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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八十五

郦生陆贾列传第三十七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623–627 段

郦生陆贾列传第三十七郦生食其者,〔一〕陈留高阳人也。〔二〕好读书,家贫落魄,〔三〕无以为衣食业,为里监门吏。〔四〕然县中贤豪不敢役,县中皆谓之狂生。〔一〕正义历异几三音也。〔二〕集解徐广曰:「今在圉县。」索隐案:高阳属陈留圉县。高阳,乡名也,故耆旧传云「食其,高阳乡人」。正义陈留风俗传云「高阳在雍兵西南」。括地志云「圉城在汴州雍丘县西南。食其墓在雍丘西南二十八里」。盖谓此也。〔三〕集解应劭曰:「落魄,志行衰恶之貌也。」晋灼曰:「落薄,落托,义同也。」索隐案:郑氏云「魄音薄」。应劭云「志行衰恶之貌也」。〔四〕正义监音甲衫反。战国策云齐宣谓颜斶曰:「夫监门闾里,士之贱也。」及陈胜、项梁等起,诸将徇地过高阳者数十人,〔一〕郦生闻其将皆握齱〔二〕好苛礼〔三〕自用,不能听大度之言,郦生乃深自藏匿。后闻沛公将兵略地陈留郊,沛公麾下骑士适郦生里中子也,〔四〕沛公时时问邑中贤士豪俊。骑士归,郦生见谓之曰:「吾闻沛公慢而易人,多大略,此真吾所愿从游,莫为我先。〔五〕若见沛公,谓曰『臣里中有郦生,年六十余,长八尺,人皆谓之狂生,生自谓我非狂生』。」骑士曰:「沛公不好儒,诸客冠儒冠来者,沛公辄解其冠,溲溺〔六〕其中。与人言,常大骂。未可以儒生说也。」郦生曰:「弟言之。」骑士从容言如郦生所诫者。〔一〕正义徇,略也。〔二〕集解应劭曰:「握齱,急促之貌。」索隐应劭曰齱音若「促」。邹氏音?角反。韦昭云「握齱,小节也」。〔三〕索隐案:苛亦作「荷」。贾逵云「苛,烦也」。小颜云「苛,细也」。〔四〕集解服虔曰:「食其里中子适作沛公骑士。」索隐适食其里中子。适音释。服虔、苏林皆云沛公骑士适是食其里中人也。案:言适近作骑士。〔五〕索隐案:先谓先容,言无人为我作绍介也。正义为,于伪反。〔六〕索隐上所由反。下乃吊反,亦如字。溲即溺也。沛公至高阳传舍,〔一〕使人召郦生。郦生至,入谒,沛公方倨床使两女子洗足,〔二〕而见郦生。郦生入,则长揖不拜,曰:「足下欲助秦攻诸侯乎?且欲率诸侯破秦也?」沛公骂曰:「竖儒!〔三〕夫天下同苦秦久矣,故诸侯相率而攻秦,何谓助秦攻诸侯乎?」郦生曰:「必聚徒合义兵诛无道秦,不宜倨见长者。」于是沛公辍洗,起摄衣,〔四〕延郦生上坐,谢之。郦生因言六国从横时。沛公喜,赐郦生食,问曰:「计将安出?」郦生曰:「足下起纠合之众,〔五〕收散乱之兵,不满万人,欲以径入强秦,此所谓探虎口者也。夫陈留,天下之冲,四通五达之郊也,〔六〕今其城又多积粟。臣善其令,〔七〕请得使之,令下足下。〔八〕即不听,足下举兵攻之,臣为内应。」于是遣郦生行,沛公引兵随之,遂下陈留。号郦食其为广野君。〔一〕集解徐广曰:「二世三年二月。」〔二〕索隐案:乐产云「边床曰倨。」〔三〕索隐案:竖者,僮仆之称。沛公轻之,以比奴竖,故曰「竖儒」也。〔四〕正义摄犹言敛着也。〔五〕集解一作「乌合」,一作「瓦合」。〔六〕集解如淳曰:「四面中央,凡五达也。」瓒曰:「四通五达,言无险阻也。」〔七〕正义言食其与陈留县令相善也。〔八〕正义令力征反。下谓降之也。郦生言其弟郦商,使将数千人从沛公西南略地。郦生常为说客,驰使诸侯。汉三年秋,项羽击汉,拔荥阳,汉兵遁保巩、洛。楚人闻淮阴侯破赵,彭越数反梁地,〔一〕则分兵救之。淮阴方东击齐,汉王数困荥阳、成皋,计欲捐成皋以东,屯巩、洛以拒楚。郦生因曰:「臣闻知天之天者,王事可成;不知天之天者,王事不可成。王者以民人为天,〔二〕而民人以食为天。夫敖仓,天下转输久矣,臣闻其下乃有藏粟甚多,楚人拔荥阳,不坚守敖仓,乃引而东,令适卒〔三〕分守成皋,此乃天所以资汉也。方今楚易取而汉反郄,自夺其便,〔四〕臣窃以为过矣。且两雄不俱立,楚汉久相持不决,百姓骚动,海内摇荡,农夫释耒,工女〔五〕下机,天下之心未有所定也。愿足下急复进兵,收取荥阳,据敖仓之粟,〔六〕塞成皋之险,〔七〕杜大行之道,〔八〕距蜚狐之口,〔九〕守白马之津,以示诸侯效实形制之势,则天下知所归矣。方今燕、赵已定,唯齐未下。今田广据千里之齐,田闲将二十万之众,军于历城,诸田宗强,负海阻河济,南近楚,人多变诈,足下虽遣数十万师,未可以岁月破也。臣请得奉明诏说齐王,使为汉而称东藩。」上曰:「善。」〔一〕索隐数音朔。〔二〕索隐王者以人为天。案:此语出管子。〔三〕索隐上音直革反。案:通俗文云「罚罪云谪」,即所谓谪戍。又音陟革反。卒,租忽反。

译《郦生陆贾列传》第三十七。郦生食其,陈留高阳人。他喜欢读书,家境贫寒而落魄,没有条件靠读书谋求衣食,只得担任里中守门的小吏。然而县中贤能豪杰都不敢役使他,县里人都称他为“狂生”。〔一〕正义说,“食其”的“食”读作“历”,“其”读作“异”,“食其”三字的读音分别为历、异、几。〔二〕集解徐广说:“现在属圉县。”索隐按:高阳隶属于陈留圉县。高阳是乡名,所以《耆旧传》说“食其是高阳乡人”。正义说,《陈留风俗传》称“高阳在雍丘的西南面”。《括地志》说:“圉城在汴州雍丘县西南。食其墓在雍丘西南二十八里。”大概说的就是这里。〔三〕集解应劭说:“落魄,是志向和品行衰败恶劣的样子。”晋灼说:“‘落薄’‘落托’,意义相同。”索隐按:郑氏说“魄读作薄”。应劭说“是志向和品行衰败恶劣的样子”。〔四〕正义说,“监”读音为甲衫反。《战国策》记载,齐宣王对颜斶说:“守门和管理里巷,是士人中最卑贱的事情。” 陈胜、项梁等起兵以后,各路将领攻取土地,经过高阳的有几十人。郦生听说他们大多拘泥琐细,喜欢苛刻繁琐的礼节,自以为是,不能听取宽宏大度的言论,于是深深地把自己隐藏起来。后来听说沛公带兵在陈留郊外攻取土地,沛公部下的骑士正是郦生同里人的儿子;沛公常常询问城邑中的贤士豪杰。