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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十四

孝武本纪第十二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57–173 段

孝武本纪第十二集解太史公自序曰「作今上本纪」,又其述事皆云「今上」,「今天子」,或有言「孝武帝」者,悉后人所定也。张晏曰:「武纪,褚先生补作也。褚先生名少孙,汉博士也。」索隐按:褚先生补史记,合集武帝事以编年,今止取封禅书补之,信其才之薄也。又张晏云「褚先生颍川人,仕元成闲」。韦棱云「褚顗家传褚少孙,梁相褚大弟之孙,宣帝代为博士,寓居于沛,事大儒王式,号为『先生』,续太史公书」。阮孝绪亦以为然也。孝武皇帝者,〔一〕孝景中子也。〔二〕母曰王太后。孝景四年,以皇子为胶东王。孝景七年,栗太子废为临江王,以胶东王为太子。孝景十六年崩,太子即位,为孝武皇帝。〔三〕孝武皇帝初即位,尤敬鬼神之祀。〔一〕集解汉书音义曰:「讳彻。」索隐裴骃云:「太史公自序云『作今上本纪』,又其序事皆云『今上』,『今天子』,今或言『孝武皇帝』者,悉后人所定也。」正义谥法云:「克定祸乱曰武。」〔二〕索隐按:景十三王传广川王已上皆是武帝兄,自河闲王德以至广川,凡有八人,则武帝第九也。〔三〕集解张晏曰:「武帝以景帝元年生,七岁为太子,为太子十岁而景帝崩,时年十六矣。」元年,汉兴已六十余岁矣,〔一〕天下乂安,〔二〕荐绅〔三〕之属皆望天子封禅改正度也。而上乡儒术,招贤良,赵绾、王臧等以文学为公卿,欲议古立明堂城南,〔四〕以朝诸侯。草巡狩封禅改历服色事未就。会窦太后治黄老言,不好儒术,使人微得赵绾等奸利事,〔五〕召案绾、臧,绾、臧自杀,〔六〕诸所兴为者皆废。〔一〕集解徐广曰:「六十七年,岁在辛丑。」〔二〕正义乂音鱼废反。〔三〕索隐上音搢。搢,挺也。言挺笏于绅带之闲,事出礼内则。今作「荐」者,古字假借耳。汉书作「缙绅」,臣瓒云「缙,赤白色」,非也。〔四〕索隐城南,长安城南门外也。案:关中记云明堂在长安城门外,杜门之西也。〔五〕集解徐广曰:「纤微伺察之。」〔六〕正义汉书孝武帝二年,御史大夫赵绾坐请无奏事太皇太后,及郎中令王臧皆下狱,自杀。应劭云:「王臧儒者,欲立明堂、辟雍,太后素好黄老术,非薄五经,因故绝奏事太后,太后怒,故令杀。」后六年,窦太后崩。其明年,上征文学之士公孙弘等。明年,上初至雍,郊见五畤。〔一〕后常三岁一郊。是时上求神君,〔二〕舍之上林中▯氏观。〔三〕神君者,长陵女子,以子死悲哀,故见神于先后宛若。〔四〕宛若祠之其室,民多往祠。平原君〔五〕往祠,其后子孙以尊显。及武帝即位,则厚礼置祠之内中,闻其言,不见其人云。〔一〕正义畤音止。括地志云:「汉五帝畤在岐州雍县南。孟康云畤者神灵之所止。」案:五畤者鄜畤、密畤、吴阳畤、北畤。先是文公作鄜畤,祭白帝;秦宣公作密畤,祭青帝;秦灵公作吴阳上畤、下畤,祭赤帝、黄帝;汉高祖作北畤,祭黑帝:是五畤也。〔二〕正义汉武帝故事云:「起柏梁台以处神君,长陵女子也。先是嫁为人妻,生一男,数岁死,女子悼痛之,岁中亦死,而灵,宛若祠之,遂闻言宛若为生,民人多往请福,说家人小事有验。平原君亦事之,至后子孙尊贵。及上即位,太后延于宫中祭之,闻其言,不见其人。至是神君求出局,营柏梁台舍之。初,霍去病微时,自祷神君,及见其形,自修饰,欲与去病交接,去病不肯,谓神君曰:『吾以神君精絜,故斋戒祈福,今欲淫,此非也。』自绝不复往。神君惭之,乃去也。」〔三〕集解徐广曰:「▯音蹄。」索隐徐广音蹄,邹诞音斯,又音蹄,观名也。〔四〕集解孟康曰:「产乳而死。兄弟妻相谓『先后』。宛若,字。」索隐先后,邹诞音二字并去声,即今妯娌也。孟康以兄弟妻相谓也。韦昭云先谓姒,后谓娣也。宛音冤。〔五〕集解徐广曰:「武帝外祖母也。」骃案:蔡邕曰「异姓妇人以恩泽封者曰君,仪比长公主」。索隐案:徐云武帝外祖母,则是臧儿也。是时而李少君亦以祠灶、〔一〕谷道、〔二〕却老方见上,上尊之。少君者,故深泽侯〔三〕入以主方。〔四〕匿其年及所生长,常自谓七十,能使物,却老。〔五〕其游以方遍诸侯。无妻子。人闻其能使物及不死,更馈遗之,常余金钱帛衣食。人皆以为不治产业而饶给,又不知其何所人,愈信,争事之。少君资好方,善为巧发奇中。〔六〕尝从武安侯〔七〕饮,坐中有年九十余老人,少君乃言与其大父游射处,老人为儿时从其大父行,识其处,一坐尽惊。少君见上,上有故铜器,问少君。少君曰:「此器齐桓公十年陈于柏寝。」〔八〕已而案其刻,果齐桓公器。一宫尽骇,以少君为神,数百岁人也。

译《孝武本纪》第十二 《集解》引太史公《自序》说:“撰写《今上本纪》。”而且其中叙述事情都称“今上”“今天子”,有些地方说“孝武帝”,这些全都是后人所确定的。张晏说:“《武纪》是褚先生补写的。褚先生名叫少孙,是汉朝的博士。”索隐说:褚先生补写《史记》,把武帝的事迹合在一起按年代编排;如今只取《封禅书》来补写,足以说明他的才力浅薄。张晏又说:“褚先生是颍川人,在元帝、成帝年间任官。”韦棱说:“《褚顗家传》说,褚少孙是梁相褚大的弟弟的孙子,宣帝时任博士,寄居在沛地,师事大儒王式,被称为‘先生’,续写太史公的著作。”阮孝绪也认为确实如此。孝武皇帝,是孝景帝的第二个儿子,母亲是王太后。孝景帝四年,以皇子的身份封为胶东王。孝景帝七年,栗太子被废为临江王,便立胶东王为太子。孝景帝十六年去世,太子即位,成为孝武皇帝。孝武皇帝刚即位时,尤其敬重祭祀鬼神。《汉书音义》说:“他的名讳是彻。”索隐说,裴骃认为:太史公《自序》说“撰写《今上本纪》”,而且叙述事情都称“今上”“今天子”,如今有的地方称“ 孝武皇帝”,这些全都是后人所确定的。正义说:《谥法》说:“能够平定祸乱叫作‘武’。” 索隐说:按《景十三王传》,从广川王以上都是武帝的哥哥;从河间王刘德到广川王,共有八人,那么武帝是第九个儿子。张晏说:“武帝在景帝元年出生,七岁时被立为太子,做太子十年后景帝去世,当时他十六岁。” 元年时,汉朝兴起已经六十多年了,天下安定,荐绅一类的人都希望天子举行封禅、改变正朔和服色制度。皇上于是尊崇儒术,招纳贤良,赵绾、王臧等人凭借文学才学担任公卿,想讨论古制,在城南建立明堂,用来朝会诸侯。巡狩、封禅、改历法和服色等事情已经起草,但尚未完成。恰逢窦太后主持黄老之学,不喜欢儒术,派人暗中查得赵绾等人违法谋利的事情,便召来审问赵绾、王臧;赵绾、王臧自杀,各项正在兴办的事情全都废止。徐广说:这是六十七年,岁星运行到辛丑年。“乂”读作“鱼废”的反切。〔三〕索隐:“搢”音为“进”。搢,就是挺立。意思是把笏插在绅带之间,见于《礼记·内则》。如今写作“荐”,只是古字通假。汉书写作“缙绅”,臣瓒说“缙是赤白色”,不对。〔四〕索隐:城南,就是长安城南门外。考证《关中记》说,明堂在长安城门外、杜门以西。〔五〕集解徐广说:“细微地窥伺察看。” 〔六〕正义:《汉书》记载,孝武帝二年,御史大夫赵绾因请求不要向太皇太后奏事获罪,和郎中令王臧都被下狱,自杀而死。应劭说:“王臧是儒者,想建立明堂、辟雍;太后素来喜好黄老之术,轻视五经,因此请求停止向太后奏事。太后发怒,所以命令杀死他们。” 又过了六年,窦太后去世。第二年,皇上征召文学之士公孙弘等人。第二年,皇上第一次到雍地,在郊外祭祀并拜见五畤。〔一〕后来通常每隔三年举行一次郊祀。当时皇上寻找神君,〔二〕把她安置在上林苑中的▯氏观。〔三〕神君是长陵的女子,因为儿子死了而悲哀,所以先后宛若看见了神灵。〔四〕宛若在她的房中祭祀她,百姓多去祭祀。平原君〔 五〕前去祭祀她,后来子孙因而尊贵显赫。等到武帝即位,就用丰厚的礼仪把她安置在宫中祭祀,只听见她说话,却看不见她本人。〔一〕正义:“畤”音为“止”。《括地志》说:“汉代祭祀五帝的畤在岐州雍县南。孟康说,畤是神灵停留的地方。”考证:五畤是鄜畤、密畤、吴阳畤、北畤。此前秦文公修建鄜畤,祭祀白帝;秦宣公修建密畤,祭祀青帝;秦灵公修建吴阳上畤、下畤,祭祀赤帝、黄帝;汉高祖修建北畤,祭祀黑帝,这就是五畤。〔二〕正义:《汉武帝故事》说:“修建柏梁台来安置神君,她是长陵的女子。起初她嫁给别人成为妻子,生了一个男孩,几岁时死去;女子悲痛,不久也死了,死后显灵。宛若祭祀她,于是听见宛若说话,仿佛宛若复生,百姓多去求福;她说的家中小事也常有应验。平原君也奉事她,后来子孙尊贵。武帝即位后,太后把她迎入宫中祭祀,只听见她说话,看不见她本人。到这时神君请求离开内宫,便修建柏梁台安置她。起初霍去病地位卑微时曾向神君祈祷,后来见到她的形貌,她自己修饰打扮,想同去病交接,去病不肯,对神君说:‘我因为认为神君精洁,所以斋戒祈求福佑;如今你想淫乱,这不对。’于是断绝关系,不再前往。神君为此惭愧,便离去了。” 〔三〕集解徐广说:“▯音为‘蹄’。”索隐:徐广读作“蹄”,邹诞读作“斯”,又读作“蹄”,是观的名称。〔四〕集解孟康说:“因生育而死。兄弟的妻子彼此称为‘先后’。宛若是字。”索隐:先后,邹诞说这两个字都读去声,就是今天所说的妯娌。孟康认为是兄弟妻子之间的称呼。韦昭说,先指姒,后指娣。“宛”音为“冤”。〔五〕集解徐广说:“是武帝的外祖母。”骃考证:蔡邕说:“异姓妇女因恩泽受封的称为君,礼仪等级相当于长公主。”索隐考证:徐广说她是武帝外祖母,那么就是臧儿。当时李少君也凭借祭灶、〔一〕食谷道、〔二〕却老之术得到皇上召见,皇上尊重他。少君原是深泽侯〔三〕家的人,被荐入宫来主持方术。〔四〕他隐瞒自己的年龄和出生地,常自称七十岁,能役使鬼物、使人不老。〔五〕他游历诸侯,以方术遍交各国。他没有妻子儿女。人们听说他能役使鬼物并使人不死,便争相赠送财物;他常常剩下金钱、丝帛和衣食。人们都认为他不经营产业却很富足,又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地方人,于是更加相信他,争着奉事他。少君天资喜好方术,善于故意先发一些话而常常应验。〔六〕他曾随武安侯〔七〕饮酒,席中有一位九十多岁的老人,少君便说自己曾和老人的祖父一起游玩射箭;老人小时候曾跟随祖父出行,认得那些地方,满座的人都十分惊异。少君拜见皇上时,皇上有一件旧铜器,拿来询问少君。少君说:“这件器物是齐桓公十年陈列在柏寝的。”〔八〕后来查验器上的刻文,果然是齐桓公的器物。满宫的人都惊骇,把少君当作神,是活了几百岁的人。

〔一〕索隐如淳云:「祠灶可以致福。」案:礼灶者,老妇之祭,盛于盆,尊于瓶。说文周礼以灶祠祝融。淮南子炎帝作火官,死为灶神。司马彪注庄子云髻,灶神也,如美女,衣赤。李弘范音诘也。〔二〕集解李奇曰:「食谷道引。或曰辟谷不食之道。」〔三〕集解徐广曰:「姓赵,景帝时绝封。」〔四〕集解徐广曰:「进纳于天子而主方。一云侯人主方。」骃案:如淳曰「侯家人主方药者也」。〔五〕集解如淳曰:「物,鬼物也。」瓒曰:「物,药物也。」〔六〕集解如淳曰:「时时发言有所中也。」〔七〕索隐服虔云:「田蚡也。」韦昭云:「武安属魏郡也。」〔八〕集解服虔曰:「地名,有台也。」瓒曰:「晏子书柏寝,台名也。」正义括地志云:「柏寝台在青州千乘县东北二十一里。韩子云景公与晏子游于少海,登柏寝之台而望其国。公曰:『美哉堂乎,后代孰将有此?』晏子云:其『田氏乎?』公曰:『寡人有国而田氏家,奈何?』对曰:『夺之,则近贤远不肖,治其烦乱,轻其刑罚,振穷乏,恤孤寡,行恩惠,崇节俭,虽十田氏其如堂何!』即此也。」少君言于上曰:「祠灶则致物,致物而丹沙可化为黄金,黄金成以为饮食器则益寿,益寿而海中蓬莱僊者可见,见之以封禅则不死,黄帝是也。臣尝游海上,见安期生,〔一〕食臣枣,大如瓜。安期生僊者,通蓬莱中,合则见人,不合则隐。」于是天子始亲祠灶,而遣方士入海求蓬莱安期生之属,而事化丹沙诸药齐为黄金〔二〕矣。〔一〕索隐服虔曰:「古之真人。」案:列仙传云安期生,琅邪人,卖药东海边,时人皆言千岁也。正义列仙传云:「安期生,琅邪阜乡亭人也。卖药海边。秦始皇请语三夜,赐金数千万,出,于阜乡亭,皆置去,留书,以赤玉舄一量为报,曰『后千岁求我于蓬莱山下』。」〔二〕索隐齐音剂。居久之,李少君病死。〔一〕天子以为化去不死也,而使黄锤〔二〕史宽舒〔三〕受其方。求蓬莱安期生莫能得,而海上燕齐怪迂之方士多相效,更言神事矣。〔一〕正义汉书起居云:「李少君将去,武帝梦与共登嵩高山,半道,有使乘龙时从云中云『太一请少君』,帝谓左右『将舍我去矣』。数月而少君病死。又发棺看,唯衣冠在也。」〔二〕集解韦昭曰:「人姓名。」正义音直伪反。〔三〕集解汉书音义曰:「二人皆方士。」正义姓史,名宽舒。亳人薄诱忌〔一〕奏祠泰一方,曰:「天神贵者泰一,〔二〕泰一佐曰五帝。〔三〕古者天子以春秋祭泰一东南郊,用太牢具,七日,〔四〕为坛开八通之鬼道。」于是天子令太祝立其祠长安东南郊,常奉祠如忌方。其后人有上书,言「古者天子三年一用太牢具祠神三一:天一,地一,泰一」。天子许之,令太祝领祠之忌泰一坛上,如其方。后人复有上书,言「古者天子常以春秋解祠,祠黄帝用一枭破镜;〔五〕冥羊〔六〕用羊;祠马行〔七〕用一青牡马;泰一、皋山山君、地长〔八〕用牛;武夷君〔九〕用干鱼;阴阳使者〔一0〕以一牛」。令祠官领之如其方,而祠于忌泰一坛旁。〔一〕集解徐广曰:「一云亳人谬忌也。」索隐亳,山阳县名。姓谬,名忌,居亳,故下称薄忌。此文则衍「薄」字,而「谬」又误作「诱」矣。〔二〕索隐天神贵者太一。案:乐汁微图云「紫微宫北极天一太一」。宋均以为天一、太一,北极之别名。春秋纬「紫宫,天皇曜魄宝之所理也」。〔三〕索隐其佐曰五帝。河图云苍帝神名灵威仰之属也。正义五帝,五天帝也。国语云「苍帝灵威仰,赤帝赤熛怒,白帝白招矩,黑帝协光纪,黄帝含枢纽」。尚书帝命验云「苍帝名灵威仰,赤帝名文祖,黄帝名神斗,白帝名显纪,黑帝名玄矩」。佐者,谓配祭也。〔四〕集解徐广曰:「一云日一太牢具,十日。」〔五〕集解孟康曰:「枭,鸟名,食母。破镜,兽名,食父。黄帝欲绝其类,使百物祠皆用之。破镜如貙而虎眼。或云直用破镜。」如淳曰:「汉使东郡送枭,五月五日为枭羹以赐百官。以恶鸟,故食之。」〔六〕集解服虔曰:「神名也。」〔七〕正义神名也。〔八〕正义丁丈反。三并神名。〔九〕正义神名。〔一0〕集解汉书音义曰:「阴阳之神也。」其后,天子苑有白鹿,以其皮为币,〔一〕以发瑞应,造白金焉。〔二〕〔一〕索隐案:食货志皮币以白鹿皮方尺,缘以缋,以荐璧,得以黄金一斤代之。又汉律皮币率鹿皮方尺,直黄金一斤。

译〔一〕索隐:如淳说:“祭灶可以招来福气。”考证:按照礼制,祭灶是老妇人的祭祀,用盆盛祭品,用瓶盛酒。《说文》说,周礼以灶祭祀祝融。《淮南子》说,炎帝任火官,死后成为灶神。司马彪注《庄子》说,髻是灶神,像美女,穿红衣。“髻”音为“诘”。〔二〕集解李奇说:“按照食谷之道进行导引。有人说是辟谷、不食五谷的方法。” 〔三〕集解徐广说:“姓赵,景帝时封爵断绝。” 〔四〕集解徐广说:“把他进献给天子,让他主持方术。另一说是侯家的人主持方术。”骃考证:如淳说:“是侯家中掌管方药的人。” 〔五〕集解如淳说:“物,是鬼物。”瓒说:“物,是药物。” 〔六〕集解如淳说:“不时地发表一些言论,并且有所应验。” 〔七〕索隐:服虔说:“就是田蚡。”韦昭说:“武安属于魏郡。” 〔八〕集解服虔说:“是地名,有台。”瓒说:“《晏子书》中的柏寝是台的名称。”正义《括地志》说:“柏寝台在青州千乘县东北二十一里。《韩子》说,景公和晏子游于少海,登上柏寝台眺望他的国土。景公说:‘这座堂台多么美啊,后代谁将拥有它?’晏子说:‘大概是田氏吧?’景公说:‘我拥有国家,而田氏却把持家政,怎么办?’晏子回答说:‘如果夺回政权,亲近贤能而疏远不肖,治理纷乱,减轻刑罚,救济贫困,体恤孤寡,施行恩惠,崇尚节俭,即使有十个田氏,那座堂台又能怎么样呢?’就是这个柏寝台。” 少君对皇上说:“祭灶就能招来鬼物;招来鬼物后,丹砂可以炼成黄金;黄金制成饮食器使用,就能延年益寿;延年益寿后,便可以见到海中的蓬莱仙人;见到仙人,再举行封禅,就能长生不死,黄帝就是这样。臣曾游历海上,见过安期生,〔一〕他给臣吃枣,枣大得像瓜。安期生是仙人,能在蓬莱出入;他愿意时就现身见人,不愿意时就隐居。”于是天子开始亲自祭灶,并派方士入海寻找蓬莱、安期生一类的人,同时进行把丹砂等药物炼成黄金的事情。〔二〕 〔一〕索隐:服虔说:“古代的真人。”考证:《列仙传》说,安期生是琅邪人,在东海边卖药,当时人都说他能活千岁。正义《列仙传》说:“安期生是琅邪郡阜乡亭人,在海边卖药。秦始皇请他交谈三夜,赏赐黄金数千万。他出宫后,在阜乡亭把黄金都放下,留下书信,以一双赤玉鞋作为答礼,说:‘一千年后到蓬莱山下寻找我。’” 〔二〕索隐:“齐”音同“剂”。过了很久,李少君病死。〔一〕天子认为他只是化去而没有死,便让黄锤〔 二〕、史宽舒〔三〕接受他的方术。寻找蓬莱和安期生,却没有人能够找到;海上燕、齐之间那些荒诞怪异的方士,大多仿效少君,轮番宣扬神仙之事。〔一〕正义:《汉书起居注》说:“李少君将要离去时,武帝梦见和他一同登嵩高山。走到半路,有使者乘龙从云中而来,说:‘太一请李少君。’皇帝对左右说:‘他将要舍弃我而去了。’几个月后,少君病死。又打开棺材查看,只有衣冠留在里面。” 〔二〕集解韦昭说:“人的姓名。”正义:音读为“直伪反”。〔三〕集解《汉书音义》说:“两人都是方士。”正义:姓史,名宽舒。亳地人薄诱忌〔一〕上奏祭祀泰一的方术,说:“天神中最尊贵的是泰一,〔二〕泰一的辅佐神是五帝。〔三〕古代天子在春秋两季于东南郊祭祀泰一,使用太牢牲畜,祭祀七日,〔四〕筑坛并开通八条供鬼神出入的道路。”于是天子命太祝在长安东南郊建立祭祀场所,常按薄忌所说的方术奉祀。后来有人上书说:“古代天子每三年使用太牢祭祀三位神:天一、地一、泰一。”天子同意了,命太祝在薄忌祭泰一的坛上主持祭祀,依照他的方术。后来又有人上书说:“古代天子常在春秋两季举行解祠;祭黄帝用一只枭和一只破镜;〔五〕祭冥羊〔六〕用羊;祭马行〔七〕用一匹青色公马;祭泰一、皋山山君、地长〔八〕用牛;祭武夷君〔九〕用干鱼;祭阴阳使者〔一〇〕用一头牛。”于是命祠官按这些方术主持祭祀,并在薄忌祭泰一的坛旁举行。〔一〕集解徐广说:“一说是亳地人谬忌。”索隐:亳是山阳县的县名。姓谬,名忌,居住在亳地,所以下文称薄忌。这里多出的“薄”字应是衍文,而“谬”又误写成了“诱”。〔二〕索隐:天神中最尊贵的是太一。考证《乐汁微图》说:“紫微宫北极有天一、太一。”宋均认为天一、太一是北极的别名。《春秋纬》说:“紫宫,是天皇曜魄宝治理之处。” 〔三〕索隐:它的辅佐神是五帝。《河图》说,苍帝的神名是灵威仰之类。正义:五帝就是五位天帝。《国语》说:“苍帝灵威仰,赤帝赤熛怒,白帝白招矩,黑帝协光纪,黄帝含枢纽。”《尚书帝命验》说:“苍帝名灵威仰,赤帝名文祖,黄帝名神斗,白帝名显纪,黑帝名玄矩。”所谓辅佐,是指配享祭祀。〔四〕集解徐广说:“一说是每天使用一副太牢,祭祀十天。” 〔五〕集解孟康说:“枭是鸟名,会吃母鸟;破镜是兽名,会吃父兽。黄帝想灭绝这类动物,所以各种祭祀都使用它们。破镜像貙,长着虎眼。有人说直接使用破镜。”如淳说:“汉朝派人从东郡送来枭,在五月五日做成枭羹赏赐百官。因为它是恶鸟,所以食用它。” 〔六〕集解服虔说:“神的名称。” 〔七〕正义:神的名称。〔八〕正义:“丁”读为“丈”。三者都是神名。〔九〕正义:神的名称。〔一〇〕集解《汉书音义》说:“阴阳之神。” 此后,天子的苑囿中出现白鹿,便用白鹿皮制成货币,〔一〕以显示祥瑞的应验,并铸造白金。〔二〕 〔一〕索隐考证:《食货志》说,皮币用方一尺的白鹿皮,四周镶饰彩帛,用来承托玉璧;可以用一斤黄金代替。汉律又说,皮币通常以方一尺鹿皮为一枚,价值一斤黄金。

