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世家第十二
郑世家第十二郑桓公友者,周厉王少子而宣王庶弟也。〔一〕宣王立二十二年,友初封于郑。〔二〕封三十三岁,百姓皆便爱之。幽王以为司徒。〔三〕和集周民,周民皆说,河雒之闲,人便思之。为司徒一岁,幽王以褒后故,王室治多邪,诸侯或畔之。于是桓公问太史伯〔四〕曰:「王室多故,予安逃死乎?」太史伯对曰:「独雒之东土,河济之南可居。」公曰:「何以?」对曰:「地近虢、郐,〔五〕虢、郐之君贪而好利,〔六〕百姓不附。今公为司徒,民皆爱公,公诚请居之,虢、郐之君见公方用事,轻分公地。公诚居之,虢、郐之民皆公之民也。」公曰:「吾欲南之江上,何如?」对曰:「昔祝融为高辛氏火正,其功大矣,而其于周未有兴者,楚其后也。周衰,楚必兴。兴,非郑之利也。」公曰:「吾欲居西方,何如?」〔七〕对曰:「其民贪而好利,难久居。」公曰:「周衰,何国兴者?」对曰:「齐、秦、晋、楚乎?夫齐,姜姓,伯夷之后也,伯夷佐尧典礼。秦,嬴姓,伯翳之后也,伯翳佐舜怀柔百物。及楚之先,皆尝有功于天下。而周武王克纣后,成王封叔虞于唐,〔八〕其地阻险,以此有德与周衰并,亦必兴矣。」桓公曰:「善。」于是卒言王,东徙其民雒东,而虢、郐果献十邑,〔九〕竟国之。〔一0〕〔一〕集解徐广曰:「年表云母弟。」〔二〕索隐郑,县名,属京兆。秦武公十一年「初县杜、郑」是也。又系本云「桓公居棫林,徙拾」。宋忠云「棫林与拾皆旧地名」,是封桓公乃名为郑耳。至秦之县郑,盖是郑武公东徙新郑之后,其旧郑乃是故都,故秦始县之。〔三〕集解韦昭曰:「幽王八年为司徒。」索隐韦昭据国语以幽王八年为司徒也。〔四〕集解虞翻曰:「周太史。」〔五〕集解徐广曰:「虢在成皋,郐在密县。」骃案:虞翻曰「虢,姬姓,东虢也。郐,妘姓」。正义括地志云:「洛州泛水县,古东虢叔之国,东虢君也。」又云:「故郐城在郑州新郑县东北三十二里。」〔六〕索隐郑语云「虢叔恃势,郐仲恃险,皆有骄侈,又加之以贪冒」是也。虢叔,文王弟。郐,妘姓之国也。〔七〕索隐国语曰:「公曰『谢西之九州岛何如』。」韦昭云「谢,申伯之国。谢西有九州岛。二千五百家为州」。其说盖异此。〔八〕集解徐广曰:「晋世家曰唐叔虞,姓姬氏,字子于。」索隐唐者,古国,尧之后,其君曰叔虞。何以知然者?据此系家下文云「唐人之季代曰唐叔虞。当武王邑姜方动大叔,梦天命而子曰虞,与之唐。及生有文在手曰『虞』,遂以名之。及成王灭唐而国太叔,故因以称唐叔虞」。杜预亦曰「取唐君之名」是也。〔九〕集解虞翻曰:「十邑谓虢、郐、鄢、蔽、补、丹、依、▯、历、莘也。」索隐国语云:「太史伯曰『若克二邑,鄢、蔽、补、丹、依、▯、历、莘君之土也』。」虞翻注皆依国语为说。〔一0〕集解韦昭曰:「后武公竟取十邑地而居之,今河南新郑也。」二岁,犬戎杀幽王于骊山下,并杀桓公。郑人共立其子掘突〔一〕,是为武公。〔二〕〔一〕正义上求勿反,下户骨反。〔二〕索隐谯周云「名突滑」,皆非也。盖古史失其名,太史公循旧失而妄记之耳。何以知其然者?按下文其孙昭公名忽,厉公名突,岂有孙与祖同名乎?当是旧史杂记昭厉忽突之名,遂误以掘突为武公之字耳。武公十年,娶申侯女〔一〕为夫人,曰武姜。生太子寤生,生之难,及生,夫人弗爱。后生少子叔段,段生易,夫人爱之。〔二〕二十七年,武公疾。夫人请公,欲立段为太子,公弗听。是岁,武公卒,寤生立,是为庄公。〔一〕正义括地志云:「故申城在邓州南阳县北三十里。」左传云「郑武公取于申也。」〔二〕集解徐广曰:「年表云十四年生寤生,十七年生太叔段。」庄公元年,封弟段于京,〔一〕号太叔。祭仲曰:「京大于国,非所以封庶也。」庄公曰:「武姜欲之,我弗敢夺也。」段至京,缮治甲兵,与其母武姜谋袭郑。二十二年,段果袭郑,武姜为内应。庄公发兵伐段,段走。伐京,京人畔段,段出走鄢。〔二〕鄢溃,段出奔共。〔三〕于是庄公迁其母武姜于城颍,〔四〕誓言曰:「不至黄泉,〔五〕毋相见也。」居岁余,已悔思母。颍谷之考叔〔六〕有献于公,公赐食。考叔曰:「臣有母,请君食赐臣母。」庄公曰:「我甚思母,恶负盟,柰何?」考叔曰:「穿地至黄泉,则相见矣。」于是遂从之,见母。〔一〕集解贾逵曰:「京,郑都邑。」杜预曰:「今荥阳京县。」〔二〕正义邬音乌古反。今新郑县南邬头有村,多万家。旧作「鄢」,音偃。杜预云:「鄢,今鄢陵也。」
译郑世家第十二 郑桓公友,是周厉王的小儿子、周宣王同父异母的弟弟。〔一〕周宣王即位二十二年,友最初被封在郑。〔二〕受封三十三年,百姓都感到便利并爱戴他。周幽王任命他为司徒。〔三〕他协调团结周地百姓,周民都很喜悦,黄河、洛水之间的人都便利地思念他。任司徒一年后,幽王因为宠爱褒姒,王室政事多有邪僻,诸侯中有的背叛了他。于是桓公问太史伯〔四〕:“王室多灾多难,我到哪里才能逃避死亡呢?”太史伯回答:“只有洛水以东、黄河与济水以南的地方可以居住。”桓公问:“为什么?”太史伯回答:“那里靠近虢国、郐国。〔五〕虢、郐两国的君主贪婪而喜欢财利,〔六〕百姓不归附他们。如今您担任司徒,百姓都爱戴您;您如果确实请求居住在那里,虢、郐两国的君主见您正掌权,必定会轻易分给您土地。您如果真的居住在那里,虢、郐两国的百姓就都会成为您的百姓。”桓公说:“我想向南迁到长江边,怎么样?”太史伯回答:“过去祝融担任高辛氏的火正,功劳很大,但他的后代在周朝还没有兴起;楚国就是他的后代。周朝衰落时,楚国一定会兴盛。楚国兴盛,对郑国没有好处。”桓公说:“我想居住在西方,怎么样?” 〔七〕太史伯回答:“那里的百姓贪婪而喜欢财利,难以长久居住。”桓公问:“周朝衰落后,哪个国家会兴起?”太史伯回答:“大概是齐、秦、晋、楚吧?齐国是姜姓,是伯夷的后代,伯夷曾辅佐尧掌管礼制。秦国是嬴姓,是伯翳的后代,伯翳曾辅佐舜,使万物得到安抚。至于楚国的祖先,也都曾经为天下立过功。而且周武王灭掉纣王以后,成王把叔虞封在唐地,〔八〕那里地势险要,凭借这些条件,叔虞的后代随着周朝衰落而一同发展,也一定会兴起。”桓公说:“好。”于是最终听从了太史伯的意见,向东把百姓迁到洛水以东;虢、郐两国果然献出十座城邑,〔九〕郑国终于占有了这片土地。〔一〇〕 〔一〕集解徐广说:“《年表》说是周宣王的同母弟。” 〔二〕索隐:郑原是县名,属京兆。秦武公十一年“开始设置杜、郑二县”,说的就是这里。又据《世本》说:“桓公居住在棫林,后来迁到拾。”宋忠说:“棫林、拾都是旧地名。”因此桓公受封时才以郑为名。至于秦国设置的郑县,大概是在郑武公向东迁到新郑之后;原来的郑地就是旧都,所以秦国后来才开始在那里设县。〔三〕集解韦昭说:“幽王八年担任司徒。”索隐:韦昭依据《国语》,认为桓公在幽王八年任司徒。〔四〕集解虞翻说:“周王朝的太史。” 〔五〕集解徐广说:“虢国在成皋,郐国在密县。”司马贞案:虞翻说:“虢国是姬姓,即东虢;郐国是妘姓。”正义:《括地志》说:“洛州泛水县,是古代东虢叔的国家,也是东虢君的封国。”又说:“郐国旧城在郑州新郑县东北三十二里。” 〔六〕索隐:《郑语》说:“虢叔依仗权势,郐仲依仗险要地势,都骄傲奢侈,又加上贪婪掠夺。”虢叔是周文王的弟弟;郐国是妘姓的国家。〔七〕索隐:《国语》说:“桓公问:‘向西到谢国以西的九州怎么样?’”韦昭说:“谢,是申伯的国家。谢国以西有九州;二千五百家为一州。”他的说法大概与这里不同。〔八〕集解徐广说:“《晋世家》说唐叔虞姓姬,字子于。”