骑士回来后,郦生见到他,对他说:“我听说沛公傲慢而轻视别人,却有远大的谋略,这正是我愿意跟随交游的人,不要替我事先作介绍。你见到沛公时,对他说:‘我的同里有个郦生,年纪六十多岁,身长八尺,人人都称他为狂生,但他自己说并不是狂生。’”骑士说:“沛公不喜欢儒生。各位宾客戴着儒生的帽子来见他,沛公总是把他们的帽子摘下来,在里面撒尿。他和人说话时,常常大肆辱骂。现在还不能用儒生的身份去游说他。”郦生说:“你只管说。”骑士便从容地把郦生嘱咐的话说了。〔一〕正义说,“徇”就是攻取、掠取。〔二〕集解应劭说:“握齱,是急促的样子。”索隐应劭说,“齱”的读音像“促”。邹氏读音为?角反。韦昭说:“握齱,是拘泥小节。” 〔二〕索隐中“齱”的读音为“促”。邹氏读音为?角反。韦昭说:“握齱,是拘泥小节。” 〔三〕索隐按:“苛”也写作“荷”。贾逵说:“苛,是烦琐。”小颜说:“苛,是细碎。” 〔四〕集解服虔说:“食其是他同里人的儿子,正好担任沛公的骑士。”索隐说,“适”是食其同里人的儿子;“适”读作“释”。服虔、苏林都说,沛公的骑士适,正是食其同里的人。按:这里是说适近来才担任骑士。〔五〕索隐按:“先”是先作介绍的意思,也就是说没有人替我作介绍。正义说,“为”读音为于伪反。〔六〕索隐上字读所由反,下字读乃吊反,也可按字面读。“溲”就是小便。沛公来到高阳的传舍,派人召见郦生。郦生到后,入内拜见,沛公正倚坐在床上,让两个女子给他洗脚,就这样接见郦生。郦生进去,只作长揖而不下拜,说:“足下是想帮助秦朝攻打诸侯吗?还是想率领诸侯攻破秦朝呢?”沛公骂道:“你这个竖儒!天下人共同苦于秦朝已经很久了,所以诸侯相互率领攻打秦朝,怎么说是帮助秦朝攻打诸侯呢?”郦生说:“既然要聚集徒众、联合义兵来诛伐无道的秦朝,就不应傲慢地接见长者。”于是沛公停止洗脚,起身整理衣服,请郦生到上座,并向他道歉。郦生于是谈起战国时六国合纵连横的形势。沛公很高兴,赐给郦生食物,问道:“计策应当从哪里提出?”郦生说:“足下起兵聚集的是乌合之众,收拢的是离散混乱的士兵,不到一万人,却想用直闯的办法进入强大的秦国,这就叫作探入老虎口中。陈留是天下交通要冲,是四面通达、五路交会的地区,如今城中又积存了很多粮食。我和陈留县令交好,请允许我去游说他,让他向足下降服。如果他不听,足下就发兵攻打它,我在城内作内应。”于是沛公派郦生前往,自己率兵跟随他,终于攻下陈留。授予郦食其广野君的称号。〔一〕集解徐广说:“是在秦二世三年二月。” 〔二〕索隐按:乐产说:“床的边侧叫作倨。” 〔三〕索隐按:“竖”是童仆的称呼。沛公轻视他,把他比作奴仆,所以称他为“竖儒”。〔四〕正义说,“摄”就是收拢衣服穿好。〔五〕集解一本作“乌合”,一本作“瓦合”。〔六〕集解如淳说:“四面加上中央,总共五路通达。”瓒说:“四通五达,是说没有险阻。” 〔七〕正义说,这是说郦食其和陈留县令相互交好。〔八〕正义说,“令”读力征反。“下”是使他投降的意思。郦生向沛公推荐他的弟弟郦商,让郦商率领几千人跟随沛公向西南攻取土地。郦生经常担任说客,奔驰出使各诸侯国。汉三年秋,项羽进攻汉军,攻下荥阳,汉军逃走,退守巩、洛。楚人听说淮阴侯攻破赵国,又听说彭越多次在梁地反叛,于是分兵去援救他们。淮阴侯正在向东进攻齐国,汉王多次被困在荥阳、成皋,谋划着想放弃成皋以东的地区,驻军巩、洛来抵抗楚军。郦生于是说:“我听说,知道上天所重视的东西,成就王业的事情就可以成功;不知道上天所重视的东西,成就王业的事情就不能成功。对于王者来说,人民就是上天;对于人民来说,粮食就是上天。敖仓,是天下粮食长期转运汇集的地方。我听说敖仓下面藏有很多粮食。楚人攻下荥阳,却没有坚守敖仓,反而领兵向东撤去,只让适卒分兵守卫成皋,这正是上天用来资助汉王的机会。如今楚军很容易攻取,汉军却反而退却,自己夺去了有利条件,我私下认为这是错误的。况且两个强雄不能同时并立,楚、汉长期相持而不能决胜,百姓骚动,天下动荡,农夫放下农具,女工离开织机,天下人心还没有归定。希望足下赶快再次进兵,收取荥阳,占据敖仓的粮食,堵塞成皋的险要,阻断太行山的道路,扼守蜚狐关口,守住白马津,用来向诸侯显示汉军实在的形势和控制地势的力量,这样天下人就知道应当归附谁了。如今燕、赵已经平定,只有齐国还没有攻下。现在田广占据方圆千里的齐国,田闲率领二十万军队驻扎在历城,田氏宗族势力强大,背靠大海,凭借黄河、济水阻隔,南面又接近楚国;那里的人多变而狡诈。足下即使派遣几十万军队,也不可能在一年半载内攻破齐国。我请求奉行明诏去游说齐王,使他归顺汉王,成为汉王在东方的藩属。”汉王说:“好。” 〔一〕索隐说,“数”读作“朔”。〔二〕索隐说,“王者以人为天”就是王者把人民看作上天。按:这句话出自《管子》。〔三〕索隐说,上字读直革反。按:《通俗文》说,处罚罪人叫作“谪”,这里就是所谓谪戍。又有读作陟革反的。卒读租忽反。

〔四〕索隐汉反却自夺便。以言不取敖仓,是汉却,自夺其便利。〔五〕索隐谓女工工巧也。汉书作「红」,音工。〔六〕正义敖仓在今郑州荥阳县西十有五里,石门之东,北临汴水,南带三皇山。秦始皇时置仓于敖山上,故名之曰敖仓也。〔七〕正义即泛水县山也。〔八〕集解韦昭曰:「在河内野王北也。」〔九〕集解如淳曰:「上党壶关也。」骃案:蜚狐在代郡西南。正义案:蔚州飞狐县北百五十里有秦汉故郡城。西南有山,俗号为飞狐口也。乃从其画,复守敖仓,而使郦生说齐王曰:「王知天下之所归乎?」王曰:「不知也。」曰:「王知天下之所归,则齐国可得而有也;若不知天下之所归,即齐国未可得保也。」齐王曰:「天下何所归?」曰:「归汉。」曰:「先生何以言之?」曰:「汉王与项王戮力西面击秦,约先入咸阳者王之。汉王先入咸阳,项王负约不与而王之汉中。项王迁杀义帝,汉王闻之,起蜀汉之兵击三秦,出关而责义帝之处,收天下之兵,立诸侯之后。降城即以侯其将,得赂即以分其士,与天下同其利,豪英贤才皆乐为之用。诸侯之兵四面而至,蜀汉之粟方船而下。