〔二〕索隐案:食货志白金三品,各有差也。正义白金三品,武帝所铸也。如淳曰:「杂铸银锡为白金也。」平准书云:「造银锡为白金。以为天用莫如龙,地用莫如马,人用莫如龟,故曰白金三品。其一曰重八两,圆之,其文龙,名曰白选,直三千;二曰重差小,方之,其文马,直五百;三曰复小,隋之,其文龟,直三百。」钱谱云:「白金第一,其形圆如钱,肉好圆,文为一龙。白银第二,其形方小长,肉好亦小长,好上下文为二马。白银第三,其形似龟,肉好小,是文为龟甲也。」其明年,郊雍,获一角兽,若麃然。〔一〕有司曰:「陛下肃祗郊祀,上帝报享,锡一角兽,盖麟云。」〔二〕于是以荐五畤,畤加一牛以燎。〔三〕赐诸侯白金,以风符应合于天地。〔四〕〔一〕集解韦昭曰:「楚人谓麋为麃。」索隐麃音步交反。韦而角』是也。楚人谓麋为麃」。又周书王会云麃者若鹿?而一角,春秋所谓『有?昭曰「体若。尔雅云麋,大鹿也,牛尾一角。郭璞云汉武获一角兽若麃,谓之麟是也。〔二〕正义汉书终军传云「从上雍,获白麟」。一角戴肉,设武备而不为害,所以为仁。〔三〕正义力召反,焚也。〔四〕集解晋灼曰:「符瑞也。」瓒曰:「风示诸侯以此符瑞之应。」于是济北王以为天子且封禅,乃上书献泰山及其旁邑。天子受之,更以他县偿之。常山王有罪,迁,天子封其弟于真定,以续先王祀,而以常山为郡。然后五岳皆在天子之郡。其明年,齐人少翁〔一〕以鬼神方见上。上有所幸王夫人,〔二〕夫人卒,少翁以方术盖夜致王夫人及灶鬼之貌云,天子自帷中望见焉。于是乃拜少翁为文成将军,赏赐甚多,以客礼礼之。文成言曰:「上即欲与神通,宫室被服不象神,神物不至。」乃作画云气车,及各以胜日〔三〕驾车辟恶鬼。又作甘泉宫,中为台室,画天、地、泰一诸神,而置祭具以致天神。居岁余,其方益衰,神不至。乃为帛书以饭牛,〔四〕详弗知也,言此牛腹中有奇。杀而视之,得书,书言其怪,天子疑之。有识其手书,问之人,果(为)〔伪〕书。于是诛文成将军〔五〕而隐之。〔一〕正义汉武故事云少翁年二百岁,色如童子。〔二〕集解徐广曰:「齐怀王闳之母也。」骃案:桓谭新论云武帝有所爱幸姬王夫人,窈窕好容,质性嬛佞。正义汉书作「李夫人」。〔三〕集解汉书音义曰:「如火胜金,用丙与丁日,不用庚辛。」〔四〕正义饭,房晚反。书绢帛上为怪言语,以饲牛。〔五〕正义汉武故事云:「文成诛月余,有使者藉货关东还,逢之于漕亭,还见言之,上乃疑,发其棺,无所见,唯有竹筒一枚,捕验闲无踪迹也。」其后则又作柏梁、〔一〕铜柱、承露僊人掌〔二〕之属矣。〔一〕索隐服虔云:「用梁百头。」按:今字皆作「柏」。三辅故事云「台高二十丈,用香柏为殿,香闻十里」。〔二〕集解苏林曰:「仙人以手掌擎盘承甘露也。」索隐三辅故事曰「建章宫承露盘高三十丈,大七围,以铜为之。上有仙人掌承露,和玉屑饮之」。故张衡赋曰「立修茎之仙掌,承云表之清露」是也。文成死明年,天子病鼎湖〔一〕甚,巫医无所不致,(至)不愈。游水发根〔二〕乃言曰:「上郡有巫,病而鬼下之。」上召置祠之甘泉。及病,使人问神君。〔三〕神君言曰:「天子毋忧病。病少愈,强与我会甘泉。」于是病愈,遂幸甘泉,病良已。〔四〕大赦天下,置寿宫神君。〔五〕神君最贵者(大夫)〔太一〕,其佐曰大禁、司命之属,皆从之。非可得见,闻其音,与人言等。时去时来,来则风肃然也。居室帷中。时昼言,然常以夜。天子祓,然后入。〔六〕因巫为主人,关饮食。所欲者言行下。〔七〕又置寿宫、北宫,〔八〕张羽旗,设供具,以礼神君。神君所言,上使人受书其言,命之曰「画法」。〔九〕其所语,世俗之所知也,毋绝殊者,而天子独喜。其事秘,世莫知也。〔一〕集解晋灼曰:「在湖县。」韦昭曰:「地名,近宜春。」索隐案:鼎湖,县名,属京兆,后属弘农。昔黄帝采首阳山铜铸鼎于湖,曰鼎湖,即今之湖城县也。韦昭(云)以为近宜春,亦甚疏也。〔二〕集解服虔曰:「游水,县名。发根,人名姓。」晋灼曰:「地理志游水,水名,在临淮淮浦也。」索隐颜师古以游水姓,发根名。盖或因水为姓。服虔亦曰发根,人姓字。或曰发树根者也。〔三〕集解韦昭曰:「即病巫之神。」〔四〕集解孟康曰:「良已,善已,谓愈也。」〔五〕集解服虔曰:「立此便宫也。」瓒曰:「宫,奉神之宫也。楚辞曰『蹇将澹兮寿宫』。」〔六〕集解汉书音义曰:「崇絜,自祓除然后入。」〔七〕集解李奇曰:「神所欲言,上辄为下之。」

译〔二〕索隐考证:《食货志》说,白金分为三品,各有等级。正义:白金三品是武帝铸造的。如淳说:“把银和锡混合铸成白金。”《平准书》说:“铸造银锡为白金。认为天上的事物没有比龙更合适的,地上的事物没有比马更合适的,人间事物没有比龟更合适的,所以白金分三品。第一品重八两,铸成圆形,纹饰为龙,名叫白选,价值三千;第二品重量稍轻,铸成方形,纹饰为马,价值五百;第三品更轻,铸成椭圆形,纹饰为龟,价值三百。”《钱谱》说:“白金第一品,形状圆如钱,内外皆圆,纹饰是一条龙。白银第二品,形状方而狭长,内外也狭长,正反面纹饰是两匹马。白银第三品,形状像龟,内孔很小,纹饰是龟甲。” 第二年,天子到雍地郊祀,捕获一只独角兽,样子像麃。〔一〕有关官员说:“陛下恭敬地祭祀郊外之神,上帝报答祭享,赐给一只独角兽,大概就是麒麟吧。”〔二〕于是把它献祭给五畤,每个畤增加一头牛焚烧祭祀。〔三〕又赐给诸侯白金,以此向他们显示祥瑞,表明符瑞与天地相应。〔四〕 〔一〕集解韦昭说:“楚人把麋称为麃。”索隐:“麃”音读为“步交反”。《周书·王会》说,麃像鹿而有一只角;《尔雅》说麋是大鹿,牛尾,一角。郭璞说,汉武帝捕获一只像麃的独角兽,称它为麒麟,就是这个意思。〔二〕正义:《汉书·终军传》说:“随从皇上到雍地,捕获白麟。”它头上有一只角,角上有肉;虽然有武备,却不伤害人,因此被认为是仁兽。〔三〕正义:“燎”音读为“力召反”,意思是焚烧。〔四〕集解晋灼说:“是符瑞。”瓒说:“向诸侯显示这种符瑞所表示的应验。” 于是济北王认为天子将要举行封禅,便上书献出泰山及其附近的城邑。天子接受了,并另用其他县邑补偿他。常山王获罪,被迁徙;天子把他的弟弟封在真定,以延续先王的祭祀,同时把常山改置为郡。这样以后,五岳都处在天子所属的郡中。第二年,齐地人少翁〔一〕凭借鬼神方术被皇上召见。皇上宠幸王夫人,〔二〕王夫人去世后,少翁用方术据说在夜间招来了王夫人和灶鬼的形貌,天子从帷帐中亲眼看见了。于是拜少翁为文成将军,赏赐很多,用接待宾客的礼仪礼待他。文成说:“皇上如果想同神灵相通,宫室和服饰却不像神灵所用的样子,神物就不会到来。”于是制作画有云气的车,又分别选择相胜之日〔三〕驾车,以驱避恶鬼。还修建甘泉宫,在宫中建台室,画上天、地、泰一等神,并设置祭祀器具以招致天神。过了一年多,他的方术越来越不灵,神灵也不再到来。于是他写帛书,拿去给牛吃,〔四〕并故意装作不知道,说这头牛腹中有奇异之物。杀牛查看,果然得到帛书;书中说的是怪异之事,天子对此产生怀疑。有人认出那是文成的笔迹,查问本人,果然是伪造的书。于是诛杀文成将军,并把这件事隐瞒起来。〔一〕正义:《汉武故事》说,少翁活了二百岁,面色却像童子。〔二〕集解徐广说:“是齐怀王刘闳的母亲。”骃考证:桓谭《新论》说,武帝有宠爱的姬妾王夫人,容貌美好,性情柔弱而善于谄媚。正义:《汉书》作“李夫人”。〔三〕集解《汉书音义》说:“火胜金,例如使用丙日、丁日,不用庚日、辛日。” 〔四〕正义:“饭”音读为“房晚反”。把怪异的言语写在绢帛上,拿去喂牛。〔五〕正义:《汉武故事》说:“文成被诛杀一个多月后,有使者到关东办理财物回来,在漕亭遇见文成;使者回来后把这件事告诉皇上,皇上于是产生怀疑,打开文成的棺材查看,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只有一只竹筒;捕捉查验,也没有找到踪迹。” 此后又修建了柏梁台、〔一〕铜柱、承露仙人掌〔二〕等建筑。〔一〕索隐:服虔说:“用了百根梁木。”考证:如今的字都写作“柏”。《三辅故事》说:“台高二十丈,用香柏建成殿宇,香气十里之外都能闻到。” 〔二〕集解苏林说:“仙人用手掌托住盘子承接甘露。”索隐:《三辅故事》说:“建章宫的承露盘高三十丈,粗大七围,用铜制成。上面有仙人掌承接甘露,和玉屑一起饮用。”张衡《赋》所说“竖立高茎上的仙人掌,承接云表的清露”,就是这个意思。文成死后的第二年,天子在鼎湖病得很重,〔一〕巫师、医生无所不用,却始终没有痊愈。游水发根〔二〕于是说:“上郡有一位巫师,能使鬼神降临治病。”皇上召来他,把他安置在甘泉祭祀。病情发作时,又派人询问神君。〔三〕神君说:“天子不要忧虑病情。病稍好些后,勉强来甘泉同我相会。”于是皇上的病痊愈了,便到甘泉去,病完全好了。〔四〕皇上下令大赦天下,设置寿宫供奉神君。〔五〕神君中最尊贵的是太一,〔太一〕的辅佐神是大禁、司命一类,都随从神君。神君不是人们可以看见的,只能听见声音,声音和人说话一样。有时离去,有时到来;到来时,风声肃然。她居住在室内帷帐中,有时白天说话,但通常在夜间说话。天子先行祓除,然后才能进去。〔六〕以巫师作为主人,负责关照饮食。神君有所要求,就传达下来执行。〔七〕又设置寿宫、北宫,〔八〕张挂羽旗,陈设供奉器具,以礼待神君。神君说的话,皇上让人记录下来,称为“画法”。〔九〕她所说的内容,都是世俗所知道的事,并没有特别奇异之处,但天子独自感到欣喜。这件事很秘密,世人都不知道。〔一〕集解晋灼说:“在湖县。”韦昭说:“地名,靠近宜春。”索隐考证:鼎湖是县名,属京兆,后来属弘农。过去黄帝在首阳山采铜,在湖地铸鼎,因此称为鼎湖,就是今天的湖城县。韦昭认为它靠近宜春,也很不恰当。〔二〕集解服虔说:“游水是县名,发根是人的姓名。”晋灼说:“ 《地理志》说,游水是水名,在临淮郡淮浦县。”索隐:颜师古认为游水是姓,发根是名。大概是因水名而取姓。服虔也说发根是人的姓字。有人说,是指发掘树根。〔三〕集解韦昭说:“就是使巫师治病的神。” 〔四〕集解孟康说:“良已,就是完全好了,指痊愈。” 〔五〕集解服虔说:“修建这座便于供奉神灵的宫殿。”瓒说:“宫,是供奉神灵的宫殿。《楚辞》说‘蹇将澹兮寿宫’。” 〔六〕集解《汉书音义》说:“要保持洁净,先行祓除,然后进入。” 〔七〕集解李奇说:“神想说什么,皇上就总是把它传达下来执行。”

〔八〕正义括地志云:「寿宫、北宫皆在雍州长安县西北三十里长安故城中。汉书云武帝寿宫以处神君。」〔九〕集解汉书音义曰:「或云策画之法也。」正义画音获。案:画一之法。其后三年,有司言元宜以天瑞命,不宜以一二数。〔一〕一元曰建元,二元以长星曰元光,三元以郊得一角兽曰元狩云。〔二〕〔一〕集解苏林曰:「得黄龙凤皇诸瑞,以名年。」正义孝景以前即位,以一二数年至其终。武帝即位,初有年号,改元以建元为始。〔二〕集解徐广曰:「案诸纪元光后有元朔,元朔后得元狩。」其明年冬,天子郊雍,议曰:「今上帝朕亲郊,而后土毋祀,则礼不答也。」有司与太史公、〔一〕祠官宽舒等议:「天地牲角茧栗。今陛下亲祀后土,后土宜于泽中圜丘为五坛,坛一黄犊太牢具,已祠尽瘗,而从祠衣上黄。」于是天子遂东,始立后土祠汾阴脽上〔二〕,如宽舒等议。上亲望拜,如上帝礼。礼毕,天子遂至荥阳而还。过雒阳,下诏曰:「三代邈绝,远矣难存。其以三十里地封周后为周子南君,以奉先王祀焉。」是岁,天子始巡郡县,侵寻于泰山矣〔三〕。〔一〕集解韦昭曰:「说者以谈为太史公,失之矣。史记称迁为太史公者,是外孙杨恽所称。」索隐韦昭云谈,司马迁之父也,说者以谈为太史公,失之矣。史记多称太史公,迁外孙杨恽称之也。姚察按:迁传亦以谈为太史公,非恽所加。又按:虞喜志林云「古者主天官皆上公,自周至汉,其职转卑,然朝会坐位犹居公上,尊天之道,其官属仍以旧名,尊而称公,公名当起于此」。故如淳云「太史公位在丞相上,天下郡国计书先上太史公,副上丞相」,其义是也。而桓谭新论以为太史公造书,书成示东方朔,朔为平定,因署其下。太史公者,皆朔所加之者也。〔二〕集解徐广曰:「元鼎四年时也。」骃案:苏林曰「脽音谁」。如淳曰「河之东岸特堆堀,长四五里,广二里余,高十余丈,汾阴县在脽之上,后土祠在县西。汾在脽之北,西流与河合也」。索隐脽,丘。音谁。汉旧仪作「葵丘」者盖河东人呼「谁」与「葵」同故耳。〔三〕集解晋灼曰:「遂往之意也。」索隐侵寻即侵淫也。故晋灼云「遂往之意也」。小颜云「浸淫渐染之义」。盖寻淫声相近,假借用耳。师古叔父游秦亦解汉书,故称师古为「小颜」也。其春,乐成侯〔一〕上书言栾大。栾大,胶东宫人,〔二〕故尝与文成将军同师,已而为胶东王尚方。而乐成侯姊为康王后,〔三〕毋子。康王死,他姬子立为王。而康后有淫行,与王不相中(得),相危以法。康后闻文成已死,而欲自媚于上,乃遣栾大因乐成侯求见言方。天子既诛文成,后悔恨其早死,惜其方不尽,及见栾大,大悦。大为人长美,言多方略,而敢为大言,处之不疑。大言曰:「臣尝往来海中,见安期、羡门〔四〕之属。顾以为臣贱,不信臣。又以为康王诸侯耳,不足予方。臣数言康王,康王又不用臣。臣之师曰:『黄金可成,而河决可塞,不死之药可得,僊人可致也。』臣恐效文成,则方士皆掩口,恶敢言方哉!」上曰:「文成食马肝死耳。子诚能修其方,我何爱乎!」大曰:「臣师非有求人,人者求之。陛下必欲致之,则贵其使者,令有亲属,以客礼待之,勿卑,使各佩其信印,乃可使通言于神人。神人尚肯邪不邪。致尊其使,然后可致也。」于是上使先验小方,斗旗,〔五〕旗自相触击。〔一〕集解徐广曰:「姓丁,名义。后与栾大俱诛也。」索隐韦昭云:「河闲县。」按:郊祀志乐成侯登,而徐广据表姓丁名义,未详。〔二〕集解服虔曰:「王家人。」〔三〕集解孟康曰:「胶东王后也。」〔四〕索隐韦昭云:「仙人。」应劭云:「名子乔。」〔五〕正义音其。文本或作「棋」。说文云:「棋,博棋也。」高诱注淮南子云:「取鸡血与针磨捣之,以和磁石,用涂碁头曝干之,置局上,即相拒不止也。」

译〔八〕正义:《括地志》说:“寿宫、北宫都在雍州长安县西北三十里长安故城中。《汉书》说,武帝设置寿宫来安置神君。” 〔九〕集解《汉书音义》说:“有人说是谋划、筹画的法则。”正义:“画”音为“获”。考证:是“一”的法则。此后三年,有关官员说,年号应当根据上天的祥瑞来命名,不应再用一、二这样的数字。〔一〕第一个年号叫建元;第二个年号因出现长星而叫元光;第三个年号因郊祀时得到一只独角兽而叫元狩。〔二〕 〔一〕集解苏林说:“得到黄龙、凤凰等祥瑞,就用它来命名年号。”正义:孝景帝以前,皇帝即位后以一、二等数字计算年数,直到去世。武帝即位后,开始有年号,改元以建元为起点。〔二〕集解徐广说:“考察各项纪年,元光之后还有元朔,元朔之后因获得祥瑞而有元狩。” 第二年冬天,天子到雍地郊祀,议论说:“如今上帝由朕亲自郊祀,而后土却没有祭祀,这样礼制就没有得到回应。”有关官员和太史公、〔一〕祠官宽舒等人商议说:“祭天地所用的牲畜,角应像蚕茧和栗子那样小。如今陛下亲自祭祀后土,后土应当在泽中筑圆丘为五座祭坛,每坛用一头黄牛,配备太牢祭品;祭祀完毕后全部埋入地下,随从祭祀者的衣服上都用黄色。”于是天子向东行进,开始在汾阴脽上〔二〕建立后土祠,依照宽舒等人的意见。皇上亲自登临遥拜,礼仪如同祭祀上帝。礼毕,天子到达荥阳后返回。经过雒阳时,下诏说:“夏、商、周三代相隔遥远,已经断绝,很难保存。应当以方圆三十里的土地封周王室后裔为周子南君,使他奉守先王的祭祀。”这一年,天子开始巡行郡县,并逐渐向泰山进发。〔三〕 〔一〕集解韦昭说:“有些解释者把‘谈’当作太史公,这是错误的。史记称司马迁为太史公,是他的外孙杨恽所称。”索隐:韦昭说,谈是司马迁的父亲;有些解释者把谈当作太史公,是错误的。《史记》中多处称太史公,是司马迁的外孙杨恽这样称呼的。姚察考证:司马迁的传记也把司马谈称作太史公,并不是杨恽增加的。又考证:虞喜《志林》说:“古代主管天官的都是上公;从周到汉,这一官职地位逐渐降低,但朝会时的座次仍在三公之上。为了尊崇天道,其属官仍沿用旧名,以尊称为公,‘公’这一名称大概由此而来。”所以如淳说:“太史公的职位在丞相之上,天下郡国的计书先上报太史公,再副上报丞相。”其意义就是这样。桓谭《新论》却认为,太史公撰写书籍,书成后给东方朔看,东方朔替他评定,于是在书下署名;所谓太史公,都是东方朔加上的称呼。〔二〕集解徐广说:“是元鼎四年。”骃考证:苏林说:“脽”音为“谁”。如淳说:“黄河东岸有一座特别隆起的土丘,长四五里,宽二里多,高十多丈;汾阴县在土丘上,后土祠在县西。汾水在土丘北面,向西流入黄河。”索隐:脽就是丘,音为“谁”。《汉旧仪》写作“葵丘”,大概是因为河东人把“谁”读得和“葵”相同。〔三〕集解晋灼说:“是继续前往的意思。”索隐:“侵寻”就是“侵淫”,因此晋灼说是继续前往的意思。小颜说,是逐渐浸染、渐渐深入的意思。大概是因为“寻”和“淫”音近,所以借用。颜师古的叔父颜游秦也注解《汉书》,所以称颜师古为“小颜”。这一年春天,乐成侯〔一〕上书谈论栾大。栾大是胶东王宫中的人,〔二〕过去曾和文成将军拜同一个人为师,后来做了胶东王的尚方官。乐成侯的姐姐是康王的王后,〔三〕没有儿子。康王死后,其他姬妾的儿子继立为王。康王后有淫乱行为,和新王互不相容,便用法律相互陷害。康王后听说文成将军已经死了,想亲自讨好皇上,于是派栾大通过乐成侯求见皇上,进言方术。天子已经诛杀文成,后来悔恨他死得太早,惋惜他的方术没有全部传下;等见到栾大,十分高兴。栾大身材高大英俊,言谈多有方略,又敢说大话,处置事情毫不迟疑。栾大说:“臣曾往来海上,见过安期生、羡门〔四〕一类的仙人。只是他们认为臣地位卑贱,不相信臣;又认为康王不过是诸侯,不值得把方术传给他。臣多次向康王进言,康王也不采用臣的话。臣的老师说:‘黄金可以炼成,黄河决口可以堵塞,不死之药可以得到,仙人可以招来。’臣担心如果也像文成那样下场,方士们都会闭口不言,哪里还敢谈方术呢!”皇上说:“文成只是因为吃马肝而死罢了。你如果确实能完成他的方术,我有什么舍不得的!”栾大说:“臣的老师并不是有求于人,而是人去求他。陛下如果一定想招来仙人,就应当尊贵地对待使者,让他们有亲属,以接待宾客的礼仪对待,不要轻视他们;还要让他们各自佩带代表身份的印信,这样才可以同神人沟通。至于神人是否愿意相见,还要看情况。只有先尊贵地对待使者,才可能招来神人。”于是皇上先让他验证小方术,进行旗子相斗,旗子竟自行相互碰撞攻击。当时皇上正忧虑黄河决口,而炼黄金又没有成功,〔一〕于是拜栾大为五利将军。过了一个多月,他得到四枚金印,佩带天士将军、地士将军、大通将军、天道将军的印。皇帝制诏御史说:“从前大禹疏通九江,治理四条大河。近来黄河泛滥,淹没高地平原,修筑堤防的徭役不停。〔二〕朕统治天下二十八年,上天似乎把一个能通达神意的士人赐给了朕。〔三〕《乾》卦说‘飞龙’,又说‘鸿雁渐渐飞到水涯’,〔四〕朕大概可以同这些祥兆相应了。应当把二千户土地封给地士将军栾大,封他为乐通侯。”〔五〕赐给列侯甲等府第,〔六〕又赐童仆一千人。把乘舆中淘汰不用的车马、帷帐和器物赐给他,以充实他的家产。又把卫长公主嫁给他,〔八〕陪嫁黄金一万斤,并把她的封邑改名为当利公主。〔九〕天子亲自到五利将军的府第。使者前往慰问,供给物资,接连不断地布满道路。从大长公主〔一〇〕、将相以下,都在他家设酒宴,赠送财物。于是天子又刻了一枚玉印,写作“天道将军”,派使者穿羽衣,夜间站在白茅上;五利将军也穿羽衣,站在白茅上接受印信,以表示自己不是臣属。佩带“天道将军”印的人,将要替天子向天神传达意旨。〔一〕集解:徐广说:“姓丁,名义。后来和栾大一起被诛杀。”索隐:韦昭说:“是河间县。”按语:《郊祀志》记载为乐成侯登,而徐广根据《表》说姓丁名义,究竟如何,尚不清楚。〔二〕集解:服虔说:“王家的属官。” 〔三〕集解:孟康说:“是胶东王的王后。” 〔四〕索隐:韦昭说:“仙人。”应劭说:“名叫子乔。” 〔五〕正义:读音为“其”。原文有的版本写作“棋”。《说文解字》说:“棋,是博戏用的棋子。”高诱注《淮南子》说:“取鸡血和针一起研磨捣碎,再与磁石调和,用来涂在棋子顶端,晒干后放在棋盘上,棋子就会彼此排斥而不停移动。”

