我赞许你平定戎乱的功勋。正义:杜预说:“管仲不敢凭自己的官职自高自大,最终接受了与自己本来职位相称的礼节。” 集解:《左传》说:“王召叔带回来。” 十三年,郑国攻打滑国。王派游孙、伯服请求郑国放回滑国人,郑人却把他们囚禁起来。郑文公怨恨惠王复位时没有把爵位赐给郑厉公,又怨恨襄王把滑国交给卫国,所以囚禁伯服。王大怒,准备借助翟人的军队攻打郑国。富辰劝谏说:“当初我们周王室向东迁徙,依靠的是晋国和郑国。子颓之乱,也是郑国帮助平定的;如今却因为一点小怨而抛弃郑国!”王不听。十五年,王引导翟军攻打郑国。王感激翟人,准备把自己的女儿立为翟后。富辰劝谏说:“平王、桓王、庄王、惠王都承受过郑国的劳绩,王却抛弃亲近的郑国而亲近翟人,不能这样做。”王不听。十六年,王废黜翟后,翟人来讨伐,杀死谭伯。富辰说:“我多次劝谏而王都不听。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如果我不出来,王会认为我在怨恨他吗?”于是带领自己的属官为王战死。集解:贾逵说:“滑是姬姓之国。”骃按:《左传》说“滑人背叛郑国而归服卫国”。正义:杜预说:“滑国都城在费地,即河南缑氏县,后来被秦国灭掉。当时属于郑、晋,后来属于周。事情发生在鲁厘公二十年。”《括地志》说:“缑氏故城本是费城,在洛州缑氏县东二十五里。” 集解:贾逵说:“这两人都是周朝大夫。” 集解:服虔说:“惠王把王后的鞶带和镜子赐给郑厉公,却只把玉制酒爵赐给虢公。”正义:《左传》说:“庄公二十一年,王巡视虢地的狩猎区,虢公在蚌地为王建造宫室,王赐给他酒泉邑。郑伯设宴招待王,王便把王后的鞶带和镜子赐给他。虢公请求礼器,王只赐给他酒爵。郑伯因此怨恨王。”杜预说:“后,是王后的鞶带,鞶带以镜子作装饰;爵,是饮酒器;蚌,是地名;酒泉,是周邑。” 集解:服虔说:“滑是小国,靠近郑国,世代服从郑国,却又反叛。郑军攻打它后,滑国听命,后来又自行向王申诉,王便把滑交给卫国。” 集解:服虔说:“富辰是周朝大夫。” 集解:唐固说:“谭伯就是周朝大夫原伯、毛伯。”索隐按:《国语》也说“杀谭伯”,而《左传》记太叔之难时说俘获了周公忌父、原伯、毛伯。唐固根据《左传》把“谭”读作“原”,但春秋时期本来就有谭国,为什么不能说当时谭伯也在王朝任职,预先被俘后又被杀呢?《国语》既然说“杀谭伯”,所以太史公采用它的说法,不采用《左传》的说法。起初,惠后想拥立王子叔带,所以利用党羽向翟人打开方便之门,翟人于是进入周国。襄王逃奔郑国,郑国把王安置在泛地。叔带即位为王,娶了襄王废黜的翟后,与她一起住在温地。十七年,襄王向晋国告急,晋文公迎回襄王并诛杀叔带。襄王于是赐给晋文公珪、鬯酒、弓和箭,封他为伯,并把河内的土地赐给晋国。二十年,晋文公召襄王,襄王在河阳、践土会见他,诸侯全都来朝见;《春秋》用避讳的说法记为“天王在河阳狩猎”。正义:《公羊传》说:“天子没有外地,为什么这里说出奔?因为他不能侍奉母亲。” 集解:杜预说:“郑国南部的泛地在襄城县南面。”正义:“泛”读作凡。《括地志》说:“泛城故址在许州襄城县一里处。《左传》所说‘天王出居于郑,处于泛’,就是这里。”
〔三〕正义括地志云:「故温城在怀州温县西三十里,汉、晋为县,本周司寇苏忿生之邑。左传云周与郑人苏忿生十二邑,温其一也。地理志云温县,故国,己姓,苏忿生所封也。」〔四〕正义贾逵云:「晋有功,赏之以地,杨樊、温、原、攒茅之田也。」〔五〕集解贾逵曰:「河阳,晋之温也。践土,郑地名,在河内。」正义括地志云:「故王宫在郑州荥泽县西北十五里王宫城中。左传云晋文公败楚于城濮,至于衡雍,作王宫于践土也。」按:王城则所作在践土城内。东北隅有践土台,东去衡雍三十余里也。〔六〕集解左传曰:「仲尼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训』,故书曰『狩』。」二十四年,晋文公卒。三十一年,秦穆公卒。三十二年,襄王崩,子顷王壬臣立。顷王六年,崩,子匡王班立。匡王六年,崩,弟瑜立,是为定王。定王元年,楚庄王伐陆浑之戎,〔一〕次洛,使人问九鼎。王使王孙满应设以辞,〔二〕楚兵乃去。十年,楚庄王围郑,郑伯降,已而复之。十六年,楚庄王卒。〔一〕集解地理志陆浑县属弘农郡。正义浑音魂。杜预云:「允姓之戎居陆浑,在秦、晋西北,二国诱而徙之伊川,遂从戎号,今洛州陆浑县,取其号也。」后汉书云陆浑戎自瓜州迁于伊川。左传云:「初,平王之东迁也,辛有适伊川,见被发而祭于野者,曰『不及百年,此其戎乎?其礼先亡矣』。」按:至僖公二十二年秋,秦、晋迁陆浑之戎于伊川,计至辛有言,适百年也。括地志云:「故麻城谓之蛮中,在汝州梁县界。左传『单浮余围蛮氏』,杜预云『城在河南新城东南,伊洛之戎陆浑蛮氏城也。俗以为麻蛮声相近故耳』。」按:新城,今伊阙县是也。〔二〕集解贾逵曰:「王孙满,周大夫也。」二十一年,定王崩,子简王夷立。简王十三年,晋杀其君厉公,迎子周于周,立为悼公。十四年,简王崩,子灵王泄心立。灵王二十四年,齐崔杼弒其君庄公。二十七年,灵王崩,〔一〕子景王贵立。〔二〕景王十八年,后太子圣而蚤卒。二十年,景王爱子朝,〔三〕欲立之,〔四〕会崩,〔五〕子丐之党与争立,国人立长子猛为王,子朝攻杀猛。猛为悼王。晋人攻子朝而立丐,是为敬王。〔六〕〔一〕集解皇览曰:「灵王冢在河南城西南柏亭西周山上。盖以灵王生而有髭,而神,故谥灵王。其冢,民祀之不绝。」〔二〕索隐名贵。按国语景王二十一年铸大钱及无射,单穆公及泠州鸠各设辞以谏。今此不言,亦其疏略耳。〔三〕集解贾逵曰:「景王之长庶子。」〔四〕正义左传云:「子朝用成周之宝珪沈于河,津人得诸河上。」杜预云:「祷河求福也,珪自出水也。」按:河神不敢受故。〔五〕集解皇览曰:「景王冢在洛阳太仓中。秦封吕不韦洛阳十万户,故大其城并围景王冢也。」〔六〕集解贾逵曰:「敬王,猛母弟。」敬王元年,晋人入敬王,子朝自立,敬王不得入,居泽。〔一〕四年,晋率诸侯入敬王于周,子朝为臣,〔二〕诸侯城周。十六年,子朝之徒复作乱,敬王奔于晋。十七年,晋定公遂入敬王于周。〔一〕集解贾逵曰:「泽邑,周地也。」〔二〕集解春秋曰:「子朝奔楚。」皇览曰:「子朝冢在南阳西鄂县。今西鄂晁氏自谓子朝后也。」三十九年,齐田常杀其君简公。四十一年,楚灭陈。孔子卒。四十二年,敬王崩,〔一〕子元王仁立。〔二〕元王八年,崩,子定王介立。〔三〕〔一〕集解徐广曰:「皇甫谧曰敬王四十四年,元己卯,崩壬戌也。」〔二〕集解徐广曰:「世本云贞王介也。」〔三〕集解徐广曰:「世本云元王赤也。」皇甫谧曰:「元王十一年癸未,三晋灭智伯,二十八年崩,三子争立,立应为贞定王。」索隐系本云元王赤,皇甫谧云贞定王。考据二文,则是元有两名,一名仁,一名赤。如史记,则元王为定王父,定王即贞王也;依系本,则元王是贞王子。必有一乖误。然此「定」当为「贞」,字误耳。岂周家有两定王,代数又非远乎?皇甫谧见此,疑而不决,遂弥缝史记、系本之错谬,因谓为贞定王,未为得也。定王十六年,三晋灭智伯,分有其地。二十八年,定王崩,〔一〕长子去疾立,是为哀王。哀王立三月,弟叔袭杀哀王而自立,是为思王。思王立五月,少弟嵬攻杀思王而自立,是为考王。此三王皆定王之子。〔一〕集解徐广曰:「皇甫谧曰贞定王十年,元癸亥,崩壬申。」考王十五年,崩,〔一〕子威烈王午立。〔一〕集解徐广曰:「皇甫谧曰考哲王元辛丑,崩乙卯。」考王封其弟于河南,〔一〕是为桓公,以续周公之官职。桓公卒,子威公代立。威公卒,子惠公代立,乃封其少子于巩〔二〕以奉王,号东周惠公。〔三〕
