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相国世家第二十四

译《曹相国世家》第二十四。平阳侯〔一〕曹参，沛县人。〔二〕秦朝时任沛县狱掾，而萧何任主吏；萧何居县中时，已经是有声望的豪吏了。〔一〕正义说：晋州城就是平阳的旧城。〔二〕集解引张华说：“曹参字敬伯。”索隐引《地理志》说，平阳县属于河东郡；又考察《春秋纬》和《博物志》，都说曹参字敬伯。正义考察说：沛县，就是今天的徐州县。高祖以沛公身份刚开始起兵时，曹参以中涓身份跟随。〔一〕他率军攻打胡陵、方与，〔二〕进攻秦监公的军队，〔三〕把他们打得大败。向东攻下薛，在薛城西面攻打泗水郡守的军队。又攻打胡陵，夺取了它。调去守卫方与。方与反叛归魏，曹参攻打它。〔四〕丰县反叛归魏，〔五〕曹参进攻丰县。因功赐爵七大夫。攻打秦司马夷的军队于砀县以东，〔六〕击破敌军，夺取砀、狐父、祁善置。〔七〕〔八〕又攻下邑以西地区，直到虞县，〔九〕攻打章邯的车骑部队。攻爰戚〔一〇〕和亢父，〔一一〕首先登城。升任五大夫。向北救援阿县，〔一二〕攻打章邯的军队，攻陷陈县，追击到濮阳。攻打定陶，夺取临济。〔一三〕向南救援雍丘。攻打李由的军队，击败他们，杀死李由，俘虏秦军候一人。秦将章邯击败并杀死项梁后，沛公和项羽率军向东撤退。楚怀王任命沛公为砀郡长，统率砀郡军队。于是封曹参为执帛，〔一四〕号为建成君。〔一五〕又升任戚公，〔一六〕隶属砀郡。〔一〕集解引《汉书音义》说：“中涓，相当于中谒者。”索隐说：“涓”音“古玄”反。〔二〕索隐引《地理志》说，这两个县都属于山阳郡。正义说：胡陵是县名，在方与县南面；“方”读“房”，“与”读“预”，是兖州的县。〔三〕集解引《汉书音义》说：“监，是监察郡国的御史；公，是名字。秦朝每郡设置守、尉、监三人。”索隐考察注文说：“公”是监的名字；然而《本纪》中泗川监名叫平，那么“平”是名字，“公”应是表示尊敬的称呼。〔四〕正义说：这是曹参攻打方与。〔五〕索隐说：当时雍齿守卫丰县，背叛沛公归附魏国。〔六〕正义说：“夷”音“夷”。〔七〕集解引徐广说：“伍被说过‘吴王濞在狐父战败’。”索隐引《地理志》说，砀县属于梁国。狐父是地名，在梁国砀县之间。徐广引用伍被的话，说吴国与梁国交战，狐父就是吴军败北的地方。正义引《括地志》说：“狐父亭在宋州砀山县东南三十里。” 〔八〕集解引文颖说：“善置，是驿站的名称。”晋灼说：“‘祁’音‘坻’。孙检说：‘汉代称驿站为置；善，是名称。’”索隐考察说：《司马彪郡国志》记载，谷熟县有祁亭。刘氏读为“迟”，也可按字本音读。善置是驿站名称，汉代称驿站为置。正义引《括地志》说：“旧祁城在宋州下邑县东北四十九里，是汉代的祁城县。”这里说的是夺取砀、狐父以及祁县的善置。〔九〕索隐引《地理志》说，下邑、虞两县都属于梁国。正义说：宋州下邑县在州城以东一百一十里。汉代下邑城，就是今天的砀山县。虞城县在州城北面五十里，是古代虞国，商均受封的地方。〔一〇〕集解引徐广说：“宣帝时有爰戚侯。”索隐引苏林说：“是县名，属于山阳郡。”考察《功臣表》，爰戚侯是赵成。正义说：“爰戚”音“寂”，刘氏读为“七历”反。今在兖州南面，靠近亢父县。〔一一〕索隐引《地理志》说：这是县名，属于东平郡。正义引《括地志》说：“亢父旧城在兖州任城县南五十一里。” 〔一二〕索隐考察说：阿就是东阿。当时章邯正在东阿围攻田荣。正义说：今为济州东阿县。〔一三〕正义说：淄州高苑县西北二里有狄国旧城，汉安帝时改名为临济。