是时上方忧河决,而黄金不就,〔一〕乃拜大为五利将军。居月余,得四金印,佩天士将军、地土将军、大通将军、天道将军印。制诏御史:「昔禹疏九江,决四渎。闲者河溢皋陆,堤繇不息。〔二〕朕临天下二十有八年,天若遗朕士而大通焉。〔三〕干称『蜚龙』,『鸿渐于般』,〔四〕意庶几与焉。其以二千户封地士将军大为乐通侯。」〔五〕赐列侯甲第,〔六〕僮千人。乘舆斥车马〔七〕帷帐器物以充其家。又以卫长公主妻之,〔八〕赍金万斤,更名其邑曰当利公主。〔九〕天子亲如五利之第。使者存问所给,连属于道。自大主〔一0〕将相以下,皆置酒其家,献遗之。于是天子又刻玉印曰「天道将军」,使使衣羽衣,夜立白茅上,五利将军亦衣羽衣,立白茅上受印,以示弗臣也。而佩「天道」者,且为天子道天神也。于是五利常夜祠其家,欲以下神。神未至而百鬼集矣,然颇能使之。其后治装行,东入海,求其师云。大见数月,佩六印,贵振天下,而海上燕齐之闲,莫不搤捥〔二〕而自言有禁方,能神僊矣。〔一〕正义炼丹砂铅锡为黄金不就。〔二〕正义颜师古云:「皋,水旁地也。广平曰陆。言水大泛溢,自皋及陆,而筑作堤,傜役甚多,不暇休息。」〔三〕集解韦昭曰:「言栾大能通天意,故封乐通。」索隐韦昭云:「言大能通天意,故封之乐通。」乐通在临淮高平县也。〔四〕集解骃案:汉书音义曰「般,水涯堆也。渐,进也」。武帝云得栾大如鸿进于般,一举千里,得道若飞龙在天。〔五〕集解韦昭曰:「乐通,临淮高平也。」〔六〕集解汉书音义曰:「有甲乙第次,故曰第。」〔七〕集解汉书音义曰:「或云斥不用也。」韦昭曰:「尝在服御。」索隐孟康云「斥不用之车马」是也。〔八〕集解孟康曰:「卫太子妹。」如淳曰:「卫太子姊也。」蔡邕曰:「帝女曰公主,仪比诸侯。姊妹曰长公主,仪比诸侯王。」骃案:此帝女也,而云长公主,未详。〔九〕集解地理志云东莱有当利县。〔一0〕集解徐广曰:「武帝姑也。」骃案:韦昭曰「窦太后之女也。」〔一一〕集解服虔曰:「满手曰搤。」瓒曰:「搤,执持也。」其夏六月中,汾阴巫锦〔一〕为民祠魏脽后土营旁,〔二〕见地如钩状,掊视〔三〕得鼎。鼎大异于众鼎,文镂毋款识,〔四〕怪之,言吏。吏告河东太守胜,胜以闻。天子使使验问巫锦得鼎无奸诈,乃以礼祠,迎鼎至甘泉,从行,上荐之。〔五〕至中山,〔六〕晏温,〔七〕有黄云盖焉。有麃过,上自射之,因以祭云。〔八〕至长安,公卿大夫皆议请尊宝鼎。天子曰:「闲者河溢,岁数不登,故巡祭后土,祈为百姓育谷。今年丰庑未有报,鼎曷为出哉?」有司皆曰:「闻昔大帝兴神鼎一,〔九〕一者一统,天地万物所系终也。黄帝作宝鼎三,象天地人也。禹收九牧之金,铸九鼎,皆尝鬺烹〔一0〕上帝鬼神。〔一一〕遭圣则兴,〔一二〕迁于夏商。周德衰,宋之社亡,〔一三〕鼎乃沦伏而不见。颂云『自堂徂基,〔一四〕自羊徂牛;〔一五〕鼐鼎及鼒,〔一六〕不虞不骜,〔一七〕胡考之休』。今鼎至甘泉,光润龙变,承休无疆。合兹中山,有黄白云降〔一八〕盖,若兽为符,〔一九〕路弓乘矢,〔二0〕集获坛下,报祠大飨。〔二一〕惟受命而帝者心知其意〔二二〕而合德焉。鼎宜见于祖祢,藏于帝廷,以合明应。」制曰:「可。」〔一〕集解应劭曰:「锦,巫名。」〔二〕集解应劭曰:「魏,故魏国也。脽,若丘之类。」〔三〕索隐说文:「掊,抱也。」音步沟切。〔四〕集解韦昭曰:「款,刻也。」索隐韦昭云:「款,刻也。」按:识犹表识也。〔五〕集解如淳曰:「以鼎从行,上至甘泉,将荐之于天也。」〔六〕集解徐广曰:「河渠书凿泾水自中山西。」索隐此山在冯翊谷口县西,近九嵕山,土人呼为中山。河渠书韩使水工郑国说秦凿泾水自中山西,即此山。〔七〕集解如淳曰:「三辅谓日出清济为晏。晏而温也。」索隐如淳云:「三辅俗谓日出清济为晏。晏而温,故曰晏温。」许慎注淮南子云:「晏,无云也。」〔八〕集解徐广曰:「上言从行荐之,或曰祭鼎(乎)〔也〕。」〔九〕索隐颜师古以大帝即太昊伏牺氏,以在黄帝之前故也。〔一0〕集解徐广曰:「烹,煮也。鬺音觞。皆尝以烹牲牢而祭祀也。」索隐言鼎烹牲而飨尝也。「鬺」字又作「觞」字,音殇。汉书郊祀志云鼎空足曰鬲,以象三德。鬲音历。谓足中不实者名之也。〔一一〕集解服虔曰:「以祭祀上帝。或曰尝烹酌也。」〔一二〕正义遭,逢也。鼎虽沦泗水,逢圣兴起,故出汾阴,西至甘泉也。

译当时,皇上正为黄河决口忧虑,而炼制黄金又没有成功,〔一〕于是任命大为五利将军。过了一个多月,他得到四枚金印,佩带着天士将军、地土将军、大通将军、天道将军的印。皇帝制作诏书命御史宣读:“从前大禹疏通九江,决开四条大河。近来黄河泛滥,淹没高地和陆地,修筑堤防的劳役没有停止。〔二〕朕君临天下二十八年,上天似乎赐给朕一位方士,使朕得以大为通达。〔三〕干说‘飞龙’,又说‘鸿雁渐渐飞到般地’,〔四〕朕想或许能够同这些征兆相应。应当把二千户封给地士将军大,封他为乐通侯。”〔五〕赐给他列侯等级的住宅,〔六〕又赐童仆一千人。把皇帝车驾所用而斥退不用的车马、帷帐和器物,拿来充实他的家产。又把卫长公主嫁给他,〔八〕带去黄金一万斤,并把她的封邑改名为当利公主。〔九〕天子亲自到五利将军的府第去。使者前去慰问,所供给的物资接连不断,沿途相连。从大主〔一〇〕以及将相以下的人,都在他家置办酒宴,向他赠送礼物。于是天子又刻了一方玉印,印文为“天道将军”,派使者穿着羽衣,夜里站在白茅之上;五利将军也穿着羽衣,站在白茅之上接受玉印,以表示自己不向天子称臣。佩带“天道将军”印的人,还将替天子向天神传达意旨。于是五利将军常常在夜间于家中祭祀,希望把神召下来。神还没有到,众鬼却聚集来了,但他颇能役使这些鬼。后来他收拾行装出发,向东进入海中,寻找他的老师。栾大被皇上召见才几个月,便佩带六枚印信,尊贵震动天下;海上燕、齐之间的人无不扼腕叹息,纷纷自称掌握秘方,能够成神成仙。〔一〕正义:炼制丹砂、铅、锡,却没有炼成黄金。〔二〕正义:颜师古说:“皋,是水边的土地;广阔平坦的地方叫陆。意思是洪水泛滥,从水边漫到平地,因此修筑堤防的徭役很多,不能休息。” 〔三〕集解韦昭说:“意思是栾大能够沟通上天的意旨,所以封地称为乐通。”索隐:韦昭说:“说栾大能通达天意,所以封他为乐通侯。”乐通在临淮郡高平县。〔四〕集解骃考证:《汉书音义》说:“般,是水边的土堆;渐,是前进。”武帝说,得到栾大,就像鸿雁飞进水边土堆,一举可以飞行千里;得到道术,就像飞龙升在天上。〔五〕集解韦昭说:“乐通是临淮郡的高平县。” 〔六〕集解《汉书音义》说:“府第有甲、乙等等级次序,所以称为第。” 〔七〕集解《汉书音义》说:“有人说,斥是不用。”韦昭说:“曾经用于皇帝服用、乘坐和御用的物品。”索隐:孟康说“斥退不用的车马”,就是这个意思。〔八〕集解孟康说:“卫太子的妹妹。”如淳说:“卫太子的姐姐。”蔡邕说:“皇帝的女儿称公主,礼仪等级相当于诸侯;皇帝的姐妹称长公主,礼仪等级相当于诸侯王。”骃考证:这里明明是皇帝的女儿,却称长公主,原因不详。〔九〕集解《地理志》说,东莱郡有当利县。〔一〇〕集解徐广说:“是武帝的姑母。”骃考证:韦昭说:“是窦太后的女儿。” 〔一一〕集解服虔说:“满把抓住叫作搤。”瓒说:“搤,就是握持。” 这一年夏季六月,汾阴的巫师锦〔一〕在民间祭祀魏脽后土祠的营垒旁,〔二〕看见地面有钩子形状的东西,挖掘察看,〔三〕得到一只鼎。鼎与一般的鼎大不相同,纹饰雕刻精美,却没有刻文和标记,〔四〕觉得奇怪,便报告官吏。官吏报告河东太守胜,胜把这件事上报。天子派使者查验并询问巫师锦,确认得到鼎没有奸诈,于是按礼祭祀,迎接这只鼎到甘泉,随行携带;皇上向上天献祭它。〔五〕到了中山,〔六〕天气晴朗而温暖,〔七〕有黄色云气像车盖一样覆盖其上。有麃经过,皇上亲自射杀它,因而用它祭祀。〔八〕到了长安,公卿大夫都议论请求尊奉这只宝鼎。天子说:“近来黄河泛滥,年成屡屡歉收,所以巡行祭祀后土,祈求为百姓滋养五谷。今年丰收了,还没有报答后土,鼎为什么会出现呢?”有关官员都说:“听说从前大帝兴起时得到一只神鼎,‘一’表示天下一统,是天地万物所依归的终极。黄帝铸造三只宝鼎,象征天、地、人。禹收集九州牧守进献的金属,铸造九鼎,都曾用来烹煮牲畜祭享上帝和鬼神。〔一一〕遇到圣明的君主就兴起,〔一二〕迁移到夏、商。周朝德行衰败,宋国的社主灭亡,〔一三〕鼎于是沉没隐藏而不再出现。《颂》诗说:‘从堂走到门基,〔一四〕从羊牲进而到牛牲;〔一五〕大鼎小鼎都齐备,〔一六〕没有忧惧,也没有喧闹,〔一七〕这是长寿的福庆。’如今宝鼎到了甘泉,光彩润泽,形状如龙变化,承受无穷的福佑。它与中山所见的黄白云气相合,云气降下如盖;又有像兽的祥瑞作为符应,〔一九〕道路上弓箭车马〔二〇〕聚集在坛下,于是举行报答祭祀和盛大祭享。〔二一〕只有接受天命而称帝的人,才能心知其中的意义,和上天的德性相合。宝鼎应当在祖先和父亲的宗庙中出现,收藏在帝王宫廷,以符合光明显著的祥应。”皇帝下诏说:“可以。” 〔一〕集解应劭说:“锦是巫师的名字。” 〔二〕集解应劭说:“魏,是过去的魏国。脽,类似土丘。” 〔三〕索隐《说文》说:“掊,是挖掘、抱取。”音读为“步沟切”。〔四〕集解韦昭说:“款,是刻。”索隐:韦昭说:“款,是刻。”考证:识就是标记。〔五〕集解如淳说:“带着鼎随行,天子到甘泉后,要把它献给上天。” 〔六〕集解徐广说:“《河渠书》说,泾水从中山以西开凿。”索隐:这座山在冯翊谷口县西面,靠近九嵕山,当地人称为中山。《河渠书》说,韩国派水工郑国游说秦国从中山以西开凿泾水,就是这座山。〔七〕集解如淳说:“三辅地区把太阳出来、天气清朗称为晏。天气清朗而温暖,所以称晏温。”索隐:如淳说:“三辅的俗语把太阳出来、天气清朗称为晏。天气清朗而温暖,所以说晏温。”许慎注《淮南子》说:“晏,是没有云。” 〔八〕集解徐广说:“上文说随行携带并向上天献祭,也有人说是祭祀这只鼎。” 〔九〕索隐:颜师古认为大帝就是太昊伏羲氏,因为他在黄帝之前。〔一〇〕集解徐广说:“烹就是煮。鬺音为觞,都是曾经煮牲畜祭祀的意思。”索隐:意思是用鼎烹煮牲畜来祭享。鬺字又写作觞,音为殇。《汉书·郊祀志》说,鼎的足中空叫鬲,用来象征三种德性;鬲音为历,指足部中间不实的鼎。” 〔一一〕集解服虔说:“用来祭祀上帝。有人说,是曾经烹煮牲畜并斟酒祭祀。” 〔一二〕正义:遭,是遇到。鼎虽然沉没在泗水中,但遇到圣明君主就重新兴起,因此从汾阴出现,向西到达甘泉。

〔一三〕正义社主民也。社以石为之。宋社即亳社也。周武王伐纣,乃立亳社,以为监戒,覆上栈下,不使通天地阴阳之气。周礼衰,国将危亡,故宋之社为亡殷复也。〔一四〕正义此以下至「胡考之休」是周颂丝衣之诗。自堂,从内往外。基,门内塾也。郑玄云:「门侧之堂谓之塾。绎礼轻,使士升堂,视壶濯及笾豆之属,降往于塾。牲自羊徂牛,告充已,乃举鼎告絜,礼之次也。」〔一五〕正义自堂往塾,先视羊,后及牛也。毛苌云:「先小后大也。」〔一六〕集解韦昭曰:「尔雅曰鼎绝大谓之鼐,圜奄上谓之鼒。」〔一七〕索隐毛传云:「虞,哗也。」姚氏案:何承天云「虞」当为「吴」,音洪霸反。又说文以「吴,一曰大言也」。此作「虞」者,与吴声相近,故假借也。或者本文借此「虞」为欢娱字故也。〔一八〕集解韦昭曰:「与中山所见黄云之气合也。」〔一九〕集解服虔曰:「云若兽,在车盖也。」晋灼曰:「盖,辞也。或云符谓瑞应也。」〔二0〕集解韦昭曰:「路,大也。四矢为乘。」〔二一〕集解徐广曰:「一云大报享祠也。」〔二二〕集解服虔曰:「高祖受命知之也。宜见鼎于其庙。」入海求蓬莱者,〔一〕言蓬莱不远,而不能至者,殆不见其气。上乃遣望气佐侯其气云。〔一〕正义蓬莱、方丈、瀛州,勃海中三神山也。其秋,上幸雍,〔一〕且郊。或曰「五帝,泰一之佐也。宜立泰一而上亲郊之」。上疑未定。齐人公孙卿曰:「今年得宝鼎,其冬辛巳朔旦冬至,与黄帝时等。」卿有札书曰:「黄帝得宝鼎宛(侯)〔朐〕,问于鬼臾区。〔二〕区对曰:『(黄)帝得宝鼎神筴,是岁己酉朔旦冬至,得天之纪,终而复始。』于是黄帝迎日推筴,后率二十岁〔三〕得朔旦冬至,凡二十推,三百八十年。黄帝僊登于天。」卿因所忠欲奏之。所忠视其书不经,疑其妄书,谢曰:「宝鼎事已决矣,尚何以为!」卿因嬖人奏之。上大说,召问卿。对曰:「受此书申功,〔四〕申功已死。」上曰:「申功何人也?」卿曰:「申功,齐人也。与安期生通,受黄帝言,无书,独有此鼎书。曰『汉兴复当黄帝之时。汉之圣者在高祖之孙且曾孙也。宝鼎出而与神通,封禅。封禅七十二王,〔五〕唯黄帝得上泰山封』。申功曰:『汉主亦当上封,上封则能僊登天矣。黄帝时万诸侯,而神灵之封居七千。〔六〕天下名山八,而三在蛮夷,五在中国。中国华山、首山、太室、泰山、东莱,此五山黄帝之所常游,与神会。黄帝且战且学僊。患百姓非其道,乃断斩非鬼神者。百余岁然后得与神通。黄帝郊雍上帝,宿三月。鬼臾区号大鸿,死葬雍,故鸿冢是也。〔七〕其后于黄帝接万灵明廷。明廷者,甘泉也。所谓寒〔八〕门者,谷口也。〔九〕黄帝釆首山铜,铸鼎荆山下。〔一0〕鼎既成,有龙垂胡▯〔一一〕下迎黄帝。黄帝上骑,群臣后宫从上龙七十余人,乃上去。余小臣不得上,乃悉持龙▯,龙▯拔,堕〔一二〕黄帝之弓。百姓仰望黄帝既上天,乃抱其弓与龙胡▯号。〔一三〕故后世因名其处曰鼎湖,〔一四〕其弓曰乌号。』」于是天子曰:「嗟乎!吾诚得如黄帝,吾视去妻子如脱▯耳。」乃拜卿为郎,东使候神于太室。〔一〕索隐上雍,以雍地形高,故云上。〔二〕集解汉书音义曰:「区,黄帝时人。」索隐郑氏云:「黄帝佐也。」李奇曰:「黄帝时诸侯。本作『申区』者,非;艺文志作『鬼容区』者也。」〔三〕正义率音律,又音类,又所律反,三音并通。后皆放此也。〔四〕集解封禅书「功」字作「公」。〔五〕正义河图云:「王者封太山,禅梁父,易姓登崇,有七十二君也。」〔六〕集解应劭曰:「黄帝时诸侯会封禅者七千人。」李奇曰:「说仙道得封者七千国。」张晏曰:「神灵之封谓山川之守。」〔七〕集解苏林曰:「今雍有鸿冢。」〔八〕集解徐广曰:「一作『塞』。」〔九〕集解汉书音义曰:「黄帝仙于塞门也。」索隐服虔云:「黄帝所仙之处也。」小颜云:「谷,中山之谷口,汉时为县,今呼为冶谷,去甘泉八十里。盛夏凛然,故曰寒门谷口也。」〔一0〕集解晋灼曰:「地理志首山属河东蒲阪,荆山在冯翊怀德县。」〔一一〕索隐颜师古云:「胡谓项下垂肉也;▯,其毛也。故童谣曰『何当为君鼓龙胡』是也。」〔一二〕正义徒果反。〔一三〕正义户高反,下同。〔一四〕正义括地志云:「湖水原出虢州湖城县南三十五里夸父山,北流入河,即鼎湖也。」

译〔一三〕正义:社是人民的象征,社主用石头制成。宋国的社就是亳社。周武王讨伐纣王后,建立亳社,用来作为警戒;上面覆盖栈木,下面垫起木架,不使天地阴阳之气相通。周礼衰败,国家将要灭亡,所以宋国的社也随殷朝复亡。〔一四〕正义:从这里到“胡考之休”,是《周颂·丝衣》诗。自堂,是从里面走向外面。基,是门内的塾。郑玄说:“门旁的堂叫塾。绎祭礼节较轻,让士登堂查看酒壶是否洗涤以及笾豆等物,然后下到塾中。祭牲从羊到牛,报告牲畜已经充足;随后举鼎并报告洁净,这是礼仪的次序。” 〔一五〕正义:从堂走到塾,先查看羊,后来才到牛。毛苌说:“先小后大。” 〔一六〕集解韦昭说:“《尔雅》说,极大的鼎叫鼐,圆形而向上收束的鼎叫鼒。” 〔一七〕索隐:毛传说:“虞,是喧哗。”姚氏考证:何承天说,“虞”应当是“吴”,音读为“洪霸反”。《说文》又说,“吴”有一义是大声说话。这里写作“虞”,是因为它和“吴”声音相近而通假;也可能正文借“虞”表示欢乐。〔一八〕集解韦昭说:“与在中山看见的黄色云气相合。” 〔一九〕集解服虔说:“云气像野兽,处在车盖上。”晋灼说:“盖,是语气词。也有人说,符是祥瑞应验。” 〔二〇〕集解韦昭说:“路,是大的意思;四支箭合称一乘。” 〔二一〕集解徐广说:“一说是大规模报答神灵的祭祀。” 〔二二〕集解服虔说:“高祖接受天命时已经知道这件事,所以宝鼎应当出现在他的宗庙。” 那些入海寻找蓬莱的人说,蓬莱并不远,只是因为大概看不见它的云气,所以不能到达。皇上于是派遣望气者佐侯去观察、等候那里的云气。蓬莱、方丈、瀛州,是渤海中的三座神山。那年秋天,皇上到雍地巡视,将要举行郊祭。有人说:“五帝是泰一的辅佐神,应当先建立泰一祠坛,由皇上亲自郊祭泰一。”皇上疑惑不决。齐人公孙卿说:“今年得到宝鼎,这年冬天辛巳日为朔日,早晨正好冬至,与黄帝时代相同。”公孙卿有一封书信说:“黄帝在宛(侯)〔此处原文残缺,下一句接“朐”〕得到宝鼎……” 朐〕,向鬼臾区询问。鬼臾区回答说:“黄帝得到宝鼎和神策,这年己酉日为朔日,早晨正好冬至,得到了上天的历数,循环终止后又重新开始。”于是黄帝迎候太阳,推算历数;以后每隔二十年得到一次朔日早晨冬至,共推算二十次,历时三百八十年。黄帝成仙升天了。公孙卿于是想通过所忠把这件事上奏。所忠看他的书信不合经典,怀疑是妄造的书,推辞说:“宝鼎的事情已经决定了,还凭什么再做这件事呢?”公孙卿便通过宠臣上奏。皇上非常高兴,召来询问公孙卿。公孙卿回答说:“我接受这封书信,是申功传授给我的;申功已经死了。”皇上说:“申功是什么人?”公孙卿说:“申功是齐人,和安期生有交往,接受了黄帝的话。没有别的书,只有这封关于宝鼎的书。书上说:‘汉朝兴起以后,应当重新处于黄帝的时代。汉朝的圣主在高祖的孙子以及曾孙之中。宝鼎出现后,便能与神灵相通,举行封禅。古代举行封禅的七十二位君主中,只有黄帝登上泰山举行封禅。’申功说:‘汉朝君主也应当登泰山封禅;登山封禅,就能够成仙升天了。黄帝时代有一万诸侯,而信奉神灵并得以封禅的有七千。天下著名的山有八座,其中三座在蛮夷地区,五座在中原。中原的华山、首山、太室山、泰山、东莱山,这五座山是黄帝经常游历并与神灵会面的地方。黄帝一边作战,一边学习成仙之术。他担心百姓不遵行这种道路,于是斩杀那些不信鬼神的人。过了一百多年,他才得以与神灵相通。黄帝在雍地郊祭上帝,住了三个月。鬼臾区号称大鸿,死后葬在雍地,所以那里有鸿冢。后来,黄帝在明廷接见万神。明廷就是甘泉;所谓寒门,就是谷口。黄帝在首山采铜,在荆山脚下铸造宝鼎。鼎铸成后,有一条龙垂下颈下的肉和鬣毛来迎接黄帝。黄帝骑上龙,群臣和后宫随从骑龙升天的有七十多人。其余小臣不能上去,便全都抓住龙颈下的鬣毛;鬣毛被拔掉了,黄帝的弓也掉了下来。百姓仰望黄帝已经升天,便抱着他的弓和龙的鬣毛呼喊。因此后世把这个地方命名为鼎湖,把那张弓称为乌号。”于是天子说:“唉!如果我真的能像黄帝那样,我看待离开妻子儿女,就像脱掉鞋子一样容易。”于是任命公孙卿为郎官,向东出使,到太室山探候神灵。“上雍”的“上”,是因为雍地地势高,所以这样说。《汉书音义》说:“区,是黄帝时代的人。”郑玄说:“是黄帝的辅佐。”李奇说:“是黄帝时代的诸侯。原本作‘申区’是不对的;《艺文志》作‘鬼容区’。” “率”读作“律”,又读作“类”,又读作“所律反”;三种读音都通用。后文都依此。《封禅书》的“功”字作“公”。《河图》说:“君王在泰山封禅,改易姓氏而登上尊位的,共有七十二位君主。” 应劭说:“黄帝时代参加封禅的诸侯有七千人。”李奇说:“信奉仙道而获得封禅资格的有七千国。” 张晏说:“所谓神灵的封禅,是指山川的守护神。” 苏林说:“现在雍地有鸿冢。” “寒”字,另一本作“塞”。《汉书音义》说:“黄帝在塞门成仙。”服虔说:“这是黄帝成仙的地方。” 颜师古说:“谷,是山谷的谷口,汉代曾设置为县,如今称为冶谷,距离甘泉八十里。盛夏时仍然寒冷,所以称作寒门谷口。” 晋灼说:“《地理志》记载,首山属于河东郡蒲阪县,荆山在冯翊郡怀德县。” 颜师古说:“‘胡’是颈项下面垂着的肉;‘▯’是它的鬣毛。所以童谣说‘什么时候替君王击鼓龙胡’,就是这个意思。” “堕”读作“徒果反”。“号”读作“户高反”,下文同。《括地志》说:“湖水源出虢州湖城县南三十五里的夸父山,向北流入黄河,这就是鼎湖。”