译正义:《括地志》说:“温城故址在怀州温县西三十里,汉、晋时设为县,本是周司寇苏忿生的采邑。《左传》说,周王把十二邑赐给郑国的苏忿生,温地是其中之一。《地理志》说,温县是古国,姓己,是苏忿生的封地。” 正义:贾逵说:“晋国有功,所以用土地赏赐它,即杨、樊、温、原、攒茅等地的田邑。” 集解:贾逵说:“河阳就是晋国的温地;践土是郑国的地名,在河内。”正义:《括地志》说:“王宫故址在郑州荥泽县西北十五里王宫城中。《左传》说晋文公在城濮击败楚军,到达衡雍,在践土修建王宫。”按:这里说的王城,是建在践土城内的王宫;城的东北角有践土台,向东距离衡雍三十多里。集解:《左传》说:“孔子说:‘以臣子的身份召唤君王,不合礼法,不能作为后世的准则。’所以《春秋》记作‘ 狩猎’。” 二十四年,晋文公去世。三十一年,秦穆公去世。三十二年,襄王去世,他的儿子顷王壬臣即位。顷王六年去世,他的儿子匡王班即位。匡王六年去世,他的弟弟瑜即位,这就是定王。定王元年,楚庄王讨伐陆浑之戎,驻军于洛水,使人询问九鼎的轻重。王派王孙满应对,以言辞周旋,楚军于是退去。十年,楚庄王包围郑国,郑伯投降,不久楚国又恢复了他的君位。十六年,楚庄王去世。集解:地理志记载,陆浑县隶属弘农郡。正义:“浑”读作魂。杜预说:“允姓的戎人居住在陆浑,位于秦、晋两国西北;后来秦、晋诱骗并迁徙他们到伊川,他们于是沿用戎人的称号,今天的洛州陆浑县就是取这个名称。后汉书说,陆浑戎从瓜州迁到伊川。《左传》说:‘当初平王向东迁都时,辛有到伊川,看见披散头发的人在野外祭祀,说:“不到一百年,这里恐怕就要变成戎地了吧?他们的礼制先灭亡了。”’按:到鲁僖公二十二年秋,秦、晋把陆浑之戎迁到伊川,从辛有说这话算起,正好接近一百年。《括地志》说:“故麻城称作蛮中,在汝州梁县境内。《左传》说单浮余包围蛮氏,杜预说城在河南新城东南,是伊水、洛水一带陆浑、蛮氏戎人的城邑;民间认为麻、蛮读音相近,所以这样称呼。”按:新城就是今天的伊阙县。集解:贾逵说:“王孙满是周朝大夫。” 二十一年,定王去世,他的儿子简王夷即位。简王十三年,晋国杀死了自己的国君厉公,从周王室迎来子周,拥立他为悼公。十四年,简王去世,他的儿子灵王泄心即位。灵王二十四年,齐国的崔杼杀死了他的君主齐庄公。二十七年,灵王去世,他的儿子景王贵即位。景王十八年,王后所生的太子圣早早去世。二十年,景王宠爱儿子朝,想立他为太子,恰逢景王去世。儿子丐的党羽与子朝争夺王位,国人拥立长子猛为王,子朝进攻并杀死了猛。猛即悼王。晋国人进攻子朝,拥立丐为王,这就是敬王。【集解】《皇览》说:“灵王的坟墓在河南城西南柏亭西面的周山上。大概因为灵王生下来就长着胡须,而且具有神异之气,所以谥号为灵王。他的坟墓,百姓不断祭祀。” 【索隐】景王名贵。按《国语》记载,景王二十一年铸造大钱和无射钟,单穆公、泠州鸠各自设辞劝谏。这里没有记载,也是记事疏略罢了。【集解】贾逵说:“子朝是景王的庶长子。” 【正义】《左传》说:“子朝把成周的宝珪沉入黄河,渡口的人在河边得到了它。”杜预说:“这是向黄河祈祷求福,宝珪自己从水中浮出来了。”按:这是因为河神不敢接受它。【集解】《皇览》说:“景王的坟墓在洛阳太仓中。秦国把洛阳十万户封给吕不韦,所以扩建城池,把景王的坟墓也围在城内。” 【集解】贾逵说:“敬王是悼王猛的同母弟弟。” 敬王元年,晋国人护送敬王进入周地,子朝自行即位,敬王不能进入都城,住在泽邑。四年,晋国率领诸侯护送敬王进入周地,子朝成为臣下,诸侯为周筑城。十六年,子朝的党徒再次发动叛乱,敬王逃奔晋国。十七年,晋定公终于护送敬王进入周地。【集解】贾逵说:“泽是地名,属于周地。” 【集解】《春秋》说:“子朝逃奔楚国。”《皇览》说:“子朝的坟墓在南阳西鄂县。如今西鄂的晁氏自称是子朝的后代。” 三十九年,齐国的田常杀死了他的君主齐简公。四十一年,楚国灭掉陈国。孔子去世。四十二年,敬王去世,他的儿子元王仁即位。元王八年去世,他的儿子定王介即位。【集解】徐广说:“皇甫谧说,敬王在位四十四年,元年是己卯年,壬戌年去世。” 【集解】徐广说:“《世本》说元王名介。” 【集解】徐广说:“《世本》说元王名赤。”皇甫谧说:“元王十一年癸未,三晋灭掉智伯;元王二十八年去世,三个儿子争夺王位,拥立应为贞定王。”【索隐】《系本》说元王名赤,皇甫谧说是贞定王。考察这两种说法,可知元王有两个名字,一个叫仁,一个叫赤。按照《史记》的记载,元王是定王的父亲,定王就是贞王;按照《系本》,元王又是贞王的儿子。其中必有一处错误。不过这里的“定”应当是“贞”,只是字写错了。难道周朝会有两个定王,而且世代相隔又不远吗?皇甫谧看到这里,疑惑而不能决断,于是牵强调和《史记》和《系本》的错误,便称为贞定王,这并不正确。定王十六年,三晋灭掉智伯,分占了他的土地。二十八年,定王去世,长子去疾即位,这就是哀王。哀王即位三个月,他的弟弟叔袭击并杀死哀王,自立为王,这就是思王。思王即位五个月,最小的弟弟嵬进攻并杀死思王,自立为王,这就是考王。这三位王都是定王的儿子。【集解】徐广说:“皇甫谧说,贞定王十年,元年是癸亥年,壬申年去世。” 考王十五年去世,他的儿子威烈王午即位。【集解】徐广说:“皇甫谧说,考哲王元年是辛丑年,乙卯年去世。” 考王把弟弟封在河南,这就是桓公,以承续周公的官职。桓公去世后,他的儿子威公继位。威公去世后,他的儿子惠公继位,于是又把惠公的小儿子封在巩地,让他奉祀周王,号称东周惠公。
〔一〕正义帝王世纪云:「考哲王封弟揭于河南,续周公之官,是为西周桓公。」按:自敬王迁都成周,号东周也。桓公都王城,号西周桓公。〔二〕集解徐广曰:「惠公之子也。」正义巩音拱。郭缘生述征记巩县,周地,巩伯邑。史记周显王二年西周惠公封少子班于巩,以奉王室,为东周惠公也。子武公,为秦所灭。〔三〕索隐考王封其弟于河南,为桓公。卒,子威公立。卒,子惠公立。长子曰西周公。又封少子于巩,乃袭父号曰东周惠公。于是有东西二周也。按:系本「西周桓公名揭,居河南;东周惠公名班,居洛阳」是也。威烈王二十三年,九鼎震。命韩、魏、赵为诸侯。二十四年,崩,〔一〕子安王骄立。是岁盗杀楚声王。〔一〕集解徐广曰:「皇甫谧曰元丙辰,崩己卯。」骃案:宋衷曰「威烈王葬洛阳城中东北隅」也。安王立二十六年,崩,〔一〕子烈王喜立。烈王二年,周太史儋〔二〕见秦献公曰:〔三〕「始周与秦国合而别,别五百载复合〔四〕,合十七岁而霸王者出焉。」〔五〕〔一〕集解皇甫谧曰:「安王元庚辰,崩乙巳。」〔二〕索隐老子列传曰「儋即老子」耳,又曰「非也」,验其年代是别人。正义幽王时有伯阳甫。唐固曰:「伯阳甫,老子也。」按:幽王元年至孔子卒三百余年,孔子卒后一百二十九年,儋见秦献公。然老子当孔子时,唐固说非也。〔三〕正义秦本纪云献公十一年见,见后十五年,周显王致文武胙于秦孝公,是复合时也。〔四〕集解应劭曰:「周孝王封伯翳之后为侯伯,与周别五百载。至昭王时,西周君臣自归受罪,献其邑三十六城,合也。」韦昭曰:「周封秦为始别,谓秦仲也。五百岁,谓从秦仲至孝公强大,显王致伯,与之亲合也。」索隐按:周封非子为附庸,邑之秦,号曰秦嬴,是始合也。及秦襄公始列为诸侯,是别之也。自秦列为诸侯,至昭王五十二年,西周君臣献邑三十六城以入于秦,凡五百一十六年,是合也。云「五百」,举其大数。〔五〕集解徐广曰:「从此后十七年而秦昭王立。」骃案:韦昭曰「武王、昭王皆伯,至始皇而王天下」。索隐霸王,谓始皇也。自周以邑入秦,至始皇初立,政由太后、嫪毐,至九年诛毐,正十七年。