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越列传第五十三
南越列传第五十三南越王〔一〕尉佗者,〔二〕真定人也,〔三〕姓赵氏。秦时已并天下,略定杨越,〔四〕置桂林、〔五〕南海、象郡,〔六〕以谪〔七〕徙民,与越杂处十三岁。〔八〕佗,秦时用为南海龙川令〔九〕。至二世时,南海尉〔一0〕任嚣〔一一〕病且死,召龙川令赵佗语曰:「闻陈胜等作乱,秦为无道,天下苦之,项羽、刘季、陈胜、吴广等州郡各共兴军聚众,虎争天下,中国扰乱,未知所安,豪杰畔秦相立。南海僻远,吾恐盗兵侵地至此,吾欲兴兵绝新道,〔一二〕自备,待诸侯变,会病甚。且番禺负山险,阻南海,东西数千里,颇有中国人相辅,此亦一州之主也,可以立国。郡中长吏无足与言者,故召公告之。」即被佗书,〔一三〕行南海尉事。〔一四〕嚣死,佗即移檄告横浦、〔一五〕阳山、〔一六〕湟溪〔一七〕关曰:「盗兵且至,急绝道聚兵自守!」因稍以法诛秦所置长吏,以其党为假守。〔一八〕秦已破灭,佗即击并桂林、象郡,自立为南越武王。〔一九〕高帝已定天下,为中国劳苦,故释佗弗诛。汉十一年,遣陆贾因立佗为南越王,与剖符通使,和集百越,毋为南边患害,与长沙接境。〔一〕正义都广州南海县。〔二〕索隐尉他。尉,官也;他,名也;姓赵。他音徒河反。又十三州记云「大郡曰守,小郡曰尉」。〔三〕索隐韦昭曰:「故郡名,后更为县,在常山。」〔四〕集解张晏曰:「杨州之南越也。」索隐案:战国策云吴起为楚收杨越。正义夏禹九州岛本属杨州,故云杨越。〔五〕索隐按:地理志武帝更名郁林。〔六〕索隐案:本纪始皇三十三年略陆梁地,以为南海、桂林、象郡。地理志云「武帝更名日南」。〔七〕索隐音直革反。〔八〕集解徐广曰:「秦并天下,至二世元年十三年。并天下八岁,乃平越地,至二世元年六年耳。」〔九〕索隐地理志县名,属南海也。正义颜师古云:「龙川南海县也,即今之循州也。」裴氏广州记云:「本博罗县之东乡,有龙穿地而出,即穴流泉,因以为号也。」〔一0〕集解徐广曰:「尔时未言都尉也。」〔一一〕索隐五刀反。〔一二〕索隐案:苏林云「秦所通越道」。〔一三〕集解韦昭曰:「被之以书。音『光被』之『被』。」索隐韦昭云「被之以书」,音皮义反。〔一四〕索隐服虔云:「嚣诈作诏书,使为南海尉。」〔一五〕索隐案:南康记云「南野县大庾岭三十里至横浦,有秦时关,其下谓为『塞上』」。〔一六〕索隐姚氏案:地理志云揭阳有阳山县。今此县上流百余里有骑田岭,当是阳山关。〔一七〕集解徐广曰:「在桂阳,通四会也。」索隐涅溪。邹氏、刘氏本并作「涅」,音年结反。汉书作「湟溪」,音皇。又〔卫青传〕〔南粤传〕云「出桂阳,下湟水」是也。而姚察云史记作「涅」,今本作「湟」,涅及湟不同,良由随闻则辄改故也。水经云含汇县南有汇浦关,未知孰是。然邹诞作「涅」,汉书作「湟」,盖近于古。〔一八〕索隐案:谓他立其所亲党为郡县之职或假守。〔一九〕集解韦昭曰:「生以『武』为号,不稽于古也。」高后时,有司请禁南越关市铁器。佗曰:「高帝立我,通使物,今高后听谗臣,别异蛮夷,隔绝器物,此必长沙王计也,欲倚中国,击灭南越而并王之,自为功也。」于是佗乃自尊号为南越武帝,发兵攻长沙边邑,败数县而去焉。高后遣将军隆虑侯灶〔一〕往击之。会暑湿,士卒大疫,兵不能踰岭。〔二〕岁余,高后崩,即罢兵。佗因此以兵威边,财物赂遗闽越、西瓯、骆,役属焉,〔三〕东西万余里。乃乘黄屋左纛,称制,与中国侔。〔一〕索隐韦昭云:「姓周。隆虑,县名,属河内。音林闾二音。」〔二〕索隐案:此岭即阳山岭。〔三〕集解汉书音义曰:「骆越也。」索隐邹氏云「又有骆越」。姚氏案:广州记云「交趾有骆田,仰潮水上下,人食其田,名为『骆人』。有骆王、骆侯。诸县自名为『骆将』,铜印青绶,即今之令长也。后蜀王子将兵讨骆侯,自称为安阳王,治封溪县。后南越王尉他攻破安阳王,令二使典主交址、九真二郡人」。寻此骆即瓯骆也。