索隐:唐是古国,是尧的后代;它的国君叫叔虞。为什么知道这一点?根据本篇下文《系家》说:“唐人的末代君主叫唐叔虞。周武王时,邑姜正怀着太叔,梦见上天把一个儿子赐给她,并给他取名虞,又把唐地赐给他。出生后,手上有文理形成‘虞’字,于是就用它命名。后来成王灭掉唐国,把唐地封给太叔,所以称为唐叔虞。”杜预也说“取唐国君主的名字”,就是这个意思。〔九〕集解虞翻说:“十座城邑是虢、郐、鄢、蔽、补、丹、依、▯、历、莘。”索隐:《国语》说:“太史伯说:‘如果能攻克虢、郐两国,鄢、蔽、补、丹、依、▯、历、莘诸国的君主和土地就都是您的了。’”虞翻的注解都依据《国语》来解释。〔一〇〕集解韦昭说:“后来郑武公终于取得十座城邑的土地并居住在那里,就是今天河南的新郑。” 两年后,犬戎在骊山脚下杀死周幽王,同时杀死桓公。郑国人共同拥立桓公的儿子掘突〔一〕,这就是郑武公。〔二〕 〔一〕正义:“掘”读作上声求勿反,“突”读作户骨反。〔二〕索隐:谯周说“名字叫突滑”,这些说法都不对。大概古代史书已经失去了他的名字,太史公沿袭旧史的错误,误把它记了下来。为什么知道是这样?考察下文,桓公的孙子郑昭公名忽,郑厉公名突,哪有孙子和祖父同名的道理?应当是旧史把昭公忽、厉公突的名字杂乱记载,后来误把“掘突”当成武公的字。郑武公十年,娶申侯的女儿〔一〕为夫人,称为武姜。她生下太子寤生,因为分娩艰难,孩子出生后,夫人不喜欢他。后来又生小儿子叔段,叔段出生顺利,夫人便喜爱他。〔二〕郑武公二十七年,武公病重。夫人请求武公,想立叔段为太子,武公不答应。这一年,武公去世,寤生即位,这就是郑庄公。〔一〕正义:《括地志》说:“申国旧城在邓州南阳县北三十里。”《左传》说:“郑武公娶了申国的女子。” 〔二〕集解徐广说:“《年表》说,武公十四年生寤生,十七年生太叔段。” 庄公元年,把弟弟段封在京地,〔一〕称为太叔。祭仲说:“京地比国都还大,这不是封给庶弟的办法。”庄公说:“这是武姜想要的,我不敢违背她。”段到了京地,修治铠甲兵器,同母亲武姜谋划袭击郑国。庄公二十二年,段果然袭击郑国,武姜在宫中作内应。庄公发兵攻打段,段逃走。庄公攻打京地,京地人背叛段,段逃到鄢地。〔二〕鄢地被攻破,段逃奔共地。〔三〕于是庄公把母亲武姜迁到城颍,〔四〕发誓说:“不到黄泉,〔五〕我们不再相见。”过了一年多,庄公已经后悔并思念母亲。颍谷的考叔〔六〕有东西献给庄公,庄公赐给他食物。考叔说:“我有母亲,请君王把赐给我的食物也赐给我母亲。”庄公说:“我非常思念母亲,只是厌恶违背誓盟,怎么办呢?”考叔说:“挖地直到黄泉,就可以相见了。”于是庄公照办,见到了母亲。〔一〕集解贾逵说:“京,是郑国的都邑。”杜预说:“就是今天的荥阳京县。” 〔二〕正义:“邬”读作音乌古反。今天新郑县南面的邬头有一个村庄,人口很多。旧本作“鄢”,读作音偃。杜预说:“鄢,就是今天的鄢陵。”
〔三〕集解贾逵曰:「共,国名也。」杜预曰:「今汲郡共县也。」正义按:今卫州共城县是也。〔四〕集解贾逵曰:「郑地。」正义疑许州临颍县是也。〔五〕集解服虔曰:「天玄地黄,泉在地中,故言黄泉。」〔六〕集解贾逵曰:「颍谷,郑地。」正义括地志云:「颍水源出洛州嵩高县东南三十里阳干山,今俗名颍山泉。源出山之东谷。其侧有古人居处,俗名为颍墟,故老云是颍考叔故居,即郦元注水经所谓颍谷也。」二十四年,宋缪公卒,公子冯奔郑。郑侵周地,取禾。〔一〕二十五年,卫州吁弒其君桓公自立,与宋伐郑,以冯故也。二十七年,始朝周桓王。桓王怒其取禾,弗礼也。〔二〕二十九年,庄公怒周弗礼,与鲁易祊、许田。〔三〕三十三年,宋杀孔父。三十七年,庄公不朝周,周桓王率陈、蔡、虢、卫伐郑。庄公与祭仲、〔四〕高渠弥〔五〕发兵自救,王师大败。祝聸〔六〕射中王臂。祝聸请从之,郑伯止之,曰:「犯长且难之,况敢陵天子乎?」乃止。夜令祭仲问王疾。〔一〕索隐隐二年左传「郑武公、庄公为平王卿士。王贰于虢,及王崩,周人将畀虢公政。夏四月,郑祭足帅师取温之麦,秋又取成周之禾」是。〔二〕索隐杜预曰:「桓王即位,周郑交恶,至是始朝,故言始也。」左传又曰:「周桓公言于王曰『我周之东迁,晋郑焉依。善郑以劝来者,犹惧不蔇,况不礼焉,郑不来矣』。」〔三〕索隐许田,近许之田,鲁朝宿之邑。祊者,郑所受助祭太山之汤沐邑。郑以天子不能巡守,故以祊易许田,各从其近。〔四〕索隐左传祭仲足,盖祭是邑,其人名仲字仲足,故传云祭封人仲足是也。此繻葛之战在鲁桓公五年。〔五〕索隐一作「弥」,一作「眯」,并名卑反。〔六〕索隐左传作「祝聃」。三十八年,北戎伐齐,齐使求救,郑遣太子忽将兵救齐。齐厘公欲妻之,忽谢曰:「我小国,非齐敌也。」时祭仲与俱,劝使取之,曰:「君多内宠,〔一〕太子无大援将不立,三公子皆君也。」所谓三公子者,太子忽,其弟突,次弟子亹也。〔二〕〔一〕集解服虔曰:「言庶子有宠者多。」〔二〕索隐此文则数太子忽及突、子亹为三,而杜预云不数太子,以子突、子亹、子仪为三,盖得之。四十三年,郑庄公卒。初,祭仲甚有宠于庄公,庄公使为卿;公使娶邓女,生太子忽,故祭仲立之,是为昭公。庄公又娶宋雍氏女,〔一〕生厉公突。雍氏有宠于宋。〔二〕宋庄公闻祭仲之立忽,乃使人诱召祭仲而执之,曰:「不立突,将死。」亦执突以求赂焉。祭仲许宋,与宋盟。以突归,立之。昭公忽闻祭仲以宋要立其弟突,九月(辛)〔丁〕亥,忽出奔卫。己亥,突至郑,立,是为厉公。〔一〕集解贾逵曰:「雍氏,黄帝之孙,姞姓之后,为宋大夫。」〔二〕集解服虔曰:「为宋正卿,故曰有宠。」厉公四年,祭仲专国政。厉公患之,阴使其婿雍纠欲杀祭仲〔一〕。纠妻,祭仲女也,知之,谓其母曰:「父与夫孰亲?」母曰:「父一而已,人尽夫也。」〔二〕女乃告祭仲,祭仲反杀雍纠,戮之于市。厉公无柰祭仲何,怒纠曰:「谋及妇人,死固宜哉!」夏,厉公出居边邑栎。〔三〕祭仲迎昭公忽,六月乙亥,复入郑,即位。〔一〕集解贾逵曰:「雍纠,郑大夫。」〔二〕集解杜预曰:「妇人在室则天父,出则天夫。女以为疑,故母以所生为本解之。」〔三〕集解宋忠曰:「今颍川阳翟县。」索隐按:栎音历,即郑初得十邑之历也。秋,郑厉公突因栎人杀其大夫单伯,〔一〕遂居之。诸侯闻厉公出奔,伐郑,弗克而去。宋颇予厉公兵,自守于栎,郑以故亦不伐栎。〔一〕集解杜预曰:「郑守栎大夫也。」索隐依左传作「檀伯」。檀伯,郑守栎大夫,事在桓十五年。此文误为「单伯」者,盖亦有所因也。按鲁庄公十四年,厉公自栎侵郑,事与周单伯会齐师伐宋相连,故误耳。昭公二年,自昭公为太子时,父庄公欲以高渠弥为卿,太子忽恶之,庄公弗听,卒用渠弥为卿。及昭公即位,惧其杀己,冬十月辛卯,渠弥与昭公出猎,射杀昭公于野。祭仲与渠弥不敢入厉公,乃更立昭公弟子亹为君,是为子亹也,无谥号。子亹元年七月,齐襄公会诸侯于首止,〔一〕郑子亹往会,高渠弥相,从,祭仲称疾不行。所以然者,子亹自齐襄公为公子之时,尝会斗,相仇,及会诸侯,祭仲请子亹无行。子亹曰:「齐强,而厉公居栎,即不往,是率诸侯伐我,内厉公。我不如往,往何遽必辱,且又何至是!」卒行。于是祭仲恐齐并杀之,故称疾。子亹至,不谢齐侯,齐侯怒,遂伏甲而杀子亹。高渠弥亡归,〔二〕归与祭仲谋,召子亹弟公子婴于陈而立之,是为郑子。〔三〕是岁,齐襄公使彭生醉拉杀鲁桓公。