正义周始与秦国合者,谓周、秦俱黄帝之后,至非子未别封,是合也。而别者,谓非子末年,周封非子为附庸,邑之秦,后二十九君,至秦孝公二年五百载,周显王致文武胙于秦孝公,复与之亲,是复合也。合十七岁而霸王者出,谓从秦孝公三年至十九年周显王致胙于秦孝公,是霸也。孝公子惠王称王,是王者出也。然五百载者,非子生秦侯已下二十八君,至孝公二年,都合四百八十六年,兼非子邑秦之后十四年,则成五百。十年,烈王崩,弟扁立,〔一〕是为显王。显王五年,贺秦献公,献公称伯。九年,致文武胙于秦孝公。〔二〕二十五年,秦会诸侯于周。二十六年,周致伯于秦孝公。三十三年,贺秦惠王。三十五年,致文武胙于秦惠王。四十四年,秦惠王称王。〔三〕其后诸侯皆为王。〔四〕〔一〕正义扁,边典反。〔二〕集解胙,膰肉也。左传曰:「王使宰孔赐齐侯胙,曰天子有事于文武。」〔三〕正义秦本纪云惠王十三年,与韩、魏、赵并称王。〔四〕索隐谓韩、魏、齐、赵也。四十八年,显王崩,子慎靓王定立。慎靓王立六年,崩,子赧王延立。〔一〕王赧时东西周分治。〔二〕王赧徙都西周。〔三〕〔一〕索隐皇甫谧云名诞。赧非谥,谥法无赧。正以微弱,窃鈇逃债,赧然惭愧,故号曰「赧」耳。又按:尚书中候以「赧」为「然」,郑玄云「然读曰赧」。王劭按:古音人扇反,今音奴板反。尔雅曰面惭曰赧。〔二〕索隐西周,河南也。东周,巩也。王赧微弱,西周与东分主政理,各居一都,故曰东西周。按:高诱曰西周王城,今河南。东周成周,故洛阳之地。〔三〕正义敬王从王城东徙成周,十世至王赧,从成周西徙王城,西周武公居焉。西周武公〔一〕之共太子死,有五庶子,毋适立。司马翦〔二〕谓楚王曰:「不如以地资公子咎,为请太子。」左成曰:〔三〕「不可。周不听,是公之知困而交疏于周也。〔四〕不如请周君孰欲立,以微告翦,翦请令楚(贺)〔资〕之以地。」果立公子咎为太子〔五〕。〔一〕集解徐广曰:「惠公之长子。」索隐按:战国策作东周武公。〔二〕正义翦音子践反,楚臣也。〔三〕正义楚臣也。〔四〕正义言以地资公子咎请为太子,周若不许,是楚于周交益疏。〔五〕正义楚命翦适周,讽周君欲立谁,以微言告于翦,翦令楚(贺)〔资〕之以地,周果立咎为太子也。此以上至「西周武公」,是楚令周立公子咎为太子也。
译【正义】《帝王世纪》说:“考哲王把弟弟揭封在河南,承续周公的官职,这就是西周桓公。”按:自从敬王迁都成周以后,称为东周。桓公以王城为都,所以称为西周桓公。【集解】徐广说:“惠公的儿子。”【正义】巩,音读为“拱”。郭缘生《述征记》说,巩县是周地,是巩伯的封邑。《史记》记载,周显王二年,西周惠公把小儿子班封在巩地,让他奉祀王室,成为东周惠公。他的儿子武公,后来被秦国灭掉。【索隐】考王把弟弟封在河南,称为桓公。桓公去世后,儿子威公即位;威公去世后,儿子惠公即位。惠公的长子称西周公。惠公又把小儿子封在巩地,于是承袭父亲的称号,称为东周惠公。从此便有了东西两个周。按《系本》说:“西周桓公名揭,居住在河南;东周惠公名班,居住在洛阳。”正是这样。威烈王二十三年,九鼎发生震动。周王任命韩、魏、赵为诸侯。二十四年,威烈王去世,他的儿子安王骄即位。这一年,盗贼杀死楚声王。【集解】徐广说:“皇甫谧说,威烈王元年是丙辰年,己卯年去世。”骃按:宋衷说:“威烈王葬在洛阳城中东北角。” 安王在位二十六年去世,他的儿子烈王喜即位。烈王二年,周太史儋拜见秦献公,说:“当初周和秦本来同属一体,后来分开;分开五百年后又重新合为一体,合在一起十七年,就会有称霸称王的人出现。” 【集解】皇甫谧说:“安王元年是庚辰年,乙巳年去世。” 【索隐】《老子列传》说“儋就是老子”,又说“不是”。根据年代考察,儋是另一个人。正义:幽王时有伯阳甫。唐固说:“伯阳甫就是老子。”按:从幽王元年到孔子去世,已有三百多年;孔子去世后一百二十九年,儋才拜见秦献公。然而老子生活在孔子时代,所以唐固的说法不对。【正义】《秦本纪》说,献公十一年与儋相见;相见后十五年,周显王把祭祀文王、武王的胙肉送给秦孝公,这就是重新合为一体的时候。【集解】应劭说:“周孝王把伯翳的后代封为侯伯,周与秦由此分开;经过五百年,到昭王时,西周君臣归附秦国接受罪责,献出三十六座城邑,于是又合在一起。”韦昭说:“周封秦为诸侯,是开始分开,指的是秦仲。五百年,是指从秦仲到孝公强盛起来,显王授予秦伯爵并与秦亲近相合。”【索隐】按:周封非子为附庸,把秦地给他,称为秦嬴,这是最初的合;后来秦襄公开始正式列为诸侯,这就是分开。从秦正式列为诸侯到秦昭王五十二年,西周君臣献出三十六座城邑归入秦国,共五百一十六年,这就是重新合并。说“五百”,只是举其大概数字。〔五〕集解徐广说:“从这里以后十七年,秦昭王即位。”裴骃按:韦昭说:“武王、昭王都只是伯,到了始皇才称王于天下。”索隐说:这里所说的“霸王”,指的是秦始皇。从周朝以封邑归入秦国,到秦始皇刚即位时,政权由太后和嫪毐掌握;到第九年诛杀嫪毐,正十七年。正义说:所谓周、秦最初合为一体,是因为周、秦都是黄帝的后代,直到非子时还没有分别受封,所以说是“合”。所谓后来分开,是指非子末年,周朝封非子为附庸,把秦地封给他;此后历经二十九位君主,到秦孝公二年,共五百年。周显王把文王、武王祭祀后的胙肉赐给秦孝公,双方又恢复亲近,所以说是再次合为一体。从合为一体十七年后,称霸天下的人出现了;这是指从秦孝公三年到十九年周显王把胙肉赐给秦孝公,这时秦国称霸。孝公的儿子惠王称王,于是称王天下的人出现了。然而所谓五百年,是从非子出生、秦侯以下二十八位君主,到孝公二年,共计四百八十六年;再加上非子受封秦地以后十四年,合计才成为五百年。十年,烈王去世,他的弟弟扁即位,这就是显王。显王五年,周祝贺秦献公,献公称伯。九年,周把祭祀文王、武王的胙肉送给秦孝公。二十五年,秦在周地会见诸侯。二十六年,周授予秦孝公伯爵。三十三年,周祝贺秦惠王。三十五年,周把文王、武王的胙肉送给秦惠王。四十四年,秦惠王称王。此后各诸侯都称王。【正义】扁,音读为“边典”切。【集解】胙,就是祭祀后分给诸侯的肉。《左传》说:“周王派宰孔赐给齐侯胙肉,说:‘天子正在祭祀文王、武王。’” 【正义】《秦本纪》说,秦惠王十三年,秦与韩、魏、赵一起称王。【索隐】这里指韩、魏、齐、赵。四十八年,显王去世,他的儿子慎靓王定即位。慎靓王在位六年去世,他的儿子赧王延即位。赧王时期,东西两个周分别治理。赧王迁都到西周。【索隐】皇甫谧说,赧王名诞。“赧”不是谥号,谥法中没有“赧”字。只是因为周王势力微弱,曾偷取斧子逃避债务,感到羞惭,所以号称“赧”。又按:《尚书中候》把“赧”写作“然”,郑玄说“然”读作“赧”。王劭按:古音读作“人扇”切,今音读作“奴板”切。《尔雅》说,脸面因惭愧而发红叫作“赧”。【索隐】西周,就是河南;东周,就是巩地。赧王势力微弱,西周和东周分开主持政务,各自居住在一个都城,所以称为东西周。按高诱说,西周是王城,就是今天的河南;东周是成周,就是今天洛阳一带。【正义】敬王从王城向东迁到成周,传了十代到赧王;赧王又从成周向西迁回王城,西周武公居住在那里。西周武公的嫡长子去世了,留下五个庶子,没有嫡子可以继立。司马翦对楚王说:“不如用土地资助公子咎,并替他请求成为太子。”左成说:“不可以。周君如果不听从,这就会使您的智谋陷入困境,并且楚国同周国的交往更加疏远。不如先请周君私下告诉翦他想立谁,翦再请求楚国用土地资助他。”后来果然立公子咎为太子。〔一〕集解徐广说:“他是惠公的长子。”索隐考证:《战国策》作“东周武公”。【正义】翦,音读为“子践”切,是楚国大臣。【正义】楚国大臣。【正义】意思是,如果楚国用土地资助公子咎,请求他做太子,而周国不答应,就会使楚国同周国的交往更加疏远。【正义】楚国命令司马翦前往周国,委婉地探问周君想立谁为太子,再把这件事私下告诉翦,翦便让楚国用土地资助公子咎。周国果然立公子咎为太子。以上直到“西周武公”,说的是楚国命令周国立公子咎为太子。
