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王翦列传第十三
白起王翦列传第十三白起者,郿人也。〔一〕善用兵,事秦昭王。昭王十三年,而白起为左庶长,将而击韩之新城。〔二〕是岁,穰侯相秦,举任鄙以为汉中守。其明年,白起为左更,攻韩、魏于伊阙,〔三〕斩首二十四万,又虏其将公孙喜,拔五城。起迁为国尉。〔四〕涉河取韩安邑以东,到干〔五〕河。〔六〕明年,白起为大良造。攻魏,拔之,取城小大六十一。明年,起与客卿错攻垣城,〔七〕拔之。后五年,白起攻赵,拔光狼城。〔八〕后七年,白起攻楚,拔鄢、邓五城。〔九〕其明年,攻楚,拔郢,烧夷陵,〔一0〕遂东至竟陵。〔一一〕楚王亡去郢,东走徙陈。秦以郢为南郡。白起迁为武安君。武安君因取楚,定巫、黔中郡。昭王三十四年,白起攻魏,拔华阳,走芒卯,而虏三晋将,斩首十三万。与赵将贾偃战,沈其卒二万人于河中。昭王四十三年,白起攻韩陉城,〔一二〕拔五城,斩首五万。四十四年,白起攻南阳太行道,绝之。〔一三〕〔一〕正义郿音眉,岐州县。〔二〕索隐在河南也。正义今洛州伊阙。〔三〕正义今洛州南十九里伊阙山,号曰龙门是也。〔四〕正义言太尉。〔五〕集解徐广曰:「音干。」〔六〕集解郭璞曰:「今河东闻喜县东北有干河口,因名干河里,但有故沟处,无复水也。」索隐魏以安邑入秦,然安邑以东至干河皆韩故地,故云取韩安邑。〔七〕集解徐广曰:「河东垣县。」〔八〕索隐地理志不载光狼城,盖属赵国。正义光狼故城在泽州高平县西二十五里也。〔九〕集解徐广曰:「昭王二十八年。」正义鄢邓二邑在襄州。〔一0〕正义夷陵,今峡州郭下县。〔一一〕正义故城在郢州长寿县南百五十里,今复州亦是其地也。〔一二〕正义陉庭故城在曲沃县西北二十里,在绛州东北三十五里也。〔一三〕集解徐广曰:「此南阳,河内修武是也。」正义案:南阳属韩,秦攻之,则韩太行羊肠道绝矣。四十五年,伐韩之野王。〔一〕野王降秦,上党道绝。其守冯亭与民谋曰:「郑道已绝,〔二〕韩必不可得为民。秦兵日进,韩不能应,不如以上党归赵。赵若受我,秦怒,必攻赵。赵被兵,必亲韩。韩赵为一,则可以当秦。」因使人报赵。赵孝成王与平阳君、〔三〕平原君计之。平阳君曰:「不如勿受。受之,祸大于所得。」平原君曰:「无故得一郡,受之便。」赵受之,因封冯亭为华阳君。〔四〕〔一〕索隐地理志野王县属河内,在太行东南。孟康曰「古邢国也」。〔二〕集解徐广曰:「河南新郑,韩之国都是也。」索隐郑国即韩之都,在河南。秦伐野王,是上党归韩之道绝也。〔三〕索隐平阳君未详何人。〔四〕正义常山一名华阳,解在赵世家。四十六年,秦攻韩缑氏、蔺,〔一〕拔之。〔一〕集解徐广曰:「属颍川。」索隐今其地阙。西河别有蔺县也。正义按:检诸地记,颍川无蔺。括地志云:「洛州嵩县本夏之纶国也,在缑氏东南六十里。」地埋志云:「纶氏属颍川郡。」按:既攻缑氏、蔺,二邑合相近,恐纶蔺声相似,字随音而转作「蔺」。四十七年,秦使左庶长王龁〔一〕攻韩,取上党。上党民走赵。赵军长平,〔二〕以按据上党民。〔三〕四月,龁因攻赵。赵使廉颇将。赵军士卒犯秦斥兵,〔四〕秦斥兵斩赵裨将茄。〔五〕六月,陷赵军,取二鄣四尉。〔六〕七月,赵军筑垒壁而守之。秦又攻其垒,取二尉,败其阵,〔七〕夺西垒壁。〔八〕廉颇坚壁以待秦,秦数挑战,〔九〕赵兵不出。赵王数以为让。而秦相应侯又使人行千金于赵为反闲,〔一0〕曰:「秦之所恶,独畏马服子赵括将耳,廉颇易与,且降矣。」赵王既怒廉颇军多失亡,军数败,又反坚壁不敢战,而又闻秦反闲之言,因使赵括代廉颇将以击秦。秦闻马服子将,乃阴使武安君白起为上将军。而王龁为尉裨将,令军中有敢泄武安君将者斩。赵括至,则出兵击秦军。秦军详败而走,〔一一〕张二奇兵以劫之。赵军逐胜,追造秦壁。〔一二〕壁坚拒不得入,而秦奇兵二万五千人绝赵军后,又一军五千骑绝赵壁闲,赵军分而为二,粮道绝。而秦出轻兵击之。赵战不利,因筑壁坚守,〔一三〕以待救至。秦王闻赵食道绝,王自之河内,〔一四〕赐民爵各一级,发年十五以上悉诣长平,〔一五〕遮绝赵救及粮食。〔一〕集解音纥。〔二〕集解徐广曰:「在泫氏。」索隐地理志泫氏今在上党郡也。正义长平故城在泽州高平县西二十一里也。〔三〕索隐谓屯兵长平,以据援上党。〔四〕索隐谓犯秦之斥候兵也。〔五〕索隐音加,裨将名也。〔六〕索隐鄣,堡城。尉,官也。正义括地志云:「赵鄣故城一名都尉城,今名赵东城,在泽州高平县西二十五里。又有故谷城。此二城即二鄣也。」