译〔三〕集解贾逵说:“共,是国名。”杜预说:“就是今天汲郡的共县。”正义:考察起来,就是今天卫州的共城县。〔四〕集解贾逵说:“是郑国的土地。”正义:疑似今天许州的临颍县。〔五〕集解服虔说:“天是黑色,地是黄色,泉水在地下,所以称为黄泉。” 〔六〕集解贾逵说:“颍谷,是郑国的土地。”正义:《括地志》说:“颍水源头出自洛州嵩高县东南三十里的阳干山,如今俗称颍山泉。水源出在山的东谷。旁边有古人的居住遗迹,民间称为颍墟,所以当地老人说这是颍考叔的故居,也就是郦道元注《水经》所说的颍谷。” 二十四年,宋缪公去世,公子冯逃奔郑国。郑国侵入周王朝的土地,夺取了周地的禾谷。〔一〕二十五年,卫国州吁弑杀他的君主桓公而自立,并且因为公子冯的缘故,同宋国一起攻打郑国。二十七年,郑庄公开始朝见周桓王。周桓王因他夺取禾谷而恼怒,对他不以礼相待。〔二〕二十九年,庄公因周桓王不礼遇自己而发怒,同鲁国交换祊地和许田。〔三〕三十三年,宋国杀死孔父。三十七年,庄公不去朝见周王,周桓王率领陈、蔡、虢、卫四国攻打郑国。庄公同祭仲、〔四〕高渠弥〔五〕发兵自救,周王的军队大败。祝聸〔六〕射箭射中了周桓王的手臂。祝聸请求追击周军,郑伯制止他说:“冒犯年长者尚且会遇到困难,何况怎么敢凌辱天子呢?”于是停止追击。夜里,庄公命祭仲去问候周桓王的伤势。〔一〕索隐:隐公二年《左传》说:“郑武公、郑庄公担任周平王的卿士。周平王对虢公另有打算;平王去世后,周人将把政权交给虢公。夏季四月,郑国祭足率军夺取温地的麦子;秋季又夺取成周的禾谷。”就是这件事。〔二〕索隐:杜预说:“周桓王即位后,周、郑两国关系恶化;到这时郑庄公才开始朝见,所以说‘始’。《左传》又说:‘周公黑肩对周桓王说:“我们周王室向东迁徙时,依靠晋国、郑国。善待郑国,是为了劝勉后来归附的诸侯;即便如此还担心他们不来,何况不以礼相待,郑国就不会来了。”’ 〔三〕索隐:许田,是靠近许国的田地,是鲁国朝见周天子时住宿的城邑。祊,是郑国从周天子那里接受、用来供祭泰山的汤沐邑。郑国认为天子不能巡行诸侯,于是用祊交换许田,各自取得靠近本国的地方。〔四〕索隐:《左传》记载祭仲足,大概“祭”是邑名,此人的名为仲、字为仲足,所以《左传》说“祭封人仲足”。这次繻葛之战发生在鲁桓公五年。〔五〕索隐:一作“弥”,一作“眯”,都是读作“卑反”。〔六〕索隐:《左传》作“祝聃”。三十八年,北戎攻打齐国,齐国派人请求救援,郑国派太子忽率兵救齐。齐厘公想把女儿嫁给他,太子忽推辞说:“我国弱小,不是齐国的对手。”当时祭仲也随军同行,劝他接受婚事,说:“您的妾媵中受宠的很多,太子如果没有强大的援助,将来就不能即位;三个公子都可能成为国君。”所谓三个公子,就是太子忽、他的弟弟突,以及次弟子亹。〔二〕 〔一〕集解:服虔说:“是说受宠的庶子很多。” 〔二〕索隐:按这段文字,是把太子忽、突、子亹算作三人;但杜预说不把太子计算在内,而以子突、子亹、子仪为三人,大概杜预的说法是正确的。四十三年,郑庄公去世。当初,祭仲很受庄公宠信,庄公任命他为卿;庄公让他娶邓国女子为妻,生下太子忽,所以祭仲拥立太子忽,这就是昭公。庄公又娶宋国雍氏的女儿,〔一〕生下厉公突。雍氏在宋国很受宠。〔二〕宋庄公听说祭仲拥立了忽,就派人诱骗、召来祭仲并把他拘捕,说:“如果不拥立突,就处死你。”他还拘押突来索取财物。祭仲答应了宋国,与宋国订立盟约。宋国把突送回郑国,拥立他为君。昭公忽听说祭仲被宋国胁迫拥立自己的弟弟突,九月(辛)〔丁〕亥日,忽逃奔卫国。己亥日,突到达郑国,即位为君,这就是厉公。〔一〕集解:贾逵说:“雍氏,是黄帝的后代、姞姓的后裔,是宋国大夫。” 〔二〕集解:服虔说:“因为他担任宋国正卿,所以说他受宠。” 厉公四年,祭仲独揽国政。厉公对此忧虑,暗中派自己的女婿雍纠谋杀祭仲。〔一〕雍纠的妻子是祭仲的女儿,她得知此事后,问母亲:“父亲和丈夫,谁更亲?”母亲说:“ 父亲只有一个,丈夫却人人都可以有。”〔二〕女儿于是把这件事告诉祭仲,祭仲反过来杀死雍纠,并把他的尸体陈列在集市上示众。厉公对祭仲无可奈何,恼怒地说:“和妇人商量谋反,死了本来就应该!”夏季,厉公出居边邑栎。〔三〕祭仲迎接昭公忽,六月乙亥日,昭公重新进入郑国,恢复君位。〔一〕集解:贾逵说:“雍纠,是郑国大夫。” 〔二〕集解:杜预说:“女子在家时把父亲当作天,出嫁后把丈夫当作天。女儿对此感到疑惑,所以母亲以生养自己的父亲为根本来解释。” 〔三〕集解:宋忠说:“就是今天颍川郡阳翟县。”索隐:按栎读作“历”,就是郑国最初得到的十邑中的历邑。秋季,郑厉公突借栎地人之手杀死郑国驻守栎地的大夫单伯,〔一〕于是占据栎地。诸侯听说厉公出奔,便攻打郑国,不能取胜而离去。宋国给了厉公相当多的军队,他据守栎地,因此郑国也没有攻打栎地。〔一〕集解:杜预说:“是郑国驻守栎地的大夫。”索隐:依《左传》应作“檀伯”。檀伯是郑国驻守栎地的大夫,事情发生在鲁桓公十五年。本文误作“单伯”,大概也有其缘由。按鲁庄公十四年,厉公从栎地入侵郑国,此事又与周单伯会合齐军攻打宋国相连,所以发生了讹误。昭公二年,昭公还是太子时,他的父亲庄公想任用高渠弥为卿,太子忽厌恶他,庄公没有听从,最终仍任用渠弥为卿。昭公即位后,害怕渠弥杀害自己。冬十月辛卯日,渠弥与昭公外出打猎,在野外射杀昭公。祭仲和渠弥不敢迎立厉公,于是改立昭公的弟弟子亹为君,这就是子亹,没有谥号。子亹元年七月,齐襄公在首止会合诸侯,〔一〕郑子亹前往参加,高渠弥作为相随行;祭仲称病不去。原因是,子亹在齐襄公还是公子时,曾与他相会,彼此结仇。到这次会合诸侯时,祭仲请求子亹不要前往。子亹说:“齐国强大,而厉公住在栎地;如果我不去,他就会率领诸侯攻打我国,拥立厉公。我不如前往,去了怎么就一定会受辱,又何至于此呢!”最终还是去了。祭仲担心齐国会把他们一并杀掉,所以称病不去。子亹到了以后,没有向齐侯谢罪,齐侯大怒,于是埋伏甲士杀死子亹。高渠弥逃回郑国,〔二〕与祭仲商议,从陈国召回子亹的弟弟公子婴,拥立他为君,这就是郑子。〔三〕这一年,齐襄公派彭生把鲁桓公灌醉后拖杀了。
〔一〕集解服虔曰:「首止,近郑之地。」杜预曰:「首止,卫地。陈留襄邑县东南有首乡。」〔二〕索隐左氏云轘高渠弥。〔三〕索隐左传以郑子名子仪,此云婴,盖别有所见。郑子八年,齐人管至父等作乱,弒其君襄公。十二年,宋人长万弒其君愍公。郑祭仲死。十四年,故郑亡厉公突在栎者使人诱劫郑大夫甫假,〔一〕要以求入。假曰:「舍我,我为君杀郑子而入君。」厉公与盟,乃舍之。六月甲子,假杀郑子及其二子而迎厉公突,突自栎复入即位。初,内蛇与外蛇斗于郑南门中,内蛇死。居六年,厉公果复入。入而让其伯父原〔二〕曰:「我亡国外居,伯父无意入我,亦甚矣。」原曰:「事君无二心,人臣之职也。原知罪矣。」遂自杀。厉公于是谓甫假曰:「子之事君有二心矣。」遂诛之。假曰:「重德不报,诚然哉!」〔一〕索隐左传作「傅瑕」。此本多假借,亦依字读。〔二〕索隐左传谓之原繁。厉公突后元年,齐桓公始霸。五年,燕、卫与周惠王弟颓伐王,〔一〕王出奔温,立弟颓为王。六年,惠王告急郑,厉公发兵击周王子颓,弗胜,于是与周惠王归,王居于栎。七年春,郑厉公与虢叔袭杀王子颓而入惠王于周。〔一〕索隐惠王,庄王孙,僖王子。子颓,庄王之妾王姚所生。事在庄十九年。秋,厉公卒,子文公踕〔一〕立。厉公初立四岁,亡居栎,居栎十七岁,复入,立七岁,与亡凡二十八年。〔一〕索隐音在接反。系本云文公徙郑。宋忠云即新郑。文公十七年,齐桓公以兵破蔡,遂伐楚,至召陵。二十四年,文公之贱妾曰燕姞,〔一〕梦天与之兰,〔二〕曰:「余为伯鯈。余,尔祖也。〔三〕以是为而子,〔四〕兰有国香。」