上遂郊雍,至陇西,西登空桐,〔一〕幸甘泉。令祠官宽舒等具泰一祠坛,坛放薄忌泰一坛,坛三垓。〔二〕五帝坛环居其下,各如其方,黄帝西南,除八通鬼道。〔三〕泰一所用,如雍一畤物,而加醴枣脯之属,杀一牦牛以为俎豆牢具。而五帝独有俎豆〔四〕醴进。〔五〕其下四方地,为餟食〔六〕群神从者及北斗云。已祠,胙余皆燎之。其牛色白,鹿居其中,彘在鹿中,水而洎之。〔七〕祭日以牛,祭月以羊彘特。〔八〕泰一祝宰则衣紫及绣。五帝各如其色,日赤,月白。〔一〕正义空桐山在原州平高县西一百里。〔二〕集解徐广曰:「垓,次也。」骃案:李奇曰「垓,重也。三重坛也」。索隐垓,重也。言为三重坛也。邹氏云一作「阶」,言坛阶三重。〔三〕集解服虔曰:「坤位在未,黄帝从土位。」〔四〕集解韦昭曰:「无牦牛醴之属。」〔五〕索隐音进。汉书作「进」。颜师古云:「具俎豆酒醴而进之。一曰进谓杂物之具,所以加礼也。」〔六〕索隐餟音竹芮反。谓联续而祭之。汉志作「腏」,古字通。说文云:「餟,祭酹。」正义刘伯庄云:「谓绕坛设诸神祭座相连缀也。」〔七〕集解徐广曰:「洎音居器反,肉汁也。」骃案:晋灼曰「此说合牲物燎之也。」正义刘伯庄云:「以大羹和祭食燎之。」案:以鹿内牛中,以彘内鹿中。水,玄酒也。〔八〕索隐特,一牲也。言若牛若羊若彘,止一特也。十一月辛已朔旦冬至,昧爽,天子始郊拜泰一。朝朝日,夕夕月,〔一〕则揖;而见泰一如雍礼。其赞飨曰:「天始以宝鼎神筴授皇帝,朔而又朔,终而复始,皇帝敬拜见焉。」而衣上黄。其祠列火满坛,坛旁烹炊具。有司云「祠上有光焉」。公卿言「皇帝始郊见泰一云阳,〔二〕有司奉瑄玉〔三〕嘉牲荐飨。〔四〕是夜有美光,及昼,黄气上属天。」太史公、祠官宽舒等曰:「神灵之休,佑福兆祥,宜因此地光域〔五〕立泰畤坛以明应。令太祝领,(祀)〔秋〕及腊闲祠。三岁天子一郊见。」〔一〕集解应劭曰:「天子春朝日,秋夕月,拜日东门之外,朝日以朝,夕月以夕。」瓒曰:「汉仪郊泰一畤,皇帝平旦出竹宫,东向揖日,其夕西向揖月。便用郊日,不用春秋也。」〔二〕正义括地志云:「汉云阳宫在雍州云阳县北八十一里。有通天台,即黄帝以来祭天圜丘之处。武帝以五月避暑,八月乃还也。」〔三〕集解孟康曰:「璧大六寸谓之瑄。」索隐音宣,璧大六寸也。〔四〕正义汉旧仪云:「祭天养牛五岁至二千斤。」〔五〕集解徐广曰:「地,一作『夜』。」其秋,为伐南越,告祷泰一,以牡〔一〕荆画幡〔二〕日月北斗登龙,以象天一三星,为泰一锋,〔三〕名曰「灵旗」。〔四〕为兵祷,〔五〕则太史奉以指所伐国。〔六〕而五利将军使不敢入海,之泰山祠。上使人微随验,实无所见。五利妄言见其师,其方尽,多不雠。上乃诛五利。〔七〕〔一〕集解徐广曰:「一作『牝』。」〔二〕集解如淳曰:「荆之无子者,皆以絜齐之道也。」晋灼曰:「牡荆,节闲不相当者。」韦昭曰:「以牡荆为柄者也。」〔三〕集解徐广曰:「天官书曰天极星明者,泰一常居也。斗口三星曰天一。」骃案:晋灼曰「画一星在后,三星在前为太一锋也」。〔四〕正义李奇云:「画旗树泰一坛上。名灵旗,画日月北斗登龙等。」〔五〕正义为,于伪反。〔六〕正义韦昭云:「牡,刚也。荆,强。」按:用牡荆指伐国,取其刚为称,故画此旗指之。〔七〕正义汉武故事云:「东方朔言栾大无状,上发怒,乃斩之。」其冬,公孙卿候神河南,见僊人迹缑氏城上,有物若雉,往来城上。天子亲幸缑氏城视迹。问卿:「得毋效文成、五利乎?」卿曰:「僊者非有求人主,人主求之。其道非少宽假,神不来。言神事,事如迂诞,〔一〕积以岁乃可致。」于是郡国各除道,缮治宫观名山神祠所,以望幸矣。〔一〕正义迂音于。诞音但。迂,远也。诞,大也。其年,既灭南越,上有嬖臣李延年以好音见。上善之,下公卿议,曰:「民闲祠尚有鼓舞之乐,今郊祠而无乐,岂称乎?」公卿曰:「古者祀天地皆有乐,而神祇可得而礼。」或曰:「泰帝使素女〔一〕鼓五十弦瑟,悲,帝禁不止,故破其瑟为二十五弦。」于是塞南越,祷祠泰一、后土,始用乐舞,益召歌儿,作二十五弦〔二〕及箜篌瑟〔三〕自此起。〔一〕索隐亦谓太昊也。正义泰帝谓太昊伏羲氏。〔二〕集解徐广曰:「瑟也。」〔三〕集解徐广曰:「应劭云武帝令乐人侯调始造箜篌。」索隐应劭云:「武帝始令乐人侯调作,声均均然,命曰箜篌。侯,其姓也。」

译皇上于是到雍地举行郊祭,抵达陇西,向西登上空桐山,巡幸甘泉。命令祠官宽舒等人准备泰一祠坛。祠坛仿照薄忌所建的泰一坛,筑成三层。五帝的祭坛环绕在泰一坛下方,各按方位排列,黄帝位于西南方,并设置八通鬼道。泰一使用的祭品,和雍地一畤的祭品相同,另外增加甜酒、枣、脯肉之类,并宰杀一头牦牛作为祭祀用的俎豆和牢具。五帝只使用俎豆、甜酒等祭品。祭坛下方四面设置祭席,连续祭祀诸神的随从神以及北斗。祭祀完毕,把剩余的祭品全部焚烧。牛是白色的,鹿放在牛体内,猪放在鹿体内,用水和肉汁浇灌。祭日用牛,祭月用羊和猪各一头。祭祀泰一的祝官和宰人穿紫色衣服并绣有花纹;祭五帝时各穿与神色相应的服色,祭日用红色,祭月用白色。空桐山在原州平高县以西一百里。徐广说:“垓,是层次的意思。”裴骃按:李奇说:“垓,是重叠的意思,即三重祭坛。”索隐说:“垓,是重的意思,指筑成三重祭坛。”邹氏说,一本作“阶”,意思是坛阶有三层。服虔说:“坤位在未方,黄帝属于土位。” 韦昭说:“没有牦牛以及甜酒之类的祭品。” “进”读音如此,《汉书》作“进”。颜师古说:“备办俎豆、酒、甜酒等祭品进献。一种说法认为‘进’是指各种杂物的器具,用来增加礼数。” “餟”读作“竹芮反”,意思是连续不断地祭祀。《汉志》作“腏”,古字相通。《说文解字》说:“餟,就是祭祀时以酒浇地。”刘伯庄说:“是指环绕祭坛设置各神的祭座,使它们彼此连接。” 徐广说:“‘洎’读作‘居器反’,是肉汁。”裴骃按:晋灼说:“这是说明把牺牲合在一起焚烧。”刘伯庄说:“用太羹调和祭品后焚烧。”按:把鹿放进牛体内,把猪放进鹿体内;“水”是玄酒,即清水。“特”是一头牲畜。意思是牛、羊或猪都只用一头。十一月辛巳日为朔日,早晨冬至,天刚亮,天子开始郊祭并拜祭泰一。早晨朝拜太阳,傍晚夕拜月亮,只作揖;拜见泰一则依照雍地的礼仪。祝告祭享时说:“上天开始把宝鼎和神策授予皇帝,朔日又逢朔日,终结后又重新开始,皇帝恭敬地前来拜见。”天子穿黄色上衣。祭坛上排列的火焰燃遍祭坛,坛旁设有烹煮器具。有关官员说:“祭祀时坛上有光。”公卿说:“皇帝开始在云阳郊祭并拜见泰一,有关官员奉上瑄玉和美好的牲畜作为祭品。当天夜里出现美丽的光,到白天又有黄色云气上接天空。”太史公、祠官宽舒等人说:“神灵降下的福佑,显示了福气和祥瑞,应当根据这片地面的光彩之处,建立泰畤坛,以彰明神灵的感应。命令太祝掌管,在秋季和腊月之间举行祭祀;每隔三年,天子亲自郊祭一次。” 应劭说:“天子春天朝拜太阳,秋天夕拜月亮;在东门外拜日,早晨朝拜太阳,傍晚夕拜月亮。”瓒说:“按照汉代仪制,郊祭泰一时,皇帝黎明从竹宫出来,面向东方向太阳作揖;傍晚面向西方向月亮作揖。只在举行郊祭的日子进行,不限于春秋两季。” 《括地志》说:“汉代云阳宫在雍州云阳县以北八十一里。有通天台,是自黄帝以来祭天圜丘的地方。武帝五月到那里避暑,八月才返回。” 孟康说:“直径六寸的璧称为瑄。”索隐说:“‘瑄’读作‘宣’,指直径六寸的璧。” 《汉旧仪》说:“祭天所用的牛,饲养五年,达到二千斤。” 徐广说:“‘地’字,另一本作‘夜’。” 那年秋天,为了讨伐南越,向泰一祷告,用牡荆制作旗杆,在旗上画日、月、北斗和登龙图案,以象征天一三星,作为泰一的先锋旗,名叫“灵旗”。举行军事祷告时,太史官拿着它指向将要讨伐的国家。五利将军却不敢入海,而到泰山去祭祀。皇上暗中派人跟随查验,实际上什么也没有看见。五利谎称见到了他的老师,所传方术大多不能应验。皇上于是诛杀了五利。徐广说:“一本作‘牝’。” 如淳说:“没有果实的荆条,都用洁净斋戒的方法处理。”晋灼说:“牡荆的节间彼此不相对。”韦昭说:“用牡荆作旗杆。” 徐广说:“《天官书》说,天极星明亮,是泰一常居之处;北斗斗口的三星叫天一。”裴骃按:晋灼说:“画一颗星在后面,三颗星在前面,作为太一的先锋。” 李奇说:“把画有日、月、北斗、登龙等图案的旗树立在泰一坛上,称为灵旗。” “为”读作“于伪反”。韦昭说:“牡,是刚硬;荆,是强劲。”按:用牡荆指向将要讨伐的国家,取其刚强之意,所以画制这面旗来指示方向。《汉武故事》说:“东方朔说栾大不成样子,皇上发怒,于是斩杀了他。” 那年冬天,公孙卿在黄河以南探候神灵,看见仙人的足迹出现在缑氏城上,还有一种像野鸡的东西在城上来回走动。天子亲自到缑氏城查看足迹,问公孙卿:“你该不会像文成、五利那样吧?”公孙卿说:“仙人不会主动求见君主,君主应当去求见仙人。求仙之道不能稍有宽松懈怠,否则神灵不会来。谈论神灵之事,事情虽然显得迂远荒诞,但要年复一年地积累,才可能招致神灵。”于是各郡国都修整道路,修缮宫观、名山和神祠所在之处,等待天子巡幸。“迂”读作“于”,“诞”读作“但”。迂,是遥远;诞,是广大、夸大。这一年,南越已经灭亡,宠臣李延年凭借精通音乐得到皇上召见。皇上认为音乐很好,便下令公卿讨论,说:“民间祭祀尚且有鼓舞之乐,如今郊祭却没有音乐,难道合适吗?”公卿说:“古代祭祀天地都有音乐,这样神灵才可以受到礼敬。”有人说:“泰帝让素女弹五十弦瑟,声音悲哀,泰帝禁止她却不能停止,所以把瑟破成两件,成为二十五弦。”于是平定南越后,祷告祭祀泰一、后土,开始使用乐舞,又增加征召歌伎,二十五弦瑟和箜篌瑟也从此开始制作。索隐说:泰帝也就是太昊。正义说:泰帝指太昊伏羲氏。徐广说:“就是瑟。” 徐广说:“应劭说,武帝命乐人侯调开始制作箜篌。”索隐说:“应劭说,武帝开始命乐人侯调制作,声音和谐均匀,因此命名为箜篌。侯是他的姓。”

其来年冬,上议曰:「古者先振兵泽旅,〔一〕然后封禅。」乃遂北巡朔方,勒兵十余万,还祭黄帝冢桥山,泽兵须如。〔二〕上曰:「吾闻黄帝不死,今有冢,何也?」或对曰:「黄帝已僊上天,群臣葬其衣冠。」即至甘泉,为且〔三〕用事泰山,〔四〕先类祠泰一。〔一〕集解徐广曰:「古『释』字作『泽』。」〔二〕集解李奇曰:「地名也。」〔三〕正义为,于伪反。将为封禅也。〔四〕正义道书福地记云:「泰山高四千九百丈二尺,周回二千里。」自得宝鼎,上与公卿诸生议封禅。〔一〕封禅用希旷绝,莫知其仪礼,而群儒采封禅尚书、周官、王制之望祀射牛〔二〕事。齐人丁公年九十余,曰:「封者,合不死之名也。秦皇帝不得上封。陛下必欲上,稍上即无风雨,遂上封矣。」上于是乃令诸儒习射牛,草封禅仪。〔三〕数年,至且行。天子既闻公孙卿及方士之言,黄帝以上封禅,皆致怪物与神通,欲放黄帝以尝接神僊人蓬莱士,高世比德于九皇,〔四〕而颇采儒术以文之。群儒既以不能辩明封禅事,又牵拘于诗书古文而不敢骋。上为封祠器示群儒,群儒或曰「不与古同」,徐偃又曰「太常诸生行礼不如鲁善」,周霸属图封事,〔五〕于是上绌偃、霸,尽罢诸儒弗用。〔一〕正义白虎通云:「王者易姓而起,天下太平,功成封禅,以告太平。禅梁父之趾,广厚也。刻石纪号,着己之功绩。天以高为尊,地以厚为德,故增泰山之高以报天,禅梁父之趾以报地。封者,附广之;禅者,将以功相传授之。」〔二〕集解苏林曰:「当祭庙,射其牲以除不祥。」瓒曰:「射牛,示亲杀也。」索隐天子射牛,示亲祭也。事见国语。〔三〕索隐仪见应劭汉官仪也。〔四〕集解张晏曰:「三皇之前有人皇,九首。」韦昭曰:「上古人皇者九人也。」〔五〕集解服虔曰:「属,会也。会诸儒图封事。」三月,遂东幸缑氏,礼登中岳〔一〕太室。〔二〕从官在山下闻若有言「万岁」云。〔三〕问上,上不言;问下,下不言。于是以三百户封太室奉祠,命曰崇高邑。〔四〕东上泰山,山之草木叶未生,乃令人上石立之泰山颠。〔一〕集解文颖曰:「崧高山也,在颍川阳城县。」〔二〕集解韦昭曰:「崧高山有太室、少室之山,山有石室,故以名之。」〔三〕正义汉仪注云:「有称万岁,可十万人声。」〔四〕正义颜师古云:「以崇奉嵩高山,故谓之崇高也。」上遂东巡海上,行礼祠八神。〔一〕齐人之上疏言神怪奇方者以万数,然无验者。乃益发船,令言海中神山者数千人求蓬莱神人。公孙卿持节常先行候名山,至东莱,言夜见一人,长数丈,就之则不见,见其迹甚大,类禽兽云。群臣有言见一老父牵狗,言「吾欲见巨公」,〔二〕已忽不见。上既见大迹,未信,及群臣有言老父,则大以为僊人也。宿留〔三〕海上,与方士传车及闲使求僊人以千数。〔一〕集解文颖曰:「武帝登泰山,祭太一,并祭名山于泰坛,西南开除八通鬼道,故言八神也。一曰八方之神。」索隐用事八神。案:韦昭云「八神谓天、地、阴、阳、日、月、星辰主、四时主之属」。今案郊祀志,一曰天主,祠天齐;二曰地主,祠太山、梁父;三曰兵主,祠蚩尤;四曰阴主,祠三山;五曰阳主,祠之罘;六曰月主,祠东莱山;七曰日主,祠盛主;八曰四时主,祠琅邪也。〔二〕索隐汉书音义曰:「巨公谓武帝。」〔三〕索隐音秀溜。宿留,迟待之意。若依字读,则言宿而留,亦是有所待,并通也。四月,还至奉高。上念诸儒及方士言封禅人人殊,不经,难施行。天子至梁父,礼祠地主。乙卯,令侍中儒者皮弁荐绅,射牛行事。封泰山下东方,如郊祠泰一之礼。封广丈二尺,高九尺,其下则有玉牒书,书秘。礼毕,天子独与侍中奉车子侯〔一〕上泰山,亦有封。其事皆禁。明日,下阴道。丙辰,禅泰山下址东北肃然山,〔二〕如祭后土礼。天子皆亲拜见,衣上黄而尽用乐焉。江淮闲一茅三脊〔三〕为神藉。五色土益杂封。纵远方奇兽蜚禽及白雉诸物,颇以加祠。兕旄牛犀象之属弗用。皆至泰山然后去。封禅祠,其夜若有光,昼有白云起封中。〔一〕集解汉书百官表曰:「奉车都尉掌乘舆车,武帝初置。」韦昭曰:「子侯,霍去病之子也。」〔二〕集解服虔曰:「肃然,山名,在梁父。」〔三〕集解孟康曰:「所谓灵茅也。」天子从封禅还,坐明堂,〔一〕群臣更上寿。于是制诏御史:「

译第二年冬天,天子说:“古代先振作军队、整顿军旅,然后才举行封禅。”于是向北巡行朔方,部署十多万军队;回来后祭祀桥山的黄帝陵,整顿军队于须如。皇上说:“我听说黄帝没有死,如今却有坟墓,这是为什么?”有人回答说:“黄帝已经成仙升天,群臣埋葬的是他的衣服和冠帽。”天子随即到了甘泉,准备举行泰山大典,先以类祭的礼仪祭祀泰一。徐广说:“古‘释’字写作‘泽’。” 李奇说:“这是地名。” “且”读作“于伪反”,意思是将要举行封禅。《道书福地记》说:“泰山高四千九百丈二尺,周围二千里。” 自从得到宝鼎以后,皇上就和公卿、诸生讨论封禅。封禅礼制久已废弃,十分罕见,几乎无人知道仪礼,于是群儒采集《封禅尚书》《周官》《王制》中关于望祀、射牛的事项。齐人丁公年纪九十多岁,说:“封禅,就是合并不死之名。秦始皇没有能够登山封禅。陛下如果一定要登山,只要逐渐上山而没有风雨,就可以完成登封了。”皇上于是命令诸儒练习射牛,起草封禅仪式。几年后,到了将要举行封禅的时候。天子听了公孙卿和方士的话,知道黄帝以来举行封禅,都能招致奇异事物并与神灵相通,便想仿效黄帝,试图再次接触神仙和蓬莱仙人,以功德与上古九皇相比,同时也采纳一些儒术来加以文饰。群儒既不能辨明封禅之事,又被《诗》《书》等古文献束缚,不敢充分发挥。皇上把封禅祭祀器物拿给群儒看,群儒有人说:“这和古制不同。”徐偃又说:“太常属下的诸生行礼,不如鲁国人做得好。”周霸负责会集诸儒谋划封禅之事。于是皇上贬斥徐偃、周霸,把诸儒全部罢免,不再任用。《白虎通》说:“君王改易姓氏而兴起,天下太平、功业完成后举行封禅,以此向上天报告太平。在梁父山脚举行禅礼,是为了表现土地的广大厚重。刻石记载名号,彰显自己的功绩。上天以高为尊,大地以厚为德,所以增高泰山来报答上天,在梁父山脚举行禅礼来报答大地。所谓封,就是增益扩大;所谓禅,就是把功业传授给后世。” 苏林说:“在祭祀宗庙时,射杀祭牲,以除去不祥。”瓒说:“射牛,是表示亲自杀牲。”索隐说:“天子射牛,是表示亲自祭祀。这件事见于《国语》。” 仪式见于应劭的《汉官仪》。张晏说:“三皇以前有人皇,共有九个头。”韦昭说:“上古的人皇共有九人。” 服虔说:“属,是会集的意思,即会集诸儒谋划封禅之事。” 三月,天子于是向东巡幸缑氏,举行礼仪登临中岳太室山。随从官员在山下听到好像有人高呼“万岁”。他们询问皇上,皇上不说;询问山下的人,山下的人也不说。于是把三百户封给太室山,负责供奉祭祀,命名为崇高邑。天子向东登上泰山,当时山上的草木还没有长出叶子,于是派人把石碑运上去,立在泰山山顶。文颖说:“崧高山就是嵩山,在颍川郡阳城县。” 韦昭说:“崧高山有太室山、少室山;山中有石室,所以这样命名。” 《汉仪注》说:“听到的‘万岁’声,可以相当于十万人发出的声音。” 颜师古说:“因为崇敬供奉嵩高山,所以称为崇高。” 天子于是向东巡行海滨,依礼祭祀八神。齐人上奏谈论神怪和奇方的,数以万计,但都没有应验。于是又增加船只,命令数千名自称知道海中神山的人去寻找蓬莱神人。公孙卿手持符节,常常走在前面探候名山;到了东莱,说夜里看见一个人,身高数丈,走近后却不见了,只看见他的足迹非常大,像禽兽的足迹。群臣有人说看见一个老人牵着狗,说“我想见巨公”,说完忽然不见。皇上已经看见大足迹,原本还不相信;等群臣又说见到老人,便非常相信那是仙人。天子停留在海边,派方士乘传车和秘密使者寻找仙人的,数以千计。文颖说:“武帝登泰山祭祀太一,同时在泰坛祭祀名山,向西南开辟八通鬼道,所以说八神;另一说是八方之神。”索隐说:“是奉行祭祀八神之事。”按韦昭说,八神是天、地、阴、阳、日、月、星辰之主、四时之主等。根据《郊祀志》,一是天主,在天齐祭祀;二是地主,在泰山、梁父山祭祀;三是兵主,在蚩尤祠祭祀;四是阴主,在三山祭祀;五是阳主,在之罘祭祀;六是月主,在东莱山祭祀;七是日主,在盛山祭祀;八是四时主,在琅邪祭祀。《汉书音义》说:“巨公指武帝。” “宿留”读作“秀溜”,是迟延等待的意思。若依字面读作留宿,也表示有所等待,两种解释都通。四月,天子返回到奉高。皇上想到诸儒和方士谈论封禅时各不相同,又不合经典,难以施行。天子到了梁父山,依礼祭祀地主。乙卯日,命侍中儒者戴皮弁、佩绅带,射牛行礼。天子在泰山下东方举行封礼,礼仪如同郊祭泰一。封土宽一丈二尺,高九尺,下面放置玉牒书,内容保密。礼仪完毕,天子只与侍中、奉车都尉子侯登上泰山,也在那里举行封礼。封禅之事全部禁止泄露。第二天,从山北阴道下山。丙辰日,在泰山下山基东北的肃然山举行禅礼,如同祭祀后土的礼仪。天子都亲自拜见神灵,穿黄色上衣,并全部使用音乐。江淮之间采来一茎三脊的茅草作为神藉。又把五色土混合起来增加封土。放生远方进献的奇异兽类、飞禽、白雉等物,并以其中一些增加祭祀。兕、旄牛、犀牛、大象之类不使用。所有人员和祭品都到了泰山后才离开。封禅祭祀的当夜似乎有光,白天有白云从封土中升起。《汉书·百官表》说:“奉车都尉掌管皇帝乘坐的车,是武帝初年设置的官职。”韦昭说:“子侯是霍去病的儿子。” 服虔说:“肃然是山名,在梁父山。” 孟康说:“这就是所谓的灵茅。” 天子从封禅处回来,坐在明堂,群臣轮流上前祝寿。于是天子制诏给御史:“