译《南越列传》第五十三。南越王尉佗,是真定人,姓赵。秦朝已经兼并天下,攻取并平定杨越,设置桂林、南海、象郡,把因获罪而迁徙来的百姓安置在那里,与越人杂居了十三年。赵佗在秦朝时被任命为南海郡龙川县令。到秦二世时期,南海尉任嚣病重将死,召来龙川县令赵佗,对他说:“听说陈胜等人作乱,秦朝无道,天下人都苦于其统治;项羽、刘季、陈胜、吴广等人在各州郡共同起兵聚众,像虎争夺天下,中原扰乱,不知何处安定,豪杰纷纷背叛秦朝而自立。南海偏僻遥远,我怕盗贼军队侵入,抵达这里。我想起兵切断新修的道路,自己防备,等待诸侯发生变化,只是正好病得很重。况且番禺背靠山地险要,阻临南海,东西绵延数千里,又有不少中原人辅佐,这也足以成为一方之主,可以建立国家。郡中的长吏没有值得共同商议的人,所以召见你来告诉这件事。”当即把任嚣的文书交给赵佗,命他代理南海尉的职务。任嚣死后,赵佗立即传檄告知横浦、阳山、湟溪三关说:“盗贼军队将要到来,赶快切断道路,聚集军队自行防守!” 赵佗于是逐渐依法诛杀秦朝所设置的长吏,任用自己的党羽代理郡守。秦朝灭亡后,赵佗立即出兵兼并桂林郡、象郡,自立为南越武王。高帝平定天下后,考虑到中原百姓因战争劳苦,所以放过赵佗,没有诛杀他。汉十一年,派陆贾借机立赵佗为南越王,与他剖符为信、互通使者,和睦安集百越,不让其成为南方边境的祸害,并与长沙国接壤。正义说:都城在广州南海县。索隐说:“尉他”中,“尉”是官职,“他”是名字,姓赵;“他”读作徒河反。《十三州记》又说,大郡称守,小郡称尉。索隐说,韦昭认为:真定原是郡名,后来改为县,属常山。集解张晏说:“是扬州南部的越地。”索隐考察《战国策》说,吴起曾替楚国收取杨越。正义说,夏禹划分的九州本属扬州,所以称为杨越。索隐说:根据《地理志》,汉武帝把它改名为郁林。〔六〕索隐考证:本纪记载,秦始皇三十三年,略取陆梁地区,把它设置为南海郡、桂林郡和象郡。《地理志》说:“汉武帝时改名为日南。” 〔七〕索隐:音读为“直革反”。〔八〕集解徐广说:“秦统一天下,到秦二世元年共十三年。统一天下八年后,才平定越地,到二世元年已经是第六年了。” 〔九〕索隐:这是《地理志》中的县名,隶属南海郡。正义颜师古说:“龙川县属于南海郡,就是今天的循州。”裴氏《广州记》说:“原来是博罗县的东乡,有龙穿地而出,随即成为流泉的洞穴,因此以龙川为名。” 〔一〇〕集解徐广说:“当时还没有称为都尉。” 〔一一〕索隐:音读为“五刀反”。〔一二〕索隐考证:苏林说:“这是秦朝开通的通往越地的道路。” 〔一三〕集解韦昭说:“用诏书覆盖、施加于它。音同‘光被’的‘被’。”索隐韦昭说:“用诏书施加于它。”音读为“皮义反”。〔一四〕索隐服虔说:“尉他伪造诏书,让自己成为南海尉。” 〔一五〕索隐考证:《南康记》说:“南野县大庾岭行三十里到横浦,那里有秦朝设置的关隘,关下称作‘塞上’。” 〔一六〕索隐姚氏考证:《地理志》说揭阳县有阳山县。现在这个县上游一百多里有骑田岭,应当就是阳山关。〔一七〕集解徐广说:“在桂阳郡,通往四会。”索隐:“涅溪”。邹氏、刘氏的版本都写作“涅”,音读为“年结反”。《汉书》写作“湟溪”,音读为“皇”。《卫青传》《南粤传》又说“从桂阳出兵,顺湟水而下”,就是这个地方。姚察说,《史记》写作“涅”,今本写作“湟”;涅和湟并不相同,确实是因为听到不同说法就随意改动造成的。《水经》说含汇县南面有汇浦关,不知道哪个说法正确。不过邹诞写作“涅”,《汉书》写作“湟”,大概更接近古本。〔一八〕索隐考证:意思是任用他的亲信党羽担任郡县官职,或者暂代郡守、县令。〔一九〕集解韦昭说:“活着时以‘武’作为称号,是不考察古制的做法。” 高后在位时,有关官员请求禁止南越关市交易铁器。尉他说:“高帝封立我,使我同中原互通使者和物资。现在高后听信谗臣,区别对待蛮夷,隔绝器物往来,这一定是长沙王的计谋。他想依靠中原,攻灭南越并兼并其王位,把这作为自己的功劳。”于是尉他自称为南越武帝,发兵攻打长沙国边境的城邑,攻败几个县后离去。高后派遣将军隆虑侯灶〔一〕前去攻打他。正值天气暑热潮湿,士卒发生大规模疫病,军队不能越过山岭。〔二〕过了一年多,高后去世,便停止了用兵。尉他因此凭借武力威胁边境,用财物贿赂闽越、西瓯和骆,使它们服从自己,〔三〕势力东西延伸一万多里。于是乘坐黄屋车,车上树立左纛,使用与皇帝相同的制诰礼仪,和中原皇帝相抗衡。〔一〕索隐韦昭说:“姓周。隆虑是县名,属于河内郡。音读有‘林’‘闾’两种。” 〔二〕索隐考证:这座山岭就是阳山岭。〔三〕集解《汉书音义》说:“就是骆越。”索隐邹氏说:“又有骆越。”姚氏考证:《广州记》说:“交趾有骆田,依靠潮水涨落灌溉,人们靠这些田地生活,因此称为‘骆人’。有骆王、骆侯。各县自行称其长官为‘骆将’,使用铜印青绶,就是今天的县令、县长。” 骆人中有骆王、骆侯。各县自行称长官为“骆将”,使用铜印青绶,就是今天的县令、县长。后来蜀王的儿子带兵讨伐骆侯,自称安阳王,治理封溪县。后来南越王尉他攻破安阳王,命令两名使者分别掌管交址、九真两郡的人民。考察这些记载,这里的骆就是瓯骆。
