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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七十二

屈原贾生列传第二十四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561–566 段

屈平既嫉之,虽放流,睠顾楚国,系心怀王,不忘欲反,冀幸君之一悟,俗之一改也。其存君兴国而欲反复之,一篇之中三致志焉。然终无可柰何,故不可以反,卒以此见怀王之终不悟也。人君无愚智贤不肖,〔一〕莫不欲求忠以自为,举贤以自佐,然亡国破家相随属,而圣君治国累世而不见者,其所谓忠者不忠,而所谓贤者不贤也。怀王以不知忠臣之分,故内惑于郑袖,外欺于张仪,疏屈平而信上官大夫、令尹子兰。兵挫地削,亡其六郡,身客死于秦,为天下笑。此不知人之祸也。易曰:「井泄不食,〔二〕为我心恻,〔三〕可以汲。〔四〕王明,并受其福。」〔五〕王之不明,岂足福哉!〔六〕〔一〕索隐此已下太史公伤怀王之不任贤,信谗而不能反国之论也。〔二〕集解向秀曰:「泄者,浚治去泥浊也。」索隐向秀字子期,晋人,注易。〔三〕集解张璠曰:「可为恻然,伤道未行也。」索隐张璠亦晋人,注易也。〔四〕索隐按:京房易章句言「我道可汲而用也」。〔五〕集解易象曰:「求王明受福也。」索隐按:京房章句曰「上有明王,汲我道而用之,天下并受其福,故曰『王明并受其福』也。」〔六〕集解徐广曰:「一云『不足福』。」正义言楚王不明忠臣,岂足受福,故屈原怀沙自沈。令尹子兰闻之大怒,卒使上官大夫短屈原于顷襄王,顷襄王怒而迁之。〔一〕〔一〕集解离骚序曰:「迁于江南。」屈原至于江滨,被发行吟泽畔。颜色憔悴,形容枯槁。渔父〔一〕见而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欤?〔二〕何故而至此?」屈原曰:「举世混浊而我独清,众人皆醉而我独醒,是以见放。」渔父曰:「夫圣人者,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举世混浊,何不随其流〔三〕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啜其醨?何故怀瑾握瑜〔四〕而自令见放为?」屈原曰:「吾闻之,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人又谁能以身之察察,〔五〕受物之汶汶者乎!〔六〕宁赴常流〔七〕而葬乎江鱼腹中耳,又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温蠖乎!」〔八〕〔一〕索隐音甫。〔二〕集解离骚序曰:「三闾之职,掌王族三姓,曰昭、屈、景,序其谱属,率其贤良,以厉国士。」〔三〕索隐按:楚词作「滑其泥」。〔四〕索隐按:楚词此「怀瑾握瑜」作「深思高举」也。〔五〕集解王逸曰:「己静絜。」〔六〕集解王逸曰:「蒙垢污。」索隐汶汶者,音闵。汶汶犹昏暗也。〔七〕索隐常流犹长流也。〔八〕索隐蠖音乌廓反。温蠖犹惛愤。楚词作「蒙世之尘埃哉」。乃作怀沙之赋。〔一〕其辞曰:〔一〕索隐按:楚词九怀曰「怀沙砾以自沉」,此其义也。陶陶孟夏兮,草木莽莽。〔一〕伤怀永哀兮,汩徂南土〔二〕。眴兮窈窈,〔三〕孔静幽墨。〔四〕冤结纡轸兮,离愍之长鞠;〔五〕抚情效志兮,俛诎以自抑。〔一〕集解王逸曰:「陶陶,盛阳貌。莽莽,盛茂貌。」索隐音姥。正义莫古反。〔二〕集解王逸曰:「汩,行貌。」索隐王师叔曰:「汩,行貌也。」方言曰:「谓疾行也。」〔三〕集解徐广曰:「眴,眩也。」索隐眴音舜。徐氏云:「眴音眩。窈音乌鸟反。」〔四〕集解王逸曰:「孔,甚也。墨,无声也。」正义孔,甚。墨,无声。言江南山高泽深,视之眴;野甚清净,叹无人声。〔五〕集解王逸曰:「鞠,穷。纡,屈也。轸,痛也。愍,病也。」索隐离愍。愍,病。鞠,穷。刓方以为圜兮,常度未替;〔一〕易初本由兮,君子所鄙。〔二〕章画职墨兮,前度未改;〔三〕内直质重兮,大人所盛。〔四〕巧匠不斲兮,孰察其揆正?玄文幽处兮,蒙谓之不章;〔五〕离娄微睇兮,瞽以为无明。〔六〕变白而为黑兮,倒上以为下。〔七〕凤皇在笯兮,〔八〕鸡雉翔舞。〔九〕同糅玉石兮,一概而相量。〔一0〕夫党人之鄙妒兮,羌不知吾所臧。〔一一〕〔一〕集解王逸曰:「刓,削;度,法;替,废也。言人刓削方木,欲以为圆,其常法度尚未废也。」索隐刓音五官反。谓刻刳方木以为圆,其常法度尚未废。〔二〕集解王逸曰:「由,道也。」正义本,常也。鄙,耻也。言人遭世不道,变易初行,违离光道,君子所鄙。〔三〕集解王逸曰:「章,明也。度,法也。言工明于所画,念其绳墨,修前人之法,不易其道,则曲木直而恶木好。」索隐章,明也。画,计划也。楚词「职」作「志」。志,念也。余如注所解。〔四〕集解王逸曰:「言人质性敦厚,心志正直,行无过失,则大人君子所盛美也。」〔五〕集解王逸曰:「玄,黑也。蒙,盲者也。诗云『蒙瞍奏公』。章,明也。」〔六〕集解王逸曰:「离娄,古明视者也。瞽,盲也。」正义睇,田帝反,眄也。〔七〕索隐音户。

译屈平既已被放逐流离,仍然眷顾楚国,把心思系在楚怀王身上,没有忘记希望返回楚国,盼望君主有一天能够觉悟,社会风俗能够改变。他心中想着保全君主、振兴国家,希望使楚国恢复原状,在一篇《离骚》中多次表达这种志愿。然而最终没有办法,所以不能返回楚国;最终由此可见,楚怀王始终没有觉悟。君主无论愚蠢还是聪明、贤能还是不肖,没有不想寻求忠臣来治理自己、选拔贤才来辅佐自己的;然而亡国破家接连发生,圣明君主治理国家的局面却多年不见,这是因为所谓忠臣并不忠,所谓贤才并不贤。楚怀王因为不知道辨别忠臣的标准,所以内受郑袖迷惑,外被张仪欺骗,疏远屈平,却信任上官大夫和令尹子兰。军队受挫,土地被削,丧失六郡,自己客死秦国,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这就是不识人的祸害。《易经》说:“井水已经淘清,却没有人来饮用,使我内心悲伤;井水是可以汲取的。君主明智,天下都能同受福泽。”君主如果不明智,哪里能带来福泽呢!” 索隐说:这段以下是太史公为楚怀王不能任用贤才、听信谗言而不能使国家复兴所发的感慨和议论。集解中向秀说:“泄,是疏浚整治,除去泥浊。”索隐说:向秀字子期,是晋国人,曾注释《易经》。集解中张璠说:“可以为之悲恻,是因为正道还没有实行。”索隐说:张璠也是晋国人,曾注释《易经》。索隐考察说:京房《易章句》说:“我的道是可以汲取并加以施用的。” 集解引《易象》说:“希望君主明智,使天下受到福泽。”索隐考察说:京房《章句》说:“ 上面有贤明的君主,汲取并采用我的正道,天下便共同得到福泽,所以说‘君主明智,天下共同受福’。” 〔六〕集解徐广说:“一说作‘不足福’。”正义说:楚王不能明辨忠臣,哪里值得接受福分?所以屈原作《怀沙赋》投水自沉。令尹子兰听说后大怒,终于让上官大夫在顷襄王面前诋毁屈原,顷襄王发怒,把屈原放逐了。〔一〕 〔一〕集解《离骚序》说:“放逐到江南。” 屈原来到江边,披散着头发,在水泽边一边走一边吟咏。他面色憔悴,形体容貌枯瘦。渔父〔一〕看见他,问道:“您不是三闾大夫吗?〔二〕为什么来到这里?”屈原说:“整个世道都混浊,只有我清白;众人都沉醉,只有我清醒,所以被放逐了。”