八年,秦攻宜阳,〔一〕楚救之。而楚以周为秦故,将伐之〔二〕。苏代为周说楚王曰:「何以周为秦之祸也?〔三〕言周之为秦甚于楚者,欲令周入秦也,故谓『周秦』也。〔四〕周知其不可解,必入于秦,此为秦取周之精者也。〔五〕为王计者,周于秦因善之,不于秦亦言善之,以疏之于秦。〔六〕周绝于秦,必入于郢矣。」〔七〕〔一〕正义括地志云:「故韩城一名宜阳城,在洛州福昌县东十四里,即韩宜阳县城也。」〔二〕索隐宜阳,韩地,秦攻而楚救之,周为韩出兵,而楚疑周为秦,因加兵伐周。〔三〕索隐苏代为周说楚王,王何以道周为秦,周实不为秦也。今王责周道为秦,周惧楚,必入秦,是为祸也。〔四〕索隐周、秦相近,秦欲并周而外睦于周,故当时诸侯咸谓「周秦」。〔五〕正义解音纪买反。代言周若知楚疑亲秦,其计定不可解免,周必亲于秦也。是为秦取周精妙之计。〔六〕正义代言为王计者,周亲秦,因而善之;周不亲,亦言善之。楚若善周,周必疏于秦也。〔七〕正义郢,楚都也。楚既亲周,秦必绝周亲楚矣。以上至「八年」,苏代说楚合周。秦借道两周之闲,〔一〕将以伐韩,周恐借之畏于韩,不借畏于秦。史厌〔二〕谓周君曰:〔三〕「何不令人谓韩〔四〕公叔曰『秦之敢绝周而伐韩者,信东周也。公何不与周地,发质使之楚』?〔五〕秦必疑楚不信周,是韩不伐也。又谓秦曰『韩强与周地,将以疑周于秦也,周不敢不受』。秦必无辞而令周不受,〔六〕是受地于韩而听于秦。」〔七〕〔一〕正义上「借」音精夕反,下音子夜反。〔二〕正义乌减反,又于点反。〔三〕索隐周君,西周武公也。时王赧微弱,不主盟会,寄居西周耳。〔四〕集解徐广曰:「一作『何』。应劭(曰)氏姓注云以何姓为韩后。」〔五〕正义质音竹利反。使音所吏反。质使,令公子及重臣等往楚为质,使秦疑楚,又得不信周也。质平敌不相负也。〔六〕正义又谓秦曰:「韩强与周地,令秦疑周亲韩,则周不敢不受,秦必无巧辞而令周不敢(不)受韩地也。」〔七〕索隐此史厌说韩,令与周地,使质于楚,令秦疑楚不信周,得不假道伐韩,而犹听命于秦。秦召西周君,西周君恶往,故令人谓韩王〔一〕曰:「秦召西周君,将以使攻王之南阳也,王何不出兵于南阳?周君将以为辞于秦。〔二〕周君不入秦,秦必不敢踰河而攻南阳矣。」〔三〕〔一〕索隐按:战国策云或人为周君谓魏王云者也。〔二〕索隐高诱注战国策曰:「以魏兵在河南为辞,周君不往朝秦也。」〔三〕正义南阳,今怀州也。杜预云在晋山南河北。以上至「秦召西周君」,是西周君说韩令出兵河南谋秦也。东周与西周战,韩救西周。或为东周说韩王曰:〔一〕「西周故天子之国,多名器重宝。王案兵毋出,可以德东周,〔二〕而西周之宝必可以尽矣。」〔三〕〔一〕正义为音于伪反。乃或人为东周说韩王,令按兵无出,则周德韩矣。〔二〕正义韩按兵不出伐东周,而东周甚媿韩之恩德也。〔三〕正义韩出兵助西周,虽不攻东周,西周媿其佐助,宝器必尽归于韩。以上至「东周与西周战」,是或人说韩令无救西周也。王赧谓成君。楚围雍氏,〔一〕韩征甲与粟于东周,东周君恐,召苏代而告之。代曰:「君何患于是。臣能使韩毋征甲与粟于周,又能为君得高都。」〔二〕周君曰:「子苟能,请以国听子。」代见韩相国曰:〔三〕「楚围雍氏,期三月也,今五月不能拔,是楚病也。〔四〕今相国乃征甲与粟于周,是告楚病也。」韩相国曰:「善。使者已行矣。」〔五〕代曰:「何不与周高都?」韩相国大怒曰:「吾毋征甲与粟于周亦已多矣,〔六〕何故与周高都也?」代曰:「与周高都,是周折而入于韩也,秦闻之必大怒忿周,即不通周使,是以獘高都得完周也。曷为不与?」相国曰:「善。」果与周高都。〔七〕〔一〕集解徐广曰:「阳翟雍氏城也。战国策曰『韩兵入西周,西周令成君辩说秦求救』,当是说此事而脱误也。」索隐如徐此说,自合当改而注结之,不合与「楚围雍氏」连注。正义雍音于恭反。括地志云:「故雍城在洛州阳翟县东北二十五里,故老云黄帝臣雍父作杵臼所封也。」按:其地时属韩也。〔二〕集解徐广曰:「今河南新城县高都城也。」索隐高诱云:「高都,韩邑,今属上党也。」正义括地志云;「高都故城一名郜都城,在洛州伊阙县北三十五里。」〔三〕集解汉书百官表曰:「相国,秦官。」骃谓韩亦有相国,然则诸国共放秦也。索隐相国,公仲侈也。〔四〕正义谓楚兵弊弱也。〔五〕索隐已,止也。〔六〕正义言幸甚也。〔七〕正义以上至「楚围雍氏」,是苏代为东周说韩,令不征甲而得高都。
译八年,秦国进攻宜阳,楚国出兵救援。楚国却认为周国是为了秦国才出兵,于是将要攻打周国。苏代替周国游说楚王说:“为什么要把周国看成秦国带来的祸患呢?说周国对秦国比对楚国还亲近,是想让周国归入秦国,所以才说‘周秦’。周国知道这种关系无法解除,必然归附秦国;这就等于替秦国取得周国的最好办法。替大王谋划的人,应当在周国亲近秦国时顺势称许它,即使周国不亲近秦国,也要说它亲近秦国,以便使周国同秦国疏远。周国一旦同秦国断绝关系,必然归附楚国的都城郢。” 【正义】《括地志》说:“故韩城又名宜阳城,在洛州福昌县东十四里,就是韩国宜阳县的城址。” 【索隐】宜阳是韩国的土地。秦国进攻宜阳,楚国出兵救援;周国替韩国出兵,楚国因此怀疑周国是为秦国效力,便乘机出兵攻打周国。【索隐】苏代替周国游说楚王,说大王为什么要说周国为秦国效力呢?周国实际上并没有为秦国效力。如今大王责备周国为秦国效力,周国害怕楚国,就一定会归附秦国,这才是真正的祸患。【索隐】周、秦相邻,秦国想兼并周国,同时在表面上同周国和睦,所以当时诸侯都称作“周秦”。【索隐】称作“周秦”。【正义】“解”音读为“纪买”切。苏代说,周国如果知道楚国怀疑它亲近秦国,便会认定这个局面无法解除,周国一定会亲近秦国。这就是替秦国夺取周国的精妙计策。【正义】苏代说,替大王谋划,应当在周国亲近秦国时顺势称许它;即使周国不亲近秦国,也要说它亲近秦国。楚国如果称许周国,周国就一定会同秦国疏远。【正义】郢是楚国都城。楚国既然亲近周国,秦国就一定会同周国断交而亲近楚国。以上直到“八年”,说的是苏代游说楚国,使楚国联合周国。秦国借道于东西两个周国之间,准备进攻韩国。周国担心,借道吧,害怕韩国;不借道吧,又害怕秦国。史厌对周君说:“为什么不派人对韩国的公叔说:‘秦国敢于断绝同周国的关系而进攻韩国,是因为相信东周。您为什么不把土地给周国,并派公子或重臣到楚国做人质?’秦国一定会怀疑楚国,认为楚国不信任周国,这样就不会进攻韩国。再对秦国说:‘韩国强行把土地给周国,是想使秦国怀疑周国;周国不敢不接受。’秦国一定找不出理由而命令周国不要接受。这样,周国既接受韩国的土地,又听命于秦国。” 【正义】上一个“借”音读为“精夕”切,下面一个“借”音读为“子夜”切。【正义】厌,音读为“乌减”切,又读为“于点”切。【索隐】周君是西周武公。当时赧王势力微弱,不主持诸侯会盟,只寄居在西周罢了。【集解】徐广说:“一本作‘何’。应劭《氏姓注》说,以何姓为韩国的后代。” 【正义】质,音读为“竹利”切;使,音读为“所吏”切。所谓质使,是让公子和重臣等前往楚国做人质,使秦国怀疑楚国,同时也使秦国认为楚国不信任周国。质子处在敌对双方之间,双方不能互相背弃。【正义】又对秦国说:“韩国强行把土地给周国,使秦国怀疑周国亲近韩国,那么周国就不敢不接受;秦国一定找不出巧妙的借口,只能命令周国接受韩国的土地。” 