及孝文帝元年,初镇抚天下,使告诸侯四夷从代来即位意,喻盛德焉。乃为佗亲冢在真定,置守邑,岁时奉祀。召其从昆弟,尊官厚赐宠之。诏丞相陈平等举可使南越者,平言好畤陆贾,先帝时习使南越。乃召贾以为太中大夫,往使。因让佗自立为帝,曾无一介之使报者。陆贾至南越,王甚恐,为书谢,称曰:「蛮夷大长老夫臣佗,前日高后隔异南越,窃疑长沙王谗臣,又遥闻高后尽诛佗宗族,掘烧先人冢,以故自弃,犯长沙边境。且南方卑湿,蛮夷中闲,其东闽越千人众号称王,其西瓯骆裸国〔一〕亦称王。老臣妄窃帝号,聊以自娱,岂敢以闻天王哉!」乃顿首谢,愿长为藩臣,奉贡职。于是乃下令国中曰:「吾闻两雄不俱立,两贤不并世。皇帝,贤天子也。自今以后,去帝制黄屋左纛。」陆贾还报,孝文帝大说。遂至孝景时,称臣,使人朝请。然南越其居国窃如故号名,其使天子,称王朝命如诸侯。至建元四年卒。,露形也。?国。音和寡反。?〔一〕索隐佗孙胡为南越王。〔一〕此时闽越王郢兴兵击南越边邑,胡使人上书曰:「两越俱为藩臣,毋得擅兴兵相攻击。今闽越兴兵侵臣,臣不敢兴兵,唯天子诏之。」于是天子多南越义,守职约,为兴师,遣两将军〔二〕往讨闽越。兵未踰岭,闽越王弟余善杀郢以降,于是罢兵。〔一〕集解徐广曰:「皇甫谧曰越王赵佗以建元四年卒,尔时汉兴七十年,佗盖百岁矣。」〔二〕索隐王恢、韩安国。天子使庄助往谕意南越王,胡顿首曰:「天子乃为臣兴兵讨闽越,死无以报德!」遣太子婴齐入宿卫。谓助曰:「国新被寇,使者行矣。胡方日夜装入见天子。」助去后,其大臣谏胡曰:「汉兴兵诛郢,亦行以惊动南越。且先王昔言,事天子期无失礼,要之不可以说好语入见。〔一〕入见则不得复归,亡国之势也。」于是胡称病,竟不入见。后十余岁,胡实病甚,太子婴齐请归。胡薨,谥为文王。〔一〕索隐悦好语入见。悦,汉书作「怵」。韦昭云「诱怵好语」。婴齐代立,即藏其先武帝玺。〔一〕婴齐其入宿卫在长安时,取邯郸樛氏女,〔二〕生子兴。〔三〕及即位,上书请立樛氏女为后,兴为嗣。汉数使使者风谕婴齐,婴齐尚乐擅杀生自恣,惧入见要用汉法,比内诸侯,固称病,遂不入见。遣子次公入宿卫。婴齐薨,谥为明王。〔一〕索隐李奇云「去其僭号」。〔二〕索隐摎氏女。摎,纪虬反。摎姓出邯郸。〔三〕集解徐广曰:「一作『典』。」太子兴代立,其母为太后。太后自未为婴齐姬时,尝与霸陵人安国少季〔一〕通。及婴齐薨后,元鼎四年,汉使安国少季往谕王、王太后以入朝,比内诸侯;令辩士谏大夫终军等宣其辞,勇士魏臣等辅其缺,〔二〕卫尉路博德将兵屯桂阳,待使者。王年少,太后中国人也,尝与安国少季通,其使复私焉。国人颇知之,多不附太后。太后恐乱起,亦欲倚汉威,数劝王及群臣求内属。即因使者上书,请比内诸侯,三岁一朝,除边关。于是天子许之,赐其丞相吕嘉银印,及内史、中尉、太傅印,余得自置。除其故黥劓刑,用汉法,比内诸侯。使者皆留填抚之。王、王太后饬治行装重赍,为入朝具。〔一〕索隐安国,姓也;少季名也。〔二〕集解徐广曰:「一作『决』。」其相吕嘉年长矣,相三王,宗族官仕为长吏者七十余人,男尽尚王女,女尽嫁王子兄弟宗室,及苍梧秦王有连。〔一〕其居国中甚重,越人信之,多为耳目者,得众心愈于王。王之上书,数谏止王,王弗听。有畔心,数称病不见汉使者。使者皆注意嘉,势未能诛。王、王太后亦恐嘉等先事发,乃置酒,介汉使者权,〔二〕谋诛嘉等。使者皆东乡,太后南乡,王北乡,相嘉、大臣皆西乡,侍坐饮。嘉弟为将,将卒居宫外。酒行,太后谓嘉曰:「南越内属,国之利也,而相君苦不便者,何也?」以激怒使者。使者狐疑相杖,遂莫敢发。嘉见耳目非是,即起而出。太后怒,欲鏦嘉〔三〕以矛,王止太后。