渔父说:“ 圣人不拘泥于外物,而能随着世道一起变化。整个世道混浊,您为什么不随波逐流、推波助澜?众人都沉醉,您为什么不吃他们的酒糟、饮他们的薄酒?为什么偏要怀抱美玉,反而使自己被放逐呢?”屈原说:“我听说,刚洗过头的人一定要弹去帽子上的尘土,刚洗过澡的人一定要抖动衣服。我又怎么能让清白洁净的身体,去承受外界污浊的东西呢!我宁愿投入长流之中,葬身江鱼腹内罢了,又怎么能让皎洁纯白的品德蒙受世俗的污浊呢!”〔八〕 〔一〕索隐音读为“甫”。〔二〕集解《离骚序》说:“三闾的职掌,是管理王族昭、屈、景三姓,编排他们的谱系亲属,率领其中贤良的人,用来激励国中士人。” 〔三〕索隐按:楚辞本作“搅乱它的泥沙”。〔四〕索隐按:楚辞这里的“怀瑾握瑜”作“深思高举”。〔五〕集解王逸说:“指自己清静洁白。” 〔六〕集解王逸说:“蒙受污垢。”索隐说:“汶汶”音闵;汶汶就是昏暗污浊。〔七〕索隐“常流”就是长流。〔八〕索隐“蠖”音乌廓反切。“温蠖”就是昏暗愤懑。楚辞本作“蒙受世间的尘埃”。于是作了《怀沙赋》。〔一〕赋辞说:〔一〕索隐按:楚辞《九怀》说“怀抱沙砾而自沉”,这里就是这个意思。孟夏时节阳光盛烈啊,草木茂盛无边。心中悲伤而长久哀痛啊,急急地走向南方。眼前一片昏暗幽深啊,极其寂静无声。冤屈郁结、心中疼痛啊,忧患悲苦无穷;抚循自己的情怀,表明自己的志向啊,低头屈身来克制自己。〔一〕集解王逸说:“陶陶,是阳光盛大的样子;莽莽,是草木茂盛的样子。”索隐“莽”音姥。正义反切为莫古。〔二〕集解王逸说:“汩,是行走的样子。”索隐王师叔说:“汩,是行走的样子。”《方言》说:“指快速行走。” 〔三〕集解徐广说:“眴,就是眩。”索隐“眴”音舜。徐氏说:“眴音眩,窈音乌鸟反切。” 〔四〕集解王逸说:“孔,是非常;墨,是没有声音。”正义说:孔,是非常;墨,是无声。意思是江南山高泽深,看去令人眼花;野外极其清静,感叹听不到人的声音。〔五〕集解王逸说:“鞠,是穷尽;纡,是曲折;轸,是疼痛;愍,是忧病。”索隐说:“离愍”中的愍是忧病,鞠是穷尽。把方木削成圆形啊,通常的法度还没有废弃;改变最初的根本道路啊,是君子所鄙弃的。工匠明察规划、遵守规矩啊,前人的法度没有改变;内心正直、品性敦厚啊,是大人君子所赞美的。巧匠不来雕琢啊,谁能察知其中的尺度和正道?黑暗的文字隐藏在幽深处啊,盲人却说它没有光彩;离娄稍稍一看啊,盲人却认为其中没有光明。把白色改变成黑色啊,把上面倒说成下面。凤凰被关在笼子里啊,鸡和野鸡却飞翔起舞。把玉石混杂在一起啊,完全不加区别地衡量它们。那些结党之人的鄙陋嫉妒啊,哪里知道我的长处?〔一〕集解王逸说:“刓,是削;度,是法度;替,是废弃。意思是有人削方木想把它做成圆形,但通常的法度还没有废弃。”索隐“刓”音五官反切,指刻削方木使之成为圆形,而通常的法度还没有废弃。〔二〕集解王逸说:“由,是道路。”正义说:本,是常道;鄙,是以为可耻。意思是人处在无道的世代,改变最初的操行,背离光明的正道,这是君子所鄙弃的。〔三〕集解王逸说:“章,是明察;度,是法度。意思是工匠明白所画的图样,牢记绳墨,遵循前人的法度,不改变道路,那么弯曲的木头也能变直,坏木头也能变好。”索隐章,是明察;画,是规划。楚辞“职”作“志”,志是记念。其余同注文所解释。〔四〕集解王逸说:“人的本性敦厚,心志正直,行为没有过失,就是大人君子所极力赞美的。” 〔五〕集解王逸说:“玄,是黑色;蒙,是盲人。《诗经》说‘盲人演奏公乐’。章,是明亮。” 〔六〕集解王逸说:“离娄,是古代视力极好的人;瞽,是盲人。”正义说:睇反切为田帝,意为斜视。〔七〕索隐“户”音。

〔八〕集解徐广曰:「笯,一作『郊』。」骃案:王逸曰「笯,笼落也」。索隐笯音奴,又女加反。徐云一作「郊」。按:笼落谓藤萝之相笼络。正义应瑞图云:「黄帝问天老曰:『凤鸟何如?』天老曰:『鸿前而麟后,蛇颈而鱼尾,龙文而龟身,燕▯而鸡喙,首戴德,颈揭义,背负仁,心入信,翼俟顺,足履正,尾系武,小音金,大音鼓,延颈奋翼,五色备举。』」〔九〕索隐楚词「雉」作「鹜」。〔一0〕集解王逸曰:「忠佞不异。」〔一一〕集解王逸曰:「莫昭我之善意。」索隐按:王师叔云「羌,楚人语辞」。言卿何为也。正义羌音强。任重载盛兮,陷滞而不济;〔一〕怀瑾握瑜兮,穷不得余所示。〔二〕邑犬群吠兮,吠所怪也;诽骏疑桀兮,固庸态也。〔三〕文质疏内兮,众不知吾之异采;〔四〕材朴委积兮,莫知余之所有。重仁袭义兮,谨厚以为丰;〔五〕重华不可牾兮,〔六〕孰知余之从容!古固有不并兮,岂知其故也?〔七〕汤禹久远兮,邈不可慕也。惩违改忿兮,抑心而自强;离愍而不迁兮,愿志之有象。〔八〕进路北次兮,〔九〕日昧昧其将暮;含忧虞哀兮,〔一0〕限之以大故。〔一一〕〔一〕集解王逸曰:「言己才力盛壮,可任用重载,而身陷没沈滞,不得成其本志也。」〔二〕集解王逸曰:「示,语也。」〔三〕集解王逸曰:「千人才为俊,一国高为桀也。庸,冢贱之人也。」索隐按:尹文子云「千人曰俊,万人曰桀」。今乃诽俊疑杰,固是庸人之态也。〔四〕集解徐广曰:「异,一作『奥』。」骃案:王逸曰「采,文采也」。〔五〕集解王逸曰:「重,累也。袭,及也。」〔六〕集解王逸曰:「牾,逢也。」索隐楚词「牾」作「▯」,并吴故反。王师叔云「牾,逢也」。〔七〕索隐楚词作「莫知其何故」。〔八〕集解王逸曰:「象,法也。」〔九〕正义北次将就。〔一0〕索隐楚词作「舒忧娱哀」。娱音虞。娱者,乐也。〔一一〕集解王逸曰:「娱,乐也。大故谓死亡也。」乱曰:〔一〕浩浩沅、湘兮,〔二〕分流汨兮。〔三〕修路幽拂兮,〔四〕道远忽兮。曾吟恒悲兮,永叹慨兮。世既莫吾知兮,人心不可谓兮。〔五〕怀情抱质兮,独无匹兮。伯乐既殁兮,骥将焉程兮?〔六〕人生禀命兮,各有所错兮。〔七〕定心广志,余何畏惧兮?〔八〕曾伤爰哀,永叹喟兮。〔九〕世溷不吾知,心不可谓兮。知死不可让兮,愿勿爱兮。明以告君子兮,吾将以为类兮。〔一0〕〔一〕索隐王师叔曰:「乱者,理也。所以发理辞指,撮总其要,而重理前意也。」〔二〕索隐二水名。按:地理志湘水出零陵阳海山,北入江。沅即湘之后流也。正义说文云:「沅水出牂柯,东北流入江。湘水出零陵县阳海山,北入江。」按:二水皆经岳州而入大江也。〔三〕集解王逸:「汨,流也。」〔四〕索隐楚词作「幽蔽」也。〔五〕集解王逸曰:「谓犹说也。」索隐楚词无「曾吟」已下二十一字。〔六〕集解王逸曰:「程,量也。」〔七〕集解王逸曰:「错,安也。」〔八〕索隐楚词「余」并作「余」。〔九〕集解王逸曰:「喟,息也。」〔一0〕集解王逸曰:「类,法也。」正义按:类,例也。以为忠臣不事乱君之例。于是怀石遂自(投)〔沈〕汨罗以死。〔一〕〔一〕集解应劭曰:「汨水在罗,故曰汨罗也。」索隐汨水在罗,故曰汨罗。地理志长沙有罗县,罗子之所徙。荆州记「罗县北带汨水」。汨音觅也。正义故罗县城在岳州湘阴县东北六十里。春秋时罗子国,秦置长沙郡而为县也。按:县北有汨水及屈原庙。续齐谐记云:「屈原以五月五日投汨罗而死,楚人哀之,每于此日以竹筒贮米投水祭之。汉建武中,长沙区回白日忽见一人,自称三闾大夫。谓回曰:『闻君常见祭,甚善。但常年所遗,并为蛟龙所窃,今若有惠,可以练树叶塞上,以五色丝转缚之,此物蛟龙所惮。』回依其言。世人五月五日作?,并带五色丝及练叶,皆汨罗之遗风。」屈原既死之后,楚有宋玉、唐勒、景差〔一〕之徒者,皆好辞而以赋见称;然皆祖屈原之从容辞令,终莫敢直谏。其后楚日以削,数十年竟为秦所灭。〔一〕集解徐广曰:「或作『庆』。」索隐按:杨子法言及汉书古今人表皆作「景瑳」,今作「差」是字省耳。又按:徐、裴、邹三家皆无音,是读如字也。自屈原沈汨罗后百有余年,汉有贾生,为长沙王太傅,过湘水,投书以吊屈原。贾生名谊,〔一〕雒阳人也。年十八,以能诵诗属书闻于郡中。吴廷尉为河南守,闻其秀才,〔二〕召置门下,甚幸爱。孝文皇帝初立,闻河南守吴公〔三〕治平为天下第一,故与李斯同邑而常学事焉,乃征为廷尉。廷尉乃言贾生年少,颇通诸子百家之书。文帝召以为博士。