译《白起、王翦列传》第十三。白起是郿县人。〔一〕他善于用兵,侍奉秦昭王。昭王十三年,白起任左庶长,率军攻打韩国新城。〔二〕这一年,穰侯任秦相,举荐任鄙担任汉中守。第二年,白起任左更,在伊阙攻打韩、魏军队,〔三〕斩首二十四万,又俘虏魏将公孙喜,攻取五座城。白起升任国尉。〔四〕渡过黄河,攻取韩国安邑以东的土地,直到干河。〔五〕〔六〕第二年,白起任大良造。攻打魏国,攻克城邑,取得大小城池六十一座。第二年,白起和客卿错攻打垣城,〔七〕攻克它。又过五年,白起攻打赵国,攻克光狼城。又过七年,白起攻打楚国,攻取鄢、邓五座城。〔九〕第二年,攻打楚国,攻克郢,焚烧夷陵,〔一〇〕于是向东抵达竟陵。〔一一〕楚王离开郢都逃走,向东迁往陈地。秦国把郢设置为南郡。白起升任武安君。武安君于是攻取楚地,平定巫郡、黔中郡。昭王三十四年,白起攻打魏国,攻克华阳,击退芒卯,俘虏三晋将领,斩首十三万。他又同赵将贾偃交战,把赵军两万人沉入河中。昭王四十三年,白起攻打韩国陉城,〔一二〕攻取五座城,斩首五万。四十四年,白起攻打南阳太行道,切断了这条道路。〔一三〕 〔一〕正义:“郿”音同“眉”,是岐州的县。〔二〕索隐:在河南。正义:今洛州的伊阙。〔三〕正义:今洛州城南十九里的伊阙山,就是号称龙门的地方。〔四〕正义:意思是太尉。〔五〕集解:徐广说:“音同‘干’。” 〔六〕集解:郭璞说:“如今河东闻喜县东北有干河口,因此有干河里的名称,但那里只有旧河沟的遗迹,已经没有水了。”索隐:魏国把安邑献给秦国,但安邑以东直到干河都是韩国旧地,所以说攻取韩国的安邑。〔七〕集解:徐广说:“是河东的垣县。” 〔八〕索隐:《地理志》没有记载光狼城,大概属于赵国。正义:光狼故城在泽州高平县西二十五里。〔九〕集解:徐广说:“这是昭王二十八年。”正义:鄢、邓两地在襄州。〔一〇〕正义:夷陵就是今天峡州州城下的县。〔一一〕正义:竟陵故城在郢州长寿县南一百五十里,今天的复州也在这个地方。《正义》说:陉庭故城在曲沃县西北二十里,位于绛州东北三十五里。〔一三〕集解:徐广说:“这里的南阳,是河内的修武。”正义考订:南阳属于韩国,秦国攻取它,韩国通往太行的羊肠小道就被切断了。四十五年,秦国攻打韩国的野王。〔一〕野王投降秦国,上党通往韩国的道路被切断。野王守将冯亭和百姓商议说:“郑地的道路已经断绝,〔二〕韩国必然无法再把我们当作本国百姓。秦军每天推进,韩国又不能抵抗,不如把上党献给赵国。赵国如果接受我们,秦国一定恼怒,必然攻打赵国。赵国遭到进攻,就一定会亲近韩国。韩、赵合为一体,就可以抵挡秦国。”于是派人把消息告诉赵国。赵孝成王和阳平君、〔三〕平原君商议此事。阳平君说:“不如不要接受。接受它,祸患会大于所得。”平原君说:“无缘无故得到一个郡,接受它就是好事。”赵国接受了上党,于是封冯亭为华阳君。〔四〕 〔一〕索隐:《地理志》说野王县属于河内郡,在太行山东南。孟康说:“古代的邢国。” 〔二〕集解:徐广说:“河南的新郑,是韩国的国都。”索隐:郑国就是韩国的国都,在河南。秦国攻打野王,韩国通往上党的道路就断绝了。〔三〕索隐:阳平君究竟是什么人,未详。〔四〕正义:常山又名华阳,详见《赵世家》。四十六年,秦国攻打韩国的缑氏、蔺,〔一〕攻克了它们。〔一〕集解:徐广说:“属于颍川。”索隐:如今这个地方已不可考。西河另有蔺县。正义考察:查阅各地记载,颍川没有蔺县。《括地志》说:“洛州嵩县本是夏代的纶国,在缑氏东南六十里。”《地理志》说:“纶氏属于颍川郡。”考订:既然说攻打缑氏、蔺两地,而二地相距很近,恐怕“纶”“蔺”读音相近,字形便随读音转写成了“蔺”。四十七年,秦国派左庶长王龁〔一〕攻打韩国,夺取上党。上党百姓逃往赵国。赵国军队驻扎在长平,〔二〕用来控制、安置上党百姓。〔三〕四月,王龁于是攻打赵国。赵国派廉颇统率军队。