朕以眇眇之身承至尊,兢兢焉惧弗任。维德菲薄,不明于礼乐。修祀泰一,若有象景光,屑如有望,〔二〕依依震于怪物,欲止不敢,遂登封泰山,至于梁父,而后禅肃然。自新,嘉与士大夫更始,赐民百户牛一酒十石,加年八十孤寡布帛二匹。复博、奉高、蛇丘、〔三〕历城,毋出今年租税。其赦天下,如乙卯赦令。行所过毋有复作。事在二年前,皆勿听治。」又下诏曰:「古者天子五载一巡狩,用事泰山,诸侯有朝宿地。其令诸侯各治邸泰山下。」〔四〕〔一〕集解汉书音义曰:「天子初封泰山,山东北址古时有明堂处,则此所坐者。明年秋,乃作明堂。」〔二〕集解瓒曰:「闻呼万岁者三。」〔三〕集解郑玄曰:「蛇音移。」〔四〕正义诸侯各于太山朝宿地起第,准拟天子用事太山而居止。天子既已封禅泰山,无风雨菑,而方士更言蓬莱诸神山若将可得,于是上欣然庶几遇之,乃复东至海上望,冀遇蓬莱焉。奉车子侯暴病,一日死。上乃遂去,并海上,北至碣石,巡自辽西,历北边至九原。五月,返至甘泉。〔一〕有司言宝鼎出为元鼎,以今年为元封元年。〔一〕集解汉书音义曰:「周万八千里也。」其秋,有星茀于东井。〔一〕后十余日,有星茀于三能。〔二〕望气王朔言:「候独见其星出如瓠,〔三〕食顷复入焉。」有司言曰:「陛下建汉家封禅,天其报德星云。」〔一〕集解韦昭曰:「秦分野也。后卫太子兵乱。茀音佩。」〔二〕集解韦昭曰:「三能,三公。后连坐诛之。」〔三〕索隐见星出如瓠。案:郊祀志云「填星出如瓠」,故颜师古以德星即镇星也。今按:此纪唯言德星,则德星,岁星也。岁星所在有福,故曰德星也。其来年冬,郊雍五帝,还,拜祝祠泰一。赞飨曰:「德星昭衍,厥维休祥。寿星仍出,〔一〕渊耀光明。信星昭见,〔二〕皇帝敬拜泰〔三〕祝之飨。」〔一〕索隐寿星,南极老人星也,见则天下理安,故言之也。〔二〕索隐信星,镇星也。信属土,土曰镇星,则汉志为德星也。〔三〕集解徐广曰:「一无此字。」其春,公孙卿言见神人东莱山,若云「见天子」。天子于是幸缑氏城,拜卿为中大夫。遂至东莱,宿留之数日,毋所见,见大人迹。复遣方士求神怪采芝药以千数。是岁旱。于是天子既出毋名,乃祷万里沙,〔一〕过祠泰山。〔二〕还至瓠子,〔三〕自临塞决河,〔四〕留二日,沈祠而去。〔五〕使二卿将卒塞决河,河徙二渠,复禹之故迹焉。〔一〕集解应劭曰:「万里沙,神祠也,在东莱曲城。」孟康曰:「沙径三百余里。」〔二〕集解邓展曰:「泰山自东复有小泰山。」瓒曰:「即今之泰山。」〔三〕集解服虔曰:「瓠子,堤名。」苏林曰:「在甄城以南,濮阳以北,广百步,深五丈所。」瓒曰:「所决河名。」索隐瓠子,决河名。苏林曰:「在甄城南,濮阳北,广百步,深五丈。」〔四〕索隐按:河渠书武帝自临塞决河,将军已下皆负薪也。〔五〕索隐按:沈白马祭河决,于是作瓠子歌,见河渠书。是时既灭南越,越人勇之〔一〕乃言「越人俗信鬼,而其祠皆见鬼,数有效。昔东瓯王敬鬼,寿至百六十岁。后世谩怠,故衰秏」。乃令越巫立越祝祠,安台无坛,亦祠天神上帝百鬼,而以鸡卜。〔二〕上信之,越祠鸡卜始用焉。〔一〕集解韦昭曰:「越地人名也。」〔二〕集解汉书音义曰:「持鸡骨卜,如鼠卜。」正义鸡卜法用鸡一,狗一,生,祝愿讫,即杀鸡狗煮熟,又祭,独取鸡两眼,骨上自有孔裂,似人物形则吉,不足则凶。今岭南犹此法也。公孙卿曰:「僊人可见,而上往常遽,以故不见。今陛下可为观,如缑氏城,〔一〕置脯枣,神人宜可致。且僊人好楼居。」于是上令长安则作蜚廉桂观,〔二〕甘泉则作益延寿观,使卿持节设具而候神人,乃作通天台,〔三〕置祠具其下,将招来神僊之属。于是甘泉更置前殿,始广诸宫室。〔四〕夏,有芝生殿防内中。〔五〕天子为塞河,兴通天台,若有光云,〔六〕乃下诏曰:「甘泉防生芝九茎,〔七〕赦天下,毋有复作。」〔一〕集解韦昭曰:「如犹比也。」〔二〕集解应劭曰:「飞廉神禽,能致风气。」晋灼曰:「身如鹿,头如雀,有角而蛇尾,文如豹文也。」〔三〕集解徐广曰:「在甘泉。」索隐汉书作通天台于甘泉宫。案:汉书旧仪台高三十丈,去长安二百里,望见长安城也。〔四〕索隐姚氏案:「杨雄云甘泉本因秦离宫,既奢泰,武帝增通天台、迎风宫,近则有洪崖、储胥,远则石关、封峦、鳷鹊、露寒、棠梨等观,又有高华、温德观、曾成宫、白虎、走狗、天梯、瑶台、仙人、弩法、相思观。」〔五〕集解徐广曰:「元封二年也。」索隐芝生殿房中。案:生芝九茎,于是作芝房歌。

译朕以微小之身承受至尊之位,战战兢兢,担心不能胜任。只是朕德行浅薄,对礼乐也不明白。修治泰一祭祀时,仿佛有祥瑞光象,又好像听到有人呼喊万岁;看到怪异之物时心中惶惧,想停止却不敢,于是登上泰山举行封礼,又到了梁父山,随后在肃然山举行禅礼。朕要革新自身,愿意与士大夫共同重新开始。赐给百姓每百户牛一头、酒十石;给年满八十岁的老人以及孤儿、寡妇增加赏赐,各布帛二匹。免除博县、奉高县、蛇丘县、历城县今年的租税。赦免天下,依照乙卯日的赦令办理。经过之处不得有重复劳作徭役。两年前发生的事情,一概不再追究审理。”又下诏说:“古代天子每五年巡狩一次,在泰山举行祭祀;诸侯有朝见时住宿的地方。命令诸侯各自在泰山下修建邸舍。” 《汉书音义》说:“天子第一次封泰山时,泰山东北山脚古代有明堂遗址,但地势险要而不宽敞,这就是天子所坐的地方。第二年秋天,才修建明堂。” 瓒说:“听到三次呼喊‘万岁’。” 郑玄说:“蛇读作‘移’。” 诸侯各自在泰山修建供朝见时住宿的府第,仿照天子在泰山举行大典时居住停留的安排。天子已经在泰山举行封禅,没有风雨灾害,而方士又说蓬莱等神山似乎将要找到,于是皇上欣然认为或许能够遇到仙人,便再次向东到海边观望,希望遇到蓬莱仙人。奉车都尉子侯突然得病,一天之内便死了。皇上于是离开海边,沿海向北到达碣石,又从辽西巡行,经过北部边境到九原。五月,返回甘泉。有关官员说,宝鼎出现,应当改年号为元鼎;于是把这一年定为元封元年。《汉书音义》说:“周行一万八千里。” 那年秋天,有星经过东井。十多天后,又有星经过三能。望气者王朔说:“我独自看见那颗星出现时像葫芦那么大,过了一顿饭的时间又隐没了。”有关官员说:“陛下建立汉家的封禅制度,上天大概以德星来报答您的德行。” 韦昭说:“东井属于秦国的分野。后来卫太子发动兵乱。‘茀’读作‘佩’。” 韦昭说:“三能指三公,后来三公因牵连而被诛杀。” “看见星星出现像葫芦。”按:《郊祀志》说“填星出现像葫芦”,所以颜师古认为德星就是镇星。现在按本纪只说德星;德星应当是岁星。岁星所在之处有福,所以称为德星。第二年冬天,天子在雍地郊祭五帝,回来后拜祭泰一。祝告祭享时说:“德星光明显盛,那是祥瑞。寿星接连出现,深沉的光辉明亮耀眼。信星清楚显现,皇帝恭敬地拜祭泰一,祈求神灵享用祭品。” 寿星就是南极老人星;它出现时天下安定,所以这样说。信星就是镇星。信属于土,土星称为镇星,所以《汉书》称它为德星。徐广说:“一本没有这个‘泰’字。” 那年春天,公孙卿说在东莱山看见神人,神人似乎说“要见天子”。天子于是巡幸缑氏城,任命公孙卿为中大夫。接着到了东莱,停留数日,没有见到神人,只见到巨人的足迹。又派遣数以千计的方士寻找神怪、采集芝草灵药。这一年发生旱灾。于是天子已经出行而没有找到神人,便到万里沙祷告,经过时祭祀泰山。回来到了瓠子,亲自察看堵塞决口的黄河,停留两天,沉下祭品祭祀河神后离去。派两名卿率领士卒堵塞黄河决口,河水改道分成两条水渠,恢复了大禹时的旧河道。应劭说:“万里沙是一处神祠,在东莱郡曲城县。”孟康说:“沙地绵延三百多里。” 邓展说:“泰山以东又有一座小泰山。”瓒说:“就是今天的泰山。” 服虔说:“瓠子是堤名。”苏林说:“在甄城以南、濮阳以北,宽一百步,深大约五丈。”瓒说:“这是决口处河流的名称。”索隐说:“瓠子,是决口河流的名称。”苏林说:“在甄城南、濮阳北,宽一百步,深五丈。” 按:《河渠书》说,武帝亲自到现场堵塞黄河决口,将军以下的官员都背负柴薪参加劳动。按:沉下白马祭祀黄河决口,于是作了《瓠子歌》,见《河渠书》。当时南越已经灭亡,越人勇之便说:“越人的习俗相信鬼神,他们的祭祀都能见到鬼,且多次应验。从前东瓯王敬奉鬼神,寿命达到一百六十岁。后世的人轻慢懈怠,所以国家衰败耗损。”于是命令越地巫师建立越人的祝祠,设置安台而不筑坛,也祭祀天神、上帝和百鬼,并用鸡来占卜。皇上相信了这些说法,越地祭祀使用鸡卜便从此开始。韦昭说:“勇之是越地人的名字。” 《汉书音义》说:“拿鸡骨来占卜,和用鼠骨占卜相似。”刘伯庄说:“鸡卜的方法是使用一只鸡和一只狗,都是活的;祝祷完毕,就杀鸡杀狗煮熟,再举行祭祀,只取鸡的两只眼睛。鸡骨上自然有孔裂,如果孔裂像人的形状就是吉利,不足则为凶。现在岭南仍有这种方法。” 公孙卿说:“仙人是可以见到的,只是皇上过去常常行动匆忙,因此没有见到。现在陛下可以修建一座观,就像缑氏城那样,摆放脯肉和枣,神人应当可以招来。而且仙人喜欢住在楼阁中。”于是皇上命令在长安修建蜚廉桂观,在甘泉修建益延寿观,让公孙卿手持符节,设置祭品等待神人;又修建通天台,在台下设置祭祀器具,将用来招致神仙一类。于是甘泉重新设置前殿,开始扩建各处宫室。夏天,宫殿的殿房中长出了灵芝。天子为了堵塞黄河、兴建通天台,似乎出现了光彩,于是下诏说:“甘泉宫的殿房中长出九茎灵芝,赦免天下,不得再有劳作徭役。” 韦昭说:“如,是比照、类似的意思。” 应劭说:“飞廉是神鸟,能够招来风气。”晋灼说:“它的身体像鹿,头像雀,有角,尾巴像蛇,花纹像豹纹。” 徐广说:“在甘泉。”索隐说:《汉书》作“在甘泉宫修建通天台”。按:《汉书旧仪》说,台高三十丈,距离长安二百里,从台上可以望见长安城。姚氏按:杨雄说,甘泉宫本来是沿用秦代的离宫,已经十分奢华,武帝又增建通天台、迎风宫;近处有洪崖、储胥,远处有石关、封峦、鳷鹊、露寒、棠梨等观,还有高华观、温德观、曾成宫、白虎观、走狗观、天梯观、瑶台、仙人观、弩法观、相思观。徐广说:“是元封二年。”索隐说:“灵芝生在殿房中。”按:长出九茎灵芝,于是作了《芝房歌》。

〔六〕集解李奇曰:「为此作事而有光应。」瓒曰:「作通天台也。」〔七〕集解应劭曰:「芝,芝草也,其叶相连。」如淳曰:「瑞应图云王者敬事耆老,不失旧故,则芝草生。」其明年,伐朝鲜。夏,旱。公孙卿曰:「黄帝时封则天旱,干封〔一〕三年。」上乃下诏曰:「天旱,意干封乎?其令天下尊祠灵星焉。」〔二〕〔一〕集解苏林曰:「天旱欲使封土干燥。」如淳曰:「但祭不立尸为干封。」正义干音干。苏林云:「天旱欲使封土干燥也。」颜师古云:「三岁不雨,暴所封之土令干。」郑氏云:「但祭不立尸为干封。」〔二〕正义灵星即龙星也。张晏云:「龙星左角曰天田,则农祥也,见而祭之。」其明年,上郊雍,通回中道,巡之。〔一〕春,至鸣泽,〔二〕从西河归。〔一〕集解徐广曰:「在扶风汧县。」〔二〕集解服虔曰:「鸣泽,泽名也,在涿郡遒县北界。」其明年冬,上巡南郡,〔一〕至江陵而东。登礼潜之天柱山,号曰南岳。〔二〕浮江,自寻阳出枞阳,〔三〕过彭蠡,祀其名山川。北至琅邪,并海上。四月中,至奉高修封焉。〔一〕集解徐广曰:「元封五年。」〔二〕集解应劭曰:「潜县属庐江。南岳,霍山也。」文颖曰:「天柱山在潜县南,有祠。」〔三〕集解地理志庐江有枞阳县。初,天子封泰山,泰山东北址古时有明堂处,处险不敞。上欲治明堂奉高旁,未晓其制度。济南人公玊带〔一〕上黄帝时明堂图。明堂图中有一殿,四面无壁,以茅盖,通水,圜宫垣为复道,上有楼,从西南入,命曰昆仑,〔二〕天子从之入,以拜祠上帝焉。于是上令奉高作明堂汶上,〔三〕如带图。及五年修封,则祠泰一、五帝于明堂上坐,令高皇帝祠坐对之。祠后土于下房,以二十太牢。天子从昆仑道入,始拜明堂如郊礼。礼毕,燎堂下。而上又上泰山,有秘祠其颠。而泰山下祠五帝,各如其方,黄帝并赤帝,而有司侍祠焉。泰山上举火,下悉应之。〔一〕索隐玊,或作「肃」。公玊,姓;带,名。姚氏按:风俗通齐愍王臣有公玊冉,其后也,音语录反。三辅决录云杜陵有玊氏,音肃。说文以为从玊,音「畜牧」之「畜」。今读公玊与决录音同。然二姓单复有异,单姓者肃,后汉司徒玊况是其后也。〔二〕索隐玊带明堂图中为复道,有楼从西南入,名其道曰昆仑。言其似昆仑山之五城十二楼,故名之也。〔三〕集解徐广曰:「在元封二年秋。」其后二岁,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推历者以本统。天子亲至泰山,以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日祠上帝明堂,〔一〕每修封禅。其赞飨曰:「天增授皇帝泰元神筴,周而复始。〔二〕皇帝敬拜泰一。」东至海上,考入海及方士求神者,莫验,然益遣,冀遇之。〔一〕集解徐广曰:「常五年一修耳。今适二年,故但祀明堂。」〔二〕索隐案:荐飨之辞言天授皇帝泰元神筴,周而复始。又案:上黄帝得宝鼎神筴,则太古上皇创历之号,故此云太元神筴,周而复始也。十一月乙酉,〔一〕柏梁?。十二月甲午朔,上亲禅高里,〔二〕祠后土。临渤海,将以望祠蓬莱之属,冀至殊庭焉。〔三〕〔一〕集解徐广曰:「二十二日也。」〔二〕集解伏俨曰:「山名,在泰山下。」〔三〕集解汉书音义曰:「蓬莱庭。」索隐冀,汉书作「几」。几,近也;冀,望也,亦通。服虔曰:「蓬莱中仙人。殊庭者,异也。言入仙人异域也。」上还,以柏梁?故,朝受计甘泉。〔一〕公孙卿曰:「黄帝就青灵台,十二日烧,〔二〕黄帝乃治明庭。明庭,甘泉也。」方士多言古帝王有都甘泉者。其后天子又朝诸侯甘泉,甘泉作诸侯邸。勇之乃曰:「越俗有火?,复起屋必以大,用胜服之。」于是作建章宫〔三〕,度为千门万户。前殿度高未央,其东则凤阙,高二十余丈。〔四〕其西则唐中,〔五〕数十里虎圈。〔六〕其北治大池,渐台〔七〕高二十余丈,名曰泰液〔八〕池,中有蓬莱、方丈、瀛洲、壶梁,象海中神山龟鱼之属。〔九〕其南有玉堂、〔一0〕璧门、大鸟之属。乃立神明台、〔一一〕井干楼,〔一二〕度五十余丈,辇道相属焉。〔一〕正义顾胤云:「柏梁被烧,故受记故之物于甘泉也。」颜师古曰:「受郡国计簿也。」〔二〕集解徐广曰:「日,一作『月』。」〔三〕正义括地志曰:「建章宫在雍州长安县西二十里长安故城西。」〔四〕索隐三辅黄图云「武帝营建章,起凤阙,高三十五丈」。关中记「一名别风,言别四方之风」。西京赋曰「阊阖之内,别风嶕峣」也。三辅故事云「北有圜阙,高二十丈,上有铜凤皇,故曰凤阙也」。〔五〕索隐如淳云:「诗云『中唐有甓』。郑玄曰『唐,堂庭也』。尔雅以庙中路谓之唐。西京赋曰『前开唐中,弥望广象』是也。」

译李奇说:“因为做这件事而出现了光的感应。”瓒说:“指修建通天台。” 应劭说:“芝就是芝草,叶子彼此相连。”如淳说:“《瑞应图》说,君王敬养老人,不废弃旧有的制度,芝草就会生长。” 第二年,天子讨伐朝鲜。夏天发生旱灾。公孙卿说:“黄帝时代举行封禅时也发生旱灾,干封持续了三年。”皇上于是下诏说:“上天干旱,难道是想使封土干燥吗?命令天下尊敬祭祀灵星。” 苏林说:“上天干旱,是想让封土干燥。”如淳说:“只是祭祀而不设置尸主,称为干封。”正义说:“干读作‘干’。苏林说,上天干旱,是想让封土干燥。颜师古说,三年不下雨,使所封的土暴露而干燥。郑氏说,只祭祀而不设置尸主,称为干封。” 灵星就是龙星。张晏说:“龙星的左角叫天田,是预示农事的祥星,出现时应当祭祀。” 第二年,天子到雍地郊祭,打通回中道并巡行此道。春天,到达鸣泽,从西河返回。徐广说:“在扶风郡汧县。” 服虔说:“鸣泽是水泽的名称,在涿郡遒县北部边界。” 第二年冬天,天子巡行南郡,到江陵后向东行进。登临潜县的天柱山举行礼仪,称它为南岳。乘船渡过长江,从寻阳出发到枞阳,经过彭蠡,祭祀当地的名山大川。向北到琅邪,沿海岸而行。四月中旬,到了奉高,修治封禅之礼。徐广说:“是元封五年。” 应劭说:“潜县属于庐江郡。南岳就是霍山。”文颖说:“ 天柱山在潜县南面,山上有祠庙。” 《地理志》说,庐江郡有枞阳县。当初,天子封禅泰山时,泰山东北山脚有古代明堂的遗址,但地势险要,不够开阔。皇上想在奉高附近修治明堂,却不明白它的制度。济南人公玊带进献了黄帝时代的明堂图。明堂图中有一座殿,四面没有墙,用茅草覆盖,水道贯通;外有圆形宫墙和复道,上面有楼阁,从西南方进入,称为昆仑。天子从那里进入,拜祭上帝。于是皇上命令在奉高汶水之上修建明堂,按照公玊带的图来建。到了元封五年修治封禅时,就在明堂上设座祭祀泰一、五帝,又让高皇帝的祭祀神位与它们相对。在下层房室祭祀后土,使用二十太牢。天子从昆仑道进入,开始按照郊祭礼仪拜祭明堂。礼毕,在堂下焚烧祭品。皇上又登上泰山,在山顶举行秘密祭祀。泰山下祭祀五帝,各按方位排列,黄帝与赤帝合祭,有关官员侍奉祭祀。泰山上举起火炬,山下全都以火回应。索隐说:“‘玊’有的本子作‘肃’。公玊是姓,带是名。姚氏考察说,风俗通记载齐湣王的臣子有公玊冉,公玊带是他的后代;‘玊’读作‘语录反’。三辅决录记载杜陵有玊氏,读作‘肃’。《说文解字》认为此字从玊,读音如‘畜牧’的‘畜’。如今读公玊,和《三辅决录》的读音相同。不过,两个姓氏在单姓、复姓上有所不同;单姓作肃,东汉司徒玊况就是他的后代。” 〔二〕索隐:《玊带明堂图》中把它画作复道,有楼阁从西南方通入,并把这条道路命名为昆仑。说它像昆仑山的五座城、十二重楼,所以这样命名。〔三〕集解:徐广说:“在元封二年的秋天。” 这以后第二年,十一月甲子日初一的早晨正值冬至,推算历法的人采用了本统。天子亲自到泰山,在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这一天到明堂祭祀上帝,〔一〕每隔一段时间举行修封禅礼。他祭祀时献享的祝辞说:“上天增加授予皇帝泰元神策,使它周而复始。”皇帝恭敬地拜谢泰一神。天子向东到海上,考察那些入海以及派方士求神的人,没有一个得到验证;然而还是更加派遣他们,希望能够遇到神仙。〔一〕集解:徐广说:“通常是五年举行一次修封禅礼。如今才过了两年,所以只是祭祀明堂。” 〔二〕索隐:按,献享的祝辞说上天授予皇帝泰元神策,使它周而复始。又按,先前黄帝得到宝鼎和神策,这是太古上皇创制历法的称号,所以这里说“太元神策,周而复始”。十一月乙酉日,〔一〕柏梁台被烧毁。〔问题:原文“柏梁?”疑有脱字或OCR错误。〕十二月甲午日初一,皇上亲自到高里举行禅礼,〔二〕祭祀后土。他面临渤海,准备遥望并祭祀蓬莱一类的仙山,希望接近神仙的异境。〔三〕 〔一〕集解:徐广说:“是二十二日。” 〔二〕集解:伏俨说:“高里是山名,在泰山脚下。” 〔三〕集解:《汉书音义》说:“就是蓬莱庭。”索隐:据《汉书》作“几”。“几”是接近的意思;“冀”是希望的意思,两字也可以通用。服虔说:“蓬莱中住着仙人。‘殊庭’就是不同的庭域,意思是进入仙人的异域。” 皇上回来,因为柏梁台被烧毁的缘故,在甘泉宫接受郡国上报的计簿。〔一〕公孙卿说:“黄帝登临青灵台,台烧了十二天,黄帝于是营治明庭。明庭就是甘泉。”方士们多说古代帝王曾以甘泉为都城。后来天子又在甘泉朝见诸侯,并修建了诸侯的邸舍。勇之于是说:“越地的风俗有火灾,重新建屋必定要建得高大,用来压服火灾。”于是修建建章宫,〔三〕规划出千门万户。前殿规划得比未央宫还高;东面是凤阙,高二十多丈。〔四〕西面是唐中,〔五〕有方圆数十里的虎圈。〔六〕北面修建大池,池中的渐台〔七〕高二十多丈,池名叫泰液池;〔八〕池中有蓬莱、方丈、瀛洲、壶梁,仿照海中的神山以及龟、鱼之类。〔九〕南面有玉堂、〔一〇〕璧门、大鸟等建筑。于是又建立神明台、〔一一〕井干楼,〔一二〕规划为五十多丈高,楼台之间以辇道相连接。〔一〕正义:顾胤说:“柏梁台被烧毁了,所以在甘泉接受原来在柏梁台办理的事务。”颜师古说:“接受郡国上报的计簿。” 〔二〕集解:徐广说:“‘日’字,一本作‘月’。” 〔三〕《正义》引《括地志》说:“建章宫位于雍州长安县以西二十里、长安故城以西。” 〔四〕索隐:《三辅黄图》说:“汉武帝营建建章宫,修起凤阙,高三十五丈。”《关中记》说:“凤阙又名别风,意思是隔绝四方之风。”《西京赋》说:“阊阖门以内,别风高峻。”《三辅故事》说:“北面有圆形的阙,高二十丈,上面有铜铸凤凰,所以叫凤阙。” 〔五〕索隐:如淳说:“《诗经》说‘中唐有甓’。郑玄说:‘唐,是堂前的庭院。’《尔雅》把宗庙中的道路称为唐。《西京赋》说‘前面开辟唐中,放眼望去广大无边’,就是这个意思。”