嘉遂出,分其弟兵就舍,〔四〕称病,不肯见王及使者。乃阴与大臣作乱。王素无意诛嘉,嘉知之,以故数月不发。太后有淫行,国人不附,欲独诛嘉等,力又不能。〔一〕集解汉书音义曰:「苍梧越中王自名为秦王,连亲婚也。」索隐案:苍梧越中王自名为秦王,即下赵光是也,故云「有连」。连者,连姻也。赵与秦同姓,故称秦王。〔二〕集解韦昭曰:「恃使者为介冑也。」索隐韦昭曰「恃使者为介冑」,志林云「介者因也,欲因使者权诛吕嘉」,然二家之说皆通。韦昭以介为恃。介者闲也,以言闲恃汉使者之权,意即得;云恃为介冑,则非也。虞喜以介为因,亦有所由。案:介者,宾主所由也。
译到了孝文帝元年,孝文帝开始安抚天下,派人告诉诸侯和四夷自己从代地前来即位的意图,说明自己盛大的德行。于是为尉他的亲人在真定修建坟墓,设置守墓邑,每年按时祭祀。又召见尉他的堂兄弟,授予他们尊贵官职,厚加赏赐,以示宠信。孝文帝下诏让丞相陈平等人推荐可以出使南越的人,陈平说好畤人陆贾在先帝时曾熟悉出使南越的事务。于是召见陆贾,任命他为太中大夫,前往出使。陆贾趁机责备尉他擅自称帝,却从没有派一个使者向朝廷报信。陆贾到达南越后,南越王非常恐惧,写信谢罪,说:“蛮夷的大长老、老臣尉他,先前高后隔绝并区别对待南越,我私下怀疑是长沙王和谗臣的阴谋;又远远听说高后把尉他的宗族全部诛杀,挖掘焚烧先人的坟墓,因此自暴自弃,侵犯长沙国边境。况且南方地势低洼潮湿,蛮夷之中,东边的闽越有上千人,号称为王;西边的瓯骆裸国〔一〕也称王。老臣妄自窃取帝号,只是姑且自我娱乐,哪里敢让天王听到呢!”于是叩头谢罪,希望永远做藩臣,奉行贡赋和朝贡职责。随即在国内下令说:“我听说两个雄强者不能同时建立,两个贤能者不能并存于一个时代。皇帝是贤明的天子。从今以后,去掉帝制,不再使用黄屋车和左纛。”陆贾回来报告,孝文帝非常高兴。直到孝景帝时,南越仍称臣,派人入朝请见。然而南越在自己的国内私下仍沿用原来的帝号名号;对汉天子派来的使者,则称王并接受朝廷命令,礼仪如同诸侯。尉他到建元四年去世。“露形”,意思是裸露身体。“?国”,音读为“和寡反”。〔一〕索隐:尉他的孙子胡做了南越王。〔一〕这时闽越王郢发兵攻打南越边境城邑,胡派人上书说:“两个越国都已经成为藩臣,不得擅自发兵互相攻打。现在闽越发兵侵扰臣下,臣不敢自行发兵,只等天子下诏。”于是天子认为南越王很讲义理,能够守职守约,便为他兴师,派两位将军〔二〕前往讨伐闽越。军队还没有越过山岭,闽越王的弟弟余善就杀死郢投降了,于是停止出兵。〔一〕集解徐广说:“皇甫谧说,越王赵佗在建元四年去世,当时汉朝建立已经七十年,尉他大概有一百岁了。” 〔二〕索隐:王恢、韩安国。天子派庄助前往向南越王说明自己的意旨,胡叩头说:“天子竟然为臣发兵讨伐闽越,臣即使死了也无法报答这份恩德!”于是派太子婴齐到长安作为宿卫。胡对庄助说:“国内刚遭受寇乱,使者请先回去吧。我正日夜准备行装,准备入朝拜见天子。”庄助离开后,胡的大臣劝谏说:“汉朝发兵诛杀郢,也是借此震动南越。而且先王过去说过,侍奉天子一定不能失礼;总之,不能被好听的话诱骗入朝。〔一〕一旦入朝,就不能再回来,这是亡国的形势。”于是胡称病,最终没有入朝。十多年后,胡确实病得很重,太子婴齐请求回国。胡去世,谥号为文王。〔一〕索隐:“被悦耳的好话诱骗入朝”。“悦”字,《汉书》写作“怵”。韦昭说:“用好听的话诱骗、恐吓。” 婴齐继位,便收藏了先王武帝的印玺。〔一〕婴齐在长安担任宿卫时,娶了邯郸樛氏的女子,〔二〕生下儿子兴。〔三〕即位后,他上书请求立樛氏女子为王后,立兴为太子。汉朝多次派使者暗中劝告婴齐,但婴齐仍然喜欢在国内擅自杀人或赦免,任意行事;他害怕入朝后要依照汉法,像内属诸侯那样受到约束,便坚称有病,最终没有入朝。于是派儿子次公到长安担任宿卫。婴齐去世,谥号为明王。〔一〕索隐李奇说:“去掉他僭越的帝号。” 〔二〕索隐:樛氏女子。“樛”音读为“纪虬反”。樛是邯郸的姓氏。〔三〕集解徐广说:“一本作‘典’。” 太子兴继位,他的母亲成为王太后。王太后在还没有成为婴齐姬妾时,曾同霸陵人安国少季〔一〕私通。