赵军士卒侵犯秦军的侦察部队,〔四〕秦军侦察兵杀死赵国副将茄。〔五〕六月,秦军攻陷赵军阵地,夺取两座堡垒和四名尉官驻守的据点。〔六〕七月,赵军修筑营垒防守。秦军再次攻打赵军营垒,夺取两名尉官据守的营垒,击败赵军阵势,〔七〕夺取西面营垒。〔八〕廉颇坚守营垒等待秦军,秦军多次挑战,〔九〕赵军不出战。赵王多次因此责备廉颇。秦相应侯又派人用千金到赵国施行反间计,〔一〇〕说:“秦国所厌恶的,只是害怕马服君的儿子赵括统率军队罢了;廉颇很容易对付,而且快要投降了。”赵王本来就因廉颇军队损失惨重、屡次失败,又反而坚守营垒不敢交战而恼怒;再听到秦国反间的话,便派赵括代替廉颇统率军队攻打秦军。秦国听说马服君的儿子赵括为将,便暗中派武安君白起任上将军;王龁任副将,命令军中凡是敢泄露武安君为将的人处死。赵括到达后,便出兵攻打秦军。秦军假装败退逃走,〔一一〕部署两支奇兵来劫击赵军。赵军乘胜追击,追到秦军营垒。〔一二〕秦军营垒坚固,赵军无法进入;秦军两万五千名奇兵截断赵军后路,又有一支五千骑兵截断赵军营垒之间的通道,赵军被分成两部分,粮道也被切断。秦军又派轻装部队攻击赵军。赵军交战失利,于是修筑营垒坚守,〔一三〕等待援军到来。秦王听说赵军的粮道已断,亲自前往河内,〔一四〕给当地百姓各赐爵一级,征发十五岁以上的人全部到长平,〔一五〕阻截赵国的援军和粮食。〔一〕集解:音同“纥”。《集解》中,徐广说:“在泫氏。”《索隐》根据《地理志》说,泫氏如今属于上党郡。《正义》说:长平故城在泽州高平县以西二十一里。〔三〕索隐:意思是驻军长平,以便据守并援助上党。〔四〕索隐:意思是侵犯秦军的侦察兵。〔五〕索隐:音同“加”,是副将的名字。〔六〕索隐:“鄣”是堡垒城池;“尉”是官名。正义:《括地志》说:“赵国的鄣故城又名都尉城,今名赵东城,在泽州高平县西二十五里。另有故谷城。这两座城就是两座鄣。”
〔七〕集解徐广曰:「一作『乘』。」〔八〕正义赵西垒在泽州高平县北六里是也。即廉颇坚壁以待秦,王龁夺赵西垒壁者。〔九〕正义数音朔。挑,田鸟反。〔一0〕正义纪苋反。〔一一〕正义详音羊。〔一二〕正义秦壁一名秦垒,今亦名秦长垒。〔一三〕正义赵壁今名赵东垒,亦名赵东长垒,在泽州高平县北五里,即赵括筑壁败处。〔一四〕正义时已属秦,故发其兵。〔一五〕索隐时已属秦,故发其兵。至九月,赵卒不得食四十六日,皆内阴相杀食。来攻秦垒,欲出。为四队,四五复之,不能出。其将军赵括出锐卒自搏战,秦军射杀赵括。括军败,卒四十万人降武安君。武安君计曰:「前秦已拔上党,上党民不乐为秦而归赵。赵卒反复。非尽杀之,恐为乱。」乃挟诈而尽坑杀之,遗其小者二百四十人归赵。前后斩首虏四十五万人。赵人大震。四十八年十月,秦复定上党郡。〔一〕秦分军为二:王龁攻皮牢,〔二〕拔之;司马梗定太原。〔三〕韩、赵恐,使苏代厚币说秦相应侯曰:「武安君禽马服子乎?」曰:「然。」又曰:「即围邯郸乎?」曰:「然。」「赵亡则秦王王矣,武安君为三公。武安君所为秦战胜攻取者七十余城,南定鄢、郢、汉中,〔四〕北禽赵括之军,虽周、召、吕望之功不益于此矣。今赵亡,秦王王,则武安君必为三公,君能为之下乎?虽无欲为之下,固不得已矣。秦尝攻韩,围邢丘,〔五〕困上党,上党之民皆反为赵,天下不乐为秦民之日久矣。今亡赵,北地入燕,东地入齐,南地入韩、魏,则君之所得民亡几何人。〔六〕故不如因而割之,〔七〕无以为武安君功也。」于是应侯言于秦王曰:「秦兵劳,请许韩、赵之割地以和,且休士卒。」王听之,割韩垣雍、〔八〕赵六城以和。正月,皆罢兵。武安君闻之,由是与应侯有隙。〔一〕索隐秦前攻赵已破上党,今回兵复定其郡,其余城犹属赵也。〔二〕正义故城在绛州龙门县西一里。〔三〕正义太原,赵地,秦定取也。〔四〕正义鄢在襄州率道县南九里。郢在荆州江陵县东六里。汉中,今梁州之地。〔五〕集解徐广曰:「平皋有邢丘。」正义邢丘,今怀州武德县东南二十里平皋县城是也。〔六〕集解徐广曰:「亡音无也。」〔七〕正义因白起之攻,割取韩、赵之地。〔八〕集解徐广曰:「卷县有垣雍城。」正义释地名云:「卷县所理垣雍城。」按:今在郑州原武县西北七里也。其九月,秦复发兵,使五大夫王陵攻赵邯郸。