〔六〕正义圈,其远反。括地志云:「虎圈今在长安城中西偏也。」〔七〕正义颜师古云:「渐,浸也。台在池中,为水所浸,故曰渐台。」按:王莽死此台也。〔八〕正义臣瓒云:「泰液言象阴阳津液以作池也。」〔九〕索隐三辅故事云:「殿北海池北岸有石鱼,长二丈,广五尺,西岸有石龟二枚,各长六尺。」〔一0〕索隐其南则玉堂。汉武故事「玉堂基与未央前殿等,去地十二丈」。〔一一〕索隐汉宫阙疏云:「台高五十丈,上有九宫,常置九天道士百人也。」〔一二〕索隐关中记「宫北有井干台,高五十丈,积木为楼」。言筑累万木,转相交架,如井干。司马彪注庄子云「井干,井阑也」。又崔譔云「井以四边为干,犹筑墙之有桢干」又诸本多作「干」,一本作「干」,音〔韩〕。说文云「干,井桥」。夏,汉改历,以正月为岁首,而色上黄,官名〔一〕更印章以五字。〔二〕因为太初元年。是岁,西伐大宛。蝗大起。丁夫人、〔三〕雒阳虞初等以方祠诅匈奴、大宛焉。〔一〕集解徐广曰:「一无『名』字。」〔二〕集解张晏曰:「汉据土德,土数五,故用五为印文也。若丞相曰『丞相之印章』,诸卿及守相印文不足五字者,以『之』足也。」〔三〕集解韦昭曰:「丁,姓;夫人,名也。」其明年,有司言雍五畤无牢熟具,芬芳不备。乃命祠官进畤犊牢具,五色食所胜,〔一〕而以木禺马〔二〕代驹焉。独五帝用驹,行亲郊用驹。及诸名山川用驹者,悉以木禺马代。行过,乃用驹。他礼如故。〔一〕集解孟康曰:「若火胜金,则祠赤帝以白牡。」〔二〕索隐木耦马。一音偶。孟云「寓寄龙形于木」。又姚氏云:「寓,假也。以言假木龙马一驷,非寄生龙马形于木也」。其明年,东巡海上,考神僊之属,未有验者。方士有言「黄帝时为五城十二楼,〔一〕以候神人于执期,〔二〕命曰迎年」。〔三〕上许作之如方,名曰明年。上亲礼祠上帝,衣上黄焉。〔一〕集解应劭曰:「昆仑玄圃五城十二楼,此仙人之所常居也。」〔二〕集解汉书音义曰:「执期,地名也。」〔三〕正义颜师古云:「迎年,若言祈年。」公玊带曰:「黄帝时虽封泰山,然风后、封巨、〔一〕岐伯〔二〕令黄帝封东泰山,〔三〕禅凡山〔四〕合符,然后不死焉。」天子既令设祠具,至东泰山,东泰山卑小,不称其声,乃令祠官礼之,而不封禅焉。其后令带奉祠候神物。夏,遂还泰山,修五年之礼如前,而加禅祠石闾。石闾者,在泰山下址南方,方士多言此僊人之闾也,故上亲禅焉。〔一〕集解应劭曰:「封巨,黄帝师。」〔二〕正义张揖云:「岐伯,黄帝太医。」〔三〕集解徐广曰:「在琅邪朱虚县,汶水所出。」〔四〕集解徐广曰:「凡山亦在朱虚。」其后五年,复至泰山修封,〔一〕还过祭常山。〔一〕集解徐广曰:「天汉三年。李陵以天汉二年败也。」今天子所兴祠,泰一、后土,三年亲郊祠,建汉家封禅,五年一修封。薄忌泰一及三一、冥羊、马行、赤星,五,宽舒之祠官〔一〕以岁时致礼。凡六祠,〔二〕皆太祝领之。至如八神诸神,明年、凡山他名祠,行过则祀,去则已。方士所兴祠,各自主,其人终则已,祠官弗主。他祠皆如其故。今上封禅,其后十二岁而还,遍于五岳、四渎矣。而方士之候祠神人,入海求蓬莱,终无有验。而公孙卿之候神者,犹以大人迹为解,无其效。天子益怠厌方士之怪迂语矣,然终羁縻弗绝,冀遇其真。自此之后,方士言祠神者弥众,然其效可睹矣。〔三〕〔一〕集解李奇曰:「祀名也。」索隐赤星即上灵星祠也。灵星,龙左角,其色赤,故曰赤星。五者,太一也。三一也,冥羊也,马行也,赤星也。凡五,并祠官宽舒领之。〔二〕索隐谓五者之外有正太一后土祠,故六也。〔三〕集解徐广曰:「犹今人云『其事已可知矣』,皆不信之耳。又数本皆无『可』字。」太史公曰:余从巡祭天地诸神名山川而封禅焉。入寿宫侍祠神语,究观方士祠官之言,于是退而论次自古以来用事于鬼神者,具见其表里。后有君子,得以览焉。至若俎豆珪币之详,献酬之礼,则有司存焉。【索隐述赞】孝武纂极,四海承平。志尚奢丽,尤敬神明。坛开八道,接通五城。朝亲五利,夕拜文成。祭非祀典,巡乖卜征。登嵩勒岱,望景传声。迎年祀日,改历定正。疲秏中土,事彼边兵。日不暇给,人无聊生。俯观嬴政,几欲齐衡。

史记三家注卷二三至三十

译〔六〕正义:“圈”反切为其远反。《括地志》说:“虎圈如今在长安城内西部。” 〔七〕正义:颜师古说:“渐,是浸泡的意思。台在池中,被水浸着,所以叫渐台。”按,王莽就是死在这座台上。〔八〕正义:臣瓒说:“泰液,是说仿照阴阳津液的意思来修造池水。” 〔九〕《索隐》引《三辅故事》说:“宫殿北面的海池北岸有一条石鱼,长二丈、宽五尺;西岸有二枚石龟,每枚长六尺。” 〔一〇〕索隐:南面就是玉堂。《汉武故事》说:“玉堂的台基与未央宫前殿相等,距地面十二丈。” 〔一一〕索隐:《汉宫阙疏》说:“神明台高五十丈,上面有九座宫室,常常安置九天道士一百人。” 〔一二〕索隐:《关中记》说:“宫殿北面有井干台,高五十丈,积聚木材建成楼阁。”意思是堆叠数万根木材,彼此交错搭架,像井干一样。司马彪注《庄子》说:“井干,就是井栏。”崔譔又说:“井的四边叫干,就像筑墙有桢干一样。”另外,各本多作“干”,有一本作“干”,音为〔韩〕。《说文解字》说:“干,是井上的桥。”〔问题:原文相关字形、音注多有异文或OCR疑误。〕 夏季,汉朝改订历法,以正月为岁首,崇尚黄色;官名〔一〕也改了印章,使用五字印文。〔二〕于是把这一年定为太初元年。这一年,汉军向西征伐大宛。蝗灾大规模发生。丁夫人、〔三〕雒阳的虞初等人用方术祭祀并诅咒匈奴、大宛。〔一〕集解:徐广说:“一本没有‘名’字。” 〔二〕集解:张晏说:“汉朝依据土德,土的数是五,所以采用五字作为印文。例如丞相印写作‘丞相之印章’;各卿以及郡守、国相的印文不足五字,就用‘之’字补足。” 〔三〕集解:韦昭说:“丁是姓,夫人是名。” 第二年,有关官员说,雍地五畤祭祀没有完备的牲畜和祭品,香气也不齐备。于是命令祠官向五畤进献小牛和完整的祭具,并按照五行相胜的关系使用相应颜色的食物,〔一〕用木制的偶马〔二〕代替小马。只有祭祀五帝、亲自举行郊祀时使用小马;至于祭祀各处名山大川而使用小马的,也全部改用木偶马代替。天子巡行经过时,才使用小马。其他礼仪照旧。〔一〕集解:孟康说:“例如火胜金,就用白色公牛祭祀赤帝。” 〔二〕索隐:木耦马,“耦”音同“偶”。孟康说:“把龙的形状寄托在木头上。”姚氏又说:“寓是假借的意思,是说借用木制龙马一套,并不是把活龙马的形状寄生在木头上。” 又过了一年,天子向东巡行海上,考察求神仙一类的事情,但还没有得到验证。方士有人说:“黄帝时代曾建造五座城、十二重楼,〔一〕在执期等待神人,〔二〕把它命名为迎年。”〔三〕皇上答应按照方士所说的样式修建,命名为明年。皇上亲自举行礼仪祭祀上帝,穿用崇尚黄色的服装。〔一〕集解:应劭说:“昆仑山玄圃有五座城、十二重楼,是仙人经常居住的地方。” 〔二〕集解:《汉书音义》说:“执期是地名。” 〔三〕正义:颜师古说:“迎年,就像说祈年。” 公玊带说:“黄帝时代虽然封禅泰山,但是风后、封巨、〔一〕岐伯〔二〕命令黄帝封东泰山,〔三〕在凡山举行禅礼,〔四〕合验符瑞,然后才能不死。”天子已经命令设置祭祀器具,到达东泰山后,因东泰山低小,不符合它的名声,于是命令祠官向它行礼,而不举行封禅。后来又命令公玊带奉行祭祀并等待神物。夏季,天子于是回到泰山,像以前一样举行五年一次的礼仪,又增加了在石闾举行禅祠。石闾在泰山山脚南面,方士们多说那里是仙人的里门,所以皇上亲自到那里举行禅礼。〔一〕集解:应劭说:“封巨是黄帝的老师。” 〔二〕正义:张揖说:“岐伯是黄帝的太医。” 〔三〕集解:徐广说:“东泰山在琅邪郡朱虚县,是汶水的发源地。” 〔四〕集解:徐广说:“凡山也在朱虚县。” 又过了五年,天子再次到泰山举行修封禅礼,〔一〕回来时经过常山并在那里祭祀。〔一〕集解:徐广说:“这是天汉三年。李陵在天汉二年兵败。” 如今由天子兴办的祭祀,有泰一、后土,三年一次亲自举行郊祀;建立汉家的封禅制度,每五年举行一次修封。薄忌所创的泰一、三一、冥羊、马行、赤星五种祭祀,由祠官宽舒按时节主持礼仪。总共六种祭祀,〔二〕都由太祝掌管。至于八神以及其他诸神,明年、凡山和其他有名称的祭祀,只在巡行经过时祭祀,离开后便停止。方士所兴办的祭祀,各自由创办者主持;这个人死后祭祀便停止,祠官不接管。其他祭祀都照旧。现在皇上举行封禅,此后十二年才回来,已经遍祭五岳、四渎。可是方士等待神人、入海寻找蓬莱,始终没有得到验证。公孙卿等待神人,还拿巨人的足迹来作解释,却没有任何成效。天子更加懈怠、厌烦方士那些怪诞迂阔的话了,但始终只是牵制而不完全断绝他们,希望遇到真正的神仙。从此以后,方士声称祭祀神灵的人越来越多,但他们的成效已经可以看清了。〔三〕 〔一〕集解:李奇说:“这是祭祀的名称。”索隐:赤星就是前面所说的灵星祭祀。灵星是苍龙左角,颜色为赤色,所以称为赤星。“五”是指泰一、三一、冥羊、马行、赤星五种祭祀,都由祠官宽舒主管。〔二〕索隐:意思是五种祭祀之外,还有正式的泰一、后土祭祀,所以合计为六种。〔三〕集解:徐广说:“就像今天人们说‘这件事已经可以知道了’,意思是都不相信它。又有几种版本没有‘可’字。” 太史公说:我随从天子巡行,祭祀天地、诸神和名山大川,并举行封禅。我进入寿宫侍奉祭祀,听取神灵的话,详细考察方士和祠官的言论;于是退下来,论述编次自古以来奉事鬼神的情况,完整呈现其中的表面和内里。后来有德君子,可以借此阅览。至于祭器、祭品、圭玉、缯帛等的详细规定,以及献酬宾主的礼节,则由有关官员保存掌管。【索隐述赞】孝武帝继承帝位,天下太平。他志在奢华壮丽,尤其敬奉神明。修筑祭坛,开通八方道路,以沟通五城。早晨亲近五利,晚上拜谢文成。祭祀超出礼典,巡行违背占卜所得的征兆。登上嵩山刻石,又登泰山刻铭,遥望山景传达声名。为迎年而祭祀太阳,改订历法确定正月。使中原疲敝耗损,忙于边疆战争。每天无暇应付,百姓无法安生。回头看秦始皇嬴政,几乎想同他相提并论。《史记三家注》卷二十三至三十

书卷一至八史记卷二十三礼书第一索隐书者,五经六籍总名也。此之八书,记国家大体。班氏谓之志,志,记也。正义天地位,日月明,四时序,阴阳和,风雨节,群品滋茂,万物宰制,君臣朝廷尊卑贵贱有序,咸谓之礼。五经六籍,咸谓之书。故曲礼云「道德仁义非礼不成,教训正俗非礼不备,分争辩讼非礼不决」云云。太史公曰:洋洋〔一〕美德乎!宰制万物,役使群众,岂人力也哉?〔二〕余至大行礼官,〔三〕观三代损益,乃知缘人情而制礼,依人性而作仪,其所由来尚矣。〔一〕索隐音羊。洋洋,美盛貌。邹诞生音翔。〔二〕正义言天地宰制万物,役使群品,顺四时而动,咸有成功,岂藉人力营为哉,是美善盛大众多之德也。故孔子曰「四时行焉,百物生焉」。〔三〕索隐大行,秦官,主礼仪。汉景帝改曰大鸿胪。鸿胪,掌九宾之仪也。人道经纬万端,规矩无所不贯,诱进以仁义,束缚以刑罚,故德厚者位尊,禄重者宠荣,所以总一海内而整齐万民也。人体安驾乘,〔一〕为之金舆错衡以繁其饰;〔二〕目好五色,为之黼黻文章以表其能;耳乐钟磬,为之调谐八音以荡其心;口甘五味,为之庶羞酸咸以致其美;〔三〕情好珍善,为之琢磨圭璧以通其意。故大路越席,〔四〕皮弁布裳,〔五〕朱弦洞越,〔六〕大羹玄酒,〔七〕所以防其淫侈,救其雕敝。〔八〕是以君臣朝廷尊卑贵贱之序,下及黎庶车舆衣服宫室饮食嫁娶丧祭之分,事有宜适,物有节文。仲尼曰:「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观之矣。」〔九〕〔一〕正义时证反。〔二〕集解周礼王之五路有金路。郑玄曰:「以金饰诸末。」索隐错镂衡扼为文饰也。诗曰「约軧错衡」,毛传云「错衡,文衡也。」正义为,于伪反。错作「?」,七公反。〔三〕集解周礼曰:「羞用百有二十品。」郑玄曰:「羞出于牲及禽兽,以备其滋味,谓之庶羞。」郑众曰:「羞者,进也。」〔四〕集解服虔曰:「大路,祀天车也。越席,结括草以为席也。」王肃曰:「不缘也。」正义按:括草,蒲草。越,户括反。〔五〕集解周礼曰:「王视朝则皮弁之服。」郑玄曰:「皮弁之服,十五升白布衣,积素为裳也。」正义以鹿子皮为弁也。按:襞积素布而为裳也。〔六〕集解郑玄曰:「朱弦,练朱丝弦也。越,瑟底孔。」〔七〕集解郑玄曰:「大羹,肉湆不调以盐菜也。玄酒,水也。」〔八〕索隐雕谓雕饰也。言雕饰是奢侈之弊也。〔九〕集解孔安国曰:「禘祫之礼,为序昭穆也,故毁庙之主及群庙之主皆合食于太祖。灌者,酌郁鬯,灌于太祖,以降神也。既灌之后,列尊卑,序昭穆。而鲁逆祀,跻僖公,乱昭穆,故不欲观之。」周衰,礼废乐坏,大小相踰,管仲之家,兼备三归。〔一〕循法守正者见侮于世,奢溢僭差者谓之显荣。自子夏,门人之高弟也〔二〕,犹云「出见纷华盛丽而说,入闻夫子之道而乐,二者心战,未能自决」,而况中庸以下,渐渍于失教,被服于成俗乎?孔子曰「必也正名」,于卫所居不合。〔三〕仲尼没后,受业之徒沈湮而不举,或适齐、楚,或入河海,〔四〕岂不痛哉!〔一〕集解包氏曰:「三归,娶三姓女也。妇人谓嫁曰归。」〔二〕索隐言子夏是孔子门人之中高弟者,谓才优而品第高也,故论语四科有「文学子游、子夏」是。〔三〕集解论语曰:「子路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马融曰:「正百事之名。」〔四〕正义论语云大师挚适齐,亚饭干适楚,鼓方叔入于河,少师阳、击磬襄入于海。鲁哀公时,礼坏乐崩,人皆去也。至秦有天下,悉内六国礼仪,采择其善,虽不合圣制,其尊君抑臣,朝廷济济,依古以来。〔一〕至于高祖,光有四海,叔孙通颇有所增益减损,大抵皆袭秦故。〔二〕自天子称号〔三〕下至佐僚及宫室官名,少所变改。孝文即位,有司议欲定仪礼,孝文好道家之学,以为繁礼饰貌,无益于治,躬化谓何耳,〔四〕故罢去之。孝景时,御史大夫晁错明于世务刑名,数干谏孝景曰:「诸侯藩辅,臣子一例,古今之制也。今大国专治异政,不禀京师,恐不可传后。」孝景用其计,而六国畔逆,〔五〕以错首名,天子诛错以解难。〔六〕事在袁盎语中。是后官者养交安禄而已,莫敢复议。〔一〕正义秦采择六国礼仪,尊君抑臣,朝廷济济,依古以来典法行之。〔二〕集解应劭曰:「抵,至也。」瓒曰:「抵,归也。」索隐按:大抵犹大略也。臣瓒以抵训为归,则是大略大归,其义通也。〔三〕正义称,尺证反。〔四〕正义孝文本纪云上身衣弋绨,所幸慎夫人令衣不曳地,帏帐不得文绣,治霸陵皆以瓦器。是躬化节俭,谓何嫌耳,不须繁礼饰貌也。