婴齐去世后,元鼎四年,汉朝派安国少季前往劝说南越王和王太后入朝,使南越如同内属诸侯;又命辩士、谏大夫终军等宣讲汉朝的意旨,派勇士魏臣等辅助使者解决可能出现的事变,〔二〕卫尉路博德率兵驻扎在桂阳,等待使者。南越王年少,王太后又是中原人,过去曾同安国少季私通,这次安国少季出使后又同她私通。南越人中有不少知道这件事,因此很多人不依附王太后。王太后害怕发生动乱,也想借助汉朝的威势,多次劝王和群臣请求归附汉朝。于是借使者上书,请求按照内属诸侯的制度,每三年朝见一次,并撤除边关。天子答应了,赐给丞相吕嘉银印,又赐内史、中尉、太傅的官印,其余官职仍允许南越自行设置。废除原有的黥刑、劓刑,改用汉法,使南越同内属诸侯相同。汉朝使者都留下来安定和抚慰南越。南越王和王太后整理行装,准备厚带财物,准备入朝。〔一〕索隐:安国是姓,少季是名。〔二〕集解徐广说:“一本作‘决’。” 丞相吕嘉年纪已经很大了,先后辅佐三代南越王;他的宗族中担任长吏的有七十多人。男子全都娶王室女子为妻,女子全都嫁给王的子弟和宗室成员,并且同苍梧秦王有姻亲关系。〔一〕他在国内地位很高,越人信任他,很多人替他充当耳目,所以他比南越王更得民心。南越王上书时,吕嘉多次劝阻;南越王不听。吕嘉怀有反叛之心,屡次称病不见汉朝使者。使者都把注意力放在吕嘉身上,但形势上还不能杀他。南越王和王太后也害怕吕嘉等人先发动事变,于是设宴,借助汉朝使者的威势,〔二〕谋划诛杀吕嘉等人。汉朝使者面向东坐,王太后面向南坐,南越王面向北坐,吕嘉和大臣都面向西坐,陪坐饮酒。吕嘉的弟弟担任将军,率领士卒驻在宫外。酒过几巡,王太后对吕嘉说:“南越归附汉朝,是国家的利益;可是相国您却一再认为这样不利,为什么呢?”她想借此激怒汉朝使者。使者们犹豫不决,互相看着,谁也不敢动手。吕嘉看出他们的神色不对,立即起身离开。王太后大怒,想用矛刺杀吕嘉〔三〕,南越王制止了王太后。吕嘉于是出宫,把他弟弟的军队分出来,带到自己的住所,〔四〕称病,不肯会见南越王和汉朝使者。随后暗中同大臣策划叛乱。南越王平素没有打算诛杀吕嘉,吕嘉知道这一点,因此几个月都没有发难。王太后行为淫乱,国内人心不归附;她想单独诛杀吕嘉等人,但力量又做不到。〔一〕集解《汉书音义》说:“苍梧的越中王自称秦王,与他有姻亲关系。”索隐考证:苍梧越中王自称秦王,就是下文的赵光,所以说“有姻亲关系”。“连”就是联姻。赵氏和秦氏同姓,所以称秦王。〔二〕集解韦昭说:“把汉朝使者当作自己的铠甲和头盔,作为依仗。”索隐韦昭说“把使者当作铠甲和头盔”。《志林》说:“‘介’是凭借的意思,是想借助使者的权力诛杀吕嘉。”两家的说法都讲得通。韦昭把“介”解释为倚仗。也有人认为“介”是从中调解、居间,意思是凭借汉朝使者的权力;这样解释是对的。若说“恃”为铠甲头盔,则不对。虞喜把“介”解释为凭借,也有依据。考察起来,“介”就是宾主之间所凭借的中介。
〔三〕集解韦昭曰:「鏦,撞也。」索隐韦昭云:「鏦,撞也。」案:字林七凶反。又吴王濞传「鏦杀吴王」,与此同。〔四〕索隐分弟兵就舍。案:谓分取其兵也。汉书作「介」。介,被也,恃也。天子闻嘉不听王,王、王太后弱孤不能制,使者怯无决。又以为王、王太后已附汉,独吕嘉为乱,不足以兴兵,欲使庄参以二千人往使。参曰:「以好往,数人足矣;以武往,二千人无足以为也。」辞不可,天子罢参也。郏〔一〕壮士故济北相韩千秋奋曰:「以区区之越,又有王、太后应,独相吕嘉为害,愿得勇士二百人,必斩嘉以报。」于是天子遣千秋〔二〕与王太后弟樛乐将二千人往,入越境。吕嘉等乃遂反,下令国中曰:「王年少。太后,中国人也,又与使者乱,专欲内属,尽持先王宝器入献天子以自媚,多从人,行至长安,虏卖以为僮仆。取自脱一时之利,无顾赵氏社稷,为万世虑计之意。」乃与其弟将卒攻杀王、太后及汉使者。遣人告苍梧秦王及其诸郡县,立明王长男越妻子术阳侯〔三〕建德为王。而韩千秋兵入,破数小邑。其后越直开道给食,未至番禺四十里,越以兵击千秋等,遂灭之。使人函封汉使者节置塞上,〔四〕好为谩辞谢罪,发兵守要害处。于是天子曰:「韩千秋虽无成功,亦军锋之冠。」封其子延年为成安侯。〔五〕樛乐,其姊为王太后,首愿属汉,封其子广德为龙亢侯〔六〕。乃下赦曰:「天子微,诸侯力政,讥臣不讨贼。今吕嘉、建德等反,自立晏如,令罪人及江淮以南〔七〕楼船十万师〔八〕往讨之。」