是时武安君病,不任行。〔一〕四十九年正月,陵攻邯郸,少利,秦益发兵佐陵。陵兵亡五校。武安君病愈,秦王欲使武安君代陵将。武安君言曰:「邯郸实未易攻也。且诸侯救日至,彼诸侯怨秦之日久矣。今秦虽破长平军,而秦卒死者过半,国内空。远绝河山而争人国都,赵应其内,诸侯攻其外,破秦军必矣。不可。」秦王自命,不行;乃使应侯请之,武安君终辞不肯行,遂称病。〔一〕正义任,入针反,堪也。秦王使王龁代陵将,八九月围邯郸,不能拔。楚使春申君及魏公子将兵数十万攻秦军,秦军多失亡。武安君言曰:「秦不听臣计,今如何矣!」秦王闻之,怒,强起武安君,〔一〕武安君遂称病笃。应侯请之,不起。于是免武安君为士伍,迁之阴密。〔二〕武安君病,未能行。居三月,诸侯攻秦军急,秦军数却,使者日至。秦王乃使人遣白起,不得留咸阳中。武安君既行,出咸阳西门十里,至杜邮〔三〕。秦昭王与应侯群臣议曰:「白起之迁,其意尚怏怏不服,有余言。」秦王乃使使者赐之剑,自裁。武安君引剑将自刭,曰:「我何罪于天而至此哉?」良久,曰:「我固当死。长平之战,赵卒降者数十万人,我诈而尽坑之,是足以死。」遂自杀。武安君之死也,以秦昭王五十年十一月。死而非其罪,秦人怜之,乡邑皆祭祀焉。〔四〕〔一〕正义强,其两反。〔二〕集解徐广曰:「属安定。」正义故城在泾州鹑觚县,城西即古阴密国,密康公国也。〔三〕索隐按:故咸阳城在渭北。杜邮,今在咸阳城中。正义说文云「邮,境上行舍」,道路所经过。今咸阳县城,本秦之邮也,在雍州西北三十五里。
译〔七〕集解:徐广说:“一作‘乘’。” 〔八〕正义:赵国西面营垒就在泽州高平县北六里,即廉颇坚守营垒等待秦军、王龁夺取的赵国西垒。〔九〕正义:“数”音同“朔”,“挑”音同“田鸟”的反切。〔一〇〕正义:“闲”音同“纪苋”的反切。〔一一〕正义:“详”音同“羊”。〔一二〕正义:秦军营垒又名秦垒,如今也叫秦长垒。〔一三〕正义:赵军营垒如今名为赵东垒,也叫赵东长垒,在泽州高平县北五里,就是赵括筑垒并战败的地方。〔一四〕正义:当时河内已经属于秦国,所以秦王在那里征发军队。〔一五〕索隐:当时河内已经属于秦国,所以秦王在那里征发军队。到了九月,赵国士卒已经四十六天没有粮食吃,众人都暗中互相杀死并吞食对方。他们前来进攻秦军营垒,想要突围。赵军分成四队,反复冲击了四五次,仍然无法突围。他们的将军赵括带领精锐士卒亲自出战,秦军射杀了赵括。赵括的军队战败,四十万人向武安君投降。武安君谋划说:“此前秦军已经攻下上党,上党的百姓不愿意替秦国效力而归附赵国。赵国士卒反复无常。如果不把他们全部杀掉,恐怕会发生叛乱。”于是用欺诈手段把他们全部活埋,只放走其中年幼的二百四十人,让他们回到赵国。前后共斩杀、俘虏赵军四十五万人。赵国人大为震惊。四十八年十月,秦国重新平定上党郡。〔一〕秦军分为两路:王龁攻打皮牢,〔二〕攻克它;司马梗平定太原。〔三〕韩国、赵国害怕了,派苏代带着丰厚财物游说秦相应侯说:“武安君俘虏了马服君的儿子吗?”应侯说:“是。”苏代又问:“马上就要包围邯郸了吗?”应侯说:“是。”苏代说:“赵国灭亡,秦王就会成为天下的王,武安君就会位列三公。武安君为秦国作战,战胜并攻取了七十多座城,南面平定鄢、郢、汉中,〔四〕北面俘虏赵括的军队,即使周公、召公、吕望的功劳也没有超过这些。如今赵国灭亡,秦王称王,武安君必然位列三公,您能处在他的下位吗?即使您不想处在他的下位,也本来就不得不如此。秦国曾经攻打韩国,包围邢丘,〔五〕困扰上党,上党百姓全都反过来归附赵国,天下人不愿做秦国百姓已经很久了。如今赵国灭亡,北方土地归入燕国,东方土地归入齐国,南方土地归入韩、魏,那么您得到的百姓还剩多少呢?〔六〕所以不如趁此割让土地,〔七〕不要让武安君建立功劳。”于是应侯对秦王说:“秦军疲劳,请允许韩国、赵国割让土地来讲和,同时让士卒休整。” 秦王听从了他的意见,韩国割让垣雍,〔八〕赵国割让六座城来讲和。正月,双方都停止用兵。武安君听说后,因此同应侯产生了嫌隙。〔一〕索隐:秦国先前攻打赵国,已经攻破上党;这次回军重新平定上党郡,其余城邑仍属于赵国。〔二〕正义:皮牢故城在绛州龙门县西一里。