〔一四〕集解引张晏说：“是孤卿的官名；也有人说是楚国的官名。” 〔一五〕索隐引《地理志》说：建成县属于沛郡。〔一六〕索隐说：这是指升任曹参为戚县令。正义说：就是爰戚县，当时属于沛郡。后来跟随沛公攻打东郡尉的军队，在成武县南面击败了他们。〔一〕在成阳县南面攻打王离的军队，〔二〕又在杠里进攻，大败王离军。追击败军向北逃跑，向西到达开封，攻打赵贲〔三〕的军队，击败他们，把赵贲围在开封城中。向西在曲遇攻打将军杨熊的军队，〔四〕击败他们，俘虏秦军司马和御史各一人。升任执珪。〔五〕跟随攻打阳武，〔六〕攻下轘辕、缑氏，〔七〕截断河津，〔八〕返回在尸乡以北攻打赵贲的军队，击败他们。〔九〕跟随向南攻打犨城，在阳城县外城东面与南阳郡守齮交战，〔一〇〕攻陷其军，〔一一〕夺取宛城，俘虏齮，完全平定南阳郡。向西进攻武关、峣关，〔一二〕夺取两关。在蓝田以南进攻秦军，〔一三〕又在夜间袭击秦军北面，秦军大败，于是进军咸阳，消灭秦朝。〔一〕索隐引《地理志》说：成武县属于山阳郡。〔二〕索隐引《地理志》说：成阳是县名，属于济阴郡；“成”是地名。周武王把弟弟季载封在成，后来他的后代迁到成的南面，所以称为成阳。正义说：成阳旧城就是濮州雷泽县。〔三〕索隐说：音“奔”。〔四〕集解引徐广说：在中牟。索隐说：“曲”读“丘禹”反，“遇”读“牛凶”反。正义说：“曲”读“丘羽”反，“遇”读“牛恭”反。《司马彪郡国志》说：“中牟县有曲遇聚。”考察可知，中牟是郑州的县。〔五〕集解引张晏说：“侯、伯执珪入朝，地位与之相当。”如淳说：“《吕氏春秋》说，得到伍员的人，地位为执珪。这是古代爵位名称。” 〔六〕正义引《括地志》说：“阳武旧城在郑州阳武县东北十八里，是汉代阳武县城。” 〔七〕索隐引《地理志》说：阳武、缑氏两县都属于河南郡。轘辕是道路名，在缑氏县南面。正义说：缑氏是洛州的县。《括地志》说：“轘辕旧关在洛州缑氏县东南四十里。《十三州志》说，轘辕道共有十二道弯，是险要道路。” 〔八〕正义说：津就是渡口。《括地志》说：“平阴旧津在洛州洛阳县东北五十里。” 〔九〕集解引徐广说：“尸乡在偃师。”孟康说：“在尸乡北面。”正义说：这是在尸乡以北击败赵贲的军队。《括地志》说：“尸乡亭在洛州偃师县，位于洛州东南。”

译〔一〇〕集解引应劭说：“就是今天的赭阳。”索隐说：徐广认为阳城在南阳，应劭认为就是今天的赭阳。赭阳是南阳的县。〔一一〕正义说：这是在阳城外城东面攻陷南阳郡守的军队。〔一二〕正义引《括地志》说：“旧武关在商州商洛县东九十里。蓝田关在雍州蓝田县东南九十里，就是秦代的峣关。” 〔一三〕正义说：雍州蓝田县在州城东南八十里，因蓝田山而得名。项羽到达后，任命沛公为汉王。汉王封曹参为建成侯。曹参跟随汉王到汉中，〔一〕升任将军。跟随汉王返回平定三秦，开始攻下辩、故道、〔二〕雍、斄。〔三〕在好畤南面攻打章平的军队，〔四〕击败他们，包围好畤，夺取壤乡。〔五〕在壤乡以东和高栎攻打三秦军队，〔六〕击败他们。又包围章平，章平逃出好畤逃走。趁势攻打赵贲和内史保的军队，击败他们。向东夺取咸阳，改名为新城。〔七〕曹参率军守卫景陵〔八〕二十天，三秦派章平等人进攻曹参，曹参出兵迎战，大败他们。赐给他宁秦的食邑。〔九〕曹参以将军身份率兵包围废丘的章邯。〔一〇〕以中尉身份跟随汉王出临晋关。〔一一〕到达河内，攻下修武，〔一二〕渡过围津，〔一三〕向东在定陶攻打龙且、项他，击败他们。向东夺取砀、萧、彭城。〔一四〕攻打项籍的军队，汉军大败逃走。曹参以中尉身份包围并夺取雍丘。