以梦告文公,文公幸之,而予之草兰为符。遂生子,名曰兰。〔一〕集解贾逵曰:「姞,南燕姓。」〔二〕集解贾逵曰:「香草也。」〔三〕集解贾逵曰:「伯鯈,南燕祖。」〔四〕集解王肃曰:「以是兰也为汝子之名。」三十六年,晋公子重耳过,文公弗礼。文公弟叔詹曰:「重耳贤,且又同姓,穷而过君,不可无礼。」文公曰:「诸侯亡公子过者多矣,安能尽礼之!」詹曰:「君如弗礼,遂杀之;弗杀,使即反国,为郑忧矣。」文公弗听。三十七年春,晋公子重耳反国,立,是为文公。秋,郑入滑,滑听命,已而反与卫,于是郑伐滑。〔一〕周襄王使伯▯〔二〕请滑。郑文公怨惠王之亡在栎,而文公父厉公入之,而惠王不赐厉公爵禄,〔三〕又怨襄王之与卫滑,故不听襄王请而囚伯▯。王怒,与翟人伐郑,弗克。冬,翟攻伐襄王,襄王出奔郑,郑文公居王于泛。三十八年,晋文公入襄王成周。〔一〕索隐僖二十四年左传「郑公子士泄、堵俞弥帅师伐滑」。〔二〕索隐音服。左传「王使伯服、游孙伯如郑请滑」。杜预云「二子周大夫」。知伯▯即伯服也。〔三〕索隐此言爵禄,与左氏说异。左传云「郑伯享王,王以后之鞶鉴与之。虢公请器,王予之爵」。则爵酒器,是太史公与丘明说别也。四十一年,助楚击晋。自晋文公之过无礼,故背晋助楚。四十三年,晋文公与秦穆公共围郑,讨其助楚攻晋者,及文公过时之无礼也。初,郑文公有三夫人,宠子五人,皆以罪蚤死。公怒,溉〔一〕逐群公子。子兰奔晋,从晋文公围郑。时兰事晋文公甚谨,爱幸之,乃私于晋,以求入郑为太子。晋于是欲得叔詹为僇。郑文公恐,不敢谓叔詹言。詹闻,言于郑君曰:「臣谓君,君不听臣,晋卒为患。然晋所以围郑,以詹,詹死而赦郑国,詹之愿也。」乃自杀。郑人以詹尸与晋。晋文公曰:「必欲一见郑君,辱之而去。」郑人患之,乃使人私于秦曰:「破郑益晋,非秦之利也。」秦兵罢。晋文公欲入兰为太子,以告郑。郑大夫石癸曰:「吾闻姞姓乃后稷之元妃,〔二〕其后当有兴者。子兰母,其后也。且夫人子尽已死,余庶子无如兰贤。今围急,晋以为请,利孰大焉!」遂许晋,与盟,而卒立子兰为太子,晋兵乃罢去。〔一〕集解徐广曰:「一作『瑕』。」索隐音蔇。左传作「瑕」。〔二〕集解杜预曰:「姞姓之女,为后稷妃。」四十五年,文公卒,子兰立,是为缪公。缪公元年春,秦缪公使三将将兵欲袭郑,至滑,逢郑贾人弦高诈以十二牛劳军,故秦兵不至而还,晋败之于崤。初,往年郑文公之卒也,郑司城缯贺以郑情卖之,秦兵故来。三年,郑发兵从晋伐秦,败秦兵于汪。往年〔一〕楚太子商臣弒其父成王代立。二十一年,与宋华元伐郑。华元杀羊食士,不与其御羊斟,怒以驰郑,郑囚华元。宋赎华元,元亦亡去。晋使赵穿以兵伐郑。〔一〕集解徐广曰:「缪公之二年。」二十二年,郑缪公卒,子夷立,是为灵公。
译〔一〕集解:服虔说:“首止,是靠近郑国的地方。”杜预说:“首止,是卫国的土地。陈留郡襄邑县东南有首乡。” 〔二〕索隐:《左氏》说,车裂了高渠弥。〔三〕索隐:《左传》把郑子称作子仪,这里称作婴,大概是另有所据。郑子八年,齐国人管至父等发动叛乱,杀死他们的国君襄公。十二年,宋国人长万杀死他的国君愍公。郑国的祭仲去世。十四年,原来逃亡、住在栎地的郑厉公突派人诱骗并劫持郑国大夫甫假,〔一〕以此要挟郑国,要求进入国都。甫假说:“放了我,我替您杀死郑子,迎您入国。”厉公与他订立盟约,才释放了他。六月甲子日,甫假杀死郑子及其两个儿子,迎接厉公突。突从栎地重新进入郑国即位。当初,郑国南门内外有两条蛇相斗,里面的蛇死了。过了六年,厉公果然重新入国。入国后,他责备伯父原说:“我逃亡在国外,住在外地,伯父却没有想过让我入国,实在太过分了。”原说:“侍奉国君不能有二心,这是臣子的职责。我知道自己的罪了。”于是自杀。厉公随后对甫假说:“你侍奉国君却怀有二心。”于是杀了他。甫假说:“不重视恩德、不图报答,果真是这样吗!” 〔一〕索隐:《左传》作“傅瑕”。本文多有通假字,也依照字面读作“假”。〔二〕索隐:《左传》称他为原繁。厉公突复位后的第一年,齐桓公开始称霸。厉公突即位后的元年,齐桓公开始称霸。五年,燕国、卫国和周惠王的弟弟颓攻打周王,周王逃奔到温,拥立他的弟弟颓为王。六年,惠王向郑国告急,厉公发兵攻打周王子颓,没有取胜,于是和周惠王一起回来,惠王居住在栎。七年春,郑厉公与虢叔袭击并杀死王子颓,把惠王迎回周都。惠王是庄王的孙子、僖王的儿子。子颓是庄王的妾王姚所生。事情发生在庄王十九年。秋季,厉公去世,他的儿子文公踕即位。厉公最初即位四岁,逃亡后居住在栎十七岁,又重新入国;在位七岁,与逃亡合计二十八年。文公十七年,齐桓公用军队攻破蔡国,接着攻打楚国,军队到达召陵。文公十七年,齐桓公用军队攻破蔡国,接着攻打楚国,军队到达召陵。二十四年,文公的卑妾名叫燕姞,梦见上天赐给她兰草,并说:“我是伯鯈。我是你的祖先。把这个作为你的儿子,兰草有国家中最特别的香气。”燕姞把梦告诉文公,文公宠幸她,并赐给她兰草作为凭证。后来她生下儿子,取名叫兰。〔二〕集解:贾逵说:“是有香气的草。” 〔三〕集解:贾逵说:“伯鯈,是南燕的祖先。” 〔四〕集解:王肃说:“是把这株兰草作为你儿子的名字。” 三十六年,晋国公子重耳经过郑国,文公没有以礼相待。文公的弟弟叔詹说:“重耳贤能,而且又与我们同姓,如今处境困窘而经过您的国家,不可以不以礼相待。”文公说:“诸侯中有很多逃亡的公子经过,难道能一一以礼相待吗!”叔詹说:“君王如果不以礼相待,就干脆杀了他;如果不杀,等他回到自己的国家,将成为郑国的忧患。”文公不听。三十六年,晋国公子重耳经过郑国,文公没有以礼相待。文公的弟弟叔詹说:“重耳贤能,而且又与我们同姓,他处于困境而经过您的国家,不能不以礼相待。”文公说:“诸侯中没有接待逃亡公子的人多了,怎么能对他们全都以礼相待!”叔詹说:“君王如果不以礼相待,就干脆杀掉他;如果不杀他,等他回到本国,将成为郑国的忧患。”文公没有听从。三十七年春,晋国公子重耳回到本国即位,这就是晋文公。秋季,郑国攻入滑国,滑国听从命令,不久又反过来亲附卫国,于是郑国攻打滑国。周襄王派伯▯请求郑国放过滑国。郑文公怨恨惠王逃亡时住在栎,而自己的父亲厉公曾迎惠王入国,惠王却没有赐给厉公爵位和俸禄;又怨恨襄王帮助卫国和滑国,所以不听襄王的请求,反而囚禁伯▯。周襄王发怒,和翟人一起攻打郑国,没有攻克。冬季,翟人进攻周襄王,襄王逃奔到郑国,郑文公把襄王安置在泛。三十八年,晋文公把襄王迎入成周。《左传》僖公二十四年记载:“郑国公子士泄、堵俞弥率军攻打滑国。” 〔三〕索隐:这里说爵位和俸禄,与《左氏传》的说法不同。《左传》说:“郑伯宴请周王,周王把王后的鞶鉴赐给他。虢公请求那件器物,周王便赐给他爵位。”也就是说,爵是酒器;这是太史公与左丘明说法不同的地方。四十一年,郑国帮助楚国攻打晋国。因为晋文公当年经过郑国时没有受到礼遇,所以郑国背弃晋国而帮助楚国。四十三年,晋文公与秦穆公共同包围郑国,讨伐郑国帮助楚国攻打晋国的行为,也追究文公经过郑国时受到无礼对待的旧事。当初,郑文公有三个夫人,五个受宠的儿子,都因获罪而早死。文公大怒,把众公子全部驱逐。子兰逃奔晋国,跟随晋文公包围郑国。当时子兰侍奉晋文公非常恭谨,受到他的喜爱和宠信,于是私下向晋国请求,让自己进入郑国成为太子。晋国因此想得到叔詹,把他杀戮示众。郑文公害怕,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叔詹。