〔三〕正义:太原是赵国土地,秦国平定并取得了它。〔四〕正义:鄢在襄州率道县南九里;郢在荆州江陵县东六里;汉中就是今天梁州一带。〔五〕集解:徐广说:“平皋有邢丘。”正义:邢丘就是今天怀州武德县东南二十里的平皋县城。〔六〕集解:徐广说:“‘亡’音同‘无’。” 〔七〕正义:趁白起攻打之机,割取韩国、赵国的土地。〔八〕集解:徐广说:“卷县有垣雍城。”正义:《释地名》说:“卷县的治所是垣雍城。”考订:如今在郑州原武县西北七里。这一年九月,秦国又发兵,派五大夫王陵攻打赵国邯郸。当时武安君生病,不能承担出征。〔一〕四十九年正月,王陵攻打邯郸,进展不利,秦国又增派军队援助王陵。王陵的军队损失了五个营。武安君病愈,秦王想让武安君代替王陵统率军队。武安君说:“邯郸确实不容易攻下。况且诸侯的援军每天到来,他们怨恨秦国已经很久了。如今秦国虽然击破了长平赵军,但秦军死亡人数超过一半,国内空虚。远道越过河山去争夺别国都城,赵军在城内抵抗,诸侯在城外进攻,秦军必然会被击破。不能这样做。”秦王亲自命令他出征,他不肯去;秦王又派应侯请求他,武安君最终仍推辞不肯出征,于是称病。〔一〕正义:“任”音同“入针”的反切,意思是能够胜任。秦王派王龁代替王陵统率军队,围攻邯郸八九个月,不能攻克。楚国派春申君,魏国派公子率领数十万军队攻打秦军,秦军损失惨重。武安君说:“秦王不听我的计策,如今怎么样了!”秦王听见这话,十分恼怒,强行召武安君起身,〔一〕武安君于是称病情危重。应侯请求他出征,他仍不起身。于是秦王免去武安君的爵位,降为士卒,迁往阴密。〔二〕武安君生病,不能上路。过了三个月,诸侯猛烈进攻秦军,秦军屡次退却,使者每天到来。秦王于是派人遣送白起,不许他留在咸阳城中。武安君上路后,走出咸阳西门十里,到达杜邮。〔三〕秦昭王和应侯及群臣商议说:“白起被迁徙,心里还怏怏不平,口中还有不满的话。”秦王于是派使者赐给他一把剑,让他自杀。武安君拔剑将要自刎,说:“我对上天有什么罪,竟落到这个地步?”过了很久,他说:“我本来就应该死。长平之战,赵国投降的士卒有几十万人,我用欺诈手段把他们全部活埋,这已经足够让我死罪了。”于是自杀。武安君死于秦昭王五十年十一月。他死得并不是因为自己的罪过,秦国人都怜悯他,各乡各邑都祭祀他。〔四〕 〔一〕正义:“强”音同“其两”的反切。〔二〕集解:徐广说:“属于安定。”正义:故城在泾州鹑觚县,城西就是古代阴密国,即密康公的封国。〔三〕索隐:考察可知,旧咸阳城在渭水北面。杜邮如今在咸阳城内。正义:《说文》说:“邮,是边境上的旅舍。”是道路经过的地方。如今咸阳县城本来就是秦国的邮舍,在雍州西北三十五里。
〔四〕集解何晏曰:「白起之降赵卒,诈而坑其四十万,岂徒酷暴之谓乎!后亦难以重得志矣。向使众人皆豫知降之必死,则张虚卷犹可畏也,况于四十万被坚执锐哉!天下见降秦之将头颅似山,归秦之众骸积成丘,则后日之战,死当死耳,何众肯服,何城肯下乎?是为虽能裁四十万之命而适足以强天下之战,欲以要一朝之功而乃更坚诸侯之守,故兵进而自伐其势,军胜而还丧其计。何者?设使赵众复合,马服更生,则后日之战必非前日之对也,况今皆使天下为后日乎!其所以终不敢复加兵于邯郸者,非但忧平原君之补袒,患诸侯之捄至也,徒讳之而不言耳。若不悟而不讳,则毋所以远智也,可谓善战而拙胜。长平之事,秦民之十五以上者皆荷戟而向赵矣,秦王又亲自赐民爵于河内。夫以秦之强,而十五以上死伤过半者,此为破赵之功小,伤秦之败大,又何以称奇哉!若后之役戍不豫其论者,则秦众多矣,降者可致也;必不可致者,本自当战杀,不当受降诈也。战杀虽难,降杀虽易,然降杀之为害,祸大于剧战也。」索隐卷音拳。袒音浊苋反,字亦作「绽」。捄音救。王翦者,频阳东乡人也。〔一〕少而好兵,事秦始皇。始皇十一年,翦将攻赵阏与,〔二〕破之,拔九城,十八年,翦将攻赵。岁余,遂拔赵,赵王降,尽定赵地为郡。明年,燕使荆轲为贼于秦,秦王使王翦攻燕。燕王喜走辽东,翦遂定燕蓟而还。〔三〕秦使翦子王贲击荆,〔四〕荆兵败。还击魏,魏王降,遂定魏地。〔一〕索隐地理志频阳县属左冯翊,应劭曰「在频水之阳也」。正义故城在雍州东同官县界也。