译〔八〕集解徐广说:“笯,一本作‘郊’。”骃按:王逸说:“笯,是藤萝相互笼罩缠络的样子。”索隐“笯”音奴,又读女加反切。徐广说一本作“郊”。按:笼落,是藤萝彼此笼络。正义《应瑞图》说:黄帝问天老:“凤凰是什么样子?”天老说:“前头像鸿雁,后身像麒麟;脖子像蛇,尾巴像鱼;有龙的纹理,龟的身形;嘴像燕子,喙像鸡;头上戴着德,颈上显出义,背上负有仁,心中含有信;翅膀表现顺,脚步踏着正,尾部系着武。小声像金属,大声像鼓;伸长脖子,振奋翅膀,五色齐备。” 〔九〕索隐楚辞“雉”作“鹜”。〔一〇〕集解王逸说:“忠臣和奸臣没有区别。” 〔一一〕集解王逸说:“没有人明白我的善意。”索隐按:王师叔说:“羌,是楚人的语气词。”意思是“你究竟想做什么?”正义说:“羌”音强。肩负重任、承载很多啊,却陷入困顿停滞而不能渡过;怀抱美玉、手握宝玉啊,困厄之中不能把我的志向表达出来。村里的狗成群吠叫啊,吠叫的是它们所感到奇怪的东西;诋毁骏马、怀疑杰出之士啊,本来就是庸人的常态。文采和本质都被埋没啊,众人不知道我的非凡才华;才能质朴而被弃置堆积啊,没有人知道我所拥有的才干。仁德深厚、义行相继啊,以谨慎敦厚作为充实;虞舜不可逢遇啊,谁知道我的从容自守!古来本来就有不能同时出现的事啊,哪里知道其中的原因?商汤、夏禹已经久远啊,遥远得不能仰慕。惩戒自己的违失,改变自己的愤怒啊,抑制内心而自我坚强;遭受忧患却不改变志向啊,愿自己的志向有可效法的先例。走上北行的道路,暂且停留啊,太阳昏暗昏暗地将要落山;怀着忧虑和哀痛啊,死亡这一大变故把我限制住了。〔一〕集解王逸说:“意思是我的才力强盛壮健,可以承担重载;但自身陷入沉沦困顿,不能实现原来的志向。” 〔二〕集解王逸说:“示,是告诉、表达。” 〔三〕集解王逸说:“千人中才能称俊,一国中最高出众才能称桀。庸,是卑贱的人。”索隐按:《尹文子》说:“千人中称俊,万人中称桀。”如今反而诋毁俊才、怀疑杰出人物,实在是庸人的态度。〔四〕集解徐广说:“异,一本作‘奥’。”骃按:王逸说:“采,是文采。” 〔五〕集解王逸说:“重,是重叠累积;袭,是接续达到。” 〔六〕集解王逸说:“牾,是相逢。”索隐楚辞“牾”作“▯”,二字都读吴故反切。王师叔说:“牾,是相逢。” 〔七〕索隐楚辞作“没有人知道其中是什么原因”。〔八〕集解王逸说:“象,是法则。” 〔九〕正义说:“北次”是将要前往、暂且停留。〔一〇〕索隐楚辞作“舒缓忧愁,排遣哀伤”。“娱”音虞;娱,是快乐。〔一一〕集解王逸说:“娱,是快乐;大故,是死亡。” 乱辞说:浩浩荡荡的沅水、湘水啊,水流分开,汩汩而行。道路漫长幽暗啊,路途遥远而恍惚。不断吟咏,常常悲伤啊,长久叹息,心中慨然。世上已经没有人了解我啊,人心不可说服啊。怀抱情怀,守持本质啊,独自一人没有匹敌。伯乐已经死了啊,千里马将让谁来评量?人生承受天命啊,各人都有自己的安置。安定心志,拓展志向,我还畏惧什么呢?不断悲伤,实在哀痛啊,长久叹息,连连喟叹。世道混浊而不了解我,人心不可说服。知道死亡不可推让啊,愿意不再吝惜生命。把这些明白地告诉君子啊,我将把它作为忠臣不事乱君的范例。〔一〕索隐王师叔说:“乱,就是整理。它用来阐发文辞的旨意,总括其中要点,再次整理前面的意思。” 〔二〕索隐说:沅、湘是两条水名。按《地理志》说,湘水发源于零陵阳海山,向北流入长江;沅水就是湘水后面的支流。正义引《说文》说:“沅水发源于牂柯,向东北流入长江;湘水发源于零陵县阳海山,向北流入长江。”按:两条水都经过岳州流入长江。〔三〕集解王逸说:“汩,是流动。” 〔四〕索隐楚辞作“幽蔽”。〔五〕集解王逸说:“谓,犹如说、劝说。”索隐楚辞没有“曾吟”以下二十一字。〔六〕集解王逸说:“程,是衡量。” 〔七〕集解王逸说:“错,是安置。” 〔八〕索隐楚辞中的“余”都作“余”。〔九〕集解王逸说:“喟,是叹息。” 〔一〇〕集解王逸说:“类,是法则。”正义按:类,是先例。要把它作为忠臣不侍奉乱君的先例。于是屈原怀抱石头,投身汨罗水中而死。〔一〕 〔一〕集解应劭说:“汨水在罗县境内,所以叫汨罗。”索隐说:汨水在罗县境内,所以叫汨罗。《地理志》说长沙有罗县,是罗子迁徙后所居之地。《荆州记》说“罗县北面靠着汨水”。“汨”音觅。正义说:旧罗县城在岳州湘阴县东北六十里。春秋时为罗子国,秦置长沙郡后改为县。按:县北有汨水和屈原庙。《续齐谐记》说:屈原在五月五日投汨罗水而死,楚人哀悼他,每年这天用竹筒装米投入水中祭祀。汉建武年间,长沙人区回白天忽然见到一个人,自称三闾大夫。那人对区回说:“听说您常来祭祀我,非常好。但往年所送的祭品都被蛟龙偷走了;今后如果愿意施惠,可以用练树叶塞住竹筒口,再用五色丝带缠紧,这是蛟龙所害怕的。”区回依照他的话去做。世人于五月五日制作这种祭物,并佩带五色丝带和练树叶,都是汨罗的遗风。屈原死后,楚国有宋玉、唐勒、景差〔一〕等人,都喜好辞赋,并以擅长作赋著称;然而他们都只承袭屈原从容委婉的文辞和言辞,始终没有人敢于直言进谏。此后楚国一天天削弱,几十年后终于被秦国灭亡。〔一〕集解徐广说:“有的本子作‘庆’。”索隐按:《杨子法言》和《汉书·古今人表》都作“景瑳”,现在作“差”只是字形省略罢了。又按:徐广、裴骃、邹诞生三家都没有注音,应当按本字读。自屈原沉入汨罗水后一百多年,汉朝有个贾生,任长沙王太傅,经过湘水时,投下书信凭吊屈原。贾生名叫贾谊,〔一〕是雒阳人。十八岁时,因为能诵读《诗经》、撰写文章,在郡中闻名。吴廷尉任河南郡守时,听说他才华出众,〔二〕便召来置于门下,十分宠爱。孝文皇帝刚即位,听说河南郡守吴公〔三〕治理得太平,天下第一;又因吴公与李斯是同乡,吴公曾经向李斯学习,于是征召他担任廷尉。廷尉便说贾生年纪虽轻,却很通晓诸子百家的书。文帝召见贾生,任命他为博士。

〔一〕索隐名义。汉书并作「谊」也。〔二〕正义颜云:「秀,美也。」应劭云:「避光武讳改『茂才』也。」〔三〕索隐按:吴,姓也。史失名,故称公。是时贾生年二十余,最为少。每诏令议下,诸老先生不能言,贾生尽为之对,人人各如其意所欲出。诸生于是乃以为能,不及也。孝文帝说之,超迁,一岁中至太中大夫。贾生以为汉兴至孝文二十余年,天下和洽,而固当改正朔,易服色,法制度,定官名,兴礼乐,乃悉草具其事仪法,色尚黄,数用五,〔一〕为官名,悉更秦之法。孝文帝初即位,谦让未遑也。诸律令所更定,及列侯悉就国,其说皆自贾生发之。于是天子议以为贾生任公卿之位。绛、灌、东阳侯、冯敬之属尽害之,〔二〕乃短贾生曰:「雒阳之人,年少初学,专欲擅权,纷乱诸事。」于是天子后亦疏之,不用其议,乃以贾生为长沙王太傅。〔一〕正义汉文帝时黄龙见成纪,故改为土也。〔二〕正义绛、灌,周勃、灌婴也。东阳侯,张相如。冯敬时为御史大夫。贾生既辞往行,闻长沙卑湿,自以寿不得长,又以适去,〔一〕意不自得。及渡湘水,为赋以吊屈原。其辞曰:〔一〕集解徐广曰:「适,竹革反。」韦昭曰:「谪,谴也。」索隐韦昭云:「适,谴也。」字林云:「丈厄反。」