【索隐】这是史厌游说韩国,让韩国把土地给周国,并派人到楚国做人质,使秦国怀疑楚国不信任周国;这样既不必借道攻打韩国,又仍然听从秦国的命令。秦国召西周君入秦,西周君厌恶前往,所以派人对韩王说:“秦国召西周君,是想借此让他攻打大王的南阳。大王为什么不在南阳出兵?这样周君就可以以此作为对秦国的推辞。周君不进入秦国,秦国就一定不敢渡过黄河进攻南阳。” 【索隐】按:《战国策》说,有人替周君游说魏王。【索隐】高诱注《战国策》说:“以魏国军队在河南作为借口,周君便可以不去秦国朝见。” 【正义】南阳,就是今天的怀州。杜预说,它在晋山以南、黄河以北。以上直到“秦召西周君”,说的是西周君游说韩国,让韩国在河南出兵以谋划对付秦国。东周和西周交战,韩国出兵救援西周。有人替东周游说韩王说:“西周原本是天子的国家,有许多著名的礼器和珍贵宝物。大王按兵不动,不出兵,就可以让东周感念您的恩德,而西周的宝物一定可以全部得到。” 【正义】“为”音读为“于伪”切。有人替东周游说韩王,让韩国按兵不动,不出兵;这样东周就会感念韩国的恩德。【正义】韩国按兵不出,不进攻东周,东周就会非常感激韩国的恩德。【正义】韩国出兵帮助西周,即使不进攻东周,西周也会感激韩国的援助,宝器必然全部归于韩国。以上直到“东周与西周战”,说的是有人游说韩国不要出兵救援西周。赧王称成君。楚国包围雍氏,韩国向东周征收铠甲和粮食。东周君害怕,召见苏代并告诉他这件事。苏代说:“君王何必为此忧虑?我能让韩国不向周国征收铠甲和粮食,还能替您取得高都。”周君说:“您如果真能做到,我愿意把国家的事情都听从您的安排。”苏代拜见韩国相国,说:“楚国包围雍氏,原定三个月攻下,如今五个月还不能攻克,这是楚军疲弱了。现在相国却向周国征收铠甲和粮食,这是在把楚军疲弱的情况告诉楚国。”韩国相国说:“好。但使者已经出发了。”苏代说:“为什么不把高都给周国?”韩国相国大怒说:“我不向周国征收铠甲和粮食,已经是很大的恩惠了,为什么还要把高都给周国?”苏代说:“把高都给周国,就等于使周国转而归附韩国。秦国听到后一定会大怒,怨恨周国;秦国一旦不再同周国往来,韩国就可以用舍弃高都的代价保全周国。为什么不把高都给它?”相国说:“好。”于是果然把高都给了周国。【集解】徐广说:“雍氏城在阳翟。《战国策》说‘韩国军队进入西周,西周命成君游说秦国请求救援’,应当是说这件事,只是文字脱漏错误。”【索隐】如果按徐广的说法,既然确实应当改动,就应当在注释中说明结论,不应与“楚围雍氏”连在一起注释。【正义】雍,音读为“于恭”切。《括地志》说:“故雍城在洛州阳翟县东北二十五里。当地老人说,这是黄帝的臣子雍父制造杵臼后受封的地方。”按:这个地方当时属于韩国。【集解】徐广说:“今天河南新城县的高都城。”【索隐】高诱说:“高都是韩国的城邑,今天属上党。”【正义】《括地志》说:“高都故城又名郜都城,在洛州伊阙县北三十五里。” 【集解】《汉书·百官表》说:“相国,是秦国的官职。”骃说,韩国也有相国,那么各诸侯国都是仿效秦国。【索隐】相国,就是公仲侈。【正义】说的是楚军疲惫衰弱。【索隐】“已”是停止的意思。【正义】意思是说,这已经是莫大的幸运。【正义】以上直到“楚围雍氏”,说的是苏代替东周游说韩国,使韩国不再征收铠甲,并让周国得到高都。
三十四年,苏厉谓周君曰:「秦破韩、魏,扑师武,〔一〕北取赵蔺、离石者,〔二〕皆白起也。是善用兵,又有天命。今又将兵出塞攻梁,〔三〕梁破则周危矣。君何不令人说白起乎?曰『楚有养由基者,善射者也。去柳叶百步而射之,百发而百中之。左右观者数千人,皆曰善射。有一夫立其旁,曰「善,可教射矣」。养由基怒,释弓搤剑,曰「客安能教我射乎」?客曰「非吾能教子支左诎右也〔四〕。夫去柳叶百步而射之,百发而百中之,不以善息,〔五〕少焉气衰力倦,弓拨矢钩,一发不中者,百发尽息」。〔六〕今破韩、魏,扑师武,北取赵蔺、离石者,公之功多矣。今又将兵出塞,过两周,倍韩,攻梁,一举不得,前功尽弃。公不如称病而无出』。」〔七〕〔一〕集解徐广曰:「扑,一作『仆』。战国策曰秦败魏将犀武于伊阙。」〔二〕集解地理志曰西河郡有蔺、离石二县。正义蔺音力刃反。括地志云:「离石县,今石州所理县也。」蔺近离石,皆赵二邑。〔三〕正义谓伊阙塞也,在洛州南十九里。伊阙山今名钟山。郦元注水经云:「两山相对,望之若阙,伊水历其闲,故谓之伊阙。」按:今谓之龙门,禹凿以通水也。〔四〕索隐按:列女传云「左手如拒,右手如附枝,右手发之,左手不知,此射之道也」。又越绝书曰「左手如附泰山,右手如抱婴儿」。〔五〕索隐言不以其善而且停息。息,止也。〔六〕索隐息犹弃。言并弃前善。〔七〕正义以上至「三十四年」,是苏厉为周说白起无伐梁也。四十二年,秦破华阳约。〔一〕马犯谓周君曰:「请令梁城周。」〔二〕乃谓梁王曰:「周王病若死,则犯必死矣。〔三〕犯请以九鼎自入于王,王受九鼎而图犯。」〔四〕梁王曰:「善。」遂与之卒,言戍周。〔五〕因谓秦王曰:「梁非戍周也,将伐周也。王试出兵境以观之。」〔六〕秦果出兵。又谓梁王曰:〔七〕「周王病甚矣,犯请后可而复之。〔八〕今王使卒之周,诸侯皆生心,后举事且不信。不若令卒为周城,以匿事端。」〔九〕梁王曰:「善。」遂使城周。〔一0〕〔一〕集解徐广曰;「一作『厄』。」正义司马彪云:「华阳,亭名,在密县。秦昭王三十三年,秦背魏约,使客卿胡伤击魏将芒卯华阳,破之。」六国年表云:「白起击魏华阳,芒卯走。」括地志云:「故华阳城在郑州管城县南四十里是。」按:马犯见秦破魏华阳约,惧周危,故谓「请梁城周」也。〔二〕索隐华阳,地名。司马彪曰:「华阳,亭名,在密县。秦昭王三十三年,秦背魏约,使客卿胡伤击魏将芒卯华阳,破之。」是马犯见秦破魏约,惧周危,故谓周君请梁城周,而设诡计也。〔三〕正义马犯,周臣也。乃说梁王曰,秦破魏华阳之军,去周甚近,周王忧惧国破,犹身之重病,若死,则犯必死也。〔四〕索隐图,谋也。犯谓梁王,我方入鼎于王,王当谋救援己也。〔五〕正义戍,守也。周虽未入九鼎于梁,而梁信马犯矫言,遂与之卒,令守周。〔六〕正义梁兵非戍周也,将渐伐周而取九鼎宝器,王若不信,试出师于境,以观梁王之变也。〔七〕正义马犯说秦,得秦出兵于境,又重归说梁王也。〔八〕索隐按:战国策「甚」作「愈」。犯请后可而复之者,言王病愈,所图不遂,请得在后有可之时以鼎入梁也。正义复音扶富反。复,重也。秦既破华阳军,今又出兵境上,是周国病秦久矣。犯前请卒戍周,诸侯皆心疑梁取周,后可更重请益卒守周乎?〔九〕索隐梁实图周九鼎,且外遣卒戍周和合。秦举兵欲侵周,梁不救周,是本无善周之事,止是欲周危而取九鼎,故诸侯皆心不信梁矣。故不如匿事端,使卒为周城。正义既诸侯生心,不如令卒便为筑城,以隐匿疑伐周之事端,绝诸侯不信之心。梁王遂使城周,解诸侯之疑也。〔一0〕正义以上至「四十二年」,是马犯说梁王为周筑城也。四十五年,周君之秦客谓周(最)〔聚〕曰:〔一〕「公不若誉秦王之孝,因以应为太后养地,〔二〕秦王必喜,是公有秦交。交善,周君必以为公功。交恶,劝周君入秦者必有罪矣。」〔三〕秦攻周,而周聚谓秦王曰:「为王计者不攻周。攻周,实不足以利,声畏天下。天下以声畏秦,必东合于齐。兵獘于周。合天下于齐,则秦不王矣。天下欲獘秦,劝王攻周。秦与天下獘,则令不行矣。」〔四〕〔一〕索隐(最)〔聚〕音词喻反,周之公子也。〔二〕集解徐广曰:「地理志云应,今颍川父城县应乡是也。」索隐战国策作「原」。原,周地。太后,秦昭王母宣太后芈氏也。正义括地志云:「故应城,殷时应国,在(城)父〔城〕。」按:应城此时属周。太后,秦昭王母宣太后芈氏。