王武在外黄反叛，〔一五〕程处在燕县反叛，〔一六〕曹参前往攻打，把他们全部击破。柱天侯在衍氏反叛，〔一七〕曹参又进军攻破并夺取衍氏。曹参在昆阳攻打羽婴，追击到叶县。返回攻打武强，〔一八〕于是到达荥阳。曹参从汉中起任将军、中尉，跟随〔一九〕汉王攻打诸侯；到项羽失败时，曹参返回荥阳，总共经历了两年。〔一〕正义说：梁州原来就是汉中郡。〔二〕索隐引《地理志》说：这是两个县名，都属于武都郡。“辩”音“皮苋”反。正义引《括地志》说：“成州同谷县，就是汉代的下辩道。”又说：“凤州两当县，就是汉代的故道县，在州城西五十里。” 〔三〕索隐引《地理志》说：这是两个县名，属于右扶风郡。“斄”音“胎”。正义说：“斄”写作“邰”，音“贻”。《括地志》说：“在旧雍县南七里。斄旧城又名武功，在县西南二十二里，是古代邰国。” 〔四〕正义引《括地志》说：“好畤城在雍州好畤县东南十三里。” 〔五〕集解引文颖说：“是地名。” 〔六〕索隐说：“栎”音“历”。考察文颖说，壤乡、高栎都是地名；但都在右扶风郡，今天这些地方已经无从考见。正义说：“栎”音“历”。两处都是村邑名。壤乡就是今天雍州武功县东南十多里的高壤坊，高栎在壤乡附近。〔七〕索隐考察说：《汉书》记载，高帝元年将咸阳改名为新城，汉武帝时又改名为渭城。〔八〕集解引《汉书音义》说：“是县名。” 〔九〕集解引苏林说：“就是今天的华阴。” 〔一〇〕周朝称为犬丘，秦朝改名废丘，汉朝又改名槐里。今天的旧城在雍州始平县东南十里。〔一一〕正义说：就是蒲津关，在临晋县。因此称为临晋关，今天在同州。〔一二〕正义说：今为怀州获嘉县，古代就是修武。〔一三〕正义引徐广说：“东郡白马县有围津。”索隐引顾氏考察《水经注》说：白马津有韦乡、韦津城，“围”和“韦”相同，只是古今字形发生了变化。正义引《括地志》说：“黎阳津又名白马津，在滑州白马县北三十里。《帝王世纪》说，白马县南面有韦城，是古代豕韦国。《续汉书·郡国志》说，白马县有韦城。” 〔一四〕正义说：这是徐州的两个县。〔一五〕集解引徐广说：“内黄县有黄泽。” 〔一六〕集解引徐广说：“东郡有燕县。”骃考察《汉书音义》说：“他们都是汉军将领。” 〔一七〕索隐说：不知道天柱侯究竟是谁受封。衍氏是魏国的城邑。《地理志》说，天柱在庐江郡潜县。〔一八〕集解引述瓒说：“武强城在阳武。”正义引《括地志》说：“武强旧城在郑州管城县东北三十一里。” 〔一九〕索隐说：音“才用”反。高祖二年，任命曹参为代理左丞相，进入关中驻军。一个多月后，魏王豹反叛，曹参以代理左丞相身份另率军队，与韩信向东在东张攻打魏将孙遫〔一〕的军队，〔二〕把他们打得大败。于是攻打安邑，俘获魏将王襄。在曲阳攻打魏王，〔三〕追击到武垣，〔四〕生擒魏王豹。夺取平阳，〔五〕俘获魏王的母亲、妻子和儿女，完全平定魏地，共五十二座城。赐给他平阳食邑。于是跟随韩信在邬县以东攻打赵相国夏说的军队，〔六〕大败敌军，斩杀夏说。韩信与原常山王张耳率军攻下井陉，攻打成安君；同时命曹参返回，在邬城中包围赵军别将戚将军。戚将军出逃，曹参追上并斩杀他。于是率军到敖仓汉王所在之处。韩信已经击破赵国，任相国，向东进攻齐国。曹参以右丞相身份隶属于韩信，攻破齐国历下的军队，随即夺取临菑。返回平定济北郡，攻打着、漯阴、平原、鬲、卢。〔七〕不久跟随韩信在上假密攻打龙且的军队，〔八〕大败敌军，斩杀龙且，俘获他的将军周兰。平定齐国，共得到七十多个县。俘获原齐王田广的相国田光、守相许章，以及原齐国胶东将军田既。