〔一〕项王有倍约之名,杀义帝之负;于人之功无所记,于人之罪无所忘;战胜而不得其赏,拔城而不得其封;非项氏莫得用事;为人刻印,刓而不能授;〔二〕攻城得赂,积而不能赏:天下畔之,贤才怨之,而莫为之用。故天下之士归于汉王,可坐而策也。夫汉王发蜀汉,定三秦;涉西河之外,援上党之兵;〔三〕下井陉,诛成安君;破北魏,〔四〕举三十二城:此蚩尤之兵也,非人之力也,天之福也。今已据敖仓之粟,塞成皋之险,守白马之津,杜大行之阪,距蜚狐之口,天下后服者先亡矣。王疾先下汉王,齐国社稷可得而保也;不下汉王,危亡可立而待也。」田广以为然,乃听郦生,罢历下兵守战备,与郦生日纵酒。〔一〕索隐案:方船谓并舟也。战国策「方船积粟,循江而下」也。〔二〕集解孟康曰:「刓断无复廉锷也。」瓒曰:「项羽吝于爵赏,玩惜侯印,不能以封其人也。」索隐刓音五官反。案:郭象注庄子云「杬团无圭角」。汉书作「玩」,言玩惜不忍授人也。〔三〕正义援音爰。〔四〕索隐谓魏豹也。豹在河北故也。亦谓「西魏」,以大梁在河南故也。淮阴侯闻郦生伏轼下齐七十余城,乃夜度兵平原袭齐。齐王田广闻汉兵至,以为郦生卖己,乃曰:「汝能止汉军,我活汝;不然,我将亨汝!」郦生曰:「举大事不细谨,盛德不辞让。而公不为若更言!」齐王遂亨郦生,引兵东走。汉十二年,曲周侯郦商以丞相将兵击黥布有功。高祖举列侯功臣,思郦食其。郦食其子疥〔一〕数将兵,功未当侯,上以其父故,封疥为高梁侯。后更食武遂,嗣三世。元狩元年中,武遂侯平〔二〕坐诈诏衡山王取百斤金,当弃市,病死,国除也。〔一〕索隐疥音界。后更封武遂三世。地理志武遂属河闲。案:汉书作「武阳子遂」,衍文也。〔二〕正义年表云「卒,子?嗣。卒,子平嗣,元年有罪国除」。而汉书云「更食武阳,子遂嗣」,恐汉书误也。陆贾者,楚人也。〔一〕以客从高祖定天下,名为有口辩士,居左右,常使诸侯。〔一〕索隐案:陈留风俗传云「陆氏,春秋时陆浑国之后。晋侯伐之,故陆浑子奔楚。贾其后」。又陆氏谱云「齐宣公支子达食菜于陆。达生发,发生皋,适楚。贾其孙也」。及高祖时,中国初定,尉他〔一〕平南越,因王之。高祖使陆贾赐尉他印为南越王。陆生至,尉他魋结〔二〕箕倨见陆生。陆生因进说他曰:「足下中国人,亲戚昆弟坟在真定。〔三〕今足下反天性,弃冠带,欲以区区之越与天子抗衡〔四〕为敌国,祸且及身矣。且夫秦失其政,诸侯豪桀并起,唯汉王先入关,据咸阳。项羽倍约,自立为西楚霸王,诸侯皆属,可谓至强。然汉王起巴蜀,鞭笞天下,劫略诸侯,遂诛项羽灭之。五年之闲,海内平定,此非人力,天之所建也。天子闻君王王南越,不助天下诛暴逆,将相欲移兵而诛王,天子怜百姓新劳苦,故且休之,遣臣授君王印,剖符通使。君王宜郊迎,北面称臣,乃欲以新造未集之越,屈强于此。汉诚闻之,掘烧王先人冢,夷灭宗族,使一偏将将十万众临越,则越杀王降汉,如反复手耳。」〔一〕索隐赵他为南越尉,故曰「尉他」。他音驼。〔二〕集解服虔曰:「魋音椎。今兵士椎头结。」索隐魋,直追反。结音计。谓为髻一撮似椎而结之,故字从结。且案其「魋结」二字,依字读之亦得。谓夷人本被发左衽,今他同其风俗,但魋其发而结之。〔三〕索隐赵地也。本名东垣,属常山。〔四〕索隐案:崔浩云「抗,对也。衡,车扼上横木也。抗衡,言两衡相对拒,言不相避下」。

译〔四〕索隐说,“汉反郄自夺便”是说汉军不夺取敖仓,反而退却,自己夺去了自己的便利条件。〔五〕索隐说,这是指女工、工巧之人。《汉书》作“红”,读音为工。〔六〕正义说,敖仓在今郑州荥阳县以西十五里,石门以东,北临汴水,南面连接三皇山。秦始皇时在敖山上设置粮仓,所以称为敖仓。〔七〕正义说,就是泛水县的山。〔八〕集解韦昭说:“在河内郡野王县以北。” 〔九〕集解如淳说:“就是上党郡的壶关。”骃按:蜚狐在代郡西南。正义按:蔚州飞狐县以北一百五十里有秦汉时期的旧郡城,西南有一座山,民间俗称飞狐口。汉王于是采纳了他的计策,重新守住敖仓;又派郦生去游说齐王:“大王知道天下将归附谁吗?”齐王说:“不知道。”郦生说:“大王知道天下将归附谁,齐国就可以保有;如果不知道天下将归附谁,齐国就不能保全。”齐王说:“天下将归附谁?”郦生说:“归附汉王。”齐王说:“先生凭什么这样说?”郦生说:“汉王和项王合力向西进攻秦朝,约定谁先进入咸阳,谁就在这里称王。汉王先进入咸阳,项王却违背约定,不让他在关中称王,而让他在汉中称王。项王迁徙并杀死义帝,汉王听说后,便发动蜀、汉的军队攻打三秦,出关后追究义帝被杀的地方,收集天下的军队,拥立诸侯的后代。攻下城邑,立即把他的将领封为侯;得到财物,立即分给他的士卒;他和天下人共同分享利益,所以豪杰、英才都乐意被他任用。诸侯的军队从四面八方赶来,蜀、汉的粮食正并船顺流而下。项王背负了违背约定的名声,又背负了杀害义帝的罪责;对于别人的功劳,他没有记在心上,对于别人的罪过,他却没有忘记;士兵战胜了敌人却得不到奖赏,攻下城池却得不到封爵;除了项氏家族的人,谁也不能掌权。他给人刻制侯印,反复把玩,印都磨圆了,却不能授给有功之人;攻下城池获得财物,积存起来却不能赏赐部下。天下人因此背叛他,贤能之士怨恨他,没有人愿意替他效力。所以天下士人归附汉王,是可以坐着推知的。汉王从蜀、汉出兵,平定三秦;渡过西河以外的地区,援助上党的军队;攻下井陉,诛杀成安君;攻破北魏,攻取三十二座城池:这简直是蚩尤的军队,不是人的力量,而是上天的福佑。如今汉王已经占据敖仓的粮食,堵塞成皋的险要,守住白马津,阻断太行山的坂道,扼守蜚狐关口,天下诸侯中后来归服的将先灭亡。大王若赶快先向汉王投降,齐国的社稷还可以保全;不向汉王投降,危亡立即就会到来。”田广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听从郦生,停止历下军队的守卫和作战准备,和郦生整日纵情饮酒。〔一〕索隐按:“方船”是说把船并在一起。《战国策》说“把船并在一起装载粮食,沿江而下”。〔二〕集解孟康说:“印章被磨断,已经没有棱角了。”