〔二〕正义音预。〔三〕正义蓟音计。〔四〕集解徐广曰:「秦讳『楚』,故云荆也。」索隐贲音奔。秦始皇既灭三晋,走燕王,而数破荆师。秦将李信者,年少壮勇,尝以兵数千逐燕太子丹至于衍水中,卒破得丹,始皇以为贤勇。于是始皇问李信:「吾欲攻取荆,于将军度用几何人而足?」李信曰:「不过用二十万人。」始皇问王翦,王翦曰:「非六十万人不可。」始皇曰:「王将军老矣,何怯也!李将军果势壮勇,〔一〕其言是也。」遂使李信及蒙恬将二十万南伐荆。王翦言不用,因谢病,归老于频阳。李信攻平与,〔二〕蒙恬攻寝,〔三〕大破荆军。信又攻鄢郢,破之,于是引兵而西,与蒙恬会城父。〔四〕荆人因随之,三日三夜不顿舍,大破李信军,入两壁,杀七都尉,秦军走。〔一〕集解徐广曰:「势,一作(新)『〔断〕』。」〔二〕集解音余。正义在预东北五十四里。〔三〕集解徐广曰:「今固始寝丘。」索隐徐广云固始寝丘。固始,县,属淮阳。寝丘,地名也。〔四〕索隐在汝南,即应乡。正义言引兵而会城父,则是汝州郏城县东父城者也。括地志云:「汝州郏城县东四十里有父城故城,即服虔云城父楚北境者也。又许州华县东北四十五里亦有父城故城,即杜预云襄城城父县者也。此二城,父城之名耳,服虔城父是误也。左传及注水经云『楚大城城父,使太子建居之』。十三州志云『太子建所居城父,谓今亳州城父是也』。此三家之说,是城父之名。地理志云颍川父城县,沛郡城父县。据县属郡,其名自分。古先儒多惑,故使其名错乱。」始皇闻之,大怒,自驰如频阳,见谢王翦曰:「寡人以不用将军计,李信果辱秦军。今闻荆兵日进而西,将军虽病,独忍弃寡人乎!」王翦谢曰:「老臣罢病悖乱,〔一〕唯大王更择贤将。」始皇谢曰:「已矣,将军勿复言!」王翦曰:「大王必不得已用臣,非六十万人不可。」始皇曰:「为听将军计耳。」于是王翦将兵六十万人,始皇自送至灞上。王翦行,请美田宅园池甚众。始皇曰:「将军行矣,何忧贫乎?」王翦曰:「为大王将,有功终不得封侯,故及大王之向臣,臣亦及时以请园池为子孙业耳。」始皇大笑。王翦既至关,使使还请善田者五辈。〔二〕或曰:「将军之乞贷,亦已甚矣。」王翦曰:「不然。夫秦王怚〔三〕而不信人。〔四〕今空秦国甲士而专委于我,〔五〕我不多请田宅为子孙业以自坚,顾令秦王坐而疑我邪?」〔一〕正义罢音皮。悖音背。〔二〕集解徐广曰:「善,一作『菑』。」索隐谓使者五度请也。〔三〕集解音?。〔四〕集解徐广曰:「怚,一作『粗』。」〔五〕集解徐广曰:「专亦作『抟』,又作『剸』。」
译〔四〕集解:何晏说:“白起诱骗赵国士卒投降,却把他们四十万人全部活埋,难道只是残酷暴虐而已吗!此后也很难再实现他的远大志向。假如众人事先都知道投降必死,那么即使张虚卷这样的普通人也会令人畏惧,何况四十万披坚执锐的士卒呢!天下人看到投降秦国的将领头颅堆得像山,归附秦国的士卒尸骨堆成丘陵,那么以后交战时,死就死罢了,哪里还会有众人肯投降、哪座城肯投降呢?这就是白起虽然能决定四十万人的生死,却恰好促使天下人更加奋力作战;本想求得一时的功劳,反而使诸侯更加坚固防守。因此军队进攻,实际上削弱了自己的形势;军队获胜,却反而丧失了自己的谋略。为什么呢?假如赵国士卒重新聚合,马服君的儿子赵括复生,那么以后交战一定不会像前一次那样,何况如今这件事已经使天下人都为以后的战争作准备了!秦国最终不敢再增兵攻打邯郸,并不只是担心平原君补缀衣袖、激励士气,也不只是忧虑诸侯援军到来,只是忌讳谈论这些而已。如果对此不能醒悟,又不能避讳,那么就没有长远的智慧可言;可以说是善于作战,却不善于取得战争的真正胜利。长平之战时,秦国十五岁以上的百姓都拿着戈矛面向赵国,秦王又亲自到河内给百姓赐爵。秦国如此强大,而十五岁以上的人死伤过半,这说明攻破赵国的功劳小,损伤秦国的失败却大,又有什么值得称奇的呢!” “如果后来出征戍守的人没有预先知道这件事的后果,那么秦军人数就会更多,赵国投降者也可以招致;那些必然不能招致的人,本来就应当在交战中杀死,不应当欺骗他们接受投降。交战杀敌虽然困难,接受投降后杀人虽然容易,但杀害降卒造成的危害,祸患大于激烈交战。”索隐:“卷”音同“拳”;“袒”音同“浊苋”的反切,字也作“绽”;“捄”音同“救”。