译三十四年,苏厉对周君说:“秦国攻破韩国、魏国,击败师武,〔一〕向北夺取赵国的蔺、离石,〔二〕这些全都是白起的功劳。他善于用兵,又有天命相助。如今他又将率兵出关攻打大梁,〔三〕大梁一旦被攻破,周国就危险了。您为什么不派人去劝说白起呢?可以说:‘楚国有个叫养由基的人,是个善于射箭的人。他在距离柳叶百步的地方射箭,箭箭命中;旁边观看的有数千人,都说他射得好。有一个人站在他身旁,说:“射得好,但还可以教你射箭。”养由基很生气,放下弓,按剑说道:“客人怎么能教我射箭呢?”那人说:“不是我能教你怎样伸左臂、屈右臂,而是你在距离柳叶百步处射箭,箭箭命中,却不因射得好而停息;过了一会儿,气力衰竭,弓弦松弛,箭也弯曲,最后一箭没有射中,那么前面百发百中的成绩也就全部白费了。”〔四〕〔五〕〔六〕如今您攻破韩、魏,击败师武,向北夺取赵国的蔺、离石,您的功劳已经很多了。现在又率兵出关,经过东西两周的地界,背离韩国,攻打大梁;如果一举不能取胜,先前的功劳就会全部丧失。您不如称病,不要出兵。’”〔七〕 【集解】徐广说:“‘扑’一本作‘仆’。《战国策》说,秦国在伊阙击败魏将犀武。” 【集解】《地理志》说,西河郡有蔺、离石两个县。【正义】蔺,音读为“力刃”切。《括地志》说:“离石县,就是今天石州州治所在的县。”蔺地靠近离石,都是赵国的两个城邑。【正义】指伊阙塞,在洛州南面十九里。伊阙山如今名为钟山。郦道元注《水经》说:“两座山相对而立,远望像门阙,伊水从中间流过,所以称为伊阙。”按:今天称为龙门,是大禹开凿以疏通水道的地方。【索隐】按:《列女传》说:“左手像抵住东西,右手像依附在树枝上;右手发箭,左手却不动,这就是射箭的方法。”《越绝书》又说:“左手像依靠泰山,右手像抱着婴儿。” 【索隐】意思是不要因为射得好就停下来休息。“息”就是停止。【索隐】“息”犹如“放弃”。意思是连同先前的好成绩一起丧失。【正义】以上直到“三十四年”,说的是苏厉替周国游说白起不要进攻大梁。四十二年,秦国攻破华阳的盟约。马犯对周君说:“请允许我让魏国为周国筑城。”于是他对梁王说:“周王病重,如果去世,我马犯也一定会死。请让我把九鼎亲自送到大王这里,大王接受九鼎后再设法救我。”梁王说:“好。”于是给他军队,并说是派兵戍守周国。马犯便对秦王说:“梁国不是来戍守周国的,而是要进攻周国。大王可以试着出兵到边境,观察梁国的行动。”秦国果然出兵。马犯又对梁王说:“周王病得很重了,请允许我以后病情好转时再把九鼎送来。如今大王派军队到周国,诸侯都会产生疑心,以后再有所行动,他们也不会相信您。不如让军队替周国筑城,以掩饰这件事的真实意图。”梁王说:“好。”于是派军队替周国筑城。【集解】徐广说:“‘约’一本作‘厄’。”【正义】司马彪说:“华阳是亭名,在密县。秦昭王三十三年,秦国背弃同魏国的盟约,派客卿胡伤在华阳进攻魏将芒卯,击败了他。”《六国年表》说:“白起在华阳进攻魏国,芒卯逃走。”《括地志》说:“故华阳城在郑州管城县南四十里。”按:马犯见秦国在华阳击破魏军、破坏盟约,害怕周国危险,所以说“请让梁国替周筑城”。【索隐】华阳是地名。司马彪说:“华阳是亭名,在密县。秦昭王三十三年,秦国背弃同魏国的盟约,派客卿胡伤在华阳进攻魏将芒卯,击败了他。”马犯见秦国破坏魏国的盟约,害怕周国危险,所以请求周君让梁国替周筑城,实际上是在设下诡计。【正义】马犯是周国大臣。他于是游说梁王说,秦国击破魏国在华阳的军队,离周国很近;周王忧虑恐惧,担心国家灭亡,就像身患重病一样,如果周王死去,马犯也一定会死。【索隐】“图”是谋划的意思。马犯对梁王说,我正要把九鼎送给您,您应当设法救援我。【正义】“戍”是守卫的意思。周国虽然还没有把九鼎送到梁国,但梁王相信了马犯的假话,于是给他军队,让他守卫周国。【正义】梁国的军队并不是来守卫周国的,而是准备逐渐进攻周国,夺取九鼎和宝器。大王如果不相信,可以试着把军队派到边境,观察梁王的变化。【正义】马犯游说秦国,使秦国出兵到边境;然后又再次回头游说梁王。【索隐】按:《战国策》“甚”作“愈”。马犯说“以后病好转时再送来”,意思是周王病愈后,如果原先的谋划没有成功,请允许以后有机会时再把九鼎送到梁国。【正义】“复”音读为“扶富”切,意为再次。秦国既已击破华阳军队,如今又出兵到边境,这说明周国长期受到秦国的威胁。马犯先前请求派军队戍守周国,诸侯都怀疑梁国要夺取周国;以后还可以再找机会请求增加军队来守卫周国吗?【索隐】梁国实际上谋划夺取周国的九鼎,只是对外派兵戍守周国,装作友好。秦国出兵想侵扰周国,梁国却不救援周国,这说明梁国本来就没有善待周国的打算,只是想趁周国危急时夺取九鼎,所以诸侯都不再信任梁国。因此不如掩盖事情的真实意图,让军队替周国筑城。【正义】既然诸侯已经产生疑心,不如让军队直接筑城,以隐藏准备进攻周国的迹象,消除诸侯不信任梁国的疑虑。梁王于是让军队替周国筑城,解除了诸侯的怀疑。【正义】以上直到“四十二年”,说的是马犯游说梁王替周国筑城。四十五年,周君出使秦国的门客对周聚说:“您不如称赞秦王孝顺,趁机把应地作为供养太后的封地。秦王一定高兴,这样您就同秦国建立了交往。交往融洽,周君一定会把功劳归于您;如果交往恶化,那么劝周君入秦的人必然获罪。”秦国进攻周国,周聚对秦王说:“替大王谋划,不如不要进攻周国。进攻周国,实际上得不到足以使秦国获利的东西,却会留下畏惧天下的声名。天下诸侯因为秦国攻打天子的声名而害怕秦国,就一定会向东联合齐国。秦军会在周国消耗。天下联合到齐国一边,秦国就不能称王天下了。天下人正想使秦国疲惫,所以劝大王进攻周国。秦国同天下一起疲惫,政令就无法推行了。” 【索隐】“聚”,音读为“词喻”切,是周国的公子。【集解】徐广说:“《地理志》说,应地就是今天颍川郡父城县的应乡。”【索隐】《战国策》作“原”。原是周地。太后,是秦昭王的母亲宣太后芈氏。【正义】《括地志》说:“故应城,殷代是应国,在父城。”按:应城当时属于周国。太后就是秦昭王的母亲宣太后芈氏。
〔三〕正义客谓周聚曰,周君与秦交善,是聚之功也。与秦交恶,劝周君入秦者周聚,今必得劝周君之罪也。以上至「四十五年」,是周客说周聚,令周君以应入秦,得交善而归也。〔四〕正义令音力政反。秦欲攻周,周聚说秦曰,周,天子之国,虽有重器名宝,土地狭少,不足利秦国。王若攻之,乃有攻天子之声,而令天下以攻天于之声畏秦,使诸侯归于齐,秦兵空獘于周,则秦不王矣。是天下欲獘秦,故劝王攻周,令秦受天下獘,而令教命不行于诸侯矣。以上至「秦攻周」,是周聚说秦也。五十八年,三晋距秦。周令其相国之秦,以秦之轻也,还其行。〔一〕客谓相国曰:「秦之轻重未可知也。〔二〕秦欲知三国之情。公不如急见秦王曰『请为王听东方之变』,秦王必重公。重公,是秦重周,周以取秦也;齐重,则固有周聚〔三〕以收齐:是周常不失重国之交也。」〔四〕秦信周,发兵攻三晋。〔五〕〔一〕正义以秦轻易周相,故相国于是反归周也。〔二〕正义言秦之轻相国重相国,亦未可知。〔三〕集解徐广曰:「一作『▯』,▯亦古之聚字。」〔四〕正义按:周聚事齐而和于齐周,故得齐重。今相国又得秦重,是相国收秦,周聚收齐,周常不失大国之交也。〔五〕正义三晋,韩、魏、赵也。以上至「五十八年」,是客说周相国,令报三国之情,得秦重也。五十九年,秦取韩阳城负黍,〔一〕西周恐,倍秦,与诸侯约从,〔二〕将天下锐师出伊阙攻秦,〔三〕令秦无得通阳城。