〔一〕集解徐广曰:「县属颍川,音古洽反。」索隐如淳云:「郏,县名,在颍州。」正义今汝州郏城县。〔二〕集解徐广曰:「为校尉。」〔三〕集解徐广曰:「元鼎四年,以南越王兄越封高昌侯。」索隐韦昭云汉所封。案功臣表,术阳属下邳。〔四〕索隐函封汉使节置塞上。案:南康记以为大庾名「塞上」也。〔五〕索隐案功臣表,成安属郏。〔六〕索隐案:龙亢属谯国。汉书作「龒侯」,服虔音?,晋灼云古「龙」字。〔七〕集解徐广曰:「淮,一作『汇』也。」〔八〕集解应劭曰:「时欲击越,非水不至,故作大船。船上施楼,故号曰『楼船』也。」元鼎五年秋,卫尉路博德为伏波将军,出桂阳,下汇水;〔一〕主爵都尉杨仆为楼船将军,出豫章,下横浦;故归义越侯二人〔二〕为戈船、下厉将军,〔三〕出零陵,或下离水,〔四〕或柢苍梧;使驰义侯〔五〕因巴蜀罪人,发夜郎兵,〔六〕下牂柯江:〔七〕咸会番禺。〔一〕集解徐广曰:「一作『湟』。」骃案︰地理志曰桂阳有汇水,通四会。或作「淮」字。索隐刘氏云「汇当作『湟』」。汉书云「下湟水」。或本作「洭」。〔二〕集解张晏曰:「故越人,降为侯。」〔三〕集解徐广曰:「厉,一作『濑』。」骃案:张晏曰「越人于水中负人船,又有蛟龙之害,故置戈于船下,因以为名也」。应劭曰「濑,水流涉上也」。瓒曰「伍子胥书有戈船,以载干戈,因谓之『戈船』也」。〔四〕集解徐广曰:「在零陵,通广信。」正义地理志云零陵县有离水,东至广信入郁林,九百八十里。〔五〕集解徐广曰:「越人也,名遗。」〔六〕正义曲州、协州以南是夜郎国。〔七〕正义江出南徼外,东通四会,至番禺入海也。元鼎六年冬,楼船将军将精卒先陷寻陕,〔一〕破石门,〔二〕得越船粟,因推而前,挫越锋,以数万人待伏波。伏波将军将罪人,道远,会期后,与楼船会乃有千余人,遂俱进。楼船居前,至番禺。建德、嘉皆城守。楼船自择便处,居东南面;伏波居西北面。会暮,楼船攻败越人,纵火烧城。越素闻伏波名,日暮,不知其兵多少。伏波乃为营,遣使者招降者,赐印,复纵令相招。楼船力攻烧敌,反驱而入伏波营中。犁旦,〔三〕城中皆降伏波。吕嘉、建德已夜与其属数百人亡入海,以船西去。伏波又因问所得降者贵人,以知吕嘉所之,遣人追之。以其故校尉司马苏弘得建德,封为海常侯;〔四〕越郎〔五〕都稽〔六〕得嘉,封为临蔡侯。〔七〕〔一〕索隐姚氏云:「寻陕在始兴西三百里,近连口也。」〔二〕索隐按:广州记「在番禺县北三十里。昔吕嘉拒汉,积石镇江,名曰石门。又俗云石门水名曰『贪泉』,饮之则令人变。故吴隐之至石门,酌水饮,乃为之歌云也」。〔三〕集解徐广曰:「吕静云犁,结也,音力奚反。结,犹连及、逮至也。」汉书「犁旦」为「迟旦」,谓待明也。索隐邹氏云「犁,一作『比』,比音必至反」。然犁即比义。又解犁,黑也,天未明尚黑时也。汉书亦作「迟明」。迟音稚。迟,待也,亦犁之义也。〔四〕集解徐广曰:「在东莱。」〔五〕集解徐广曰:「南越之郎官。」
译〔三〕集解韦昭说:“鏦,就是撞击、刺击。”索隐韦昭说:“鏦,就是撞击、刺击。”考证:《字林》音读为“七凶反”。《吴王濞传》中“鏦杀吴王”的“鏦”,与这里相同。〔四〕索隐:“分弟兵就舍”。考证:意思是分取他弟弟所率的军队。今本《汉书》作“介”。“介”有披戴、倚仗之意。天子听说吕嘉不听南越王的命令,而南越王和王太后软弱孤立,不能制服他;汉朝使者又胆怯,没有决断。天子又认为南越王和王太后已经归附汉朝,只是吕嘉一人作乱,不值得兴兵,于是想派庄参带两千人前往出使。庄参说:“如果以友好方式前往,几个人就够了;如果要以武力前往,两千人也不够用。”他坚决推辞,天子便不再派庄参。郏〔一〕县的壮士、原济北相韩千秋奋然说:“凭这么小的南越,又有南越王、王太后响应汉朝,只是丞相吕嘉作害。我愿意得到二百名勇士,一定斩杀吕嘉来报答。”于是天子派韩千秋〔二〕和王太后的弟弟樛乐率领两千人前往,进入南越境内。吕嘉等人于是反叛,在国内下令说:“南越王年少,王太后是中原人,又同汉朝使者淫乱,只想归附汉朝,把先王的宝器全部拿去献给天子以求取媚宠;还会带着许多人,走到长安后把他们掳去卖作童仆。这只是取得一时的利益,毫不顾念赵氏的社稷,也没有替万世谋划的打算。”于是吕嘉同弟弟率兵攻杀南越王、王太后和汉朝使者。