王翦是频阳东乡人。〔一〕年轻时就喜爱军事,侍奉秦始皇。始皇十一年,王翦率军攻打赵国阏与,〔二〕击败赵军,攻取九座城。十八年,王翦率军攻打赵国。一年多后,终于攻取赵国,赵王投降,全部平定赵国土地并设置为郡。第二年,燕国派荆轲到秦国行刺,秦王派王翦攻打燕国。燕王喜逃往辽东,王翦于是平定燕国蓟地后回师。〔三〕秦国派王翦的儿子王贲攻打荆国,〔四〕荆军战败。王贲回师攻打魏国,魏王投降,于是平定魏国土地。〔一〕索隐:《地理志》说频阳县属于左冯翊,应劭说:“在频水北面。”正义:故城在雍州东部同官县境内。〔二〕正义:音同“预”。〔三〕正义:“蓟”音同“计”。〔四〕集解:徐广说:“秦国避讳称‘楚’,所以说‘荆’。”索隐:“贲”音同“奔”。秦始皇灭掉三晋、击退燕王,又多次击破荆军。秦将李信年轻壮健、勇猛善战,曾经率领数千士卒追赶燕太子丹,把他逼到衍水中,最终击败并擒获太子丹,始皇认为他贤能勇敢。于是始皇问李信:“我想攻取荆国,你估计需要多少军队才够?”李信说:“不过二十万人。”始皇又问王翦,王翦说:“非六十万人不可。”始皇说:“王将军老了,怎么这样胆怯!李将军果然气势强盛、勇敢,〔一〕他说得对。”于是派李信和蒙恬率领二十万人向南攻打荆国。王翦的建议没有被采用,便以生病为由辞职,回频阳养老。李信攻打平与,〔二〕蒙恬攻打寝,〔三〕大败荆军。李信又攻打鄢、郢,攻克两地,于是率军向西,在城父与蒙恬会合。〔四〕荆军趁机跟踪追击,连续三天三夜没有停下休息,大败李信军,攻入秦军两座营垒,杀死七名都尉,秦军逃走。〔一〕集解:徐广说:“‘势’一作[原文疑为‘新’或‘断’,字形有误]。” 〔二〕集解:音同“余”。正义:在预县东北五十四里。〔三〕集解:徐广说:“如今固始的寝丘。”索隐:徐广说是固始的寝丘。固始是县,属于淮阳;寝丘是地名。〔四〕索隐:在汝南,就是应乡。正义:所谓率军在城父会合,就是汝州郏城县东面的父城。 《括地志》说:“汝州郏城县东四十里有父城故城,就是服虔所说的楚国北境城父。又有许州华县东北四十五里的父城故城,就是杜预所说的襄城城父县。这两座城只有‘父城’这个名称相同,服虔所说的城父是错误的。《左传》及其注、《水经》说:‘楚国修筑大城城父,让太子建居住在那里。’《十三州志》说:‘太子建居住的城父,就是今天亳州的城父。’这三家的说法,是把‘城父’作为名称。《地理志》说颍川有父城县,沛郡有城父县。根据县所属的郡不同,它们的名称自然有区别。古代许多儒者对此感到迷惑,所以使名称互相错乱。” 始皇听说后大怒,亲自驱车赶往频阳,见到王翦,向他道歉说:“寡人因为没有采用将军的计策,李信果然使秦军蒙受耻辱。如今听说荆军每天向西推进,将军虽然生病,难道忍心抛弃寡人吗!”王翦辞谢说:“老臣疲惫多病,神志昏乱,〔一〕请大王另选贤能的将领。”始皇道歉说:“算了,将军不要再说了!”王翦说:“大王如果不得已要任用臣,非六十万人不可。”始皇说:“只是听从将军的计策罢了。”于是王翦率领六十万人,始皇亲自送到灞上。王翦出发时,请求良田、住宅、园林、池塘很多处。始皇说:“将军出征吧,何必担心贫穷呢?”王翦说:“替大王统率军队,即使有功,最终也未必能封侯,所以趁大王现在厚待臣,臣也及时请求园林池塘,为子孙置办产业罢了。”始皇大笑。王翦到达函谷关后,派使者回来,五次请求赐给良田。〔二〕有人说:“将军索取财物,也太过分了。”王翦说:“不是这样。秦王性情粗暴,〔三〕又不信任别人。〔四〕如今他把秦国全部精锐军队交给我一人统率,〔五〕如果我不多请求田宅,为子孙置办产业来使秦王安心,反而让秦王坐在那里怀疑我吗?” 〔一〕正义:“罢”音同“皮”,“悖”音同“背”。〔二〕集解:徐广说:“‘善’一作‘菑’。”索隐:意思是让使者五次请求。〔三〕集解:音注字符号残缺,无法确定。〔四〕集解:徐广说:“‘怚’一作‘粗’。” 〔五〕集解:徐广说:“‘专’也作‘抟’,又作‘剸’。”