韩信被立为齐王后，率军到陈县，与汉王共同击败项羽；曹参则留下来平定齐国尚未归服的地方。〔一〕索隐说：音“速”。〔二〕集解引徐广说：“张是地名。《功臣表》中有张侯毛泽。”骃考察苏林说：属于河东郡。正义引《括地志》说：“张阳旧城又名东张城，在蒲州虞乡县西北四十里。” 〔三〕正义引《括地志》说：“上曲阳就是定州恒阳县；下曲阳在定州鼓城县西五里。” 〔四〕集解引徐广说：“河东郡有垣县。”正义引《括地志》说：“武垣县就是今天的瀛州城。《地理志》说，武垣县属于涿郡。” 〔五〕正义说：就是晋州城。〔六〕集解引徐广说：“邬县在太原郡。‘邬’音‘乌古’反。”索隐引《地理志》说：邬是太原郡的县名，音“乌古”反。

译〔七〕索隐引《地理志》说：着县属于济南郡，卢县属于泰山郡，漯阴、平原、鬲三县属于平原郡。“漯”音“吐答”反。正义引《括地志》说：“平原旧城在德州平原县东南十里。鬲国旧城在德州安德县西北十五里。”卢县就是今天济州的治所县。〔八〕集解引文颖说：有人认为就是高密。索隐说：《汉书》也写作“假密”。考察下文平定齐国得到七十多个县，那么上假密不可能是高密，也属于齐地，今天已经无法考见。项籍死后，天下平定，汉王做了皇帝，韩信改封为楚王，齐地改置为郡。曹参交还了汉相国的官印。高帝把长子刘肥封为齐王，任命曹参为齐国相国。高祖六年，赐给曹参列侯的爵位，同诸侯剖分符节，世世代代不得断绝。食邑为平阳万六百三十户，称为平阳侯，免除原先的食邑。曹参以齐国相国身份攻打陈豨的部将张春的军队，击败他们。黥布反叛时，曹参以齐国相国身份跟随悼惠王率领车骑十二万人，与高祖会合，共同攻打黥布的军队，大败敌军。向南到达蕲县，返回后平定竹邑、相、萧、留。〔一〕 〔一〕索隐引《地理志》说：蕲、竹邑、相、萧四县都属于沛郡。韦昭说，留县今天属于彭城，那么汉初也应属于沛郡。正义引《括地志》说：“徐州符离县城就是汉代竹邑城。李奇说，今天仍称竹邑。相国旧城在符离县西北九十里。《舆地志》说，宋共公从睢阳迁到相子城，后来又返回睢阳。萧县是徐州的县，古代萧叔的封国城。留县旧城在徐州沛县东南五十里，是张良受封之地。” 曹参的功劳是：总共攻下两个诸侯国、一百二十二个县；俘获诸侯王二人、相国三人、将军六人，以及大莫敖、郡守、司马、候、御史各一人。〔一〕集解引《汉书音义》说：“这是楚国卿的称号。” 孝惠帝元年，废除诸侯相国制度，改任曹参为齐国丞相。曹参任齐相时，齐国有七十座城。天下刚刚平定，悼惠王年少，曹参把当地长老和儒生全都召来，询问安定百姓的办法。齐国原有的风俗，以及各位儒生的意见，足有几百条，说法人人不同，曹参不知道该采用哪一种。听说胶西有位盖公，善于研究黄老之学，就派人带着厚重的礼物去请他。见到盖公后，盖公向他讲述治理国家贵在清静无为、百姓自然安定的道理，并由此详细说明。曹参于是避开正堂，让盖公居住在那里。他治理齐国主要采用黄老之术，因此任齐相九年，齐国安定，百姓安居，被广泛称为贤相。惠帝二年，萧何去世。曹参听到消息，告诉门客赶快整理行装，说：“我将入朝任相国。”过了不久，使者果然来召曹参。曹参离开时，嘱咐继任的齐相说：“把齐国的刑狱和市场事务托付给你，谨慎办理，不要加以扰乱。”继任者问：“治理政事难道没有比这更重要的吗？”曹参说：“不是。刑狱和市场，是兼容并蓄的地方；如今如果你去扰乱它们，奸人还能到哪里容身呢？我因此把这两件事放在前面。”〔一〕 〔一〕集解引《汉书音义》说：刑狱和市场兼容善人恶人；如果把事情追查得过于穷尽，奸人就无处藏身。