共承嘉惠兮,〔一〕俟罪长沙。侧闻屈原兮,自沈汨罗。造托〔二〕湘流兮,敬吊先生。遭世罔极兮,乃陨厥身。呜呼哀哉,逢时不祥!鸾凤伏窜兮,〔三〕鸱枭翱翔。阘茸尊显兮,〔四〕谗谀得志;贤圣逆曳兮,方正倒植。〔五〕世谓伯夷贪兮,谓盗跖廉;〔六〕莫邪为顿兮,〔七〕铅刀为铦。〔八〕于嗟嚜嚜兮,生之无故〔九〕!斡弃周鼎兮宝康瓠,〔一0〕腾驾罢牛兮骖蹇驴,〔一一〕骥垂两耳兮服盐车。〔一二〕章甫荐屦兮,〔一三〕渐不可久;〔一四〕嗟苦先生兮,独离此咎!〔一五〕〔一〕集解张晏曰:「恭,敬也。」〔二〕索隐造音七到反。〔三〕索隐窜音如字,又七外反。〔四〕索隐阘音天腊反。茸音而陇反。案:应劭、胡广云「阘茸不才之人,无六翮翱翔之用而反尊贵」。字林曰「阘茸,不肖之人」。〔五〕索隐胡广云:「逆曳,不得顺随道而行也。倒植,贤不肖颠倒易位也。」〔六〕索隐案:汉书作「随、夷溷兮跖、蹻廉」,一句皆兼两人。随,卞随也。夷,伯夷也。跖,盗跖也。蹻,庄蹻也。〔七〕集解应劭曰:「莫邪,吴大夫也,作宝剑,因以冠名。」瓒曰:「许慎曰莫邪,大戟也。」索隐应劭曰:「莫邪,吴大夫也。作宝剑,因名焉。」吴越春秋曰:「吴王使干将造剑二枚,一曰干将,二曰莫邪。」莫邪、干将,剑名也。顿,钝也。〔八〕集解徐广曰:「思廉反。」骃案:汉书音义曰「铦谓利」。索隐铅者,锡也。铦,利也,音纤。言其暗惑也。〔九〕集解应劭曰:「嚜嚜,不自得意。」瓒曰:「生谓屈原也。」〔一0〕集解如淳曰:「斡,转也。尔雅曰『康瓠谓之甈』,大瓠也。」应劭曰:「康,容也。斡音筦。筦,转也。一曰康,空也。」索隐斡,转也,乌活反。尔雅云「康瓠谓之甈」。甈音丘列反。李巡云「康谓大瓠也」。康,空也。晋灼云「斡,古『管』字也」。〔一一〕正义罢音皮。〔一二〕索隐战国策曰:「夫骥服盐车上太山中阪,迁延负辕不能上,伯乐下车哭之也。」〔一三〕集解应劭曰:「章甫,殷冠也。」〔一四〕集解刘向别录曰:「因以自谕自恨也。」〔一五〕集解应劭曰:「嗟,咨嗟。苦,劳苦。言屈原遇此难也。」讯曰:〔一〕已矣,国其莫我知,独堙郁兮〔二〕其谁语?凤漂漂其高遰〔三〕兮,夫固自缩而远去。〔四〕袭九渊之神龙兮,〔五〕沕〔六〕深潜以自珍。〔七〕弥融爚〔八〕以隐处兮,〔九〕夫岂从蚁与蛭螾?〔一0〕所贵圣人之神德兮,远浊世而自藏。使骐骥可得系羁兮,岂云异夫犬羊!〔一一〕般纷纷其离此尤兮,〔一二〕亦夫子之辜也!〔一三〕瞝九州岛〔一四〕而相君兮,何必怀此都也?凤皇翔于千仞之上兮,览德辉而下之;〔一五〕见细德之险(微)〔征〕兮,摇增翮〔一六〕逝而去之。〔一七〕彼寻常之污渎兮〔一八〕,岂能容吞舟之鱼!橫江湖之??兮,〔一九〕固將制於蟻螻。〔二0〕〔一〕集解李奇曰:「讯,告也。」张晏曰:「讯,离骚下章乱辞也。」索隐谇曰。李奇曰:「谇,告也,音信。」张晏曰:「讯,离骚下章谇乱也。」刘伯庄音素对反。讯犹宣也,重宣其意。周成、师古音碎也。〔二〕索隐汉书作「壹郁」,意亦通。〔三〕索隐音逝也。〔四〕索隐缩,汉书作「引」也。

译〔一〕索隐说:名义。汉书也都作“谊”。〔二〕正义颜师古说:“秀,是美好。”应劭说:“为避汉光武帝的名讳,把‘茂才’改作此称。” 〔三〕索隐按:吴是姓。史书失载其名,所以称为吴公。当时贾生二十多岁,是朝中最年轻的。每当诏令下达让群臣商议,诸位老先生都不能回答,贾生却把问题全部答复,人人都能从他的回答中得到自己想说的话。众儒生于是认为自己的才能比不上他。孝文帝很喜欢他,破格升迁,他在一年之内升至太中大夫。贾生认为汉朝兴起到孝文帝时已有二十多年,天下和谐融洽,本来应当改定正朔、变更服色、修订法令制度、确定官名、兴起礼乐,于是把这些事情的仪式法则全部草拟具备,规定服色崇尚黄色,数字采用五,〔一〕官名也全部改换秦朝的旧制。孝文帝刚即位,谦让而来不及实行。后来各种律令的更改制定,以及让列侯全都返回自己的封国,这些主张都由贾生提出。于是天子商议任用贾生担任公卿。绛侯、灌婴、东阳侯、冯敬等人都嫉恨他,〔二〕便诋毁贾生说:“雒阳人,年纪轻,刚开始学习,却一心想专擅权力,把各种事情弄得纷乱。”于是天子后来也疏远了贾生,不采用他的建议,便任命贾生为长沙王太傅。〔一〕正义说:汉文帝时成纪出现黄龙,所以改为崇尚土德,服色尚黄,数字用五。〔二〕正义说:绛、灌,指周勃、灌婴;东阳侯,指张相如;冯敬当时任御史大夫。贾生辞别朝廷前往长沙,听说长沙地势低洼潮湿,自己认为寿命不会长久,又因为获罪被贬离京,〔一〕心中很不得意。等渡过湘水时,便作赋凭吊屈原。赋辞说:〔一〕集解徐广说:“适”反切为竹革。韦昭说:“谪,是责罚。”索隐韦昭说:“适,是责罚。”《字林》说反切为丈厄。我恭敬地承受皇帝的恩惠啊,却到长沙来等待获罪。听说屈原先生啊,投身汨罗水而死。我来到湘水边啊,恭敬地凭吊先生。遭逢无边无际的乱世啊,于是丧失了自己的生命。呜呼,悲哀啊,生逢不吉祥的时代!鸾凤隐伏逃窜啊,猫头鹰却高飞翱翔。卑劣无能的人得到尊贵显赫啊,进谗媚上的人得志;贤人圣人被倒拖着走啊,方正之士反而倒置在下。世人说伯夷贪婪啊,却说盗跖廉洁;莫邪宝剑变得钝了啊,铅制的刀却变得锋利。唉,沉默而不得意啊,您无端遭受这样的命运!把周鼎转弃不用啊,却把破旧的大葫芦当作宝物;让疲弱的牛驾车啊,却让跛驴来陪驾;千里马垂下两只耳朵啊,套在运盐的车上。殷代的章甫冠竟拿来垫脚穿鞋啊,这种颠倒渐渐不能长久;可怜、痛惜先生啊,唯独遭受了这样的祸患!〔一〕集解张晏说:“恭,是敬。” 〔二〕索隐“造”反切为七到。〔三〕索隐“窜”按本字读,又读七外反切。〔四〕索隐“阘”反切为天腊,“茸”反切为而陇。按:应劭、胡广说:“阘茸,是没有才能的人,没有像鸟那样展翅高飞的能力,却反而得到尊贵地位。”《字林》说:“阘茸,是不肖之人。” 〔五〕索隐胡广说:“逆曳,是不能顺着正道前行;倒植,是把贤能和不肖颠倒,交换了位置。” 〔六〕索隐按:《汉书》作“卞随、伯夷被混淆啊,盗跖、庄蹻反称廉洁”,一句兼说两人。随,是卞随;夷,是伯夷;跖,是盗跖;蹻,是庄蹻。集解:应劭说:“莫邪,是吴国的大夫,制造宝剑,因此就用他的名字给剑命名。”瓒说:“许慎说,莫邪是大戟。”索隐:应劭说:“莫邪,是吴国的大夫。他制造宝剑,因而以此命名。”《吴越春秋》说:“吴王派干将铸造宝剑二枚,一把叫干将,另一把叫莫邪。”莫邪、干将,都是剑名。“顿”就是钝的意思。〔八〕集解徐广说:“铦”反切为思廉。骃按:《汉书音义》说:“铦,是锋利。”索隐铅,是锡;铦,是锋利,音纤。这里说的是黑白颠倒、昏惑不明。〔九〕集解应劭说:“嚜嚜,是心中不得意。”瓒说:“生,指屈原。” 〔一〇〕集解如淳说:“斡,是转动。《尔雅》说‘康瓠叫作甈’,是大葫芦。”应劭说:“康,是容纳;斡音筦。筦,是转动。另一说康是空。”索隐斡,是转动,音乌活反切。《尔雅》说“康瓠叫作甈”,甈音丘列反切。李巡说:“康,是大葫芦。”康,是空。晋灼说:“斡,是古代的‘管’字。” 〔一一〕正义说:“罢”音皮。〔一二〕索隐《战国策》说:“千里马套着盐车,在太行山中途上行走,拖延着步子,拉着车辕不能上去,伯乐下车哭它。” 〔一三〕集解应劭说:“章甫,是殷代的冠。” 〔一四〕集解刘向《别录》说:“借此来比喻自己、怨恨自己。” 〔一五〕集解应劭说:“嗟,是叹息;苦,是劳苦。意思是屈原遭遇了这样的灾难。” 宣告说:算了吧,国家大概没有人了解我,只有我忧闷不乐,又能向谁诉说?凤凰飘然高飞而远去啊,本来就会自我收敛,远远离开。反复探察九重深渊中的神龙啊,深深潜藏来珍惜自己。远离光明而隐居啊,难道要同蚂蚁、蚂蟥、蚯蚓为伍吗?圣人的神明德行所可贵之处,就是远离污浊的世道而自行隐藏。假使千里马可以被绳索拴住啊,那它同犬羊又有什么区别!盘桓纷乱而不离开这里啊,也是先生自己的过错!遍历九州而寻求贤君辅佐啊,何必一定眷恋楚国都城?凤凰飞翔在千仞高空啊,看到有德之人的光辉才降下来;一见德行浅薄且危险的征兆啊,便振动增益羽翼,飞逝而去。那狭小的污水沟啊,哪里容得下能吞舟的大鱼!横行江湖的[原文“??”字样不清]啊,本来就会被蚂蚁蝼蛄制服。〔一〕集解李奇说:“讯,是告知。”张晏说:“讯,是《离骚》下章的乱辞。”索隐“讯”作“谇”。李奇说:“谇,是告知,音信。”张晏说:“讯,是《离骚》下章的谇乱辞。”刘伯庄读为素对反切。讯就是宣告,是再次申明自己的意思。周成、颜师古读为碎音。〔二〕索隐《汉书》作“壹郁”,意思也通。〔三〕索隐音读为“逝”。〔四〕索隐“缩”字,《汉书》作“引”。