又派人通知苍梧秦王及各郡县,拥立明王的长子、越王的妻子、术阳侯〔三〕建德为王。韩千秋的军队进入南越后,攻破了几个小城邑。后来南越直接开通道路,供给韩千秋军队粮食;军队还没到番禺四十里,南越就出兵攻击韩千秋等人,于是将他们消灭。南越派人把汉朝使者的符节装在匣中封好,放在塞上,〔四〕又故意写下傲慢的言辞谢罪,并发兵守卫险要之处。于是天子说:“韩千秋虽然没有成功,但也是军队先锋中的佼佼者。”便封他的儿子延年为成安侯。〔五〕樛乐的姐姐是王太后,最先表示愿意归附汉朝,于是封他的儿子广德为龙亢侯〔六〕。随即下诏赦免说:“天子衰微,诸侯以武力争斗,臣下讥笑我没有讨伐贼人。现在吕嘉、建德等人反叛,自立为王而安然自得,命令罪犯以及江淮以南地区的〔七〕楼船十万大军〔八〕前往讨伐他们。” 〔一〕集解徐广说:“郏县属于颍川郡,音读为‘古洽反’。”索隐如淳说:“郏是县名,在颍州。” 正义:现在是汝州的郏城县。〔二〕集解徐广说:“担任校尉。” 〔三〕集解徐广说:“元鼎四年,南越王的哥哥越被封为高昌侯。”索隐韦昭说这是汉朝所封。考察功臣表,术阳县属于下邳。〔四〕索隐:把汉朝使者的符节装在匣中封好,放在塞上。考证:《南康记》认为大庾岭的名称就是“塞上”。〔五〕索隐考证:根据功臣表,成安县属于郏县。〔六〕索隐考证:龙亢县属于谯国。《汉书》写作“龒侯”,服虔的音读为“?”,晋灼说这是古代的“龙”字。〔七〕集解徐广说:“‘淮’字,一本作‘汇’。” 〔八〕集解应劭说:“当时想攻打越地,不走水路就无法到达,所以制造大船。船上设置楼阁,因此称为‘楼船’。” 元鼎五年秋,卫尉路博德担任伏波将军,从桂阳出兵,顺汇水而下;主爵都尉杨仆担任楼船将军,从豫章出兵,顺横浦而下;原归附汉朝的越侯二人〔二〕担任戈船将军、下厉将军,〔三〕从零陵出兵,有的顺离水而下,〔四〕有的抵达苍梧;又派驰义侯〔五〕借助巴蜀的罪犯,征发夜郎的军队,〔六〕顺牂柯江而下:〔七〕各路军队都在番禺会合。〔一〕集解徐广说:“一本作‘湟’。”骃考证:《地理志》说桂阳郡有汇水,通往四会;有的版本写作“淮”字。索隐刘氏说:“汇应当作‘湟’。”《汉书》说“顺湟水而下”。有的版本作“洭”。〔二〕集解张晏说:“原来是越人,投降后封为侯。” 〔三〕集解徐广说:“‘厉’字,一本作‘濑’。”骃考证:张晏说:“越人在水中背负、牵引船只,又有蛟龙的危害,所以在船下设置戈,因而得名戈船。”应劭说:“濑,是在水流上涉水而过。”瓒说:“伍子胥的书中有戈船,用来装载干戈,因此称为戈船。” “戈船”就是因为用船装载干戈而得名。〔四〕集解徐广说:“在零陵郡,水道通往广信。”正义:《地理志》说零陵县有离水,向东流到广信,注入郁林,长九百八十里。〔五〕集解徐广说:“是越人,名叫遗。” 〔六〕正义:曲州、协州以南就是夜郎国。〔七〕正义:这条江发源于南部边境之外,向东通往四会,到番禺后流入大海。元鼎六年冬,楼船将军率精锐士卒先攻陷寻陕〔一〕,攻破石门〔二〕,缴获越人的船只和粮食,便推船前进,挫败越军的锋芒,带着几万越人等待伏波将军。伏波将军率领罪犯,路途遥远,又赶上会师日期已过,等同楼船将军会合时只有一千多人,于是两军一同前进。楼船军走在前面,到达番禺。建德、吕嘉都据城防守。楼船军自行选择有利地形,驻扎在东南面;伏波军驻扎在西北面。到了傍晚,楼船军进攻并击败越人,放火焚烧城池。越人平素听说伏波将军的名声,天黑后又不知道他的兵力多少。伏波将军于是扎营,派使者招降,给投降者授予印信,又放他们回去互相招降。楼船军奋力攻打并焚烧敌军,反而把敌人驱赶进伏波军营中。黎明时分〔三〕,城中人都向伏波将军投降。吕嘉、建德已经在夜里带着部下数百人逃入海中,乘船向西而去。伏波将军又询问所俘降者中的显贵人物,从而得知吕嘉的去向,便派人追赶。原校尉司马苏弘因此擒获建德,被封为海常侯;〔四〕越国郎官〔五〕都稽〔六〕擒获吕嘉,被封为临蔡侯。〔七〕 〔一〕索隐姚氏说:“寻陕在始兴以西三百里,靠近连口。” 〔二〕索隐考证:《广州记》说:“石门在番禺县北三十里。过去吕嘉抵抗汉军,在江中堆积石块作为阻挡,因此称为石门。又按当地俗说,石门的水名叫‘贪泉’,喝了它就会使人改变。因此吴隐之到达石门时,取水饮用,并为此作歌。” 〔三〕集解徐广说:“吕静说,‘犁’是结、连接的意思,音读为‘力奚反’。‘结’就是接连到、等到的意思。”《汉书》把“犁旦”写作“迟旦”,意思是等到天亮。索隐邹氏说:“‘犁’一本作‘比’,‘比’音读为‘必至反’。”不过“犁”就是“比”的意思。又有人解释“犁”为黑,指天还没有亮、仍然黑暗的时候。《汉书》也作“迟明”。“迟”音读为“稚”,有等待之意,也就是“犁”的意思。〔四〕集解徐广说:“在东莱郡。” 〔五〕集解徐广说:“是南越的郎官。”