瓒说:“项羽吝惜爵位和赏赐,玩弄珍惜侯印,不能把它封授给应当受封的人。”索隐说,“刓”读音为五官反。按:郭象注《庄子》说“磨圆了,不再有圭角”。《汉书》作“玩”,是说项羽玩弄珍惜侯印,舍不得授给别人。〔三〕正义说,“援”读音为爰。〔四〕索隐说,这是指魏豹。魏豹在黄河以北,所以这样说;也有人称他为“西魏”,因为大梁在黄河以南。淮阴侯听说郦生凭借外交游说,使齐国七十多座城向汉王低头,于是连夜渡过平原,袭击齐国。齐王田广听说汉军到来,认为郦生出卖了自己,便说:“你若能阻止汉军,我就让你活命;否则,我就把你烹死!”郦生说:“举行大事不能拘泥于小节,成就大德不能讲究谦让。可是您却不替我再说几句话!”齐王于是烹杀郦生,带兵向东逃走。汉十二年,曲周侯郦商以丞相身份率军攻打黥布,立有战功。高祖评定列侯功臣时,想到了郦食其。郦食其的儿子郦疥多次率军作战,功劳还不足以封侯,高祖因为他的父亲,封郦疥为高梁侯。后来改为以武遂为食邑,爵位传了三代。元狩元年间,武遂侯郦平因伪造诏书,索取衡山王一百斤黄金,按罪应当弃市,后来病死,封国被废除。〔一〕索隐说,“疥”读音为界。后来改封武遂,传了三代。地理志说武遂属于河间。按:《汉书》作“武阳子遂”,是衍文。〔二〕正义说,《年表》记载:“死后,儿子?承袭爵位。死后,儿子郦平承袭爵位,元年因犯罪而封国被废除。”但《汉书》说:“改以武阳为食邑,儿子郦遂承袭爵位。”恐怕是《汉书》有误。陆贾,是楚国人。他以宾客身份跟随高祖平定天下,以有口才善辩而闻名,常在高祖身边,经常出使各诸侯国。〔一〕索隐按:《陈留风俗传》说:“陆氏,是春秋时期陆浑国的后代。晋侯攻伐陆浑国,所以陆浑子逃到楚国。陆贾就是他的后代。”又有《陆氏谱》说:“齐宣公的支子陆达在陆地获得食邑。陆达生陆发,陆发生陆皋,陆皋前往楚国。陆贾是陆皋的孙子。” 高祖时期,中原刚刚平定,尉他平定南越,便在那里称王。高祖派陆贾赐给尉他印信,任命他为南越王。陆贾到达后,尉他梳着椎形发髻,像簸箕一样张开双腿坐着接见陆贾。陆贾于是进言说:“足下本是中原人,亲戚兄弟的坟墓都在真定。如今足下反而违背人的天性,抛弃衣冠礼服,想凭小小的南越同天子抗衡,成为敌对国家,灾祸将要降临自身了。况且秦朝失去政权,诸侯豪杰一齐起兵,只有汉王先进入关中,占据咸阳。项羽违背约定,自立为西楚霸王,诸侯都归属他,可以说是强大到了极点。然而汉王从巴蜀起兵,鞭打天下,胁迫掠取诸侯,最终诛杀并消灭项羽。五年之间,天下平定,这不是人的力量,而是上天所建立的。天子听说大王在南越称王,没有帮助天下人诛杀暴逆之徒,将相们都想调兵来诛杀大王;天子怜悯百姓刚刚经历劳苦,所以暂且停止用兵,派我来授予大王王印,剖分符节,互通使者。大王本应到郊外迎接使者,面向北方称臣,现在却想凭刚刚建立、尚未稳固的南越,在这里逞强。汉王如果确实听说此事,挖掘焚烧大王先人的坟墓,夷灭大王的宗族,再派一个偏将率领十万军队逼近南越,那么南越人杀死大王、向汉朝投降,就如同翻转手掌一样容易。” 〔一〕索隐说,赵他担任南越尉,所以称为“尉他”。“他”读音为驼。〔二〕集解服虔说:“魋读音为椎。现在士兵把头发梳成椎形发髻。”索隐说,“魋”读直追反,“结”读计。意思是把头发束成一撮,像椎一样,再把它结起来,所以字从“结”。又按:“魋结”二字依字面读也可以。意思是夷人本来披散头发,衣襟向左;现在尉他同从夷人的风俗,把头发梳成椎形发髻并结起来。〔三〕索隐说,这是赵地,原名东垣,隶属常山。〔四〕索隐按:崔浩说:“抗,是相对;衡,是车轭上面的横木。抗衡,是说两根横木彼此相对抗拒,表示互不退让。”

于是尉他乃蹶然〔一〕起坐,谢陆生曰:「居蛮夷中久,殊失礼义。」因问陆生曰:「我孰与萧何、曹参、韩信贤?」陆生曰:「王似贤。」复曰:「我孰与皇帝贤?」陆生曰:「皇帝起丰沛,讨暴秦,诛强楚,为天下兴利除害,继五帝三王之业,统理中国。中国之人以亿计,地方万里,居天下之膏腴,人众车轝,万物殷富,政由一家,自天地剖泮未始有也。今王众不过数十万,皆蛮夷,崎岖山海闲,譬若汉一郡,王何乃比于汉!」尉他大笑曰:「吾不起中国,故王此。使我居中国,何渠不若汉?」〔二〕乃大说陆生,留与饮数月。曰:「越中无足与语,至生来,令我日闻所不闻。」赐陆生橐中装〔三〕直千金,他送亦千金。〔四〕陆生卒拜尉他为南越王,令称臣奉汉约。归报,高祖大悦,拜贾为太中大夫。〔一〕索隐苏林音厥。礼记「子夏蹶然而起」。埤苍云「蹶,起也」。〔二〕集解渠音讵。索隐渠,刘氏音讵。汉书作「遽」字,小颜以为「有何迫促不如汉也」。〔三〕集解张晏曰:「珠玉之宝也。装,裹也。」索隐橐音托。案:如淳云以为明月珠之属也。又案:诗传曰「大曰橐,小曰囊」。埤苍云「有底曰囊,无底曰橐」。谓以宝物(以)入囊橐也。〔四〕集解苏林曰:「非橐中物,故曰『他送』也。」陆生时时前说称诗书。高帝骂之曰:「乃公居马上而得之,安事诗书!」陆生曰;「居马上得之,宁可以马上治之乎?且汤武逆取而以顺守之,文武并用,长久之术也。昔者吴王夫差、智伯极武而亡;秦任刑法不变,卒灭赵氏。〔一〕乡使秦已并天下,行仁义,法先圣,陛下安得而有之?」高帝不怿而有惭色,乃谓陆生曰:「试为我着秦所以失天下,吾所以得之者何,及古成败之国。」陆生乃粗述存亡之征,凡着十二篇。每奏一篇,高帝未尝不称善,左右呼万岁,号其书曰「新语」。〔二〕〔一〕集解赵氏,秦姓也。索隐案:韦昭云「秦伯益后,与赵同出非廉,至造父,有功于穆王,封之赵城,由此一姓赵氏」。〔二〕正义七录云「新语二卷,陆贾撰」也。孝惠帝时,吕太后用事,欲王诸吕,畏大臣有口者,陆生自度不能争之,乃病免家居。以好畤田地善,〔一〕可以家焉。有五男,乃出所使越得橐中装卖千金,〔二〕分其子,子二百金,令为生产。陆生常安车驷马,从歌舞鼓琴瑟侍者十人,宝剑直百金,谓其子曰:「与汝约:〔三〕过汝,汝给吾人马酒食,极欲,十日而更。所死家,得宝剑车骑侍从者。一岁中往来过他客,率不过〔四〕再三过,数见不鲜,〔五〕无久慁公为也。」〔六〕〔一〕正义畤音止。