〔五〕集解邓展曰:「袭,重也。」或曰袭,覆也,犹言察也。索隐袭,复也。庄子曰「千金之珠必在九重之渊,而骊龙颔下」,故云「九渊之神龙」也。〔六〕集解徐广曰:「亡笔反。」〔七〕集解徐广曰:「沕,潜藏也。」索隐张晏曰:「沕,潜藏也。音密,又音勿也。」〔八〕集解徐广曰:「一云『偭▯獭』。」〔九〕集解徐广曰:「一本云『弥蝎爚以隐处』也。」索隐汉书作「偭▯獭」,徐广又一本作「弥蝎爚以隐处」,盖总三本不同也。案:苏林云「偭音面」。应劭云「偭,背也。▯獭,水虫,害鱼者。以言背恶从善也」。郭璞注尔雅云「似凫,江东谓之鱼鵁」。正义顾野王云:「弥,远也。融,明也。爚,光也。」没深藏以自珍,弥远明光以隐处也。〔一0〕集解汉书「蚁」字作「虾」。韦昭曰:「虾,虾蟆也。蛭,水虫。螾,丘螾也。」索隐蚁音蚁。汉书作「虾」。言偭然绝于▯獭,况从虾与蛭螾也。蛭音质。螾音引也。正义言宁投水合神龙,岂陆葬从蚁与蛭蚓。〔一一〕正义使骐骥可得系缚羁绊,则与犬羊无异。责屈原不去浊世以藏隐。骐文如綦也。骥,千里马。〔一二〕集解苏林曰:「般音盘。」孟康曰:「般音班。」或曰盘桓不去,纷纷构谗意也。索隐般音班,又音盘,盘桓也。纷纷犹藉藉,构谗之意也。尤谓怨咎也。〔一三〕索隐汉书「辜」作「故」。夫子谓屈原也。李奇曰:「亦夫子不如麟凤翔逝之故,罹此咎也。」〔一四〕索隐瞝,丑知反,谓历观也。汉书作「历九州岛」。〔一五〕索隐案:言凤皇翔,见人君有德乃下。故礼曰「德辉动乎内」是也。〔一六〕集解徐广曰:「一云『遥增击』也。」〔一七〕正义摇,动也。增,加也。言见细德之人,又有险难微起,则合加动羽翮,远逝而去之。〔一八〕集解应劭曰:「八尺曰寻,倍寻曰常。」索隐音乌独二音。污,潢污;渎,小渠也。〔一九〕集解如淳曰:「大鱼也。」瓒曰:「?魚無鱗,口近腹下。」〔二0〕索隐庄子云庚桑楚谓弟子曰「吞舟之鱼,荡而失水,则蝼蚁能制之」。战国策齐人说靖郭君亦同。案:以此喻小国暗主不容忠臣,而为谗贼小臣之所见害。贾生为长沙王太傅〔一〕三年,有鸮飞入贾生舍,止于坐隅。楚人命鸮曰「服」。〔二〕贾生既以适居长沙,长沙卑湿,自以为寿不得长,伤悼之,乃为赋以自广。〔三〕其辞曰:〔一〕索隐为长沙傅。案:谊为傅是吴芮之玄孙产袭长沙王之时也,非景帝之子长沙王发也。荆州记「长沙城西北隅有贾谊宅及谊石床在矣」。正义汉文帝年表云吴芮之玄孙差袭长沙王也。傅为长沙靖王差之二年也。括地志云:「吴芮故城在潭州长沙县东南三百里。贾谊宅在县南三十步。湘水记云『谊宅中有一井,谊所穿,极小而深,上敛下大,其状如壶。傍有一局脚石床,容一人坐,形流古制,相承云谊所坐』。」〔二〕集解晋灼曰:「异物志有山鸮,体有文色,土俗因形名之曰服。不能远飞,行不出域。」索隐案:邓展云「似鹊而大」。晋灼云「巴蜀异物志有鸟〔如〕小鸡,体有文色,土俗因形名之曰服。不能远飞,行不出域」。荆州记云「巫县有鸟如雌鸡,其名为鸮,楚人谓之服」。吴录云「服,黑色,鸣自呼。」〔三〕索隐案:姚氏云「广犹宽也」。单阏之岁兮,〔一〕四月孟夏,庚子日施兮,服集予舍〔二〕,止于坐隅,貌甚闲暇。异物来集兮,私怪其故,发书占之兮,筴言其度。〔三〕曰「野鸟入处兮,主人将去」。请问于服兮:〔四〕「予去何之?吉乎告我,凶言其菑。〔五〕淹数之度兮,语予其期。」〔六〕服乃叹息,举首奋翼,口不能言,请对以意。〔七〕〔一〕集解徐广曰:「岁在卯曰单阏。文帝六年岁在丁卯。」索隐尔雅云「岁在卯曰单阏」。李巡云「单阏,起也,阳气推万物而起,故曰单阏」。孙炎本作「蝉焉」。蝉犹伸也。正义阏,乌葛反。〔二〕集解徐广曰:「施,一作『斜』。」索隐施音移。施犹西斜也。汉书作「斜」也。〔三〕索隐汉书作「谶」。案:说文云「谶,验言也」。今此「筴」盖杂筴辞云然。正义发策数之书,占其度验。〔四〕索隐于,于也。汉书本有作「子服」者,小颜云「子,加美辞也」。〔五〕正义音灾。〔六〕集解徐广曰:「数,速也。」〔七〕索隐协音臆也。正义协韵音忆。

译〔五〕集解邓展说:“袭,是重复。”另一说袭,是覆盖,犹如说察看。索隐袭,是再次。庄子说:“价值千金的明珠一定在九重深渊里,在骊龙的下颌之下。”所以说“九渊之神龙”。〔六〕集解徐广说:“亡笔反切。” 〔七〕集解徐广说:“沕,是潜藏。”索隐张晏说:“沕,是潜藏,音密,又音勿。” 〔八〕集解徐广说:“一说作‘偭▯獭’。” 〔九〕集解徐广说:“一本作‘弥蝎爚以隐处’。”索隐《汉书》作“偭▯獭”,徐广另一本作“弥蝎爚以隐处”,大概总共有三种不同的本子。按:苏林说“偭”音面。应劭说:“偭,是背离;▯獭,是水中的动物,会伤害鱼。意思是背弃恶而跟从善。”郭璞注《尔雅》说:“像野鸭,江东称它为鱼鵁。”正义顾野王说:“弥,是远;融,是明;爚,是光。”意思是沉潜深处而隐藏自己、珍惜自己,远离光明而隐居。〔一〇〕集解《汉书》的“蚁”字作“虾”。韦昭说:“虾,是虾蟆;蛭,是水虫;螾,是蚯蚓。”索隐蚁音蚁,《汉书》作“虾”。意思是既然背弃▯獭,何况还要同虾、蛭、蚯蚓为伍呢?蛭音质,螾音引。正义说:宁愿投水与神龙为伍,哪里肯葬在陆地上同蚂蚁、蛭、蚯蚓相伴。〔一一〕正义说:假如千里马可以被绳索拴缚羁绊,那么它就同犬羊没有区别。这是在责备屈原不离开污浊的世道而隐居。骐的纹理像綦字,骥是千里马。〔一二〕集解苏林说:“般”音盘。孟康说:“般”音班。有人说,是盘桓不去、纷纷制造谗言的意思。索隐“般”音班,又音盘;盘是盘桓。纷纷就是藉藉,意为制造谗言。尤,是怨恨、罪咎。〔一三〕索隐《汉书》“辜”作“故”。夫子,指屈原。李奇说:“也是因为先生不像麟凤那样飞翔远去,所以遭受了这样的祸患。” 〔一四〕索隐“瞝”反切为丑知,意为遍历观看。《汉书》作“历九州”。〔一五〕索隐按:意思是凤凰飞翔,看到君主有德才降下。因此《礼记》说“德的光辉从内心发出”。〔一六〕集解徐广说:“一说作‘遥增击’。” 〔一七〕正义说:摇,是振动;增,是增加。意思是看见德行浅薄的人,又出现危险将要发生的征兆,就应当振动、增展羽翼,远远飞走离开。〔一八〕集解应劭说:“八尺称寻,两寻称常。”索隐“污”有乌、独两种读音。污,是污水洼;渎,是小水渠。〔一九〕集解如淳说:“是大鱼。”瓒说:“[原文鱼名字符号不清]是没有鳞、嘴靠近腹部下面的鱼。” 〔二〇〕索隐《庄子》说,庚桑楚对弟子说:“能吞下船的大鱼,一旦在水中翻腾而失去水,蝼蚁也能制服它。”《战国策》中齐人游说靖郭君的话也相同。按:这里用来比喻小国昏暗的君主不能容纳忠臣,反而使忠臣被奸佞小臣所害。