叔詹听说后,对郑君说:“我曾劝告君王,君王不听我的话,晋国最终一定会成为祸患。然而晋国之所以包围郑国,是因为我;如果我死了而郑国获赦,这是我的愿望。”于是自杀。郑国人把叔詹的尸体交给晋国。晋文公说:“我一定要见郑君一面,羞辱他后再离去。”郑国人忧虑此事,于是派人暗中对秦国说:“攻破郑国只会使晋国获益,并非秦国的利益。”秦军于是撤退。晋文公想让子兰进入郑国做太子,把这件事告诉郑国。郑大夫石癸说:“我听说姞姓女子是后稷的正妃,〔二〕她的后代应当有兴盛的人。子兰的母亲就是她的后代。而且夫人的儿子都已经死了,剩下的庶子没有一个比子兰贤能。现在郑国被围困得很急,晋国以此提出请求,哪一种利益更大呢!”于是郑国答应晋国,与晋国订盟,最终拥立子兰为太子,晋军才撤退离去。四十一年,郑国帮助楚国攻打晋国。因为晋文公经过郑国时郑国没有以礼相待,所以郑国背弃晋国而帮助楚国。四十三年,晋文公与秦穆公共同包围郑国,讨伐郑国帮助楚国攻打晋国以及文公经过郑国时无礼的罪过。当初,郑文公有三位夫人、五个受宠的儿子,他们都因获罪而早死。文公发怒,灌逐赶走了众位公子。子兰逃奔到晋国,跟随晋文公包围郑国。当时子兰侍奉晋文公非常恭谨,晋文公宠爱他,于是子兰私下向晋国请求,希望进入郑国成为太子。晋国因此想要叔詹来受僇刑。郑文公害怕,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叔詹。叔詹听说后,对郑文公说:“我曾劝告君王,君王不听我的话,晋国最终必定成为祸患。但晋国之所以包围郑国,是因为我;我死后晋国赦免郑国,这是我的愿望。”于是叔詹自杀。郑国人把叔詹的尸体交给晋国。晋文公说:“我一定要见郑国国君一面,羞辱他之后再离开。”郑国人担忧这件事,于是派人暗中对秦国说:“攻破郑国只会使晋国得利,并非秦国的利益。”秦军于是撤兵。晋文公想让子兰进入郑国成为太子,便把这件事告诉郑国。郑国大夫石癸说:“我听说姞姓是后稷的元妃,她的后代应当有兴盛的人。子兰的母亲属于她的后代。况且夫人的儿子都已经死了,其余庶子没有一个比子兰贤能。” 〔二〕集解:杜预说:“姞姓女子,是后稷的妃子。” 四十五年,文公去世,子兰即位,这就是缪公。缪公元年春,秦缪公派三位将领率兵想要袭击郑国,军队到达滑地,遇到郑国商人弦高。弦高假称奉郑国国命,拿十二头牛慰劳秦军,因此秦军没有继续前进而撤回,晋军在崤地击败了秦军。当初,前一年郑文公去世时,郑国司城缯贺把郑国的情况出卖给秦国,所以秦军才前来。三年,郑国发兵跟随晋国攻打秦国,在汪地击败秦军。四十五年,文公去世,子兰即位,这就是缪公。缪公元年春,秦缪公派三位将领率军想要袭击郑国,军队行进到滑地,遇到郑国商人弦高。弦高假称奉郑国命令,拿十二头牛犒劳秦军,所以秦军没有到达郑国就返回了,后来晋军在崤地击败了秦军。当初,前一年郑文公去世时,郑国司城缯贺把郑国的内情出卖给秦国,所以秦军才前来。三年,郑国发兵跟随晋国攻打秦国,在汪地击败秦军。前一年,楚太子商臣杀死他的父亲成王,取代他即位。二十一年,郑国与宋国的华元一起攻打郑国。华元杀羊给士卒吃,却没有给他的车夫羊斟吃,羊斟因此愤怒,驾车直奔郑国,郑国便囚禁了华元。宋国赎回华元,华元也逃走了。晋国派赵穿率军攻打郑国。徐广说:“这是缪公二年。” 二十二年,郑缪公去世,他的儿子夷即位,这就是灵公。
灵公元年春,楚献鼋于灵公。子家、子公将朝灵公,〔一〕子公之食指动,〔二〕谓子家曰:「佗日指动,必食异物。」及入,见灵公进鼋羹,子公笑曰:「果然!」灵公问其笑故,具告灵公。灵公召之,独弗予羹。子公怒,染其指,〔三〕尝之而出。公怒,欲杀子公。子公与子家谋先。夏,弒灵公。郑人欲立灵公弟去疾,去疾让曰:「必以贤,则去疾不肖;必以顺,则公子坚长。」坚者,灵公庶弟,〔四〕去疾之兄也。于是乃立子坚,是为襄公。〔一〕集解贾逵曰:「二子郑卿也。」〔二〕集解服虔曰:「第二指。」〔三〕集解左传曰:「染指于鼎。」〔四〕集解徐广曰:「年表云灵公庶兄。」襄公立,将尽去缪氏。缪氏者,杀灵公、子公之族家也。去疾曰:「必去缪氏,我将去之。」乃止。皆以为大夫。襄公元年,楚怒郑受宋赂纵华元,伐郑。郑背楚,与晋亲。五年,楚复伐郑,晋来救之。六年,子家卒,国人复逐其族,以其弒灵公也。七年,郑与晋盟鄢陵。八年,楚庄王以郑与晋盟,来伐,围郑三月,郑以城降楚。楚王入自皇门,郑襄公肉袒掔羊以迎,曰:「孤不能事边邑,使君王怀怒以及獘邑,孤之罪也。敢不惟命是听。君王迁之江南,及以赐诸侯,亦惟命是听。若君王不忘厉、宣王,桓、武公,哀不忍绝其社稷,锡不毛之地,〔一〕使复得改事君王,孤之愿也,然非所敢望也。敢布腹心,惟命是听。」庄王为却三十里而后舍。楚群臣曰:「自郢至此,士大夫亦久劳矣。今得国舍之,何如?」庄王曰:「所为伐,伐不服也。今已服,尚何求乎?」卒去。晋闻楚之伐郑,发兵救郑。其来持两端,故迟,比至河,楚兵已去。晋将率或欲渡,或欲还,卒渡河。庄王闻,还击晋。郑反助楚,大破晋军于河上。十年,晋来伐郑,以其反晋而亲楚也。〔一〕集解何休曰:「硗埆不生五谷曰不毛。谦不敢求肥饶。」十一年,楚庄王伐宋,宋告急于晋。晋景公欲发兵救宋,伯宗谏晋君曰:「天方开楚,未可伐也。」乃求壮士得霍人解扬,字子虎,诓楚,令宋毋降。过郑,郑与楚亲,乃执解扬而献楚。楚王厚赐与约,使反其言,令宋趣降,三要乃许。于是楚登解扬楼车,〔一〕令呼宋。遂负楚约而致其晋君命曰:「晋方悉国兵以救宋,宋虽急,慎毋降楚,晋兵今至矣!」楚庄王大怒,将杀之。解扬曰:「君能制命为义,臣能承命为信。受吾君命以出,有死无陨。」〔二〕庄王曰:「若之许我,已而背之,其信安在?」解扬曰:「所以许王,欲以成吾君命也。」将死,顾谓楚军曰:「为人臣无忘尽忠得死者!」楚王诸弟皆谏王赦之,于是赦解扬使归。晋爵之为上卿。〔一〕集解服虔曰:「楼车所以窥望敌军,兵法所谓『云梯』也。」杜预曰:「楼车,车上望橹也。」〔二〕集解服虔曰:「陨,坠也。」十八年,襄公卒,子悼公沸〔一〕立。〔一〕索隐刘音秘。邹本一作「沸」,一作「弗」。左传作「费」,音扶味反。悼公元年,鄦公〔一〕恶郑于楚,悼公使弟睔〔二〕于楚自讼。讼不直,楚囚睔。于是郑悼公来与晋平,遂亲。睔私于楚子反,子反言归睔于郑。〔一〕集解徐广曰:「鄦音许。许公,灵公也。」〔二〕索隐公逊反。二年,楚伐郑,晋兵来救。是岁,悼公卒,立其弟睔,是为成公。成公三年,楚共王曰「郑成公孤有德焉」,使人来与盟。成公私与盟。秋,成公朝晋,晋曰「郑私平于楚」,执之。使栾书伐郑。四年春,郑患晋围,公子如乃立成公庶兄繻〔一〕为君。其四月,晋闻郑立君,乃归成公。郑人闻成公归,亦杀君繻,迎成公。晋兵去。〔一〕索隐音须。邹氏云:「一作『纁』,音训。」十年,背晋盟,盟于楚。晋厉公怒,发兵伐郑。楚共王救郑。晋楚战鄢陵,楚兵败,晋射伤楚共王目,俱罢而去。十三年,晋悼公伐郑,兵于洧上。〔一〕郑城守,晋亦去。〔一〕集解服虔曰:「洧,水名。」正义括地志云:「洧水在郑州新郑县北三里,古新郑城南。韩诗外传云『郑俗,二月桃花水出时,会于溱、洧水上,以自祓除』。」按:在古城城南,与溱水合。十四年,成公卒,子恽〔一〕立。是为厘公。〔一〕索隐纡纷反。左传作「髡顽」。厘公五年,郑相子驷朝厘公,厘公不礼。子驷怒,使厨人药杀厘公,〔一〕赴诸侯曰「厘公暴病卒」。立厘公子嘉,嘉时年五岁,是为简公。〔一〕集解徐广曰:「年表云子驷使贼夜弒僖公。」