译《书》卷一至八 《史记》卷二十三 《礼书》第一 索隐:“书”是五经六籍的总称。这八书记载国家的大体制度。班氏称它们为“志”,“志”就是记载。正义:天地各安其位,日月光明,四时有序,阴阳调和,风雨合节,万物繁茂,万物受到制约治理,君臣、朝廷、尊卑、贵贱都有秩序,这些都称为礼。五经六籍都称为书。所以《曲礼》说:“道德仁义,没有礼就不能成就;教训民众、端正风俗,没有礼就不完备;分辨争执、审理诉讼,没有礼就不能裁决。” 太史公说:多么盛大美好的德行啊!它能够宰制万物、役使众类,难道是人的力量造成的吗?〔二〕我到大行礼官那里,〔三〕考察夏、商、周三代礼制的增减变化,才知道礼是顺应人的情感制定的,仪是依据人的本性创设的;它的由来已经很久远了。〔一〕索隐:音读为“羊”。“洋洋”是美盛的样子。邹诞生读作“翔”。〔二〕正义:说天地宰制万物、役使群类,顺应四时运行,万物都取得成功,难道要借助人的力量经营作为吗?这正是美善而盛大、广大无边的德行。所以孔子说:“四时运行,百物生长。” 〔三〕索隐:大行是秦朝的官名,主管礼仪。汉景帝时改名为大鸿胪。鸿胪掌管诸侯宾客朝见时的礼仪。人类社会的道理纵横交错、千头万绪,规矩无所不贯通;用仁义诱导人们进步,用刑罚约束人们。所以德行厚重的人地位尊贵,俸禄优厚的人受到宠爱而荣耀,这些都是为了统一天下、整齐万民。人的身体喜欢安稳地乘车,就为他制作以金装饰、雕错车衡的车子,来繁盛它的装饰;眼睛喜欢五色,就为他制作绣有黼黻、华美纹章的服饰,来显示它的美好;耳朵喜欢钟磬,就为他调和八音,使声音荡涤心情;嘴巴喜欢五味,就为他准备酸咸等各种美味,以满足口腹;内心喜爱珍奇美善,就为他琢磨圭璧,以寄托和沟通心意。大路用蒲席,〔四〕戴皮弁、穿白布裳,〔五〕用朱弦的瑟、开有大孔的瑟底,〔六〕用不调味的肉羹和清水,〔七〕这些都是为了防止淫侈、挽救雕饰造成的弊病。〔八〕因此,从君臣、朝廷、尊卑、贵贱的秩序,到百姓的车舆、衣服、宫室、饮食、婚嫁、丧祭等区别,各种事情都有适宜的规范,各种器物都有节度和文饰。仲尼说:“禘祭从灌礼以后,我就不想再观看了。”〔九〕 〔一〕正义:“乘”反切为时证反。〔二〕集解:《周礼》说,王者的五种车中有金路。郑玄说:“用金装饰车的各个末端。”索隐:在车衡和车轭上镂刻错杂的花纹作为装饰。《诗经》说“约束车毂、装饰车衡”,毛传说:“错衡,就是有文饰的车衡。”正义:“为”反切为于伪反;“错”作“?”,反切为七公反。〔问题:原文“?”为字形缺失或OCR错误。〕 〔三〕集解:《周礼》说:“羞食使用一百二十种品类。”郑玄说:“羞食取自牲畜和禽兽,用来备足各种滋味,称为庶羞。”郑众说:“羞就是进献。” 〔四〕集解:服虔说:“大路是祭祀上天乘坐的车。越席是把蒲草编结成的席子。”王肃说:“不加边饰。”正义:按,括草就是蒲草;“越”反切为户括反。〔五〕集解:《周礼》说:“王者临朝视政时,就穿戴皮弁服。”郑玄说:“皮弁服,是用十五升的白布制成上衣,叠积白布做成下裳。”正义:皮弁是用鹿皮制成的帽子。按,是把白布折叠起来做成下裳。〔六〕集解:郑玄说:“朱弦,是把丝弦练染成朱红色。越,是瑟底部的孔。” 〔七〕集解:郑玄说:“大羹,是不加盐和菜调味的肉汁。玄酒,就是水。” 〔八〕索隐:“雕”是雕饰。意思是,过分雕饰就是奢侈造成的弊病。〔九〕集解:孔安国说:“禘祫之礼,是为了排列昭穆,所以已毁宗庙的神主和各宗庙的神主都在太祖庙合祭。灌礼,是斟取郁鬯酒灌注在太祖神位前,以降神。灌礼结束后,排列尊卑,依次安排昭穆。但鲁国违背祭祀次序,把僖公的神主升置在上位,扰乱昭穆,所以孔子不想观看。” 周王室衰落以后,礼制废弛,音乐败坏,上下大小相互僭越。管仲的家中竟同时具备三归。〔一〕遵循法度、恪守正道的人受到世人的侮辱;奢侈过度、僭越失序的人反而被称为显贵荣耀。连子夏这个孔子门下的高等弟子〔二〕都说:“出门看见纷繁华丽的景象便感到喜悦,回家听到老师所讲的道理又感到快乐;这两种心情在心中交战,自己还不能决断。”何况中等资质以下的人,逐渐浸染于教化的丧失,又穿戴着已经形成的世俗风气呢?孔子说“如果一定要做,首先就要正名”,但他居住在卫国时,这一原则并未得到实行。〔三〕仲尼去世以后,接受他教诲的弟子沉没无闻,不能振作,有的去了齐国、楚国,有的流入河海之间,〔四〕难道不可悲吗!〔一〕集解:包氏说:“三归,是娶了三个姓氏的女子为妻。妇女称出嫁为‘归’。” 〔二〕索隐:这是说子夏是孔子门人中的高等弟子,才华优异而品第很高,所以《论语》所说的四科中有“文学:子游、子夏”。〔三〕集解:《论语》说:“子路说:‘卫君等待您去执政,您将先做什么?’孔子说:‘一定要先正名吧!’”马融说:“就是端正各种事情的名称。” 〔四〕正义:《论语》说,大师挚去了齐国,亚饭干去了楚国,击鼓的方叔进入河中,少师阳和击磬的襄进入海中。鲁哀公时,礼制败坏、音乐崩溃,人们都离去了。秦朝统一天下后,把六国的礼仪全部收入,选择其中好的加以采用;虽然不完全符合圣人的制度,但尊崇君主、抑制臣下,朝廷仪容整肃,都依照古代以来的传统。〔一〕到高祖拥有天下时,叔孙通对礼制有所增删,大体上都承袭秦朝旧制。〔二〕从天子的称号〔三〕直到辅佐官僚以及宫室、官名,改动很少。孝文帝即位后,有关官员商议想制定仪礼;孝文帝喜好道家学说,认为繁琐的礼仪和外在容貌的修饰对治理没有益处,只要亲身实行教化就够了,〔四〕所以把这件事停止了。孝景帝时,御史大夫晁错通晓世务和刑名,多次向孝景帝进谏说:“诸侯是藩屏辅佐,作为臣子与天子属于同一体制,这是古今的制度。如今大国擅自施行不同的政令,不接受京师节制,恐怕不能把这种局面传给后世。”孝景帝采纳了他的计策,于是吴、楚、赵、菑川、济南、胶西六国叛乱,〔五〕把晁错列为首要罪名,天子诛杀晁错来解除危难。〔六〕事情记载在袁盎的传记中。此后做官的人只求培植交情、保住俸禄罢了,没有人敢再议论礼制。〔一〕正义:秦朝选择采用六国的礼仪,尊崇君主、压抑臣下,使朝廷仪容整肃,依照古代的典章制度施行。〔二〕集解:应劭说:“抵,是到的意思。”臣瓒说:“抵,是归结的意思。”索隐:按,“大抵”就像说“大略”。臣瓒把“抵”解释为归结,就是大概的归结,意义也是相通的。〔三〕正义:“称”反切为尺证反。〔四〕正义:孝文本纪说,孝文帝亲自穿粗绨衣服,宠爱的慎夫人下令衣裾不得拖地,帷帐不得绣花,修建霸陵都使用陶瓦器具。这就是亲身实行节俭教化的意思,哪里需要繁琐礼仪来修饰外表呢?

〔五〕正义吴、楚、赵、菑川、济南、胶西为六国也。齐孝王狐疑城守,三国兵围齐,齐使路中大夫告天子,故不言七国也。〔六〕正义上纪买反,下乃惮反。今上即位,招致儒术之士,令共定仪,十余年不就。或言古者太平,万民和喜,瑞应辨至,〔一〕乃采风俗,定制作。上闻之,制诏御史曰:「盖受命而王,各有所由兴,殊路而同归,谓因民而作,追俗为制也。议者咸称太古,百姓何望?汉亦一家之事,典法不传,谓子孙何?化隆者闳博,治浅者褊狭,可不勉与!」乃以太初之元改正朔,〔二〕易服色,封太山,定宗庙百官之仪,以为典常,垂之于后云。〔一〕正义辨音遍。〔二〕集解应劭曰:「初用夏正,以正月为岁首,改年为太初。」礼由人起。人生有欲,欲而不得则不能无忿,忿而无度量则争,〔一〕争则乱。先王恶其乱,故制礼义以养人之欲,给人之求,使欲不穷于物,物不屈于欲,〔二〕二者相待而长,是礼之所起也。故礼者养也。稻粱五味,所以养口也;椒兰芬茞,〔三〕所以养鼻也;钟鼓管弦,所以养耳也;刻镂文章,所以养目也;疏房床笫几席,所以养体也:〔四〕故礼者养也。〔一〕正义音诤。〔二〕正义屈,群物反。〔三〕索隐音止,又昌改反。〔四〕集解服虔曰:「箦谓之笫。」索隐疏谓?也。正义疏谓?也。笫,侧里反。君子既得其养,又好其辨也。所谓辨者,贵贱有等,长少有差,贫富轻重皆有称也。故天子大路越席,所以养体也;〔一〕侧载臭茞,所以养鼻也;〔二〕前有错衡,所以养目也;〔三〕和鸾之声〔四〕,步中武象,骤中韶濩,所以养耳也;〔五〕龙旗九斿,所以养信也;〔六〕寝兕〔七〕持虎,〔八〕鲛韅〔九〕弥龙,〔一0〕所以养威也。故大路之马,必信至教顺,然后乘之,所以养安也。孰知夫(士)出死要节之所以养生也。〔一一〕孰知夫轻费用之所以养财也,〔一二〕孰知夫恭敬辞让之所以养安也,〔一三〕孰知夫礼义文理之所以养情也。〔一四〕〔一〕正义谓蒲草为席,既絜且柔,絜可以祀神,柔可以养体也。〔二〕索隐刘氏云:「侧,特也。臭,香也。茞,香草也。言天子行,特得以香草自随也,其余则否。」臭为香者,山海经云「臭如蘪芜」,易曰「其臭如兰」,是臭为草之香也。今以侧为边侧,载者置也,言天子之侧常置芳香于左右。〔三〕集解诗云:「约軧错衡。」毛传云:「错衡,文衡也。」〔四〕集解郑玄曰:「和,鸾,皆铃也,所以为车行节也。韩诗内传曰鸾在衡,和在轼前,升车则马动,马动则鸾鸣,鸾鸣则和应。」服虔曰:「鸾在镳,和云:「鸾,以金为鸾,悬铃其中?在衡。续汉书舆服志曰鸾雀(立)〔在〕衡也。」正义皇,于衡上,以为迟疾之节,所以正威仪行舒疾也。」〔五〕集解郑玄曰:「武,武王乐也。象,武舞也。韶,舜乐也。濩,汤乐也。」正义步犹缓。缓车则和鸾之音中于武象,骤车中于韶濩也。〔六〕集解周礼曰:「交龙为旗。」正义斿音旒。〔七〕索隐按:以兕牛皮为席。正义兕音似。尔雅云兕似牛。〔八〕索隐持虎者,以猛兽皮文饰倚较及伏轼,故云持虎。刘氏云「画之于旍竿及楯仗等」,以今所见为说也。〔九〕集解徐广曰:「鲛鱼皮可以饰服器,音交。韅者,当马腋之革,音呼见反。」索隐以鲛鱼皮饰韅。韅,马腹带也。〔一0〕集解徐广曰:「乘舆车金薄璆龙为舆倚较,文虎伏轼,龙首衔轭。」索隐弥亦音弭,谓金饰衡枙为龙。此皆王者服御崇饰,所以示威武,故云「所以养威」也。此文皆出大戴礼,盖是荀卿所说。刘氏云:「薄犹饰也。璆然,龙貌。璆音虬。」〔一一〕索隐言人谁知夫志士推诚守死,要立名节。仍是养生安身之本,故下云「人苟生之为见,若者必死」,是解上意,言人苟以贪生之为见,不能见危致命,若者必死。若犹如也,言执心为见,如此者必刑戮及身,故云「必死」。下文皆放此也。正义夫音扶。要音腰。孰知犹审知也。出死犹处死也。审知志士推诚处死,要立名节,若曹沬、茅焦,所以养生命也。〔一二〕正义费音芳味反。轻犹薄。言审知尟薄费用则能畜聚,所以养财货也。〔一三〕正义言审知恭敬辞让所以养体安身。〔一四〕正义言审知礼义文章道理所以养其情性。此四科,是儒者有礼义,故两得之也。人苟生之为见,若者必死;〔一〕苟利之为见,若者必害;〔二〕怠惰之为安,若者必危;〔三〕情胜之为安,若者必灭。〔四〕故圣人一之于礼义,则两得之矣;一之于情性,则两失之矣。故儒者将使人两得之者也,墨者将使人两失之者也。〔五〕是儒墨之分。〔六〕

译〔五〕正义:吴、楚、赵、菑川、济南、胶西就是六国。齐孝王狐疑不决,闭城自守,三国军队包围齐国;齐国派路中大夫向天子报告,所以这里不说七国。〔六〕正义:上字反切为纪买反,下字反切为乃惮反。当今天子即位后,招来研习儒术的人,让他们共同制定礼仪,十多年仍未完成。有人说,古代太平之时,百姓和谐欢悦,祥瑞接连出现,〔一〕于是才采集风俗、制定制度。皇上听到后,便制诏给御史说:“大概接受天命而称王的人,各有各自兴起的原因,虽然道路不同但归宿相同;就是说要依据百姓的情况来施政,追随风俗来制定制度。议论的人都称颂太古,百姓还有什么指望?汉朝也是一家天下的事业,典章制度不能流传下去,将拿什么交给子孙?教化隆盛的国家制度宏大博厚,治理浅薄的国家制度狭隘局促,难道可以不努力吗!”于是以太初元年改定历法和正朔,〔二〕更换服色,封禅泰山,确定宗庙和百官的礼仪,把它作为常法,流传给后世。” 〔一〕正义:“辨”音读为“遍”。〔二〕集解:应劭说:“开始采用夏历,以正月为岁首,把年号改为太初。” 礼是由人兴起的。人生来就有欲望,有欲望却得不到满足,就不能没有愤怒;愤怒而没有尺度,就会发生争斗,〔一〕争斗就会造成混乱。先王厌恶混乱,所以制定礼义来调养人的欲望,满足人的需求,使欲望不因物资不足而穷困,使物资不因欲望无度而枯竭;〔二〕这两方面彼此配合而共同增长,这就是礼产生的原因。所以礼就是调养。稻米、粱米和五味,是用来调养口的;椒、兰和芬茞,〔三〕是用来调养鼻的;钟、鼓、管、弦,是用来调养耳的;雕刻镂饰和华美纹理,是用来调养眼的;宽敞的房屋、床笫和几席,是用来调养身体的。〔四〕所以礼就是调养。〔一〕正义:“争”音读为“诤”。〔二〕正义:“屈”反切为群物反。〔三〕索隐:“茞”音读为“止”,又读作昌改反。〔四〕集解:服虔说:“箦叫作笫。”索隐:“疏”是〔缺字〕。正义:“疏”是〔缺字〕。“笫”反切为侧里反。〔问题:原文“疏谓?”及“正义疏谓?”均有缺字或OCR错误。〕 君子既得到礼的调养,又重视礼所体现的等级区别。所谓区别,就是贵贱有等级,长幼有差别,贫富、轻重各有相称的待遇。所以天子的车用大路、座席用蒲席,是用来调养身体的;车旁特许放置芳香的茞草,是用来调养鼻子的;车前有雕饰的车衡,是用来调养眼睛的;车上和鸾铃的声音,车辆缓行时合于《武》《象》的节拍,疾行时合于《韶》《濩》的节拍,是用来调养耳朵的;绣有龙纹的旗帜上有九条飘带,是用来调养信用的;车内铺兕皮、装饰虎纹,〔八〕用鲛鱼皮装饰马腹带,〔九〕以金饰龙纹,〔一〇〕都是用来调养威势的。所以大路车所用的马,必须确实驯服、完全顺从教令,然后才能驾乘,是用来调养安稳的。谁知道志士以死来守住节操,正是养护生命的根本呢?〔一一〕谁知道轻视费用、节省开支,正是养护财货呢?〔一二〕谁知道恭敬、辞让,正是养护安宁呢?〔一三〕谁知道礼义、文理,正是养护人的情性呢?〔一四〕 〔一〕正义:这是说把蒲草做成席子,既洁净又柔软;洁净可以用来祭祀神灵,柔软可以用来调养身体。〔二〕索隐:刘氏说:“侧,是特意的意思;臭,是香气;茞,是香草。意思是天子出行时,特许随身携带香草,其他人则不可以。”把“臭”解释为香气,是因为《山海经》说“香气像蘪芜”,《易经》说“香气像兰”,可见“臭”可以指草木的香气。如今把“侧”解释为身边,把“载”解释为放置,就是说天子身边常在左右放置芳香之物。〔三〕集解:《诗经》说:“约束车毂,装饰车衡。”毛传说:“错衡,是有纹饰的车衡。” 〔四〕集解:郑玄说:“和、鸾都是铃,用来作为车行进的节拍。《韩诗内传》说,鸾铃在车衡上,和铃在车轼前;上车后马一动,马一动鸾铃就响,鸾铃响了和铃便应和。”服虔说:“鸾铃在马衔铁上,和铃在车衡上。”《续汉书·舆服志》说:“鸾雀在车衡上。”正义:鸾、和在车衡上,用来调节车行的迟疾,从而端正行进时的威仪。〔问题:原文“鸾在镳,和云……”一段文字残缺、错乱,部分字句无法确定。〕 〔五〕集解:郑玄说:“武是周武王的乐舞,象是武王的舞蹈,韶是舜的乐舞,濩是商汤的乐舞。”正义:步是缓行的意思。车行缓慢时,和鸾之声合于《武》《象》的节拍;车行急促时,合于《韶》《濩》的节拍。〔六〕集解:《周礼》说:“交龙图案的旗叫作旗。”正义:“斿”音读为“旒”。〔七〕索隐:按,是用兕牛皮制成的座席。正义:“兕”音似。《尔雅》说,兕形似牛。〔八〕索隐:所谓持虎,是用猛兽皮的纹饰装饰车上的倚靠处和伏轼,所以说“持虎”。刘氏说:“把虎纹画在旗杆、盾牌等物上。”这是根据当时所见来解释。〔九〕集解:徐广说:“鲛鱼皮可以装饰服饰和器物,音读为交。韅是位于马腋下的皮带,反切为呼见反。”索隐:用鲛鱼皮装饰韅。韅就是马腹下的带子。〔一〇〕集解:徐广说:“天子乘坐的车,用金箔装饰虬龙形的车身倚靠处,用虎纹装饰伏轼,龙首衔着车轭。”索隐:“弥”也读作“弭”,是说用金装饰车衡和车轭,使之呈龙形。这些都是王者车服器用中的崇高装饰,用来显示威武,所以说“用来调养威势”。这段文字都出自《大戴礼记》,大概是荀卿所说。刘氏说:“薄就是装饰;璆然,是龙的样子;璆音虬。” 〔一一〕索隐:意思是,谁知道志士推诚守死、坚守名节,仍然是保养生命、安定自身的根本?所以下文说“人如果只把活着看作目的,这样的人必定死亡”,正是解释上文的意思。就是说,如果人只贪图活命,不能在危难时献出生命,这样的人必定死亡。“若”就是“如”,意思是抱持这种看法的人,最终刑戮会加到自身,所以说“必死”。下文都可以这样解释。正义:“夫”音扶,“要”音腰。“孰知”就是仔细认识。所谓出死,就是处于死地。仔细认识志士推诚赴死、以求建立名节,如曹沫、茅焦,这才是养护生命。〔一二〕正义:“费”音芳味反。“轻”就是少、薄。意思是,仔细知道减少费用就能积聚财物,这就是养护财货。〔一三〕正义:意思是,仔细知道恭敬、辞让可以调养身心,使自身安宁。〔一四〕正义:意思是,仔细知道礼义、文章和道理可以调养人的情性。这四项,是说儒者具有礼义,所以能够两方面都得到。人如果只把活命看作目的,这样的人必定死亡;〔一〕如果只把获利看作目的,这样的人必定受到伤害;〔二〕如果把懒惰安逸看作安稳,这样的人必定陷于危险;〔三〕如果把满足情欲看作安稳,这样的人必定灭亡。〔四〕所以圣人把一切归于礼义,就能两方面都得到;把一切归于情欲本性,就会两方面都失去。因此,儒者是要使人两方面都得到的人,墨者是要使人两方面都失去的人。〔五〕这就是儒、墨两家的区别。〔六〕

〔一〕正义苟,且;若,如此也。言平凡好生之人,且见操节之士,以礼义处死,养得其生有效,如此者必死也。〔二〕正义言平凡好利之人,且见利义之士,以轻省费用,养得其财有效,如此者必害身也。〔三〕正义惰,徒卧反。言平凡怠惰之人,且见有礼之士,以恭敬礼让,养得安乐有效,如此者必危亡也。〔四〕索隐覆解上「礼义文理之所以养情也」。正义胜音叔证反。言平凡好胜之人,且见利义之士,礼义文理,养得其情性有效,如此者必灭亡也。此四科,是墨者无礼义,故两失之也。〔五〕索隐墨者不尚礼义而任俭啬,无仁恩,故使人两失之。易曰「悦以使人,人忘其死」是也。〔六〕正义分,扶问反。分犹等也。若儒等者是治辨之极,强固之本,威行之道,功名之总,则天下归之矣。治辨之极也,强固之本也,〔一〕威行之道也,〔二〕功名之总也。〔三〕王公由之,〔四〕所以一天下,臣诸侯也;弗由之,所以捐社稷也。故坚革利兵不足以为胜,〔五〕高城深池不足以为固,严令繁刑不足以为威。由其道则行,不由其道则废。楚人鲛革犀兕,所以为甲,坚如金石;宛之巨铁〔六〕施,钻如蜂虿,〔七〕轻利剽遫,〔八〕卒如熛风。〔九〕然而兵殆于垂涉,唐昧死焉;〔一0〕庄蹻起,楚分而为四〔一一〕参。是岂无坚革利兵哉?〔一二〕其所以统之者非其道故也。汝颍以为险,〔一三〕江汉以为池,〔一四〕阻之以邓林,〔一五〕缘之以方城。〔一六〕然而秦师至鄢郢,举若振槁。〔一七〕是岂无固塞险阻哉?其所以统之者非其道故也。纣剖比干,囚箕子,为炮格,刑杀无辜,时臣下懔然,莫必其命。〔一八〕然而周师至,而令不行乎下,不能用其民。是岂令不严,刑不峻哉?其所以统之者非其道故也。〔一〕索隐自此已下,皆是儒分之功也。正义固,坚固也。言国以礼义,四方钦仰,无有攻伐,故为强而且坚固之本也。〔二〕正义以礼义导天下,天下伏而归之,故为威行之道也。〔三〕正义以礼义率天下,天下咸遵之,故为功名之总。总,合也,聚也。〔四〕正义言由礼义也。〔五〕索隐覆上「功名之总也」。〔六〕集解徐广曰:「大刚曰巨。」正义宛城,今邓州南阳县城是也。音于元反。巨,刚铁也。〔七〕索隐钻谓矛刃及矢镞也。〔八〕正义上匹妙反,下音速。剽遫,疾也。〔九〕正义卒,村忽反。熛,必遥反。熛风,疾也。〔一0〕集解许慎曰:「垂涉,地名也。」〔一一〕索隐蹻音其略反,楚将之名。言其起兵乱后楚遂分为四。按汉志,滇王,庄蹻之后也。正义以「起」字为绝句。或曰楚庄王苗裔也。按:括地志云「师州、黎州在京西南五千六百七十里。战国楚威王时,庄蹻王滇,则为滇国之地」。楚昭王徙都鄀,(庄蹻王滇)楚襄王徙都陈,楚考烈王徙都寿春,咸被秦逼,乃四分也。然昭王虽在庄蹻之前,故荀卿兼言之也。〔一二〕索隐参者,验也。言验是,楚岂无利兵哉。正义参,七含反。言蹻、楚国岂无坚甲利兵哉,为其不由礼义,故众分也。〔一三〕正义括地志云:「汝水源出汝州鲁山县西伏牛山,亦名猛山。汝水至豫州郾城县名濆水。尔雅云『河有澭,汝有濆』,亦汝之别名。颍水源出洛州嵩高县东南三十五里阳干山,俗名颍山。地理志高陵山,汝出,东南至新蔡县入淮;阳干山颍水出,东至下蔡入淮也。」〔一四〕正义江即岷江,从蜀入,楚在荆州南。汉江从汉中东南入江。四水为楚之险固也。〔一五〕集解山海经曰:「夸父与日逐走,日入,渴,欲得饮,饮于渭河;不足,北饮大泽;未至,道渴而死。弃其杖,化为邓林。」骃谓邓林后遂为林名。索隐按:裴氏引山海经,以为夸父弃杖为邓林,其言北饮大泽,盖非在中国也。刘氏以为今襄州南凤林山是古邓祁侯之国,在楚之北境,故云阻以邓林也。〔一六〕正义括地志云:「方城,房州竹山县东南四十一里。其山顶上平,四面险峻,山南有城,长十余里,名为方城,即此山也。」〔一七〕索隐振,动也,击也。槁,干叶也。正义鄢音郾。括地志云:「故城在襄州赡养县北三里,古郾子之国,邓之南鄙也。又率道县南九里有故郾城,汉惠帝改曰宜城也。郢城,荆州江陵县东北六里,即吴公子光伐楚,楚平王恐,城郢者也。又楚武王始都郢,纪南故城是也,在江陵北十五里也。」〔一八〕索隐言无人必保其性命。