秦昭王怒,使将军摎〔四〕攻西周。西周君奔秦,〔五〕顿首受罪,尽献其邑三十六,口三万。〔六〕秦受其献,归其君于周。〔一〕集解徐广曰:「阳城有负黍聚。」正义括地志云:「阳城,洛州县也。负黍亭在阳城县西南三十五里。故周邑。左传云『郑伐周负黍』是也。」今属韩国也。〔二〕集解文颖曰:「关东为从,关西为横。」孟康曰:「南北为从,东西为横。」瓒曰:「以利合曰从,以威势相胁曰横。」正义按:诸说未允。关东地南北长,长为从,六国共居之。关西地东西广,广为横,秦独居之。〔三〕正义西周以秦取韩阳城、负黍,恐惧,倍秦之约,共诸侯连从,领天下锐师,从洛州南出伊阙攻秦军,令不得通阳城。〔四〕集解汉书百官表曰:「前、后、左、右将军,皆周末官也。」正义摎音纪虬反。〔五〕正义谓西周武公。〔六〕索隐秦昭王之五十二年。周君、王赧卒,〔一〕周民遂东亡。秦取九鼎宝器,而迁西周公于?狐。〔二〕后七岁,秦庄襄王灭东(西)周。〔三〕东西周皆入于秦,周既不祀。〔四〕〔一〕集解宋衷曰:「谥曰西周武公。」索隐非也。徐以西周武公是惠公之长子,此周君即西周武公也。盖此时武公与王赧皆卒,故连言也。正义刘伯庄云:「赧是惭耻之甚,轻微危弱,寄住东西,足为惭赧,故号之曰赧。」帝王世纪云:「名诞。虽居天子之位号,为诸侯之所役逼,与家人无异。名负责于民,无以得归,乃上台避之,故周人名其台曰逃责台。」〔二〕集解徐广曰:「?音惮。?狐聚与阳人聚相近,在洛阳南百五十里梁、新城之闲。」索隐西周,盖武公之太子文公也。武公卒而立,为秦所迁。而东周亦不知其名号。战国策虽有周文君,亦不知灭时定当何主。盖周室衰微,略无纪录,故太史公虽考众书以卒其事,然二国代系甚不分明。正义括地志云:「汝州外古梁城即?狐聚也。阳人故城即阳人聚也,在汝州梁县西四十里,秦迁东周君地。梁亦古梁城也,在汝州梁县西南十五里。新城,今洛州伊阙县也。」按:?狐、阳人傍在三城之闲。〔三〕集解徐广曰:「周比亡之时,凡七县,河南、洛阳、谷城、平阴、偃师、巩、缑氏。」正义括地志云:「故谷城在洛州河南县西北十八里苑中。河阴县城本汉平阴县,在洛州洛阳县东北五十里。十三州志云在平津大河之南也。魏文帝改曰河阴。」〔四〕集解皇甫谧曰:「周凡三十七王,八百六十七年。」索隐既,尽也。日食尽曰既。言周祚尽灭,无主祭祀。正义按:王赧卒后,天下无主三十五年,七雄并争。至秦始皇立,天下一统,十五年,海内咸归于汉矣。太史公曰:学者皆称周伐纣,居洛邑,综其实不然。武王营之,成王使召公卜居,居九鼎焉,而周复都丰、镐。至犬戎败幽王,周乃东徙于洛邑。所谓「周公葬(我)〔于〕毕」,毕在镐东南杜中〔一〕。秦灭周。汉兴九十有余载,天子将封泰山,东巡狩至河南,求周苗裔,封其后嘉三十里地,号曰周子南君,〔二〕比列侯,以奉其先祭祀。〔三〕〔一〕集解徐广曰:「一作『社』。」
译【正义】门客对周聚说,周君同秦国交往融洽,这是周聚的功劳;如果同秦国交恶,那么劝周君入秦的人就是周聚,他必定会因劝说周君而获罪。以上直到“四十五年”,说的是周国门客游说周聚,让周君把应地送给秦国,从而同秦国建立良好关系后平安回来。【正义】“令”音读为“力政”切。秦国想进攻周国,周聚游说秦王说:周国是天子的国家,虽然有九鼎等重器珍宝,但土地狭小,不能给秦国带来足够利益。大王如果进攻它,就会留下进攻天子的声名,使天下诸侯因这种声名而畏惧秦国,归附齐国;秦军又会在周国白白消耗,秦国就不能称王天下。天下人正想使秦国疲惫,所以劝大王攻打周国,使秦国受到天下的消耗,政令教化也无法在诸侯中施行。以上直到“秦攻周”,说的是周聚游说秦国。五十八年,韩、魏、赵三国抗拒秦国。周国派相国前往秦国,但秦国轻视周国的相国,他便返回周国。门客对相国说:“秦国究竟是轻视您还是重视您,还不能确定。秦国是想了解三国的情况。您不如赶快拜见秦王,说:‘请让我替大王听取东方诸侯的变化。’秦王一定会重视您。秦王重视您,就是秦国重视周国,周国可以借此利用秦国;齐国重视周国,周国本来又有周聚可以收拢齐国。因此,周国常常不会失去同强国交往的机会。”秦国相信了周国,于是发兵进攻韩、魏、赵三国。【正义】因为秦国轻视、怠慢周国相国,所以相国便返回周国。【正义】意思是,秦国究竟轻视相国还是重视相国,也还不能确定。【集解】徐广说:“一本作‘▯’,‘▯’也是古代的‘聚’字。” 【正义】按:周聚侍奉齐国,使齐、周和好,所以得到齐国的重视。如今相国又得到秦国的重视,就是相国收拢秦国,周聚收拢齐国;周国常常不会失去同大国交往的机会。【正义】三晋,就是韩、魏、赵。以上直到“五十八年”,说的是门客游说周国相国,让他探听三国的情况,从而得到秦国的重视。五十九年,秦国夺取韩国的阳城和负黍。西周害怕,背弃同秦国的约定,联合诸侯结成合纵,准备率领天下精锐军队从伊阙出兵进攻秦国,使秦国不能同阳城相通。秦昭王大怒,派将军摎进攻西周。西周君逃奔秦国,叩头请罪,把全部三十六座城邑、三万户人口献给秦国。秦国接受了他的献纳,把西周君送回周国。【集解】徐广说:“阳城有负黍聚。”【正义】《括地志》说:“阳城是洛州的县。负黍亭在阳城县西南三十五里,是原来的周邑。《左传》说‘郑国攻打周国的负黍’,就是这里。”如今属于韩国。【集解】文颖说:“函谷关以东称为从,函谷关以西称为横。”孟康说:“南北方向称为从,东西方向称为横。”瓒说:“以利益联合叫从,以威势相互胁迫叫横。”【正义】按:这些说法都不恰当。关东地区南北狭长,长的方向叫从,六国共同处在其中;关西地区东西宽广,宽的方向叫横,秦国独自占据其中。【正义】西周因为秦国夺取韩国的阳城、负黍而恐惧,背弃同秦国的约定,联合诸侯结成合纵,率领天下精锐军队从洛州南面出伊阙进攻秦军,使秦军不能同阳城相通。【集解】《汉书·百官表》说:“前、后、左、右将军,都是周朝末年的官职。”【正义】摎,音读为“纪虬”切。【正义】指西周武公。〔六〕索隐:这是秦昭王五十二年。周君和王赧去世,〔一〕周地的百姓于是向东逃亡。秦国取得九鼎和珍贵器物,把西周公迁徙到?狐。〔二〕又过了七年,秦庄襄王灭掉东周(西周)。〔三〕东西二周都并入秦国,周朝从此断绝了祭祀。〔四〕 〔一〕集解:宋衷说:“谥号为西周武公。”索隐认为不对。徐广认为,西周武公是惠公的长子,这里的周君就是西周武公。大概当时武公和王赧都去世了,所以连在一起说。正义:刘伯庄说:“‘赧’是惭愧羞耻到了极点的意思。周王地位轻微、处境危弱,寄居在东周和西周之间,足以令人惭愧羞赧,所以称为赧。”《帝王世纪》说:“名叫诞。虽然处在天子之位、拥有天子的名号,却受到诸侯役使逼迫,与普通人没有区别。他因对百姓负有债务而无法回去,于是登上高台躲避,所以周人把那座台称为‘逃责台’。” 〔二〕集解:徐广说:“?读作‘惮’。?狐聚与阳人聚相近,在洛阳以南一百五十里、梁县和新城县之间。”索隐:西周公大概是武公的太子文公。武公去世后文公即位,后来被秦国迁徙。至于东周君,连他的名号也不清楚。《战国策》虽有周文君的记载,也不知道周灭亡时究竟是哪一位君主。大概周王室衰微,几乎没有记录,所以太史公虽然考察众多文献以完成这件事,然而东西二周的世系仍很不清楚。正义:《括地志》说:“汝州外的古梁城就是?狐聚。阳人的旧城就是阳人聚,在汝州梁县以西四十里,是秦迁徙东周君的地方。梁城也是古梁城,在汝州梁县西南十五里。新城,就是今天洛州伊阙县。”按:?狐、阳人位于三座城之间。〔三〕集解:徐广说:“周朝将要灭亡时,共有七个县:河南、洛阳、谷城、平阴、偃师、巩、缑氏。”正义:《括地志》说:“故谷城在洛州河南县西北十八里的苑中。河阴县城本是汉代平阴县,在洛州洛阳县东北五十里。《十三州志》说它在平津大河的南面。魏文帝改名为河阴。” 〔四〕集解:皇甫谧说:“周朝共有三十七位君王,历时八百六十七年。”索隐:“既”是穷尽的意思。太阳被食尽叫作“既”。这里说的是周朝的国运已经穷尽灭亡,没有君主主持祭祀。正义:考察可知,王赧死后,天下三十五年没有共主,七雄相互争战。到秦始皇即位,天下统一;十五年后,天下都归于汉朝。太史公说:学者都说周武王伐纣后住在洛邑,综合考察实际情况,并不是这样。武王营建了洛邑,成王让召公占卜是否适合居住,确定在那里安置九鼎;但周朝后来又以丰、镐为都城。直到犬戎打败周幽王,周朝才向东迁到洛邑。所谓“周公葬在毕”,毕地在镐京东南的杜地之中。〔一〕秦国灭掉周朝。汉朝兴起九十多年后,天子将要封禅泰山,向东巡行到河南,寻找周朝的后裔,封周后代嘉三十里土地,称为周子南君,〔二〕待遇与列侯相等,让他奉祀周朝先祖。〔三〕 〔一〕集解:徐广说:“一作‘社’。”