译灵公元年春,楚国向灵公进献鼋。子家、子公将要朝见灵公时,子公的食指动了,便对子家说:“往日食指一动,一定会吃到奇异的食物。”等到进入宫中,看见灵公正在进食鼋羹,子公笑着说:“果然如此!”灵公问他发笑的原因,子公把事情详细告诉了灵公。灵公召见子公,却唯独不给他鼋羹。子公愤怒,用手指蘸取鼋羹,尝了一口就出去了。灵公发怒,想要杀死子公。子公与子家谋划先下手。夏季,他们杀死了灵公。郑国人想拥立灵公的弟弟去疾,去疾推让说:“如果一定要按贤能来立,那么去疾不肖;如果一定要按顺序来立,那么公子坚年长。”公子坚是灵公同父异母的弟弟,也是去疾的哥哥。于是郑国便拥立子坚,这就是襄公。〔三〕集解:《左传》说:“把手指伸进鼎中蘸取汤汁。” 〔四〕集解:徐广说:“《年表》说他是灵公的庶兄。” 襄公即位后,准备把缪氏一族全部除掉。缪氏,是杀死灵公的子公一族。去疾说:“如果一定要除掉缪氏,我也将离开。”于是襄公停止了这件事。缪氏一族都被任用为大夫。徐广说:“《年表》记载灵公的庶兄。” 襄公即位后,准备把缪氏一族全部驱逐。缪氏,是杀死灵公和子公的家族。去疾说:“如果一定要驱逐缪氏,我也将离开。”于是襄公停止了这件事,并把他们都任命为大夫。襄公元年,楚国因郑国接受宋国贿赂、放走华元而恼怒,攻打郑国。郑国背弃楚国,与晋国亲近。五年,楚国再次攻打郑国,晋国前来救援。六年,子家去世,郑国人又驱逐他的族人,因为他们曾参与杀害灵公。七年,郑国与晋国在鄢陵结盟。八年,楚庄王因为郑国与晋国结盟,前来攻打郑国,包围郑国三个月,郑国献出城池向楚国投降。楚王从皇门进入,郑襄公袒露上身、牵着羊迎接,说:“我不能侍奉好边邑,使君王怀着愤怒而祸及敝国,这是我的罪过。我哪里敢不听从您的命令。君王如果把我们迁到江南,或者把我们赐给诸侯,我也都听从您的命令。如果君王不忘记厉王、宣王、桓公、武公,怜悯而不忍断绝郑国的社稷,只赐给我们不生五谷的贫瘠土地,〔一〕使我们重新有机会改变态度侍奉君王,这就是我的愿望,但本来不敢奢望。我冒昧陈述内心,唯有听从您的命令。”楚庄王于是退兵三十里,才停止驻军。楚国群臣说:“从郢都来到这里,士大夫也已经劳苦很久了。如今已经得到郑国,却把它舍弃,为什么呢?”庄王说:“我们之所以攻打它,是因为它不服从。现在它已经服从了,还有什么可求的呢?”最终撤军离去。晋国听说楚国攻打郑国,便发兵救郑。晋军来时态度摇摆不定,所以行动迟缓;等到到达黄河,楚军已经撤走。晋军将领有的想渡河,有的想回去,最终还是渡过了黄河。庄王听说后,回军攻打晋军。郑国反过来帮助楚国,在黄河岸边大败晋军。十年,晋国来攻打郑国,因为郑国背弃晋国而亲近楚国。〔一〕集解:何休说:“土地坚硬贫瘠、不生长五谷,叫作‘不毛’。这是谦称,不敢要求肥沃富饶的土地。” 十一年,楚庄王攻打宋国,宋国向晋国告急。晋景公想发兵救宋,伯宗劝谏晋君说:“上天正在帮助楚国,还不能攻打它。”于是寻找勇士,找到霍地人解扬,字子虎,让他欺骗楚国,命令宋国不要投降。解扬经过郑国时,郑国与楚国亲近,便拘捕解扬,把他献给楚王。楚王厚赐解扬,并与他约定,让他反过来说服宋国赶快投降;解扬三次被要挟,才答应。于是楚国把解扬送上楼车,〔一〕命他向宋国呼喊。解扬却违背了对楚王的约定,传达晋君的命令说:“晋国正要倾全国兵力来救宋国,宋国虽然危急,也要谨慎,不要向楚国投降,晋军现在就要到了!”楚庄王大怒,将要杀他。解扬说:“君王能够控制自己的命令,是为了成就义;臣子能够奉行君命,是为了守信。我接受我国君主的命令出使,即使死也不会失误。”〔二〕庄王说:“ 你既然答应了我,后来却背弃约定,你的信用在哪里?”解扬说:“我之所以答应楚王,是想借此完成我国君主交付的使命。”临死时,他回头对楚军说:“做臣子的,不要忘记竭尽忠诚、即使因此死去的人!”楚王的几个弟弟都劝楚王赦免他,于是楚王赦免解扬,让他回国。晋国授予他上卿的爵位。〔一〕集解:服虔说:“楼车是用来窥望敌军的,兵法所谓‘云梯’就是这种东西。”杜预说:“楼车,就是车上设置的望楼。” 〔二〕集解:服虔说:“陨,就是坠落、失误。” 十八年,襄公去世,他的儿子悼公沸即位。〔一〕 〔一〕索隐:刘氏读作“秘”。邹氏本作“沸”,又一作“弗”。《左传》作“费”,读作“扶味反”。悼公元年,鄦公〔一〕向楚国诋毁郑国,悼公派弟弟睔〔二〕到楚国申诉。申诉没有得到公正处理,楚国拘禁了睔。于是郑悼公来与晋国讲和,随后与晋国亲近。睔私下向楚国的子反求情,子反便请求楚王把睔送回郑国。〔一〕集解:徐广说:“鄦读作许。许公,就是灵公。” 〔二〕索隐:读音为“公逊反”。二年,楚国攻打郑国,晋国出兵救援。这一年,悼公去世,拥立他的弟弟睔为君,这就是成公。成公三年,楚共王说:“郑成公对我有恩德。”于是派人来与郑国结盟。成公私下与楚国订盟。秋季,成公朝见晋国,晋国说:“郑国私下与楚国讲和。”于是拘捕了成公,并派栾书攻打郑国。四年春,郑国担心晋军围困,公子如便拥立成公的庶兄繻〔一〕为君。同年四月,晋国听说郑国已经立了新君,便释放成公。郑国人听说成公将要回来,也杀死了君主繻,迎接成公。晋军撤走。〔一〕索隐:读音为“须”。邹氏说:“一作‘纁’,读作‘训’。” 十年,郑国背弃与晋国的盟约,转而与楚国结盟。晋厉公大怒,发兵攻打郑国。楚共王救援郑国。晋、楚两军在鄢陵交战,楚军战败,晋军射伤楚共王的眼睛,双方都撤军离去。十三年,晋悼公攻打郑国,军队驻扎在洧水边。〔一〕郑国据城防守,晋军也撤走了。〔一〕集解:服虔说:“洧,是水名。”正义:《括地志》说:“洧水在郑州新郑县北三里处,古新郑城南。《韩诗外传》说:‘郑地风俗,二月桃花水上涨时,人们在溱水、洧水边会集,用来祓除不祥。’”按:洧水在古城南面,与溱水汇合。十四年,成公去世,他的儿子恽即位,这就是厘公。〔一〕索隐:读音为“纡纷反”。《左传》作“髡顽”。厘公五年,郑国宰相子驷朝见厘公,厘公没有以礼相待。子驷大怒,派厨师下毒药杀死厘公,〔一〕并向诸侯报丧说:“厘公突然得病去世。”拥立厘公的儿子嘉,嘉当时五岁,这就是简公。〔一〕集解:徐广说:“《年表》说子驷派刺客在夜间杀死僖公。”
简公元年,诸公子谋欲诛相子驷,子驷觉之,反尽诛诸公子。二年,晋伐郑,郑与盟,晋去。冬,又与楚盟。子驷畏诛,故两亲晋、楚。三年,相子驷欲自立为君,公子子孔使尉止杀相子驷而代之。子孔又欲自立。子产曰:「子驷为不可,诛之,今又效之,是乱无时息也。」于是子孔从之而相郑简公。四年,晋怒郑与楚盟,伐郑,郑与盟。楚共王救郑,败晋兵。简公欲与晋平,楚又囚郑使者。十二年,简公怒相子孔专国权,诛之,而以子产为卿。十九年,简公如晋请卫君还,而封子产以六邑。〔一〕子产让,受其三邑。二十二年,吴使延陵季子于郑,见子产如旧交,谓子产曰:「郑之执政者侈,难将至,政将及子。子为政,必以礼;不然,郑将败。」子产厚遇季子。二十三年,诸公子争宠相杀,又欲杀子产。公子或谏曰:「子产仁人,郑所以存者子产也,勿杀!」乃止。〔一〕集解服虔曰:「四井为邑。」二十五年,郑使子产于晋,问平公疾。平公曰:「卜而曰实沈、台骀为祟,史官莫知,敢问?」对曰:「高辛氏有二子,长曰阏伯,季曰实沈,居旷林,〔一〕不相能也,日操干戈以相征伐。后帝弗臧,〔二〕迁阏伯于商丘,主辰,〔三〕商人是因,故辰为商星。〔四〕迁实沈于大夏,主参,〔五〕唐人是因,服事夏、商,〔六〕其季世曰唐叔虞。〔七〕当武王邑姜方娠大叔,梦帝谓己:〔八〕『余命而子曰虞,〔九〕乃与之唐,属之参而蕃育其子孙。』及生有文在其掌曰『虞』,遂以命之。