贾生任长沙王太傅三年,有一只鸮飞进贾生的住所,停在座位的一角。楚人把鸮称作“服”。〔二〕贾生既因获罪居住在长沙,长沙地势低洼潮湿,自己认为寿命不会长久,因而悲伤哀悼,于是作赋来宽解自己的心情。〔三〕赋辞说:〔一〕索隐说:是任长沙王太傅。按:贾谊任太傅,是在吴芮的玄孙产继承长沙王之位时,并不是景帝的儿子长沙王发在位时。《荆州记》说:“长沙城西北角有贾谊宅,贾谊的石床也在那里。”正义《汉文帝年表》说:吴芮的玄孙差继承长沙王之位,贾谊任长沙靖王差的太傅是在差即位的第二年。《括地志》说:“吴芮旧城在潭州长沙县东南三百里。贾谊宅在县城南三十步。《湘水记》说:‘贾谊宅中有一口井,是贾谊所挖,井口极小而深,上收下大,形状像壶。旁边有一张一人可坐的屈脚石床,形制古朴,相传是贾谊坐过的。’” 〔二〕集解晋灼说:《异物志》有山鸮,身体有花纹,楚地人根据它的形状称它为“服”;它不能飞远,行走也不出本地。索隐按:邓展说“像鹊而大”。晋灼说:“巴蜀《异物志》有一种鸟,像小鸡,身体有花纹,楚地人根据它的形状称它为服;不能飞远,行走不出本地。”《荆州记》说:“巫县有一种鸟像母鸡,名叫鸮,楚人称它为服。”《吴录》说:“服是黑色,叫声像在自称其名。” 〔三〕索隐按:姚氏说:“广,就是宽解。” 单阏年啊,四月孟夏,庚子日太阳西斜啊,服飞到我的住所,停在座位一角,样子十分闲暇。异鸟飞来聚集啊,我私下奇怪其中的缘故,打开书来占卜啊,卦辞说出了它的征兆。卦辞说:“野鸟飞入居处啊,主人将要离去。”于是我请问服:“我将要到哪里去?吉利就告诉我,凶险就说明灾祸。请你把我的寿命长短告诉我,并说明期限。”服于是叹息,抬起头振动翅膀,嘴里不能说话,只能请我按照它的心意来回答。〔一〕集解徐广说:“岁星在卯年称为单阏。文帝六年是丁卯年。”索隐《尔雅》说:“岁星在卯年称单阏。”李巡说:“单阏,是兴起;阳气推动万物兴起,所以称单阏。”孙炎的本子作“蝉焉”,蝉就是伸展。正义“阏”反切为乌葛。〔二〕集解徐广说:“施,一本作‘斜’。”索隐“施”音移;施就是向西斜。《汉书》作“斜”。〔三〕索隐《汉书》作“谶”。按:《说文》说:“谶,是可以验证的话。”这里的“筴”大概是混杂了筴辞而这样写。正义说:打开占策之书,推算它的征验。〔四〕索隐“于”就是语气词“啊”。汉书有的本子作“子服”,颜师古说:“子,是加上的美称。” 〔五〕正义“菑”音灾。〔六〕集解徐广说:“数,是迅速。” 〔七〕索隐“协”音臆。正义说按韵读为忆。

万物变化兮,固无休息。斡流而迁兮,〔一〕或推而还。形气转续兮,变化而嬗。〔二〕沕穆无穷兮,〔三〕胡可胜言!祸兮福所倚,〔四〕福兮祸所伏;〔五〕忧喜聚门兮,吉凶同域。〔六〕彼吴强大兮,夫差以败;越栖会稽兮,句践霸世。斯游遂成兮,卒被五刑;〔七〕傅说胥靡兮,〔八〕乃相武丁。夫祸之与福兮,何异纠纆。〔九〕命不可说兮,孰知其极?水激则旱兮,矢激则远。〔一0〕万物回薄兮,振荡相转。云蒸雨降兮,错缪相纷。大专盘物兮,〔一一〕坱轧无垠。〔一二〕天不可与虑兮,〔一三〕道不可与谋。迟数有命兮,恶识其时?〔一〕索隐斡音乌活反。斡,转也。〔二〕集解服虔曰:「嬗音如蝉,谓变蜕也。」或曰蝉蔓相连也。索隐韦昭云:「而,如也。如蝉之蜕化也。」苏林云:「嬗音蝉,谓其相传与也。」〔三〕索隐汉书「无穷」作「无闲」。沕音密,又音昧。沕穆,深微之貌。以言其理深微,不可尽言也。正义沕音勿。〔四〕正义于牺反,依也。〔五〕索隐此老子之言。然「祸」字古作「▯」。案:倚者,立身也。伏,下身也。以言祸福递来,犹如倚伏也。〔六〕正义言祸福相因,吉凶不定。〔七〕集解韦昭曰:「斯,李斯也。」〔八〕集解徐广曰:「腐刑也。」索隐徐广云:「胥靡,腐刑也。」晋灼云:「胥,相也。靡,随也。古者相随坐轻刑之名。」墨子云「傅说衣褐带索,佣筑于傅岩」。傅岩在河东太阳县。又夏靖书云「猗氏六十里黄河西岸吴阪下,便得隐穴,是说所潜身处也」。〔九〕集解应劭曰:「福祸相为表里,如纠纆绳索相附会也。」瓒曰:「纠,绞也。纆,索也。」索隐韦昭云:「纆,徽也。」又通俗文云:「合绳曰纠。」字林云:「纆三合绳也,音墨。」纠音九。〔一0〕索隐此乃淮南子及鹖冠子文也。彼作「水激则悍」。而吕氏春秋作「疾」,以言水激疾则去疾,不能浸润;矢激疾则去远也。说文「旱」与「悍」同音,以言水矢流飞,本以无碍为通利,今遇物触之,则激怒,更劲疾而远悍,犹人或因祸致福,倚伏无常也。〔一一〕集解汉书「专」字作「钧」。如淳曰:「陶者作器于钧上,此以造化为大钧。」索隐汉书云「大钧播物」,此「专」读曰「钧」。盘犹转也,与播义同。如淳云:「陶者作器于钧上,以造化为大钧也。」虞喜志林云:「大钧造化之神,钧陶万物,品授群形者也。」案:上邹阳传注云「陶家名模下圆转者为钧,言其能制器大小,以比之于天」。〔一二〕集解应劭曰:「其气坱轧,非有限齐也。」坱音若。央轧音若乙。索隐坱圠无垠,应劭云:「其气坱圠,非有限齐也。」案:无垠谓无有际畔也。说文云「垠,圻也」。郭璞注方言云「坱圠者,不测也」。王逸注楚词云「坱圠,云雾气昧也」。正义坱,乌郎反。轧,于点反。〔一三〕索隐与音预也。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一〕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二〕合散消息兮,安有常则;〔三〕千变万化兮,未始有极〔四〕。忽然为人兮,何足控抟;〔五〕化为异物兮,〔六〕又何足患!〔七〕小知自私兮,贱彼贵我;〔八〕通人大观兮,物无不可。〔九〕贪夫徇财兮,烈士徇名;〔一0〕夸者死权兮,〔一一〕品庶冯生。〔一二〕述迫之徒兮,或趋西东;〔一三〕大人不曲兮,〔一四〕亿变齐同。拘士系俗兮,▯如囚拘;〔一五〕至人遗物兮,独与道俱。〔一六〕众人或或兮,好恶积意;〔一七〕真人淡漠兮,独与道息。〔一八〕释知遗形兮,超然自丧;寥廓忽荒兮,与道翱翔。乘流则逝兮,得坻则止;〔二0〕纵躯委命兮,不私与己。其生若浮兮,其死若休;〔二一〕澹乎若深渊之静,泛乎若不系之舟。〔二二〕不以生故自宝兮,〔二三〕养空而浮;〔二四〕德人无累兮,〔二五〕知命不忧。细故▯▯兮,何足以疑!〔二六〕〔一〕索隐此庄子文。〔二〕索隐既以陶冶喻造化,故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也。〔三〕索隐庄子云:「人之生也,气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四〕索隐庄子云:「人之形千变万化,未始有极。」〔五〕集解如淳曰:「控,引也。控抟,玩弄爱生之意也。」索隐按:控,引也。抟音徒端反。控抟谓引持而自玩弄,贵生之意也。又本作「控揣」。揣音初委反,又音丁果反。揣者,量也。故晋灼云「或然为人,言此生甚轻耳,何足引物量度己年命之长短而爱惜乎」!〔六〕索隐谓死而形化为鬼,是为异物也。〔七〕索隐协音环。〔八〕索隐庄子云「以物观之,自贵而相贱」是也。〔九〕索隐庄子云「物固有所然,物固有所可,无物不然,无物不可」也。