王翦果代李信击荆。荆闻王翦益军而来,乃悉国中兵以拒秦。王翦至,坚壁而守之,不肯战。荆兵数出挑战,终不出。王翦日休士洗沐,而善饮食抚循之,亲与士卒同食。久之,王翦使人问军中戏乎?对曰:「方投石超距。」〔一〕于是王翦曰:「士卒可用矣。」荆数挑战而秦不出,乃引而东。翦因举兵追之,令壮士击,大破荆军。至蕲南,〔二〕杀其将军项燕,荆兵遂败走。秦因乘胜略定荆地城邑。岁余,虏荆王负刍,竟平荆地为郡县。因南征百越之君。而王翦子王贲,与李信破定燕、齐地。〔一〕集解徐广曰:「超,一作『拔』。汉书云『甘延寿投石拔距,绝于等伦』。张晏曰『范蠡兵法飞石重十二斤,为机发行三百步。延寿有力,能以手投之。拔距,超距也』。」索隐超距犹跳跃也。〔二〕正义徐州县也。秦始皇二十六年,尽并天下,王氏、蒙氏功为多,名施于后世。秦二世之时,王翦及其子贲皆已死,而又灭蒙氏。陈胜之反秦,秦使王翦之孙王离击赵,围赵王及张耳巨鹿城。〔一〕或曰:「王离,秦之名将也。今将强秦之兵,攻新造之赵,举之必矣。」客曰:「不然。夫为将三世者必败。必败者何也?必其所杀伐多矣,其后受其不祥。今王离已三世将矣。」居无何,项羽救赵,击秦军,果虏王离,王离军遂降诸侯。〔一〕正义今邢州平乡县城本秦巨鹿郡城也。太史公曰:鄙语云「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白起料敌合变,出奇无穷,声震天下,然不能救患于应侯。王翦为秦将,夷六国,当是时,翦为宿将,始皇师之,然不能辅秦建德,固其根本,偷合取容,以至▯身。〔一〕及孙王离为项羽所虏,不亦宜乎!彼各有所短也。〔一〕集解徐广曰:「▯音没。」【索隐述赞】白起、王翦,俱善用兵。递为秦将,拔齐破荆。赵任马服,长平遂坑。楚陷李信,霸上卒行。贲、离继出,三代无名。史记卷七十四
译王翦果然代替李信攻打荆国。荆国听说王翦增加军队前来,便调集全国军队抵抗秦军。王翦到达后,坚守营垒,不肯交战。荆军多次出来挑战,他始终不出战。王翦每天让士卒休息、洗沐,给他们充足的饮食并加以安抚,亲自和士卒一起吃饭。过了很久,王翦派人询问军中在做什么游戏,回答说:“正在投石、跳远。”〔一〕于是王翦说:“士卒可以使用了。”荆军多次挑战而秦军不出战,便率军向东撤退。王翦趁机出兵追击,命令壮士攻击,大败荆军。到达蕲县南面时,杀死荆国将军项燕,荆军于是败退逃走。秦军乘胜攻取、平定荆地城邑。一年多后,俘虏荆王负刍,终于把荆地全部平定,设置为郡县。接着向南征讨百越各部的君长。王翦的儿子王贲又和李信攻破、平定燕国和齐国的土地。〔一〕集解:徐广说:“‘超’一作‘拔’。《汉书》说:‘甘延寿投石、拔距,远超同辈。’张晏说:‘范蠡兵法中说,飞石重十二斤,靠机械发射可达三百步。甘延寿力气大,能用手投掷。拔距就是超距。’”索隐:超距就是跳跃。〔二〕正义:是徐州的县。秦始皇二十六年,秦国完全兼并天下;王氏、蒙氏的功劳最大,名声流传到后世。秦二世在位时,王翦和他的儿子王贲都已经死了,秦国又灭掉了蒙氏。陈胜起兵反秦,秦国派王翦的孙子王离攻打赵国,把赵王和张耳围困在巨鹿城。〔一〕有人说:“王离是秦国的名将。如今他率领强大的秦军,攻打新近建立的赵国,一定可以攻下它。”门客说:“ 不对。一个家族连续三代担任将领,必定会失败。为什么说必定失败呢?因为他们杀伐的人一定很多,后代会遭受这种不祥的报应。如今王离已经是第三代将领了。”过了不久,项羽前来援救赵国,进攻秦军,果然俘虏了王离,王离的军队于是向诸侯投降。〔一〕正义说:现在邢州平乡县的县城,就是秦代巨鹿郡的城址。太史公说:俗语说:“尺有它的短处,寸有它的长处。”我读到这里,没有一次不是放下书叹息的。我说:唉,追求利益确实是祸乱的开始啊!孔子很少谈利益,是因为他常常防止祸乱的根源。所以说:“只按利益行事,就会招来很多怨恨。”从天子到平民,喜好利益的弊病有什么不同呢!〔一〕集解徐广说:“▯,音同‘没’。” 【索隐述赞】白起、王翦,都善于用兵。他们相继担任秦国将领,攻取齐国,击破楚国。赵国任用马服君赵奢的儿子赵括,长平之战终于造成大规模坑杀。楚国使李信陷入困境,最终在霸上行动。王贲、王离相继出现,三代都没有留下什么名声。《史记》卷七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