奸人无处藏身，长久下去就会作乱。秦朝严刑峻法，天下因此反叛；孝武帝严厉用法，刑狱案件因此增多，这就是结果。老子说：“我无为，百姓就会自行化育；我喜好清静，百姓就会自行端正。”曹参想用道来治理根本，不想去扰乱末节。曹参刚开始卑微时，与萧何关系很好；等到两人都成为将相，彼此便有了隔阂。到萧何临死时，所推举的贤人只有曹参。曹参接替萧何做汉国相国，所有事情都不作变更，完全遵守萧何制定的规章。他挑选各郡国中文辞不够华美、性情稳重厚道的长者，召来任命为丞相史。对那些言辞华饰、刻薄深文、只想追求声名的官吏，总是斥退不用。曹参日夜饮用醇酒。卿大夫以下的官吏和宾客见丞相什么事也不办理，〔一〕来访的人都想进言。来人到了，曹参就拿醇酒给他喝；过了一会儿，他想开口说话，曹参又给他喝酒，直到喝醉才离去，始终没有人能够开口陈说，〔二〕这成了惯例。〔一〕集解引如淳说：“不办理丞相应办的事务。” 〔二〕集解引如淳说：“开，是开口陈述意见。” 相国住宅的后园靠近属吏的住处，属吏们每天饮酒、唱歌、喧闹。属吏们厌恶这种情形，却无可奈何，于是请曹参到园中游玩。他们想让曹参听见属吏们醉后歌唱喧闹，盼望相国召来责罚他们。曹参反而取来酒，摆开座席饮酒，也唱歌喧闹，与他们相互应和。曹参见到别人有细小过失，总是专门替他们遮掩隐瞒，因此相府中平安无事。曹参的儿子曹窋〔一〕任中大夫。惠帝奇怪相国不处理政事，认为：“难道他是轻视我吗？”〔二〕于是对曹窋说：“你回去后，找个从容的机会私下问你父亲：‘高帝刚刚离开群臣，皇帝年纪还小，您身为相国，却每天饮酒，不向皇帝请示处理事务，怎么能不为天下忧虑呢？’但不要说是我让你问的。”〔三〕曹窋洗浴后回家，闲暇侍奉父亲时，便把这番话作为自己的意见劝说曹参。曹参大怒，打了曹窋二百板，说：“赶快入朝侍奉，天下大事不是你应该说的。”到上朝时，惠帝责备曹参说：“你为什么这样对待曹窋？〔四〕先前是我让他劝你的。”曹参摘下帽子谢罪说：“陛下自己看看，您的圣明英武与高帝相比如何？”皇帝说：“我哪里敢望及先帝呢！”曹参说：“陛下再看看我的才能与萧何相比，谁更贤能？”皇帝说：“您似乎比不上他。”曹参说：“陛下说得对。况且高帝与萧何平定天下，法令已经明确；如今陛下垂衣拱手而治，我们这些人恪守职分，遵循既定法令而不失误，不也可以吗？”惠帝说：“很好。您歇息吧！” 〔一〕索隐说：音“张律”反。〔二〕索隐考察说：“少”是认为不足的说法，所以胡亥也说过“丞相难道是轻视我吗”。这里大概是说，皇帝认为丞相难道不是嫌我年少、轻视我吗。小颜认为是“我年少”，不对。〔三〕索隐说：惠帝告诉曹窋，不要说“是我告诉你，让你来劝你父亲”，而应当说成是自己的意思。〔四〕集解引如淳说：“就是任用曹窋来治理。”索隐考察说：“胡”就是“何”，意思是责问曹参：“为什么这样处置曹窋？” 曹参做汉国相国，前后共三年。去世后，谥号为懿侯。儿子曹窋继承侯爵。百姓歌唱道：“萧何制定法令，明白整齐如同一幅图；曹参接替他，守住法令不使失误。承继他的清静无为，百姓因此安宁和谐。” 〔一〕集解引徐广说：“‘顜’音‘古项’反，另一个读音是‘较’。”索隐说：“顜”字，《汉书》作“讲”，所以文颖说“讲”一作“较”。考察其义，训为正直，也训为明白，意思是法令明白正直，像同一幅图一样。顜音“讲”，也写作“觏”。小颜说：“讲，是和谐；画一，是说法令整齐划一。”