及成王灭唐而国大叔焉。故参为晋星。〔一0〕由是观之,则实沈,参神也。昔金天氏有裔子曰昧,为玄冥师,〔一一〕生允格、台骀。〔一二〕台骀能业其官,〔一三〕宣汾、洮,〔一四〕障大泽,〔一五〕以处太原。〔一六〕帝用嘉之,国之汾川。〔一七〕沈、姒、蓐、黄实守其祀。〔一八〕今晋主汾川而灭之。〔一九〕由是观之,则台骀,汾、洮神也。然是二者不害君身。山川之神,则水旱之菑禜之;〔二0〕日月星辰之神,则雪霜风雨不时禜之;若君疾,饮食哀乐女色所生也。」平公及叔向曰:「善,博物君子也!」厚为之礼于子产。〔一〕索隐贾逵曰:「旷,大也。」〔二〕集解贾逵曰:「后帝,尧也。臧,善也。」〔三〕集解贾逵曰:「商丘在漳南。」杜预曰:「商丘,宋地。」服虔曰:「辰,大火,主祀也。」〔四〕集解服虔曰:「商人,契之先,汤之始祖相土封阏伯之故地,因其故国而代之。」〔五〕集解服虔曰:「大夏在汾浍之闲,主祀参星。」杜预曰「大夏,今晋阳县。」〔六〕集解贾逵曰:「唐人谓陶唐氏之胤刘累事夏孔甲,封于大夏,因实沈之国,子孙服事夏、商也。」正义括地志云:「故唐城在绛州翼城县西二十里。徐才宗国都城记云『唐国,帝尧之裔子所封。春秋云「夏孔甲时有尧苗冑刘累者,以豢龙事孔甲,夏后嘉之,赐曰御龙氏,以更豕韦之后。龙一雌死,潜醢之以食夏后。既而使求之,惧而迁于鲁县」。夏后盖别封刘累之后于夏之墟,为唐侯。至周成王时,唐人作乱,成王灭之而封太叔,迁唐人子孙于杜,谓之杜伯,范氏所云在周为唐杜氏也』。地记云『唐氏在大夏之墟,属河东安县。今在绛城西北一百里有唐城者,以为唐旧国』。」然则叔虞之封即此地也。〔七〕集解杜预曰:「唐人之季世,其君曰叔虞。」〔八〕集解贾逵曰:「帝,天也。己,武王也。」〔九〕集解杜预曰:「取唐君之名。」〔一0〕集解贾逵曰:「晋主祀参,参为晋星。」〔一一〕集解服虔曰:「金天,少皞也。玄冥,水官也。师,长也。昧为水官之长。」〔一二〕集解服虔曰:「允格、台骀,兄弟也。」〔一三〕集解服虔曰:「修昧之职。」〔一四〕集解贾逵曰:「宣犹通也。汾、洮,二水名。」〔一五〕集解服虔曰:「陂障其水也。」〔一六〕集解服虔曰:「太原,汾水名。」杜预曰:「太原,晋阳也,台骀之所居者。」〔一七〕集解服虔曰:「帝颛顼也。」〔一八〕集解贾逵曰:「四国台骀之后也。」〔一九〕集解贾逵曰:「灭四国。」〔二0〕集解服虔曰:「禜为营,攒用币也。若有水旱,则禜祭山川之神以祈福也。」二十七年夏,郑简公朝晋。冬,畏楚灵王之强,又朝楚,子产从。二十八年,郑君病,使子产会诸侯,与楚灵王盟于申,诛齐庆封。三十六年,简公卒,子定公宁立。秋,定公朝晋昭公。定公元年,楚公子弃疾弒其君灵王而自立,为平王。欲行德诸侯。归灵王所侵郑地于郑。四年,晋昭公卒,其六卿强,公室卑。子产谓韩宣子曰:「为政必以德,毋忘所以立。」六年,郑火,公欲禳之。子产曰:「不如修德。」八年,楚太子建来奔。十年,太子建与晋谋袭郑。郑杀建,建子胜奔吴。
译简公元年,诸位公子谋划要杀掉宰相子驷,子驷察觉后,反过来把诸位公子全部杀掉。二年,晋国攻打郑国,郑国与晋国结盟,晋军撤走。冬季,郑国又与楚国结盟。子驷害怕被杀,所以同时与晋、楚两国亲近。三年,宰相子驷想自立为君,公子子孔派尉止杀死宰相子驷,取代他执政。子孔又想自立为君。子产说:“子驷因为想做不该做的事而被杀,如今又仿效他,这样的祸乱将永无止息。”于是子孔听从了子产,让子产担任郑简公的宰相。四年,晋国因郑国与楚国结盟而恼怒,攻打郑国,郑国与晋国结盟。楚共王救援郑国,击败晋军。简公想与晋国讲和,楚国又拘禁了郑国使者。十二年,简公因宰相子孔专擅国政而恼怒,杀了子孔,任命子产为卿。十九年,简公到晋国,请求让卫君回国,并把六邑封给子产。〔一〕子产推辞,只接受其中三邑。二十二年,吴国派延陵季子出使郑国,他见到子产,亲切得如同旧交,对子产说:“郑国执政者奢侈,灾难将要到来,政权将落到您身上。您执政后,一定要以礼治理;否则,郑国将要败亡。”子产厚礼接待季子。二十三年,诸位公子争夺宠爱,互相残杀,又想杀子产。有公子劝谏说:“子产是仁人,郑国之所以能够保存下来,靠的就是子产,不要杀他!”于是停止了行动。〔一〕集解:服虔说:“四井为一邑。” 二十五年,郑国派子产出使晋国,询问晋平公的病情。平公说:“占卜说是实沈、台骀作祟,史官也不知道其中缘故,冒昧请问您。”子产回答说:“高辛氏有两个儿子,长子叫阏伯,幼子叫实沈,住在旷大的树林里,〔一〕兄弟二人互不相容,天天拿着武器互相征伐。后来帝认为他们不好,〔二〕把阏伯迁到商丘,让他主管辰星的祭祀,〔三〕商人因此承袭此事,所以辰星成为商星。〔四〕又把实沈迁到大夏,让他主管参星的祭祀,〔五〕唐人因此承袭此事,侍奉夏、商两代;〔六〕唐人的末代君主叫唐叔虞。〔七〕当武王的夫人邑姜怀着大叔时,梦见上天对自己说:〔八〕‘我命名你的儿子为虞,〔九〕把唐地赐给他,使他主管参星,让他的子孙繁衍兴盛。’出生后,孩子手掌上有纹理组成‘虞’字,于是就用虞为他的名字。成王灭掉唐国后,便把唐地封给大叔。因此参星就是晋国的星辰。〔一〇〕由此看来,实沈就是参星之神。从前金天氏有个后代叫昧,担任玄冥的长官;〔一一〕他生了允格和台骀。〔一二〕台骀能够继承并治理父亲的官职,〔一三〕疏通汾水、洮水,〔一四〕修筑堤障治理大泽,〔一五〕因此居住在太原。〔一六〕帝认为他有功,便把汾川封给他。〔一七〕沈、姒、蓐、黄四国确实负责守护他的祭祀。〔一八〕现在晋国主管汾川,却把这四国灭掉了。〔一九〕由此看来,台骀就是汾水、洮水之神。不过,这两位神灵并不会伤害您的身体。山川之神,如果发生水灾旱灾,就祭祀祈求消除灾害;〔二〇〕日月星辰之神,如果雪、霜、风、雨发生失常,就祭祀祈求消除灾害。至于君王的疾病,则是饮食、悲哀、喜乐和女色所引起的。”平公和叔向说:“说得好,真是见闻广博的君子!”于是厚礼款待子产。〔一〕索隐:贾逵说:“旷,就是大。” 〔二〕集解:贾逵说:“后帝,就是尧。臧,就是善。” 〔三〕集解:贾逵说:“商丘在漳水以南。”杜预说:“商丘,是宋国的土地。”服虔说:“辰星即大火星,负责祭祀。” 〔四〕集解:服虔说:“商人是契的后代。汤的始祖相土封阏伯于旧地,商人于是沿袭阏伯的旧国取代了他。” 〔五〕集解:服虔说:“大夏在汾水和浍水之间,负责祭祀参星。”杜预说:“大夏,就是今天的晋阳县。” 〔六〕集解:贾逵说:“唐人,是陶唐氏的后代刘累。刘累侍奉夏孔甲,被封在大夏,因而承袭实沈的封国;他的子孙侍奉夏、商两代。”正义:《括地志》说:“故唐城在绛州翼城县以西二十里。徐才《宗国都城记》说:‘唐国,是帝尧的后代被封之地。《春秋》说,夏孔甲时有尧的后代刘累,因为替孔甲饲养龙而受到赏识,夏王赐姓御龙氏,以取代豕韦氏。后来一条雌龙死了,刘累偷偷把它制成肉酱给夏王吃。夏王随后派人寻找雌龙,刘累害怕,迁居鲁县。夏王大概又把刘累的后代封在夏朝故墟,做唐侯。到周成王时,唐人作乱,成王灭掉唐国,封大叔于此,并把唐人的子孙迁到杜地,称为杜伯;范氏所说周代的唐杜氏,就是这一支。’地理志说:‘唐氏在大夏的故墟,属于河东安邑县。今天绛城西北一百里有唐城,人们认为那就是唐国旧都。’”这样看来,叔虞受封的地方就是这里。〔七〕集解:杜预说:“唐人的末代君主,名叫叔虞。” 〔八〕集解:贾逵说:“帝,就是上天;己,就是武王。” 〔九〕集解:杜预说:“取唐国君主的名字。” 〔一〇〕集解:贾逵说:“晋国主管参星的祭祀,所以参星是晋国的星辰。” 