译万物不断变化,本来就没有停止的时候。它们旋转流动而迁移,有时被推动着回转。形体和气息转化接续,变化而相互嬗递。深远幽微而无穷无尽,哪里能说得完呢!祸是福所依存之处,福是祸所潜伏之处;忧与喜聚集在同一门户,吉与凶处于同一境域。那吴国强大,夫差却因此败亡;越国退守会稽,句践却因此称霸天下。这次出游终于成了祸事,李斯最终遭受五刑;傅说曾受胥靡之刑,后来却做了武丁的相国。祸与福之间,有什么不同呢?就像绳索彼此纠结。命运不可说明,谁知道它的尽头在哪里?水受到激荡就会飞溅,箭受到激发就会射得更远。万物相互回旋冲荡,振动摇撼而彼此转化。云气蒸腾,雨水降落,错杂纷乱而相互交织。大自然这个造化之轮运转万物,气势浩大而无边无际。天道不可与之思虑,道也不可与之谋划。迟速都有命定,哪里知道它的时机呢?“斡”的读音为乌活反。“斡”是旋转的意思。集解:服虔说:“‘嬗’读音像‘蝉’,是变化蜕变的意思。”有人说,是像蝉蜕相连不断。索隐:韦昭说:“‘而’通‘如’,是像蝉蜕化一样。”苏林说:“‘嬗’读音为‘蝉’,是相互传承的意思。” 索隐:《汉书》把“无穷”写作“无闲”。“沕”读作“密”,又读作“昧”。“沕穆”是深远幽微的样子,是说其中的道理深奥微妙,无法全部说明。正义:“沕”读作“勿”。正义:“倚”读作于牺反,是依靠的意思。索隐:这是老子的话。不过“祸”字古代写作“▯”。考察“倚”是站立,“伏”是俯伏;意思是祸福交替到来,就像一会儿倚立、一会儿伏下。正义:意思是祸福相互依存,吉凶并不固定。集解:韦昭说:“斯,就是李斯。” 集解:徐广说:“这是腐刑。”索隐:徐广说:“胥靡是腐刑。”晋灼说:“胥,是相互;靡,是跟随。古代称因轻罪而彼此连坐、相随受刑。”《墨子》说:“傅说穿着粗布衣,腰系绳索,在傅岩做筑墙的佣工。”傅岩在河东太阳县。又据《夏靖书》说:“猗氏县以西六十里、黄河西岸吴阪下面,便有一个隐穴,就是傅说藏身的地方。” 集解:应劭说:“福与祸互为表里,就像纠结的绳索彼此附着。”瓒说:“纠,是绞结;纆,是绳索。”索隐:韦昭说:“纆,是绳徽。”《通俗文》又说:“合并绳索叫作纠。”《字林》说:“纆是三股合成的绳,读音为墨。”“纠”读作九。索隐:这句话也见于《淮南子》和《鹖冠子》,它们写作“水激则悍”。《吕氏春秋》写作“疾”,意思是水流受到激荡而疾行,就会迅速流去,不能浸润;箭受到激发而疾射,就会飞得更远。《说文解字》中“旱”和“悍”同音。水流和箭本来要没有阻碍才能顺利流行、飞射,如今遇到物体而受激,反而更加猛烈迅疾,飞得更远,这就像人有时因祸得福,祸福相依而没有常态。集解:《汉书》把“专”写作“钧”。如淳说:“陶工在钧上制作器物,这里把造化比作大钧。”索隐:《汉书》说“大钧播物”,这里的“专”应读作“钧”。“盘”就是旋转,与“播”的意义相同。如淳说:“陶工在钧上制作器物,所以把造化比作大钧。”虞喜《志林》说:“大钧是造化之神,陶铸万物,分别赋予众物形体。”考察前面《邹阳传》注说:“陶工把模具下面能够圆转的部分称为钧,说它能制成大小不同的器物,用来比喻上天。” 集解:应劭说:“它的气势浩荡冲击,没有界限和整齐的边际。”索隐:“坱圠无垠”,应劭说:“它的气势浩荡冲击,没有界限。”考察“无垠”是说没有边际。《说文解字》说:“垠,是边界。”郭璞注《方言》说:“坱圠,是不可测量。”王逸注《楚辞》说:“坱圠,是云雾之气昏暗不明。”正义:“坱”读作乌郎反,“轧”读作于点反。索隐:“与”通“预”,是参与、预先谋划的意思。天地就像熔炉,造化就像工匠;阴阳就像燃料,万物就像铜材。聚合、离散、消亡、增长,哪里有固定的规律;千变万化,从来没有穷尽。忽然变成人,哪里值得把生命执着玩弄;化作别的事物,又有什么值得忧患的呢!见识浅陋的人只顾私利,轻视别人而抬高自己;通达博识的人从大处观察,认为万物没有什么不可以。贪财的人舍命追逐财富,刚烈之士舍命追逐名声;喜欢夸耀的人至死追逐权势,普通百姓只顾贪恋生存。受贫贱逼迫而被利诱的人,有的向西,有的向东奔逐;大德之人不屈曲逢迎,面对亿万种变化都平等看待。拘泥的读书人被世俗束缚,像囚犯一样被栅栏拘禁;至人抛弃外物,唯独与大道相伴。众人纷纷奔走,心中积聚着各种好恶;真人淡泊寂静,唯独与大道一同运行。抛弃智巧,遗忘形体,超然达到忘我的境界;处于空旷恍惚之中,与大道一同翱翔。顺着水流就前行,遇到水中小洲就停下;放纵身躯,听凭命运,不把任何东西私自据为己有。活着像漂浮,死去像休息;安静得像深渊一样沉寂,漂荡得像没有系泊的船。不因活着就把自己看得珍贵,只养护空明的本性而任其漂浮;有德之人没有牵累,知道命运而不忧愁。细小琐碎的事情,即使有些刺痛,哪里足以使我疑惑呢!索隐:这是《庄子》中的话。索隐:既然把陶铸比作造化,所以把阴阳比作燃料,把万物比作铜材。索隐:《庄子》说:“人的出生,是气的聚集;气聚集就成为生,气散开就成为死。” 索隐:《庄子》说:“人的形体千变万化,从来没有穷尽。” 集解:如淳说:“控,是牵引。控抟,是玩弄、爱惜生命的意思。”索隐:考察“控”是牵引,“抟”读作徒端反。“控抟”是牵持着生命而自我玩弄,表示以生命为贵。又有版本作“控揣”。“揣”读作初委反,又读作丁果反。“揣”是估量。因此晋灼说:“偶然成为人,说明人的生命很轻微,哪里值得牵引万物来衡量自己寿命的长短,并加以爱惜呢!” 索隐:意思是死后形体化为鬼,这就是变成了另一种事物。索隐:“患”与“环”押韵。索隐:这正是《庄子》所说的“从事物的角度看,自己认为尊贵而彼此认为卑贱”。索隐:《庄子》说:“万物本来各有其所以然,也各有其可取之处;没有什么事物不是如此,也没有什么事物不可取。”

〔一0〕集解应劭曰:「徇,营也。」瓒曰:「以身从物曰徇。」索隐此语亦出庄子。臣瓒云「亡身从物谓之殉」也。〔一一〕集解应劭曰:「夸,毗也。好营死于权利。」瓒曰:「夸,泰也。庄子曰『权势不尤,则夸者不悲』也。」索隐言好夸毗者死于权利,是言贪权势以自矜夸者,至死不休也。按:犍为舍人注尔雅云「夸毗,卑身屈己也」。曹大家云「体柔人之夸毗也」。尤,甚也。言势不甚用,则夸毗者可悲也。〔一二〕集解孟康曰:「冯,贪也。」索隐汉书作「每生」,音谋在反。孟康云「每者,贪也」。服虔云「每,念生也」。邹诞本亦作「每」,言唯念生而已。今此作「冯」,冯亦持念之意也。然案方言「每」字合从手旁,每音莫改反也。正义冯音凭。〔一三〕集解孟康曰:「怵,为利所诱怵也。迫,迫贫贱,东西趋利也。」索隐汉书亦有作「私东」。应劭云:「仕诸侯为私。时天子居长安,诸王悉在关东,群小怵然,内迫私家,乐仕诸侯,故云『怵迫私东』也。」李奇曰:『私』多作『西』者,言东西趋利也。」怵音黜。又言怵者,诱也。〔一四〕索隐张机云:「德无不包,灵府弘旷,故名『大人』也。」〔一五〕集解徐广曰:「▯音华板反,又音脘。」索隐▯音和板反。说文云「▯,大木栅也」。汉书作「▯」,音去陨反。〔一六〕索隐庄子云:「古之至人先存诸己,后存诸人。」张机云:「体尽于圣,德美之极,谓之至人。」〔一七〕集解李奇曰:「或或,东西也。所好所恶,积之万亿也。」瓒曰:「言众怀抱好恶,积之心意。」正义按:意,合韵音忆。〔一八〕索隐庄子云:「古之真人,不知悦生,不知恶死,不以心捐道,不以人助天。」吕氏春秋曰:「精气日新,邪气尽去,反其天年,谓之真人也。」〔一九〕集解服虔曰:「绝圣弃知而忘其身也。」索隐按:释智谓绝圣弃智也。遗形者,「形故可使如槁木」是也。自丧者,谓「心若死灰」也。庄周云「今者吾丧我,汝知之乎」?〔二0〕集解徐广曰:「坻,一作『坎』。」骃案:张晏曰「坻,水中小洲也」。索隐汉书「坻」作「坎」。按:周易坎「九二,有险」,言君子见险则止。〔二一〕索隐庄子云「劳我以生,休我以死」也。〔二二〕索隐出庄子也。〔二三〕索隐邓展云:「自宝,自贵也。」〔二四〕集解汉书音义曰:「如舟之空也。」