译平阳侯曹窋在高后时期任御史大夫。孝文帝即位后，免去官职，仍为侯。孝文帝在位二十九年时曹窋去世，谥号为静侯。儿子曹奇继承侯爵，在位七年去世，谥号为简侯。儿子曹时代立。曹时娶平阳公主为妻，生下儿子曹襄。曹时患麻风病，返回封国。在位二十三年去世，谥号为夷侯。儿子曹襄继承侯爵。曹襄娶卫长公主为妻，生下儿子曹宗。在位十六年去世，谥号为共侯。儿子曹宗继承侯爵。征和二年间，曹宗因太子之死获罪，封国被废除。太史公说：曹相国曹参攻城野战，功劳之所以能多到这样，是因为他与淮阴侯共同作战。等到韩信已经被消灭，而列侯各自建立功业时，唯独曹参独享了这项功名。曹参做汉国相国，极力奉行清静无为，完全符合道术。然而百姓刚刚摆脱秦朝的残酷统治，曹参让他们休养生息、无为而治，所以天下都称赞他的美德。【索隐述赞】曹参最初起兵时，是沛县的豪吏。开始以中涓身份跟随，先包围善置。身居执珪、执帛之位，攻城夺地。衍氏被诛后，又在昆阳失利。向北擒获夏说，向东讨伐田溉。剖符受封，功劳无人能比。对刑狱和市场不加扰乱，以清静无为治国。娶平阳公主为妻，后代相承享有封国利益。《史记》第五十五卷。《留侯世家》第二十五。留侯〔一〕张良，〔二〕他的先祖是韩国人。〔三〕祖父张开地，曾任韩昭侯、宣惠王、襄哀王的相国。父亲张平，曾任韩厘王、悼惠王的相国。〔五〕悼惠王二十三年，张平去世。张平去世后二十年，秦国灭亡了韩国。张良年少，还没有做官侍奉韩国。韩国灭亡后，张良家中有僮仆三百人；他的弟弟死了也没有安葬，他把全部家财拿出来招募刺客刺杀秦王，为韩国报仇，因为他的祖父、父亲五代都担任韩国相国。〔六〕 〔一〕索隐引韦昭说：“留县，今天属于彭城。”考察说：张良请求封在留县，是因为他当初在那里拜见高祖。正义引《括地志》说：“留县旧城在徐州沛县东南五十五里。今天城内还有张良庙。” 〔二〕索隐说：《汉书》记载，张良字子房。考察王符、皇甫谧都认为张良属于韩国公族，姓姬。秦朝搜捕刺客很急迫，于是他改换姓名。韩国先前已有张去疾、张谴，所以恐怕不是张良的先代。〔三〕索隐说：张良世代担任韩国相国，所以知道他的先祖是韩国人。顾氏考察《后汉书》说：“张良出自城父。”城父县属于颍川郡。正义引《括地志》说：“城父在汝州郏城县东三十里，是韩国的土地。” 〔四〕集解引应劭说：“大父就是祖父；开地是名字。” 〔五〕集解说：《韩系家》和《系本》作桓惠王。〔六〕索隐说：这里是指张良的祖父、父亲辅佐韩国五位君王，所以说五代。张良曾在淮阳学习礼法。〔一〕向东拜见仓海君。〔二〕得到一名大力士，铸造了一只重一百二十斤的铁椎。秦始皇东游时，张良与刺客在博浪沙中伏击秦始皇，〔三〕〔四〕误中副车。〔五〕秦始皇大怒，下令在天下大肆搜捕，急切追查刺客，正是因为张良的缘故。张良于是改名换姓，逃亡藏匿在下邳。〔一〕正义说：今为陈州。〔二〕集解引如淳说：“秦朝的郡县中没有仓海这个地方。有人说，仓海君是东夷的君长。”索隐说：姚察认为，汉武帝时期东夷秽君投降后设置仓海郡，名称或许因此而来，大概接近事实。正义引《汉书·武帝纪》说：“元朔元年，东夷秽君南闾等投降，设置仓海郡；今为貊秽国。”这就可以说明问题。太史公修史时，南闾等已经投降并设置郡，所以这样记载。正义引《括地志》说：“秽貊在高丽南面、新罗北面，东到大海，西面……” 〔三〕集解服虔说：“狙，是窥伺、等待的意思。”应劭说：“狙，读作七预反，是窥伺的意思。”徐广说：“是窥伺等待的意思，读作千恕反。”索隐按：应劭说“狙，是窥伺”。另一种说法认为，狙是潜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