〔一一〕集解:服虔说:“金天,就是少皞;玄冥,是水官;师,就是长官。昧是水官的长官。” 〔一二〕集解:服虔说:“允格、台骀是兄弟。” 〔一三〕集解:服虔说:“修治并继承昧的职务。” 〔一四〕集解:贾逵说:“宣与疏通相同。汾、洮,是两条河的名称。” 〔一五〕集解:服虔说:“修筑堤岸来阻挡水流。” 〔一六〕集解:服虔说:“太原,是汾水的名称。”杜预说:“太原就是晋阳,是台骀居住的地方。” 〔一七〕集解:服虔说:“帝,就是颛顼。” 〔一八〕集解:贾逵说:“这四国都是台骀的后代。” 〔一九〕集解:贾逵说:“灭掉了这四国。” 〔二〇〕集解:服虔说:“禜,就是营祭,聚集财帛作为祭品。如果发生水灾旱灾,就祭祀山川之神来祈求福佑。” 二十七年夏,郑简公朝见晋国。冬季,他畏惧楚灵王强大,又去朝见楚国,子产随行。二十八年,郑君生病,派子产会合诸侯,并在申地与楚灵王结盟,诛杀齐国的庆封。三十六年,简公去世,子定公宁即位。秋季,定公朝见晋昭公。定公元年,楚国公子弃疾杀死他的国君灵王,自立为君,成为平王。他想向诸侯施行恩德,于是把灵王侵占的郑国土地归还给郑国。四年,晋昭公去世,晋国六卿势力强大,公室地位卑弱。子产对韩宣子说:“治理国政一定要依靠德行,不要忘记自己得以立身的根本。” 六年,郑国发生火灾,国君想举行禳祭消灾。子产说:“不如修养德行。” 八年,楚太子建逃奔郑国。十年,太子建与晋国谋划袭击郑国。郑国杀死太子建,太子建的儿子胜逃奔吴国。
十一年,定公如晋。晋与郑谋,诛周乱臣,入敬王于周。〔一〕〔一〕索隐王避弟子朝之乱出居狄泉,在昭二十三年;至二十六年,晋、郑入之。经曰「天王入于成周」是也。十三年,定公卒,子献公虿立。献公十三年卒,子声公胜立。当是时,晋六卿强,侵夺郑,郑遂弱。声公五年,郑相子产卒,〔一〕郑人皆哭泣,悲之如亡亲戚。子产者,郑成公少子也。为人仁爱人,事君忠厚。孔子尝过郑,与子产如兄弟云。及闻子产死,孔子为泣曰:「古之遗爱也!」〔二〕〔一〕正义括地志云:「子产墓在新郑县西南三十五里。郦元注水经云『子产墓在潩水上,累石为方坟,坟东北向郑城,杜预云言不忘本』。」〔二〕集解贾逵曰:「爱,惠也。」杜预曰:「子产见爱,有古人遗风也。」八年,晋范、中行氏反晋,告急于郑,郑救之。晋伐郑,败郑军于铁。〔一〕〔一〕集解杜预曰:「戚城南铁丘。」正义括地志云:「铁丘在滑州卫南县东南十五里。」十四年,宋景公灭曹。二十年,齐田常弒其君简公,而常相于齐。二十二年,楚惠王灭陈。孔子卒。三十六年,晋知伯伐郑,取九邑。三十七年,声公卒,子哀公易立。〔一〕哀公八年,郑人弒哀公而立声公弟丑,是为共公。共公三年,三晋灭知伯。三十一年,共公卒,子幽公已立。幽公元年,韩武子伐郑,杀幽公。郑人立幽公弟骀,是为繻公。〔二〕〔一〕集解年表云三十八年。〔二〕集解年表云郑立幽公子骀繻。或作「缭」。繻公十五年,韩景侯伐郑,取雍丘。郑城京。十六年,郑伐韩,败韩兵于负黍。〔一〕二十年,韩、赵、魏列为诸侯。二十三年,郑围韩之阳翟。〔一〕集解徐广曰:「在阳城。」正义括地志云:「负黍亭在洛州阳城县西南三十五里,故周邑也。」二十五年,郑君杀其相子阳。二十七,子阳之党共弒繻公骀而立幽公弟乙为君,是为郑君。〔一〕〔一〕集解徐广曰:「一本云『立幽公弟乙阳为君,是为康公』。六国年表云立幽公子骀,又以郑君阳为郑康公乙。班固云『郑康公乙为韩所灭』。」郑君乙立二年,郑负黍反,复归韩。十一年,韩伐郑,取阳城。二十一年,韩哀侯灭郑,并其国。太史公曰:语有之,「以权利合者,权利尽而交疏」,甫瑕是也。甫瑕虽以劫杀郑子内厉公,厉公终背而杀之,此与晋之里克何异?守节如荀息,身死而不能存奚齐。变所从来,亦多故矣!【索隐述赞】厉王之子,得封于郑。代职司徒,缁衣在咏。虢、郐献邑,祭祝专命。庄既犯王,厉亦奔命。居栎克入,梦兰毓庆。伯服生囚,叔瞻尸聘。厘、简之后,公室不竞。负黍虽还,韩哀日盛。史记卷四十三
译十一年,定公前往晋国。晋国与郑国谋划,诛杀周王室的乱臣,把敬王送回周都。〔一〕 〔一〕索隐:周王因躲避弟弟子朝的叛乱,出居狄泉,事情发生在鲁昭公二十三年;到二十六年,晋、郑两国把他送回王都。《春秋经》所说“天王进入成周”,就是这件事。十三年,定公去世,子献公虿即位。献公十三年去世,子声公胜即位。当时晋国六卿势力强盛,不断侵夺郑国,郑国于是衰弱。声公五年,郑国宰相子产去世,〔一〕郑国人都哭泣,为他悲伤得如同失去了亲属。子产是郑成公的小儿子。他为人仁慈,爱护百姓,侍奉国君忠诚厚道。孔子曾经经过郑国,和子产相处得像兄弟一样。据说孔子听到子产去世后,哭泣着说:“这是古代遗留下来的仁爱啊!”〔二〕 〔一〕正义:《括地志》说:“子产墓在新郑县西南三十五里。郦道元《水经注》说:‘子产墓在潩水边,用石头堆成方形坟墓,坟墓朝东北面对郑城;杜预说这是表示不忘根本。’” 〔二〕集解:贾逵说:“爱,就是恩惠。”杜预说:“子产受到人们爱戴,具有古人的遗风。” 八年,晋国的范氏、中行氏反叛晋国,向郑国告急,郑国出兵救援他们。晋国攻打郑国,在铁地击败郑军。〔一〕 〔一〕《集解》中,杜预说:“铁丘在戚城的南面。”《正义》引《括地志》说:“铁丘位于滑州卫南县东南十五里处。” 十四年,宋景公灭掉曹国。二十年,齐国的田常弑杀他的君主简公,田常在齐国任相。二十二年,楚惠王灭掉陈国。孔子去世。三十六年,晋国的知伯攻打郑国,夺取九座城邑。三十七年,声公去世,他的儿子哀公易即位。〔一〕哀公八年,郑人弑杀哀公,拥立声公的弟弟丑,这就是共公。共公三年,三晋灭掉知伯。三十一年,共公去世,他的儿子幽公已即位。幽公元年,韩武子攻打郑国,杀死幽公。郑人拥立幽公的弟弟骀,这就是繻公。〔二〕 〔一〕集解:《年表》说是三十八年。〔二〕集解:《年表》说,郑国拥立幽公的儿子骀繻。有人写作“缭”。繻公十五年,韩景侯攻打郑国,夺取雍丘。郑国修筑京城。十六年,郑国攻打韩国,在负黍击败韩军。〔一〕二十年,韩、赵、魏被列为诸侯。二十三年,郑国包围韩国的阳翟。〔一〕集解:徐广说:“在阳城。”正义:《括地志》说:“负黍亭在洛州阳城县西南三十五里,是古代周国的城邑。” 二十五年,郑君杀死他的相国子阳。二十七年,子阳的党羽共同弑杀繻公骀,拥立幽公的弟弟乙为君主,这就是郑君。〔一〕 〔一〕集解:徐广说:“一本说:‘拥立幽公的弟弟乙阳为君主,这就是康公。’《六国年表》说拥立幽公的儿子骀,又把郑君阳称作郑康公乙。班固说:‘郑康公乙被韩国灭掉。’” 郑君乙即位第二年,郑国的负黍反叛,又归属韩国。十一年,韩国攻打郑国,夺取阳城。二十一年,韩哀侯灭掉郑国,兼并了它的国土。太史公说:俗话说:“因权势利益而结合的,权势利益一旦用尽,交情就会疏远。”甫瑕就是这样。甫瑕虽然曾经用劫持和杀害郑国太子的方法使厉公入国,厉公最终还是背弃他并杀了他;这和晋国的里克有什么不同?像荀息那样守节,最终自身死去,却不能保全奚齐。事情发生变化的原因,也有很多啊!【索隐述赞】厉王的儿子,受封于郑。世代担任司徒,诗歌咏唱缁衣。虢国、郐国献出城邑,祭祝专擅国命。庄公既已冒犯周王,厉公也逃亡奔命。居住在栎地时,克终于入国;梦见兰草,生下有福的后代。伯服活着被囚,叔瞻死后尸体仍被聘问。厘公、简公以后,郑国公室日渐衰弱。负黍虽曾归还,韩哀侯的势力却日益强盛。《史记》卷四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