雍州县也。〔二〕正义汉制一金直千贯。〔三〕集解徐广曰:「汝,一作『公』。」〔四〕索隐率音律。过音戈。〔五〕索隐数见音朔现。谓时时来见汝也。不鲜,言必令鲜美作食,莫令见不鲜之物也。汉书作「数击鲜」,如淳云「新杀曰鲜」。〔六〕集解韦昭曰:「慁,污辱。」索隐慁,患也。公,贾自谓也。言汝诸子无久厌患公也。吕太后时,王诸吕,诸吕擅权,欲劫少主,危刘氏。右丞相陈平患之,力不能争,恐祸及己,常燕居深念。陆生往请,〔一〕直入坐,而陈丞相方深念,〔二〕不时见陆生。陆生曰:「何念之深也?」陈平曰:「生揣我何念?」〔三〕陆生曰:「足下位为上相,食三万户〔四〕侯,可谓极富贵无欲矣。然有忧念,不过患诸吕、少主耳。」陈平曰:「然。为之柰何?」陆生曰:「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将。将相和调,则士务附;士务附,〔五〕天下虽有变,即权不分。为社稷计,在两君掌握耳。臣常欲谓太尉绛侯,绛侯与我戏,易吾言。君何不交驩太尉,深相结?」为陈平画吕氏数事。陈平用其计,乃以五百金为绛侯寿,厚具乐饮;太尉亦报如之。此两人深相结,则吕氏谋益衰。陈平乃以奴婢百人,车马五十乘,钱五百万,遗陆生为饮食费。陆生以此游汉廷公卿闲,名声藉甚。〔六〕〔一〕集解汉书音义曰:「请,若问起居。」〔二〕索隐深念,深思之也。〔三〕集解孟康曰:「揣,度也。」韦昭曰:「揣音初委反。」〔四〕索隐案:陈平传食户五千,以曲逆秦时有三万户,恐复业至此,故称。〔五〕集解徐广曰:「务,一作『豫』。」〔六〕集解汉书音义曰:「言狼籍甚盛。」及诛诸吕,立孝文帝,陆生颇有力焉。孝文帝即位,欲使人之南越。陈丞相等乃言陆生为太中大夫,往使尉他,令尉他去黄屋称制,令比诸侯,皆如意旨。语在南越语中。陆生竟以寿终。

译于是尉他猛然起身坐正,向陆贾道歉说:“我长期居住在蛮夷之中,实在太不懂礼义了。”接着问陆贾:“我和萧何、曹参、韩信相比,谁更贤能?”陆贾说:“大王似乎更贤能。”尉他又问:“我和皇帝相比,谁更贤能?”陆贾说:“皇帝从丰、沛起兵,讨伐暴虐的秦朝,诛灭强大的楚国,为天下兴利除害,继承五帝三王的事业,统治治理中原。中原人口以亿计,土地纵横万里,处在天下肥沃富庶的地方,人口众多,车马众多,各种物产丰盛富足,政权由一家掌握;自天地开辟以来,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局面。如今大王的民众不过几十万,而且都是蛮夷,处在山海之间崎岖偏僻的地方,就好比汉朝的一个郡,大王怎么竟能拿自己和汉王相比呢!”尉他大笑说:“我没有在中原起兵,所以只能在这里称王。假如我身处中原,哪里会不如汉王?”于是非常喜欢陆贾,留他饮酒数月,说:“南越之中没有值得同他交谈的人,自从先生到来,使我每天都能听到过去没听过的事情。”他赐给陆贾袋中装着的宝物,价值千金;尉他另外赠送的财物也价值千金。陆贾最终使尉他正式接受南越王的称号,命令他称臣,奉行汉朝的约定。陆贾回朝报告后,高祖非常高兴,任命陆贾为太中大夫。〔一〕索隐说,苏林读作厥。《礼记》说:“子夏猛然起身。”《埤苍》说:“蹶,就是起身。” 〔二〕集解说,“渠”读音为讵。索隐说,刘氏读音为讵。《汉书》写作“遽”字,小颜认为意思是“有什么急迫而不如汉王的呢”。〔三〕集解张晏说:“是珠玉一类的宝物。装,就是包裹。”索隐说,“橐”读音为托。按:如淳认为是明月珠之类的东西。又按:《诗经传》说:“大的叫橐,小的叫囊。”《埤苍》说:“有底的叫囊,没有底的叫橐。”意思是把宝物装入囊橐之中。〔四〕集解苏林说:“这不是袋中原有的东西,所以说‘尉他另外赠送’。” 陆贾不时上前向高祖讲说《诗经》《尚书》等典籍。高帝骂他说:“我是在马上取得天下的,还要诗书做什么!”陆贾说:“在马上取得天下,难道也可以在马上治理天下吗?况且商汤、周武王以武力夺取天下,却用顺应正道的方法守住它,文治武功并用,才是长久的办法。从前吴王夫差、智伯只极力使用武力,最终灭亡;秦朝一味施行刑法而不改变,最终灭亡了赵氏。假如当初秦朝兼并天下以后,能够施行仁义,效法先代圣王,那么陛下又怎么能够拥有天下呢?”高祖听后很不高兴,脸上露出惭愧的神色,于是对陆贾说:“你试着替我写出秦朝为什么失去天下、我为什么得到天下,以及古代各国成败的原因。”陆贾于是粗略地叙述国家存亡的征兆,总共写成十二篇。每上奏一篇,高帝没有不称赞好的,左右近臣都高呼万岁,于是把这部书命名为《新语》。〔一〕集解说,赵氏就是秦的姓氏。索隐按:韦昭说:“秦伯是大费的后代,和赵氏同出于非子。传到造父时,造父对周穆王有功,被封在赵城,从此形成赵这一姓氏。” 〔二〕正义说,《七录》记载:“《新语》二卷,陆贾撰写。” 孝惠帝时,吕太后掌握政权,想让吕氏族人封王;她害怕大臣中有口才、能进谏的人,陆贾自知不能同她争辩,于是称病免官,回家居住。他认为好畤的田地肥沃适宜居住,可以在那里安家。陆贾有五个儿子,于是拿出出使南越时得到的袋中宝物,卖得千金,分给儿子们,每人二百金,让他们经营产业。陆贾平时乘坐安车,驾着四匹马,跟随有歌舞、弹奏琴瑟的侍从十人,还佩带价值百金的宝剑,对儿子们说:“ 我同你们约定:我经过你们那里时,你们要供给我的随从、马匹、酒食,让我尽情享用,住十天再到下一家。谁家先去世,谁家就得到我的宝剑、车马和侍从。一年之中往来经过其他各家,大概不会超过两三次;常常见面就不显得新鲜了,不要让我长期麻烦你们。” 〔一〕正义说,“畤”读音为止,是雍州的县。〔二〕正义说,按照汉朝制度,一金价值一千贯钱。〔三〕集解徐广说:“‘汝’字,一本作‘公’。” 〔四〕索隐说,“率”读音为律,“过”读音为戈。〔五〕索隐说,“数见”读作朔现,是说要时常来见你。“不鲜”是说一定要给我准备新鲜美味的食物,不要让我见到不新鲜的东西。《汉书》作“数击鲜”,如淳说:“刚刚宰杀的叫鲜。” 〔六〕集解韦昭说:“慁,是污辱。”索隐说:“慁”是忧患、厌烦;“公”是陆贾自称。