〔二〕集解瓒曰:「汲冢古文谓卫将军文子为子南弥牟,其后有子南劲,朝于魏,后惠成王如卫,命子南为侯。秦井六国,卫最为后,疑嘉是卫后,故氏子南而称君也。」正义括地志云:「周承休城一名梁雀坞,在汝州梁县东北二十六里。帝王世纪云『汉武帝元鼎四年,东巡河洛,思周德,乃封姬嘉三千户,地方三十里,为周子南君,以奉周祀。元帝初元五年,嘉孙延年进爵为承休侯』,在此城也。平帝元始四年,进为郑公。光武建武十三年,封于观,为卫公。」颜师古云:「子南,其封邑之号,为周后,故总言周子南君。」按:自嘉以下皆姓姬氏,着在史传。瓒言子南为氏,恐非。〔三〕集解徐广曰:「自周亡乙巳至元鼎四年戊辰,一百四十四年,汉之九十四年也。汉武元鼎四年封周后也。」【索隐述赞】后稷居邰,太王作周。丹开雀录,火降乌流。三分既有,八百不谋。苍兕誓众,白鱼入舟。太师抱乐,箕子拘囚。成康之日,政简刑措。南巡不还,西服莫附。共和之后,王室多故。?弧兴谣,龙漦作蠹。颓带荏祸,实倾周祚。史记卷五
秦本纪第五秦之先,帝颛顼之苗裔〔一〕孙曰女修。女修织,玄鸟陨卵,女修吞之,生子大业。〔二〕大业取少典之子,曰女华。女华生大费,〔三〕与禹平水土。已成,帝锡玄圭。禹受曰:「非予能成,亦大费为辅。」帝舜曰:「咨尔费,赞禹功,其赐尔皁游。〔四〕尔后嗣将大出。」〔五〕乃妻之姚姓之玉女。〔六〕大费拜受,佐舜调驯鸟兽,鸟兽多驯服,是为柏翳。舜赐姓嬴氏。〔一〕正义黄帝之孙,号高阳氏。〔二〕索隐女修,颛顼之裔女,吞鳦子而生大业。其父不着。而秦、赵以母族而祖颛顼,非生人之义也。按:左传郯国,少昊之后,而嬴姓盖其族也,则秦、赵宜祖少昊氏。正义列女传云:「陶子生五岁而佐禹。」曹大家注云:「陶子者,皋陶之子伯益也。」按此即知大业是皋陶。〔三〕索隐扶味反,一音秘。寻费后以为氏,则扶味反为得。此则秦、赵之祖,嬴姓之先,一名伯翳,尚书谓之「伯益」,系本、汉书谓之「伯益」是也。寻检史记上下诸文,伯翳与伯益是一人不疑。而陈杞系家即叙伯翳与伯益为二,未知太史公疑而未决邪?抑亦谬误尔?〔四〕索隐游音旒。谓赐以皁色旌旆之旒,色与玄玉色副,言其大功成也。然其事亦当有所出。〔五〕索隐出犹生也。言尔后嗣繁昌,将大生出子孙也。故左传亦云「晋公子姬出也」。〔六〕集解徐广曰:「皇甫谧云赐之玄玉,妻以姚姓之女也。」大费生子二人:一曰大廉,实鸟俗氏;二曰若木,实费氏。〔一〕其玄孙曰费昌,子孙或在中国,或在夷狄。
译〔二〕集解:臣瓒说:“汲冢古文称卫将军文子为子南弥牟,其后代有子南劲,曾朝见魏王;后来惠成王到卫国,命子南为侯。秦国吞并六国时,卫国最后灭亡,所以怀疑嘉是卫国后裔,因而以子南为氏,称为君。”正义:《括地志》说:“周承休城又名梁雀坞,在汝州梁县东北二十六里。《帝王世纪》说:‘汉武帝元鼎四年,向东巡行河洛,思念周朝的德业,于是封姬嘉三千户、土地三十里,为周子南君,以奉祀周朝。元帝初元五年,嘉的孙子延年进爵为承休侯。’承休侯封地就在此城。平帝元始四年,进爵为郑公。光武帝建武十三年,封在观地,为卫公。”颜师古说:“子南是封邑的称号,因为是周朝后裔,所以合称周子南君。”按:从嘉以下都姓姬,这一点在史传中有明确记载。臣瓒说子南是氏,恐怕不对。〔三〕集解:徐广说:“从周朝灭亡的乙巳年到元鼎四年的戊辰年,共一百四十四年;其中汉朝已经历九十四年。汉武帝在元鼎四年封周朝后裔。” 【索隐述赞】后稷居住在邰地,古公亶父创建周族。丹鸟开启了雀书的预兆,火星降临,乌鸦飞流。三分天下的形势已经形成,周朝八百年基业却并非事先谋划。苍兕渡河时向众人发誓,白鱼跃入武王的舟中。太师抱着乐器,箕子被囚禁。成王、康王时期,政事简约,刑罚废置。周穆王南巡而不返,西方诸国也不来归附。共和以后,王室多灾多难。?弧兴起谣言,龙涎造成祸害。周王室衰颓而祸患接连不断,最终确实倾覆了周朝的国运。《史记》第五卷 秦本纪第五 秦人的祖先,是帝颛顼的后裔。〔一〕颛顼的后代有个女子叫女修。女修纺织时,一只玄鸟落下一枚卵,女修吞下了它,生下大业。〔二〕大业娶少典的女儿,名叫女华。女华生下大费,〔三〕大费与禹一起治理水土。事情完成后,帝舜赐给禹玄圭。禹接受后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能力,也有大费辅佐的功劳。”帝舜说:“啊,大费,你辅佐禹完成了功业,我赐给你黑色旌旗上的飘带。〔四〕你的后代将会大大发展。”〔五〕于是把姚姓的美女嫁给他。〔六〕大费拜谢接受,辅佐舜帝调教驯服鸟兽,鸟兽大多被驯服,因此称为柏翳。舜赐他姓嬴。〔一〕正义:黄帝的孙子,号称高阳氏。〔二〕索隐:女修是颛顼的后代女子,吞下燕卵而生大业,但没有记载她的父亲。秦、赵两国以母系族属为依据而奉颛顼为祖先,这不符合生育关系的道理。按:《左传》记载,郯国是少昊的后代,嬴姓大概就是其族属;这样看来,秦、赵应当以少昊氏为祖先。正义:《列女传》说:“陶子五岁时就辅佐禹。”曹大家注说:“陶子就是皋陶的儿子伯益。”按:由此可知,大业就是皋陶。〔三〕索隐:“费”反切为扶味,另一读音为秘。考察费的后代后来以费为氏,读作扶味是对的。这人就是秦、赵两国的祖先、嬴姓的先祖,名叫伯翳;《尚书》称他为伯益,《世本》和《汉书》也称他为伯益。考察《史记》前后的文字,伯翳和伯益显然是同一个人。但《陈杞世家》却把伯翳、伯益叙述为两个人,不知道是太史公有所怀疑而未作定论,还是传写错误。” 〔四〕索隐:“游”读音为“旒”。是说赐给他黑色旌旗上的飘带,颜色与玄玉相配,用来表彰他完成了大功。不过这件事也应当有所依据。〔五〕索隐:“出”与“生”同义。意思是说,你的后代将会繁盛,子孙将大量出生。所以《左传》也说“晋公子是姬姓所生”。〔六〕集解:徐广说:“皇甫谧说,舜赐给大费玄玉,又把姚姓女子嫁给他。” 大费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叫大廉,是鸟俗氏的祖先;次子叫若木,是费氏的祖先。〔一〕他的玄孙叫费昌。费昌的后代有的住在中原,有的住在夷狄之地。〔二〕夏桀时期,费昌离开夏朝归附商朝,替商汤驾车,在鸣条打败了夏桀。大廉的玄孙叫孟戏、中衍。〔三〕他们长着鸟的身体,却能说人的语言。〔四〕帝太戊听说后占卜,派他们驾车,卜兆吉利,于是任用他们驾车,并把女儿嫁给他们。从太戊以后,中衍的后代世代都有功劳,〔五〕辅佐殷国,因此嬴姓中有很多显贵人物,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