〔六〕集解徐广曰:「表曰孙都。」〔七〕索隐案:表属河内。苍梧王赵光者,越王同姓,闻汉兵至,及越揭阳令定〔一〕自定属汉;越桂林监居翁〔二〕谕瓯骆属汉:〔三〕皆得为侯。〔四〕戈船、下厉将军兵及驰义侯所发夜郎兵未下,南越已平矣。遂为九郡。〔五〕伏波将军益封。楼船将军兵以陷坚为将梁侯。〔一〕集解韦昭曰:「揭音其逝反。」索隐地理志揭阳县属南海。揭音桀。韦昭音其逝反,刘氏音求例反。定者,令之名也。案:汉功臣表云「定揭阳令」,意又别也。〔二〕集解汉书音义曰:「桂林郡中监,姓居名翁也。」〔三〕索隐案汉书,瓯骆三十余万口降汉。〔四〕索隐案:汉书云「光闻汉兵至,降,封为随桃侯。揭阳令史定为安道侯,越将毕取为膫侯,桂林监居翁为湘城侯」。韦昭云「湘城属堵阳。随桃、安道、膫三县皆属南阳。膫音辽也」。〔五〕集解徐广曰:「儋耳,珠崖,南海,苍梧,九真,郁林,日南,合浦,交址。」索隐徐广皆据汉书为说。自尉佗初王后,五世九十三岁而国亡焉。太史公曰:尉佗之王,本由任嚣。遭汉初定,列为诸侯。隆虑离湿疫,佗得以益骄。瓯骆相攻,南越动摇。汉兵临境,婴齐入朝。其后亡国,征自樛女;吕嘉小忠,令佗无后。楼船从欲,怠傲失惑;伏波困穷,智虑愈殖,因祸为福。成败之转,譬若纠墨。【索隐述赞】中原鹿走,群雄莫制。汉事西驱,越权南裔。陆贾骋说,尉他去帝。嫪后内朝,吕嘉狼戾。君臣不协,卒从剿弃。史记卷一百一十四
译〔六〕集解徐广说:“功臣表写作孙都。” 〔七〕索隐考证:临蔡县属于河内郡。苍梧王赵光与越王同姓,听说汉军到来,便同越国揭阳县令史定〔一〕一起自行归附汉朝;越国桂林监居翁〔二〕劝说瓯骆归附汉朝。〔三〕他们都得以封侯。〔四〕戈船将军、下厉将军的军队,以及驰义侯征发的夜郎军队还没有平定当地,南越就已经平定了。于是设置九郡。〔五〕伏波将军增加封邑。楼船将军因为攻陷坚固城池,被封为将梁侯。〔一〕集解韦昭说:“揭音读为‘其逝反’。”索隐:《地理志》说揭阳县属于南海郡。“揭”音读为“桀”。韦昭读为“其逝反”,刘氏读为“求例反”。“定”是县令的名字。考察《汉功臣表》写作“定,揭阳令”,意思又有所不同。〔二〕《集解》引《汉书音义》说:“桂林郡的中监,姓居,名翁。” 〔三〕《索隐》考察《汉书》记载:瓯、骆两族有三十余万口归降汉朝。〔四〕索隐考证:《汉书》说:“赵光听说汉军到来,投降,被封为随桃侯;揭阳县令史定被封为安道侯;越将毕取被封为膫侯;桂林监居翁被封为湘城侯。”韦昭说:“湘城县属于堵阳。随桃、安道、膫三县都属于南阳郡。膫音读为‘辽’。” 〔五〕集解徐广说:“儋耳、珠崖、南海、苍梧、九真、郁林、日南、合浦、交址。”索隐:徐广都是依据《汉书》来解释的。从尉他最初在南越称王以后,经过五代、九十三年,南越国灭亡。太史公说:尉他能够称王,本来是由于任嚣。适逢汉朝刚刚平定天下,尉他被列为诸侯。隆虑侯因暑湿疫病而失败,尉他因此更加骄横。瓯骆相互攻伐,南越局势动摇。汉军逼近边境,婴齐入朝。后来南越亡国,祸根起于樛氏女子;吕嘉只是小节上的忠诚,反而使尉他没有后代。楼船将军任凭自己的欲望行事,因懈怠傲慢而陷入迷乱;伏波将军处境困窘,谋略反而更加增长,能够转祸为福。成败的转变,就像纠结的绳墨一样难以预料。【索隐述赞】中原群雄纷起,如麋鹿奔走,没有人能够控制局势。汉朝的事业向西驱逐强敌,南越在南方边地擅自称权。陆贾施展游说之术,使尉他去掉帝号。樛氏太后想让南越入朝,吕嘉却像狼一样凶暴。君臣不能协调,最终相互残杀,国家也随之覆灭。《史记》卷第一百一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