意思是说,你们这些儿子不要长期使父亲感到厌烦。吕太后时期,吕氏诸人被封为王,专擅权力,想要劫持少主,危害刘氏。右丞相陈平为此忧虑,力量又不足以同他们争斗,担心祸患波及自己,常常独处静室深思。陆贾前去拜访,径直进去坐下;陈丞相正沉思,没有立即接见陆贾。陆贾说:“您为什么思虑得这样深呢?”陈平说:“你猜猜我在想什么?”陆贾说:“您的地位是上相,食邑三万户,可以说富贵已经达到极点,没有什么欲求了。然而您所忧虑的,不外乎担心吕氏和少主罢了。”陈平说:“是这样。对此怎么办呢?”陆贾说:“天下安定时,要把心思放在丞相身上;天下危险时,要把心思放在将军身上。将相之间和谐协调,士人就会努力归附;士人努力归附,即使天下发生变故,权力也不会分散。为社稷打算,关键就在您二位掌握之中。我常想把这些话告诉太尉绛侯,可绛侯同我戏谑,把我的话当作玩笑。您为什么不和太尉交好,深深结交呢?”陆贾为陈平谋划了几件对付吕氏的事情。陈平采纳了他的计策,便拿五百金给绛侯祝寿,准备丰盛的酒宴;太尉也同样回报陈平。两人深深结交以后,吕氏的谋划更加衰弱。陈平于是把奴婢一百人、车马五十乘、钱五百万送给陆贾,作为饮食交际的费用。陆贾凭借这些资财在汉廷公卿之间交游,名声非常显赫。〔一〕集解《汉书音义》说:“‘请’,就是问候起居。” 〔二〕索隐说,“深念”就是深思。〔三〕集解孟康说:“揣,是推测。”韦昭说:“揣”读初委反。〔四〕索隐按:陈平传记中说他的食邑为五千户;曲逆在秦朝时有三万户,恐怕后来恢复旧业达到这个数目,所以这里称三万户。〔五〕集解徐广说:“‘务’字,一本作‘豫’。” 〔六〕集解《汉书音义》说:“意思是狼藉盛大,名声非常显著。” 等到诛杀吕氏诸人、拥立孝文帝时,陆贾也出了不少力。孝文帝即位后,想派人出使南越。陈丞相等人便说,陆贾可以任太中大夫,于是派他出使尉他,命令尉他去掉黄屋称制的名号,使他的地位相当于诸侯,一切都符合皇帝的旨意。这些事情记载在《南越列传》中。陆贾最终享尽天年而死。

平原君朱建者,楚人也。故尝为淮南王黥布相,有罪去,后复事黥布。布欲反时,问平原君,平原君非之,布不听而听梁父侯,遂反。〔一〕汉已诛布,闻平原君谏不与谋,〔二〕得不诛。语在黥布语中。〔三〕〔一〕索隐梁父侯,史失名。如淳注汉书云「遂,布臣」,非也。臣瓒曰「布用梁父侯计遂反耳」,其说是也。〔二〕正义与音预。〔三〕集解黥布列传无此语。平原君为人辩有口,刻廉刚直,家于长安。行不苟合,义不取容。辟阳侯行不正,得幸吕太后。时辟阳侯欲知平原君,平原君不肯见。及平原君母死,陆生素与平原君善,过之。平原君家贫,未有以发丧,〔一〕方假贷服具,陆生令平原君发丧。陆生往见辟阳侯,贺曰:「平原君母死。」辟阳侯曰:「平原君母死,何乃贺我乎?」陆贾曰:「前日君侯欲知平原君,平原君义不知君,以其母故。〔二〕今其母死,君诚厚送丧,则彼为君死矣。」辟阳侯乃奉百金往税。〔三〕列侯贵人以辟阳侯故,往税凡五百金。〔一〕索隐案:刘氏云谓欲葬时,须启其殡宫,故云「发丧」也。〔二〕集解张晏曰:「相知当同恤灾危,母在,故义不知君。」索隐案:崔浩云「建以母在,义不以身许人也」。〔三〕集解韦昭曰:「衣服曰税。税当为『襚』。」索隐案:说文「税,赠终服也」。襚音式芮反,亦音遂。辟阳侯幸吕太后,人或毁辟阳侯于孝惠帝,孝惠帝大怒,下吏,欲诛之。吕太后惭,不可以言。大臣多害辟阳侯行,欲遂诛之。辟阳侯急,因使人欲见平原君。平原君辞曰:「狱急,不敢见君。」乃求见孝惠幸臣闳籍孺,〔一〕说之曰:「君所以得幸帝,天下莫不闻。今辟阳侯幸太后而下吏,道路皆言君谗,欲杀之。今日辟阳侯诛,旦日太后含怒,亦诛君。何不肉袒为辟阳侯言于帝?帝听君出辟阳侯,太后大驩。两主共幸君,君贵富益倍矣。」于是闳籍孺大恐,从其计,言帝,果出辟阳侯。辟阳侯之囚,欲见平原君,平原君不见辟阳侯,辟阳侯以为倍己,大怒。及其成功出之,乃大惊。〔一〕索隐案:佞幸传云高祖时有籍孺,孝惠时有闳孺。今总言「闳籍孺」,误也。吕太后崩,大臣诛诸吕,辟阳侯于诸吕至深,〔一〕而卒不诛。计划所以全者,皆陆生、平原君之力也。〔一〕集解如淳曰:「辟阳侯与诸吕相亲信也,为罪宜诛者至深。」索隐案:如淳说以为宜诛,非也。小颜云辟阳侯与诸吕相知至深重,得其理也。孝文帝时,淮南厉王杀辟阳侯,以诸吕故。文帝闻其客平原君为计策,使吏捕欲治。闻吏至门,平原君欲自杀。诸子及吏皆曰:「事未可知,何早自杀为?」平原君曰:「我死祸绝,不及而身矣。」遂自刭。孝文帝闻而惜之,曰:「吾无意杀之。」乃召其子,拜为中大夫。〔一〕使匈奴,单于无礼,乃骂单于,遂死匈奴中。〔一〕索隐案:下文所谓与太史公善者。初,沛公引兵过陈留,郦生踵军门上谒曰:「高阳贱民郦食其,窃闻沛公暴露,将兵助楚讨不义,敬劳从者,愿得望见,口画天下便事。」使者入通,沛公方洗,问使者曰:「何如人也?」使者对曰:「状貌类大儒,衣儒衣,冠侧注。」〔一〕沛公曰:「为我谢之,言我方以天下为事,未暇见儒人也。」使者出谢曰:「沛公敬谢先生,方以天下为事,未暇见儒人也。」郦生瞋目案剑叱使者曰:「走!复入言沛公,吾高阳酒徒也,〔二〕非儒人也。」使者惧而失谒,跪拾谒,还走,复入报曰:「客,天下壮士也,叱臣,臣恐,至失谒。曰『走!复入言,而公高阳酒徒也』。」沛公遽雪足杖矛曰:「延客入!」〔一〕集解徐广曰:「侧注冠一名高山冠,齐王所服,以赐谒者。」〔二〕集解徐广曰:「一本言『而公高阳酒徒』。」郦生入,揖沛公曰:「足下甚苦,暴衣露冠,将兵助楚讨不义,足不何不自喜也?臣愿以事见,而曰『吾方以天下为事,未暇见儒人也』。夫足下欲兴天下之大事而成天下之大功,而以目皮相,恐失天下之能士。且吾度足下之智不如吾,勇又不如吾。若欲就天下而不相见,窃为足下失之。」沛公谢曰:「乡者闻先生之容,今见先生之意矣。」乃延而坐之,问所以取天下者。郦生曰:「夫足下欲成大功,不如止陈留。陈留者,天下之据冲也,兵之会地也,积粟数千万石,城守甚坚。臣素善其令,愿为足下说之。不听臣,臣请为足下杀之,而下陈留。足下将陈留之众,据陈留之城,而食其积粟,招天下之从兵;从兵已成,足下横行天下,莫能有害足下者矣。」沛公曰:「敬闻命矣。」