索隐言体道之人,但养空性而心若浮舟也。〔二五〕索隐按:德人谓上德之人,心中无物累,是得道之士也。〔二六〕集解韦昭曰:「▯音士介反。」索隐▯音介。汉书作「介」。张楫云:「遰介,鲠刺也。以言细微事故不足遰介我心,故云『何足以疑』也。」正义▯,忍迈反。▯,加迈反。后岁余,贾生征见。孝文帝方受厘,〔一〕坐宣室。〔二〕上因感鬼神事,而问鬼神之本。贾生因具道所以然之状。至夜半,文帝前席。既罢,曰:「吾久不见贾生,自以为过之,今不及也。」居顷之,拜贾生为梁怀王太傅。〔三〕梁怀王,文帝之少子,爱,而好书,故令贾生傅之。〔一〕集解徐广曰:「祭祀福胙也。」骃案:如淳曰「汉唯祭天地五畤,皇帝不自行,祠还致福」。厘音僖。〔二〕集解苏林曰:「未央前正室。」索隐三辅故事云:「宣室在未央殿北。」应劭云:「厘,祭余肉也。音僖。」〔三〕索隐梁怀王名楫,文帝子。文帝复封淮南厉王子四人皆为列侯。贾生谏,以为患之兴自此起矣。贾生数上疏,言诸侯或连数郡,非古之制,可稍削之。文帝不听。居数年,怀王骑,堕马而死,〔一〕无后。贾生自伤为傅无状,哭泣岁余,亦死。贾生之死时年三十三矣。及孝文崩,孝武皇帝立,举贾生之孙二人至郡守,而贾嘉最好学,世其家,与余通书。至孝昭时,列为九卿。〔一〕集解徐广曰:「文帝十一年。」太史公曰:余读离骚、天问、招魂、哀郢,悲其志。适长沙,观屈原所自沈渊,〔一〕未尝不垂涕,想见其为人。及见贾生吊之,又怪屈原以彼其材,游诸侯,何国不容,而自令若是。读服乌赋,同死生,轻去就,又爽〔二〕然自失矣。〔一〕索隐按:荆州记云「长沙罗县,北带汨水。去县四十里是原自沈处,北岸有庙也」。〔二〕集解徐广曰:「一本作『奭』。」【索隐述赞】屈平行正,以事怀王。瑾瑜比洁,日月争光。忠而见放,谗者益章。赋骚见志,怀沙自伤。百年之后,空悲吊湘。史记卷八十五

译集解:应劭说:“徇,是经营、追求。”瓒说:“以自身追随外物叫作徇。”索隐:这句话也出自《庄子》。臣瓒说:“丧失自身而追随外物,叫作殉。” 集解:应劭说:“夸,是谄媚逢迎,喜欢经营权利而至死不休。”瓒说:“夸,是骄泰。《庄子》说:‘权势不特别显赫,夸耀逢迎的人就会悲伤。’”索隐:意思是喜欢谄媚逢迎的人死守权利,也就是说贪恋权势、自我夸耀的人到死都不停止。考察,《尔雅》犍为舍人注说:“夸毗,是卑躬屈己。”曹大家说:“身体柔顺,是夸毗。”尤,是过分的意思。说的是权势若不特别被使用,夸毗的人就会感到可悲。集解:孟康说:“冯,是贪恋。”索隐:《汉书》作“每生”,读音为谋在反。孟康说:“每,是贪恋。”服虔说:“每,是心念生命。”邹诞本也作“每”,意思是只顾念惜生命。今本作“冯”,“冯”也有执持、念恋的意思。不过考察《方言》,“每”字应从手旁,读作莫改反。正义:“冯”读作凭。集解:孟康说:“怵,是被利益诱惑而惊动;迫,是被贫贱逼迫,向东西方奔走求利。”索隐:《汉书》也有作“私东”的。应劭说:“到诸侯那里做官叫作私。当时天子住在长安,诸王都在函谷关以东,小人们受到诱惑,内心又被私家贫困逼迫,乐于到诸侯那里做官,所以说‘怵迫私东’。”李奇说:“‘私’多写作‘西’,是说向东西两方奔走求利。” 索隐:张机说:“德行无所不包,心灵广大开阔,所以称为‘大人’。” 集解:徐广说:“▯读作华板反,又读作脘。”索隐:“▯”读作和板反。《说文解字》说:“▯,是大木栅栏。”《汉书》作“▯”,读作去陨反。索隐:《庄子》说:“古代的至人,先保存自身的德性,后来才顾及他人。”张机说:“德行达到圣人的极致、德性美善达到顶点,叫作至人。” 集解:李奇说:“或或,是向东向西奔走。所喜欢和所厌恶的,都积聚在无数心念之中。”瓒说:“是说众人把好恶藏在心中,积聚成自己的意念。”正义:考察“意”在此处押韵读作忆。索隐:《庄子》说:“古代的真人,不知道以活着为喜悦,也不知道以死亡为厌恶,不用心智损害大道,也不依靠人为去帮助自然。”《吕氏春秋》说:“精气每日更新,邪气全部消除,恢复自然赋予的寿命,这叫真人。” 集解:服虔说:“断绝崇尚圣贤,抛弃智巧,忘掉自身。”索隐:考察“释知”是断绝崇圣弃智;“遗形”是《庄子》所说的“形体可以像枯木一样”;“自丧”是说“心如死灰”。庄周说:“如今我已经丧失了自我,你知道吗?” 集解:徐广说:“坻,有的本子作‘坎’。”骃考察:张晏说:“坻,是水中的小洲。”索隐:《汉书》把“坻”写作“坎”。考察《周易》坎卦说“九二,有险”,意思是君子见到险境就停止前进。索隐:《庄子》说:“活着使我劳苦,死亡使我休息。” 索隐:出自《庄子》。索隐:邓展说:“自宝,就是自以为尊贵。” 集解:《汉书音义》说:“像空船一样。”索隐:意思是体悟大道的人,只养护空明的本性,内心像漂浮的船一样。索隐:考察“德人”是指德行高尚的人,心中没有外物牵累,是得道之士。集解:韦昭说:“▯读作士介反。”索隐:“▯”读作介。《汉书》作“介”。张楫说:“遰介,是梗塞刺痛。意思是细微琐事不足以刺痛我的内心,所以说‘哪里足以使我疑惑呢’。” 正义:“▯”读作忍迈反;“▯”读作加迈反。过了一年多,贾生被征召入朝觐见。孝文帝当时正在接受祭祀所献的福肉,坐在宣室里。皇上于是因鬼神之事产生感触,询问鬼神的本源。贾生便详细说明了其中的道理。一直谈到半夜,文帝不知不觉把座席向前移近。谈话结束后,文帝说:“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贾生了,自以为超过了他,今天才知道自己比不上他。”过了不久,任命贾生为梁怀王太傅。梁怀王是文帝的小儿子,文帝很喜爱他,而且喜欢读书,所以让贾生辅导他。集解:徐广说:“是祭祀所得的福肉。”骃考察:如淳说:“汉代只有祭祀天地和五畤时,皇帝不亲自前往,祭祀回来后进献福肉。”厘读作僖。集解:苏林说:“宣室,是未央宫前面的正室。”索隐:《三辅故事》说:“宣室在未央殿北面。”应劭说:“厘,是祭祀剩下的肉,读作僖。” 索隐:梁怀王名叫楫,是文帝的儿子。文帝又把淮南厉王的四个儿子都封为列侯。贾生进谏,认为祸患的兴起将从此开始。贾生多次上疏,说诸侯有的连领数郡,这不是古代的制度,可以逐步削弱他们的封地。文帝没有听从。过了几年,怀王骑马时从马上跌下而死,没有留下后代。贾生自责身为太傅却没有尽到职责,哭泣了一年多,也死了。贾生死时三十三岁。孝文帝去世后,孝武皇帝即位,提拔贾生的两个孙子做到郡守,其中贾嘉最爱学习,继承家业,并和我通信。到孝昭帝时,贾嘉列为九卿。集解:徐广说:“是在孝文帝十一年。” 太史公说:我读《离骚》《天问》《招魂》《哀郢》,为屈原的志向感到悲伤。我到长沙,看到屈原投身自沉的深渊,没有一次不流泪,想象着他的为人。等读到贾生凭吊屈原的文章,又对屈原感到奇怪:凭借他那样的才华,游说诸侯,哪个国家不能容纳他,为什么却让自己落到这样的地步?读了《服鸟赋》,把生死看得同等,把出仕和退处看得轻淡,顿时又感到茫然若失了。索隐:考察《荆州记》说:“长沙罗县,北面临着汨水。距离县城四十里,就是屈原自沉的地方,北岸有一座庙。” 集解:徐广说:“有一本作‘奭’。” 索隐述赞:屈平品行正直,因此侍奉怀王。他的品德如美玉般纯洁,光辉可与日月争胜。忠诚却被放逐,进谗言的人反而更加显达。他作《离骚》以表达志向,写《怀沙》来自我伤悼。百年以后,只能徒然悲伤,凭吊湘水。《史记》第八十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