译平原君朱建,是楚国人。他过去曾担任淮南王黥布的相国,因获罪离开,后来又重新侍奉黥布。黥布想要反叛时,询问平原君的意见;平原君认为不可,黥布不听,却听从梁父侯的意见,终于反叛。汉朝诛杀黥布后,听说平原君曾劝谏、没有参与谋划,因此得以不被诛杀。这些事情记载在《黥布列传》中。〔一〕索隐说,梁父侯,史书失载其姓名。如淳注《汉书》说“遂是黥布的臣子”,不对。臣瓒说:“黥布采用梁父侯的计策,于是反叛。”这个说法是正确的。〔二〕正义说,“与”读音为预。〔三〕集解说,《黥布列传》中没有这句话。平原君为人善辩,口才很好,品行严正廉洁,刚强正直,家住长安。他行事不随便苟同,守义而不求取悦别人。辟阳侯行为不正,却得到吕太后的宠幸。当时辟阳侯想同平原君结交,平原君不肯见他。后来平原君的母亲去世,陆贾平素同平原君友善,便前去吊问。平原君家贫,尚未有办法为母亲办理丧事,正借贷钱财准备丧服等物品;陆贾便让平原君发丧。陆贾去见辟阳侯,祝贺他说:“平原君的母亲去世了。”辟阳侯说:“平原君的母亲去世,你为什么反而来祝贺我呢?”陆贾说:“前些日子君侯想同平原君结交,平原君守义,不肯同您结交,是因为他的母亲还在世。如今他的母亲去世了,您如果确实厚重地赠送丧礼,那么他就会为您效死。”辟阳侯于是拿出一百金前去赠送丧礼。列侯和贵人因为辟阳侯的缘故,前去赠送丧礼的总数达到五百金。〔一〕索隐按:刘氏说,这是指将要下葬时,需要打开停放灵柩的宫室,所以称为“发丧”。〔二〕集解张晏说:“相互知交本应共同忧患灾祸;母亲在世时,所以平原君守义而不肯同辟阳侯结交。”索隐按:崔浩说:“朱建因为母亲在世,按义理不能把自身许给别人。” 〔三〕集解韦昭说:“衣服叫税;税应当写作‘襚’。”索隐按:《说文解字》说:“税,是赠送给死者的终身服饰。”‘襚’读音为式芮反,也读遂。辟阳侯得到吕太后的宠幸,有人到孝惠帝面前诋毁辟阳侯,孝惠帝大怒,把他交给司法官吏,想杀掉他。吕太后感到惭愧,却不能开口说情。许多大臣也痛恨辟阳侯的行为,想趁机把他杀掉。辟阳侯十分危急,于是派人想求见平原君。平原君推辞说:“案件正紧急,不敢见您。”于是设法求见孝惠帝的宠臣闳籍孺,对他说:“您为什么得到皇帝的宠幸,天下没有人不知道。如今辟阳侯受到太后的宠幸,却被交给司法官吏,道路上的人都说是您进谗言,想杀掉他。今天辟阳侯被杀,明天太后含怒,也会杀掉您。您为什么不袒露上身,替辟阳侯向皇帝说情?皇帝听从您的话,放出辟阳侯,太后一定非常高兴。两位君主都共同宠幸您,您的尊贵富足就会增加一倍。”于是闳籍孺非常害怕,采纳了他的计策,向皇帝进言,果然使辟阳侯获释。辟阳侯被囚禁时,想见平原君,平原君不见他,辟阳侯认为平原君背叛了自己,非常愤怒。等到平原君成功使他获释后,辟阳侯才大为惊异。〔一〕索隐按:《佞幸传》说,高祖时有籍孺,孝惠帝时有闳孺。现在合称“闳籍孺”,是错误的。〔一〕索隐说,原文这里承接上文,文字残缺,所指仍是“闳籍孺”之名有误。吕太后去世后,大臣们诛杀吕氏诸人。辟阳侯同吕氏关系极其深厚,却最终没有被杀。谋划保全辟阳侯性命的人,都是陆贾和平原君出力的结果。〔一〕集解如淳说:“辟阳侯同吕氏相互亲近信任,按罪本来应当被杀,而且罪行极重。”索隐按:如淳的说法认为他应当被诛杀,不对。小颜说,辟阳侯同吕氏相知极深、关系极重,这才符合原意。孝文帝时,淮南厉王因为吕氏的缘故杀死了辟阳侯。文帝听说他的门客平原君曾为此出谋划策,便派官吏逮捕平原君,准备治罪。听说官吏来到门前,平原君想自杀。他的几个儿子和官吏都说:“事情还没有确定,为什么要这么早自杀呢?”平原君说:“我死了,祸患就能断绝,不会牵连到你们自身。”于是自刎而死。孝文帝听说后很惋惜,说:“我本来没有想杀他。”于是召见他的儿子,任命为中大夫。后来派他出使匈奴,单于对他无礼,他便辱骂单于,最终死在匈奴境内。〔一〕索隐按:就是下文所说的同太史公友善的人。当初,沛公带兵经过陈留,郦生来到军营门前,接连上前求见,说:“我是高阳的卑贱百姓郦食其,私下听说沛公餐风露宿,带兵帮助楚国讨伐不义,恭敬地慰劳您的随从,希望能够见您一面,亲口谋划对天下有利的事情。”使者进去通报,沛公正在洗脚,问使者:“他是怎样的人?”使者回答:“相貌像大儒,穿着儒服,戴着侧注冠。”沛公说:“替我谢绝他,就说我正以天下大事为重,没有空闲接见儒生。”使者出来传达说:“沛公恭敬地辞谢先生,他正以天下大事为重,没有空闲接见儒生。”郦生瞪大眼睛,按着剑,呵斥使者说:“滚!再进去告诉沛公,我是高阳的酒徒,不是什么儒生!”使者害怕得连拜帖都掉了,跪下拾起拜帖,转身跑回去,又进去报告说:“这个宾客,是天下的壮士。他呵斥我,我害怕得连拜帖都掉了。他说:‘滚!再进去告诉你家沛公,我是高阳的酒徒。’”沛公连忙擦干脚,拿起矛作杖,说:“请客人进来!” 〔一〕集解徐广说:“侧注冠又名高山冠,是齐王所戴的冠,后来赐给谒者。” 〔二〕集解徐广说:“一本作‘而公是高阳酒徒’。” 郦生进去,向沛公作了一揖,说:“足下十分辛苦,风吹日晒,衣服沾露,头冠受露,带兵帮助楚国讨伐不义,双脚都这样劳苦,为什么还不能自我满足呢?我愿意凭天下大事来求见您,您却说‘我正以天下大事为重,没有空闲接见儒生’。足下想兴起天下的大事,成就天下的大功,却只凭外表来判断人,恐怕会错过天下的能士。况且我估量足下的智慧不如我,勇气也不如我。您如果想成就天下大业,却不肯同我相见,我私下认为这是足下的过失。”沛公道歉说:“先前只是听说先生的容貌,如今才见到先生的志意。”于是请他入座,询问夺取天下的方法。郦生说:“足下想成就大功,不如先攻取陈留。陈留是天下的交通要冲,也是军队会聚的地方,积存粮食数千万石,城池防守非常坚固。我平素同陈留县令交好,愿意替足下去游说他。如果他不听,我请求替足下杀掉他,然后攻下陈留。足下率领陈留的民众,占据陈留的城池,享用它积存的粮食,招集天下归附的军队;归附的军队形成之后,足下就可以纵横天下,没有人能够伤害足下了。”沛公说:“我恭敬地听从您的命令。”

于是郦生乃夜见陈留令,说之曰:「夫秦为无道而天下畔之,今足下与天下从则可以成大功。今独为亡秦婴城而坚守,臣窃为足下危之。」陈留令曰:「秦法至重也,不可以妄言,妄言者无类,吾不可以应。先生所以教臣者,非臣之意也,愿勿复道。」郦生留宿卧,夜半时斩陈留令首,踰城而下报沛公。沛公引兵攻城,县令首于长竿以示城上人,曰:「趣下,而令头已断矣!今后下者必先斩之!」于是陈留人见令已死,遂相率而下沛公。沛公舍陈留南城门上,因其库兵,食积粟,留出入三月,从兵以万数,遂入破秦。太史公曰:世之传郦生书,多曰汉王已拔三秦,东击项籍而引军于巩洛之闲,郦生被儒衣往说汉王。乃非也。自沛公未入关,与项羽别而至高阳,得郦生兄弟。余读陆生新语书十二篇,固当世之辩士。至平原君子与余善,是以得具论之。【索隐述赞】广野大度,始冠侧注。踵门长揖,深器重遇。说齐历下,趣鼎何惧。陆贾使越,尉佗慑怖,相说国安,书成主悟。史记卷九十八

傅靳蒯成列传第三十八阳陵侯〔一〕傅宽,以魏五大夫骑将从,为舍人,起横阳。〔二〕从攻安阳、〔三〕杠里,击赵贲军于开封,及击杨熊曲遇、〔四〕阳武,〔五〕斩首十二级,赐爵卿。从至霸上。沛公立为汉王,汉王赐宽封号共德君。〔六〕从入汉中,迁为右骑将。从定三秦,赐食邑雕阴。〔七〕从击项籍,待怀,〔八〕赐爵通德侯。从击项冠、周兰、龙且,所将卒斩骑将一人敖下,〔九〕益食邑。〔一〕集解地理志云冯翊阳陵县。〔二〕索隐按:横阳,邑名,在韩。韩公子成初封横阳君,张良立为韩王也。正义括地志云:「故横城在宋州宋城县西南三十里,按盖横阳也。」〔三〕正义后魏地形志云:「己氏有安阳城,隋改己氏为楚丘。」今宋州楚丘县西十里安阳故城是也。〔四〕正义曲,丘羽反。遇,牛恭反。司马彪郡国志云「中牟有曲遇聚」。按:郑州中牟县也。〔五〕正义郑州县。〔六〕索隐谓美号耳,非地邑。共音恭。〔七〕集解徐广曰:「属上郡。」索隐案:孟康、徐广云县名,属上郡。正义鄜州洛交县三十里雕阴故城是也。〔八〕集解服虔曰:「待高帝于怀。」索隐按:服虔云「待高祖于怀县」。小颜案地理志,怀属河内,今怀州也。〔九〕集解徐广曰:「敖仓之下。」属淮阴,〔一〕击破齐历下军,击田解。属相国参,残博,〔二〕益食邑。因定齐地,剖符世世勿绝,封为阳陵侯,二千六百户,除前所食。为齐右丞相,备齐。〔三〕五岁为齐相国。〔四〕〔一〕索隐张晏云:「信时为相国,云『淮阴』者,终言之也。」〔二〕索隐博,太山县也。

译于是郦生连夜去见陈留县令,游说他说:“秦朝无道,天下人都背叛了它;如今足下如果同天下人一起行动,就可以成就大功。现在却独自替将亡的秦朝守城固守,我私下替足下担忧。”陈留县令说:“秦朝的法令非常严厉,不能胡乱说话;胡乱说话的人会被灭族,我不能答应。先生用来教导我的话,不是我的本意,请不要再说了。”郦生留下来住宿,到了半夜,斩下陈留县令的首级,越过城墙,下来向沛公报告。沛公率兵攻城,把县令的首级悬挂在长竿上给城上的人看,说:“赶快投降!你们的县令已经被斩首了。今后投降的人,必定先杀掉!”于是陈留人见县令已经死了,便相互率领着向沛公投降。沛公住在陈留南门楼上,取用城中的兵器,吃城中积存的粮食,停留并放行出入人员三个月;归附的军队达到数万人,于是进入关中,攻破了秦朝。太史公说:世人流传《郦生书》,大多说汉王已经攻取三秦,向东进攻项籍,军队驻扎在巩、洛之间,郦生穿着儒服前去游说汉王。这是不对的。沛公还没有入关时,他与项羽分开到达高阳,才得到郦生兄弟。我读陆生所著《新语》十二篇,知道他确实是当时的辩士。后来平原君的儿子与我友善,所以我得以把这些事详细地论述出来。【索隐述赞】郦生胸怀开阔,气度宏大,刚成年便戴着侧注冠。他登门长揖,受到深深器重和礼遇;游说齐国历下,使齐王归降,面对鼎镬也毫不畏惧。陆贾出使南越,尉佗惊惧;君臣彼此劝说使国家安定,著书完成后使君主醒悟。《史记》第九十八卷。傅靳蒯成列传第三十八。阳陵侯〔一〕傅宽,凭魏国五大夫的身份担任骑将,随从沛公,任舍人,军队从横阳起兵。〔二〕随军攻打安阳、〔三〕杠里,在开封攻击赵贲的军队,又攻打杨熊于曲遇、〔四〕阳武,斩首十二级,赐爵卿。随军到达霸上。沛公被立为汉王后,汉王赐傅宽封号共德君。〔六〕随从进入汉中,升任右骑将。随军平定三秦,赐给雕阴作为食邑。〔七〕随军攻打项籍,在怀地接应,〔八〕赐爵通德侯。随军攻打项冠、周兰、龙且,所率士卒在敖仓下斩杀一名骑将,〔九〕增加食邑。〔一〕《地理志》说:冯翊郡有阳陵县。〔二〕考证:横阳是邑名,在韩国。韩公子成起初被封为横阳君,张良拥立他为韩王。正义引《括地志》说:“旧横城在宋州宋城县西南三十里,按大概就是横阳。” 〔三〕《后魏地形志》说:“己氏县有安阳城,隋朝把己氏改为楚丘。”现在宋州楚丘县以西十里的安阳故城就是此处。〔四〕“曲”的反切音为丘羽切,“遇”的反切音为牛恭切。《司马彪郡国志》说:“中牟县有曲遇聚。”考证:就是郑州中牟县。〔五〕正义:这是郑州所属的县。〔六〕索隐说:这是美好的封号,并不是地名或封邑。“共”读作“恭”。〔七〕集解引徐广说:“属于上郡。”索隐考证:孟康、徐广说这是县名,属于上郡。正义说:鄜州洛交县以东三十里的雕阴故城就是此处。〔八〕集解引服虔说:“在怀地等待高帝。”索隐考证:服虔说“在怀县等待高祖”。小颜考察《地理志》,怀县属于河内郡,就是今天的怀州。〔九〕集解引徐广说:“敖仓的下面。” 隶属于淮阴侯,攻破齐国历下的军队,攻打田解。又隶属于相国曹参,攻破博县,增加食邑。于是平定齐地,剖分符节,允许世世代代承袭而不断绝,封为阳陵侯,食邑二千六百户,免除原先所得的食邑。任齐国右丞相,负责防备齐国。五年后任齐国相国。〔一〕索隐引张晏说:“韩信当时任相国,这里说‘淮阴’,是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