译〔一〕正义:“苟”是姑且的意思;“若”是如此的意思。意思是,平庸而贪生的人,看到操守之士依据礼义赴死,明明养生有成效,却仍会像这样必定死亡。〔二〕正义:意思是,平庸而贪利的人,看到重视义理的人节省费用,明明养财有成效,却仍会像这样伤害自身。〔三〕正义:“惰”反切为徒卧反。意思是,平庸懒惰的人,看到有礼之士以恭敬礼让自处,明明养成安乐,却仍会像这样走向危险和灭亡。〔四〕索隐:这是反过来解释上文“礼义文理所以养情”的意思。正义:“胜”音叔证反。意思是,平庸好胜的人,看到重视义理的人用礼义文理调养情性,明明已经得到成效,却仍会像这样灭亡。这四项,是说墨者没有礼义,所以两方面都失去。〔五〕索隐:墨者不崇尚礼义而任意节俭吝啬,又没有仁爱恩德,所以使人两方面都失去。《易经》说“以喜悦使人,人们就忘记死亡”,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六〕正义:“分”反切为扶问反。“分”就是等级。像儒者这样的等级,是治理和辨别的最高原则,是使国家强盛稳固的根本,是使威势施行的道路,也是功业名声的总汇,那么天下就会归附它。这是治理和辨别的最高原则,是使国家强盛稳固的根本,〔一〕是使威势施行的道路,〔二〕是功业名声的总汇。〔三〕王公沿用它,〔四〕就能统一天下、使诸侯称臣;不沿用它,就会丢掉国家社稷。所以,坚固的皮革和锋利的兵器不足以造成胜利,〔五〕高城深池不足以形成坚固防御,严厉的命令和繁多的刑罚不足以造成威势。遵循这一道路,政令就能推行;不遵循这一道路,政令就会废弛。楚人用鲛鱼皮、犀牛皮和兕皮制作铠甲,坚硬如金石;宛地的巨铁〔六〕制成兵器,锋利得像蜂蝎的刺,〔七〕轻便锐利而迅疾,〔八〕军队行动起来像暴风骤发。〔九〕然而楚兵在垂涉陷入困顿,唐昧死在那里;〔一〇〕庄蹻起兵,楚国于是分裂为四部分。〔一一〕难道楚国没有坚固的皮甲和锋利的兵器吗?〔一二〕只是因为统领它们的方法不合乎正道。汝水、颍水被用作险要,〔一三〕长江、汉水被用作护城河,〔一四〕用邓林阻隔,〔一五〕沿着方城山修筑防线。〔一六〕可是秦军到达鄢、郢,便像摇动枯槁一样攻取它们。〔一七〕难道楚国没有坚固的关塞和险阻吗?只是因为统领它们的方法不合乎正道。纣王剖杀比干,囚禁箕子,设置炮格,刑杀无辜;当时臣下都战栗不安,没有人能够保全自己的性命。〔一八〕可是周军一到,纣王的命令就不能在下面推行,也不能再役使他的百姓。难道是命令不严厉、刑罚不峻急吗?只是因为统领他们的方法不合乎正道。〔一〕索隐:从这里以下,都是说明儒家区别和礼义所带来的功效。正义:“固”是坚固。意思是,国家实行礼义,四方都会钦佩仰慕,没有人来攻伐,所以礼义是使国家强盛而且坚固的根本。〔二〕正义:用礼义引导天下,天下便服从并归附,所以礼义是使威势施行的道路。〔三〕正义:用礼义率领天下,天下都遵循它,所以礼义是功业名声的总汇。“总”就是汇合、聚集。〔四〕正义:意思是遵循礼义。〔五〕索隐:这是反过来说明上文“功名之总”的意思。〔六〕集解:徐广说:“大而刚硬的铁叫巨。”正义:宛城就是今天邓州的南阳县城。“宛”音为于元反。“巨”是刚硬的铁。〔七〕索隐:“钻”指矛刃和箭镞。〔八〕正义:上字反切为匹妙反,下字音速。“剽遫”是迅疾的意思。〔九〕正义:“卒”反切为村忽反;“熛”反切为必遥反。“熛风”是迅疾的风。〔一〇〕集解:许慎说:“垂涉是地名。” 〔一一〕索隐:“蹻”音其略反,是楚国将领的名字。意思是庄蹻起兵作乱后,楚国于是分成四部分。按《汉书·地理志》,滇王是庄蹻的后代。正义:应把“起”字作为句末。另有人说,庄蹻是楚庄王的后裔。按《括地志》说:“师州、黎州在京城西南五千六百七十里。战国时楚威王在位,庄蹻成为滇王,于是那里成为滇国的土地。”楚昭王迁都鄀,楚襄王迁都陈,楚考烈王迁都寿春,都受到秦国逼迫,于是楚国分成四部分。然而楚昭王虽然在庄蹻之前,所以荀卿兼而说到他们。” 索隐说:“参”就是验证。意思是说,验证这件事,难道楚国会没有锋利的兵器吗?正义说:“参”音七含反。意思是说,蹻和楚国难道没有坚固的铠甲、锋利的兵器吗?只是因为他们不遵循礼义,所以众人分裂了。〔一三〕《正义》引《括地志》说:“汝水的源头出自汝州鲁山县西面的伏牛山,也叫猛山。汝水流到豫州郾城县时,称为濆水。《尔雅》说:‘黄河有澭水,汝水有濆水。’濆水也是汝水的别名。颍水的源头出自洛州嵩高县东南三十五里的阳干山,俗称颍山。《地理志》说,高陵山出汝水,向东南流到新蔡县注入淮水;阳干山出颍水,向东流到下蔡注入淮水。” 正义说:长江就是岷江,从蜀地流入;楚国在荆州南面。汉江从汉中向东南流入长江。这四条水道就是楚国的险要屏障。集解引《山海经》说:“夸父追赶太阳奔跑,太阳落山时,他口渴了,想找水喝,便到渭河饮水;水还不够,又想到北方的大泽去喝水;还没有到达,途中就因口渴而死了。他丢下的手杖,化成了邓林。”骃说:邓林后来遂成为树林的名称。索隐考察说:裴骃引用《山海经》,认为夸父丢下手杖化成了邓林;其中所说的向北到大泽饮水,大概不是在中原地区。刘氏认为,现在襄州南面的凤林山就是古代邓祁侯的国土,在楚国北部边境,所以说楚国被邓林阻隔。正义引《括地志》说:“方城在房州竹山县东南四十一里。此山山顶平坦,四面险峻,山的南面有城,长十多里,叫方城,就是这座山。” 索隐说:“振”是摇动、击打的意思;“槁”是干枯的树叶。正义说:“鄢”音郾。《括地志》说:故鄢城在襄州赡养县北三里,是古代郾子的国土,位于邓国南部边境。率道县南九里还有故郾城,汉惠帝改名为宜城。郢城在荆州江陵县东北六里,就是吴公子光攻打楚国、楚平王害怕而修筑郢城的地方。楚武王又开始以郢为都,纪南故城就是这里,在江陵县北十五里。” 索隐说:意思是没有人能够保全自己的性命。

古者之兵,戈矛弓矢而已,然而敌国不待试而诎。〔一〕城郭不集,沟池不掘,〔二〕固塞不树,机变不张,然而国晏然不畏外而固者,无他故焉,明道而均分之,〔三〕时使而诚爱之,则下应之如景响。有不由命者,然后俟之以刑,则民知罪矣。〔四〕故刑一人而天下服。罪人不尤其上,知罪之在己也。是故刑罚省而威行如流,无他故焉,由其道故也。故由其道则行,不由其道则废。古者帝尧之治天下也,盖杀一人刑二人而天下治。传曰「威厉而不试,刑措而不用」。〔一〕集解徐广曰:「试,一作『诫』也。」正义诎,丘勿反。试,用也。〔二〕正义求勿反,又求厥反。〔三〕正义分,扶问反。言明儒墨之分,使礼义均等,则下应之如影响耳。〔四〕正义事君以礼义,民有不由礼义者,然后待之以刑,则民知罪伏刑矣。天地者,生之本也;先祖者,类之本也;〔一〕君师者,治之本也。无天地恶生?〔二〕无先祖恶出?无君师恶治?三者偏亡,〔三〕则无安人。故礼,上事天,下事地,尊先祖而隆君师,是礼之三本也。〔一〕正义类,种类也。〔二〕正义恶音鸟。〔三〕索隐邹音遍。正义偏,疋然反。故王者天太祖,〔一〕诸侯不敢怀,〔二〕大夫士有常宗,〔三〕所以辨贵贱。贵贱治,得之本也。郊畴乎天子,〔四〕社至乎诸侯,〔五〕函〔六〕及士大夫,所以辨尊者事尊,卑者事卑,宜巨者巨,宜小者小。故有天下者事七世,有一国者事五世,有五乘之地者事三世,〔七〕有三乘之地者事二世,〔八〕有特牲而食者不得立宗庙,〔九〕所以辨积厚者流泽广,积薄者流泽狭也。〔一〕集解毛诗叙曰:「文武之功起于后稷,故推以配天焉。」〔二〕索隐怀,思也。言诸侯不敢思以太祖配天而食也。又一解,王之子孙为诸侯,不思祀其父祖,故礼云「诸侯不敢祖天子」,盖与此同意。〔三〕集解礼记曰:「别子为祖,继别为宗。百世不迁者,谓别子之后也。」〔四〕索隐畴,类也。天子类得郊天,余并不合祭,今大戴礼作「郊止乎天子」是也。止或作「畴」,因误耳。〔五〕索隐言天子已下至诸侯得立社。〔六〕集解音含。索隐啖音含。含谓包容。诸侯已下至士大夫得祭社,故礼云「大夫成群立社曰置社」,亦曰里社也。邹诞生音啖徒滥反,意义亦通,但不见古文,各以意为音耳。今按:大戴礼作「导及士大夫」,导亦通也。今此为「啖」者,当以导与蹈同,后「足」字失「止」,唯有「口」存,故使解者穿凿也。〔七〕集解郑玄曰:「古者方十里,其中六十四井出兵车一乘,此兵法之赋。」〔八〕集解谷梁传曰:「天子至于士皆有庙,天子七,诸侯五,大夫三,士二。始封之者必为其太祖。」〔九〕集解礼记曰:「庶人祭于寝。」大飨上玄尊,俎上腥鱼,〔一〕先大羹,贵食饮之本也。大飨上玄尊而用薄酒,食先黍稷而饭稻粱,祭哜先大羹〔二〕而饱庶羞,贵本而亲用也。贵本之谓文,亲用之谓理,两者合而成文,以归太一,是谓大隆。〔三〕故尊之上玄尊也,〔四〕俎之上腥鱼也,豆之先大羹,一也。〔五〕利爵弗啐也,〔六〕成事俎弗尝也,〔七〕三侑之弗食也,〔八〕大昏之未废齐也,〔九〕大庙之未内尸也,始绝之未小敛,一也。〔一0〕大路之素帱也,〔一一〕郊之麻絻,〔一二〕丧服之先散麻,一也。〔一三〕三年哭之不反也,〔一四〕清庙之歌〔一五〕一倡而三叹,〔一六〕县一钟尚拊膈,〔一七〕朱弦而通越,一也。〔一八〕〔一〕集解郑玄曰:「大飨,祫祭先王,以腥鱼为俎实,不臑孰之也。」〔二〕集解郑玄曰:「哜,至齿。」〔三〕索隐贵本亲用,两者合而成文,以归太一。太一者,天地之本也。得礼之文理,是合于太一也。隆者,盛也,高也。得礼文理,归于太一,是礼之盛者也。〔四〕正义皇侃云:「玄酒,水也。上古未有酒,而始之祭但酌水用之,至晚世虽有酒,存古礼,尚用水代酒也。」〔五〕索隐尊之上玄尊,俎之上生鱼,豆之先大羹,三者如一,皆是本,故云一也。〔六〕集解郑玄曰:「啐,入口也。」索隐按:仪礼祭毕献,祝西面告成,是为利爵。祭初未行无算爵,故不啐入口也。〔七〕索隐成事卒哭之祭,故记曰「卒哭曰成事」。既是卒哭之祭,始从吉祭,故受胙爵而不尝俎也。〔八〕索隐礼,祭必立侑以劝尸食,至三饭而后止。每饭有侑一人,故有三侑。既是劝尸,故不相食也。〔九〕索隐废齐,谓昏礼父亲醮子而迎之前,故曲礼云「斋戒以告鬼神」,是昏礼有齐也。〔一0〕索隐此五者皆礼之初始,质而未备,亦是贵本之义,故云一也。〔一一〕集解礼记曰:「乘素车,贵其质也。」郑玄曰:「素车,殷辂也。」索隐帱音稠。谓车盖以素帷,亦质也。

译古代的兵器,不过是戈、矛、弓、箭罢了,然而敌国不必等到交战,就已经屈服了。城郭没有修葺,沟池没有挖深,险要关塞没有设置防御设施,机变之术没有施展,然而国家安宁,不畏惧外敌而且稳固,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彰明正道并使分配公平,按时役使百姓而真诚地爱护他们,臣下就像回声响应声音、影子随形那样响应。有不遵从命令的人,然后用刑罚等待他,百姓就知道什么是罪了。所以只刑罚一个人,天下就都服从。罪人不怨恨他的上级,知道罪过在自己身上。因此刑罚减少而威势像流水一样推行,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实行了正道。遵循正道就能成功,不遵循正道就会失败。古代帝尧治理天下,大概只杀一个人、刑罚两个人,天下就治理好了。《传》说:‘威势严厉却不实际使用刑罚,刑罚被搁置而不使用。’ 集解徐广说:“试”有一本作“诫”。正义说:“诎”音丘勿反。“试”是使用的意思。正义说:“掘”音求勿反,又音求厥反。正义说:“分”音扶问反。意思是彰明儒家、墨家的区别,使礼义公平而无偏,那么臣下就会像影子和回声一样响应。正义说:君主按照礼义对待臣民,百姓中有不遵循礼义的人,然后用刑罚对待他们,百姓就知道自己的罪过并服从刑罚了。天地是生命的根本;先祖是族类的根本;君主和老师是治理的根本。没有天地,怎么会有生命?没有先祖,怎么会有人的出身?没有君主和老师,怎么会有治理?这三者有一方面缺失,人民就无法安定。所以礼制,对上侍奉天,对下侍奉地,尊敬先祖而尊崇君主和老师,这是礼的三个根本。正义说:“类”是种类的意思。正义说:“恶”音鸟。索隐说:“邹”音遍。正义说:“偏”音疋然反。所以天子以天为太祖,诸侯不敢存有这种想法,大夫、士各有固定的宗族祖先,这是用来区别贵贱的。贵贱秩序得到治理,是取得治理根本的办法。郊祀只限于天子,社祀推广到诸侯,连同士、大夫也包括在内;这是用来区别尊卑:尊贵者侍奉尊贵者,卑下者侍奉卑下者,适宜隆重的就隆重,适宜简略的就简略。所以拥有天下的,祭祀七代祖先;拥有一个国家的,祭祀五代祖先;拥有五乘土地的,祭祀三代祖先;拥有三乘土地的,祭祀两代祖先;只有一头特牲可以供食的人,不得建立宗庙。这是为了说明,积累深厚的人流传的恩泽广,积累浅薄的人流传的恩泽窄。集解引《毛诗序》说:“周文王、周武王的功业起源于后稷,所以推尊后稷配享上天。” 索隐说:“怀”是思念的意思。意思是诸侯不敢想到把自己的太祖配享上天。另一种解释是:周王的子孙成为诸侯后,不敢想着祭祀自己的父祖,所以《礼》说“诸侯不敢以天子为祖”,大概与这里的意思相同。集解引《礼记》说:“另立一支的嫡子作为祖,继承这支嫡子的后代作为宗。不随意迁移的百世之宗,是指另立一支的嫡子的后代。” 索隐说:“畴”是同类的意思。只有天子可以举行郊祀祭天,其余人都不符合祭天的资格。今本《大戴礼记》作“郊止乎天子”,就是这个意思。“止”有的版本写作“畴”,这是因传抄错误造成的。索隐说:意思是从天子以下直到诸侯,都可以建立社。集解说:“函”音含。索隐说:“啖”音含。“含”是包容的意思。从诸侯以下直到士、大夫,都可以祭社,所以《礼》说:“大夫聚成群体建立社,称为置社”,也叫里社。邹诞生把“啖”读作“徒滥反”,意思也说得通,但古文中没有这种读法,各家只是根据意义自行拟定读音。现在考察,《大戴礼记》作“导及士大夫”,“导”也讲得通。此处写作“啖”,应当是因为“导”与“蹈”相通,后来“足”字脱失了“止”,只剩下“口”字,所以解释的人才牵强附会。集解郑玄说:“古代方圆十里的土地中有六十四口井,可以出一辆兵车,这是兵法规定的赋税。” 集解引《谷梁传》说:“从天子到士都有宗庙:天子七代,诸侯五代,大夫三代,士二代。最初受封的人一定作为本宗的太祖。” 集解引《礼记》说:“庶人只能在寝室祭祀。” 大飨礼中尊贵的是玄酒,俎上供奉生鱼,豆中先供大羹,这是尊重饮食的根本。大飨礼尊重玄酒而使用薄酒,进食时先吃黍稷而后吃稻粱,祭祀时先尝大羹而后吃各种肉菜,这是尊重根本而又亲近实际使用。尊重根本叫作文饰,亲近实际使用叫作义理;二者结合成为礼的文饰,归于天地万物的根本太一,这叫作最盛大的礼。所以尊中崇尚玄酒,俎中崇尚生鱼,豆中先供大羹,三者相同。利爵不入口,成事祭祀时俎上的肉不品尝,三次劝尸进食却不亲自吃,大婚礼中尚未解除斋戒,大庙祭祀中尚未迎尸入庙,人刚死尚未小敛,这五件事相同,都是礼的开始,质朴而未完备。大路使用素色车帷,郊祀穿麻冕,丧服先用散麻,这三件事相同,都是崇尚质朴。服斩衰三年哭泣时悲声不回转,清庙歌一人领唱、三人应和,悬挂一口钟却只拍击钟架,使用朱弦并疏通琴瑟下方的孔,这四件事相同,都是不追求声音的华美。集解郑玄说:“大飨,是合祭先王;把生鱼作为俎上的祭品,不把它煮熟。” 集解郑玄说:“哜”是让食物到达牙齿,即略尝其味。索隐说:尊重根本、亲近实际使用,二者结合成为礼的文饰而归于太一。太一就是天地的根本。具备礼的文饰和义理,就是与太一相合。“隆”是盛大、崇高的意思。具备礼的文饰和义理而归于太一,是礼的盛大境界。正义引皇侃说:“玄酒就是水。上古还没有酒,开始祭祀时只斟水使用;到了后世虽然有了酒,仍保存古礼,崇尚用水代替酒。” 索隐说:尊中崇尚玄酒,俎中崇尚生鱼,豆中先供大羹,三者相同,都是尊重根本,所以说“相同”。集解郑玄说:“啐”是把食物放入口中。索隐考察说:《仪礼》中,祭祀结束献酒时,祝官面向西报告礼成,这酒就叫利爵。祭祀开始时还没有举行无数饮酒的礼节,所以不把酒放入口中品尝。索隐说:成事是卒哭之祭,所以《礼记》说“卒哭称为成事”。既然是卒哭之祭,才开始接近吉祭,因此接受胙肉和酒,却不品尝俎上的肉。按照礼制,祭祀时一定安排侑来劝尸进食,尸吃到三饭后才停止。每次进饭都有一名侑,所以称为三侑。既然是劝尸进食,所以侑不和尸一起吃。索隐说:所谓“废齐”,是指婚礼中父亲亲自给儿子行醮礼、迎亲之前的阶段,所以《曲礼》说“斋戒来告知鬼神”,这说明婚礼有斋戒。索隐说:这五件事都是礼的最初阶段,质朴而未完备,也是尊重根本的意义,所以说它们相同。集解引《礼记》说:“乘坐素车,是尊重它的质朴。”郑玄说:“素车就是殷代的车。”索隐说:“帱”音稠,指车盖使用素色帷幕,也表示质朴。

〔一二〕集解周礼曰:「王祀昊天上帝,服大裘而冕。」

论语曰:「麻冕,礼也。」孔安国曰:「冕,缁布冠。古者绩麻三十升布以为之。」正义絻音免。亦作「冕」。〔一三〕集解仪礼士丧礼曰:「始死,主人散带,垂之三尺。」礼记曰:「大功已上散带也。」索隐大路已下,三事相似如一,故云一也。散麻取其质无文饰,亦贵本也。〔一四〕集解礼记曰:「斩衰之哭,若往而不反。」〔一五〕集解郑玄曰:「清庙谓作乐歌清庙。」〔一六〕集解郑玄曰:「倡,发歌句者。三叹,三人从叹。」〔一七〕集解徐广曰:「一作『搏膈』。」索隐县一锺尚拊隔。隔,悬锺格。拊音抚。〔拊〕隔,不击其钟而拊其格,不取其声,亦质也。邹氏隔音膊,盖依大戴礼也。而郑礼注云搏,拊柷敔也。〔一八〕索隐大瑟而练朱其弦,又通其下孔,使声浊且迟,上质而贵本,不取其声文。自「三年」已下四事,皆不取其声也。凡礼始乎脱,〔一〕成乎文,〔二〕终乎税。〔三〕故至备,情文俱尽;〔四〕其次,情文代胜;〔五〕其下,复情以归太一。〔六〕天地以合,日月以明,四时以序,星辰以行,江河以流,万物以昌,好恶以节,喜怒以当。以为下则顺,以为上则明。〔七〕〔一〕索隐脱犹疏略也。始,初也。言礼之初尚疏略也。〔二〕索隐言礼成就有文饰。〔三〕集解徐广曰:「一作『悦』。」索隐音悦。言礼终卒和悦人情也。大戴礼作「终于隆」,隆谓盛也。〔四〕集解徐广曰:「古『情』字或假借作『请』,诸子中多有此比。」正义言情文俱尽,乃是礼之至备也。〔五〕索隐音升,又尸证反。或文胜情,或情胜文,是情文更代相胜也。大戴礼作「迭兴」也。〔六〕索隐言其次情文俱失,归心浑沌天地之初,复礼之本,是归太一也。〔七〕正义自「天地」以下八事,大礼之备,情文俱尽,故用为下则顺,用为上则明也。太史公曰:至矣哉!〔一〕立隆以为极,而天下莫之能益损也。本末相顺,〔二〕终始相应,〔三〕至文有以辨,〔四〕至察有以说。〔五〕天下从之者治,不从者乱;从之者安,不从者危。小人不能则也。〔六〕〔一〕索隐已下亦是太史公取荀卿礼论之意,极言礼之损益,以结礼书之论也。〔二〕索隐谓礼之盛,文理合以归太一,至礼之杀,复情以归太一。隆杀皆归太一者,是本末相顺也。〔三〕索隐礼始于脱略,终于税,税亦杀也,杀与脱略,是始终相应也。正义应,乙陵反,当也。〔四〕索隐言礼之至文,能辨尊卑贵贱,故云有以辨也。〔五〕索隐言礼之至察,有以明隆杀损益,委曲情文,足以悦人心,故云有以说也。〔六〕正义小人犹庶人也。则,法也。言天下士以上至于帝王,能从礼者则治安,不能从礼者则危乱,庶人据于事,不能法礼也。礼之貌诚〔一〕深矣,坚白同异之察,入焉而弱。〔二〕其貌诚大矣,擅作典制褊陋之说,入焉而望。〔三〕其貌诚高矣,暴慢恣睢,〔四〕轻俗以为高之属,入焉而队。〔五〕故绳诚陈,〔六〕则不可欺以曲直;衡诚县,〔七〕则不可欺以轻重;规矩诚错,〔八〕则不可欺以方员;君子审礼,则不可欺以诈伪。〔九〕故绳者,直之至也;衡者,平之至也;规矩者,方员之至也;礼者,人道之极也。然而不法礼者不足礼,谓之无方之民;〔一0〕法礼足礼,谓之有方之士。礼之中,能思索,〔一一〕谓之能虑;能虑勿易,〔一二〕谓之能固。能虑能固,加好之焉,圣矣。〔一三〕天者,高之极也;地者,下之极也;日月者,明之极也;无穷者,广大之极也;圣人者,道之极也。〔一四〕〔一〕索隐有本作「恳诚」者,非也。〔二〕正义言礼之貌信深厚矣,虽有邹子坚白同异之辩明察,入于礼义之中,自然懦弱败坏(之礼)也。〔三〕索隐言擅作典制及褊陋之说。入焉,谓入礼则自嗛望知其失。正义言礼之貌信广大矣,虽有擅作典制褊陋之说,文辞入于礼义之中,自然成淫俗褊陋之言。〔四〕索隐恣睢犹毁訾也。〔五〕索隐言訾毁礼者自取队灭也。正义言礼之貌信尊高矣,虽有暴慢恣睢轻俗以为高之属,入于礼义之中,自然成坠落暴慢轻俗之人。〔六〕集解郑玄曰:「诚犹审也。陈,设也,谓弹画也。」〔七〕集解郑玄曰:「衡,称也。县谓锤也。」正义县音玄。〔八〕索隐错,置也。规,车也。矩,曲尺也。正义错,七故反。〔九〕正义诈伪谓坚白同异,擅作典制,暴戾恣睢自高也。故陈绳,曲直定;悬衡,轻重分;错规矩,方员□;审礼,诈伪自消灭矣。〔一0〕集解郑玄曰:「方犹道也。」〔一一〕索隐索,求也。〔一二〕正义易谓轻易也。〔一三〕正义好,火到反。言人以得礼之中,又能思审索求其礼,谓之能思虑;又不轻易其礼,谓之能坚固。能虑,能固其礼,更加好之,乃圣人矣。

译集解引《周礼》说:“周王祭祀昊天上帝,穿大裘,戴冕。” 《论语》说:“麻冕,是合乎礼的。” 孔安国说:“冕”是黑色麻布冠。古代用三十升麻织成布来制作它。正义说:“絻”音免,也写作“冕”。集解引《仪礼·士丧礼》说:“刚死时,主人解开丧带,让它下垂三尺。”《礼记》说:“大功以上的丧服都要散带。”索隐说:大路以下的三件事相似,所以说相同。散麻取其质朴而没有文饰,也是尊重根本。集解引《礼记》说:“斩衰服丧时的哭声,好像出去后不再回来。” 集解郑玄说:“清庙”是指演奏并歌唱《清庙》。集解郑玄说:“倡”是领唱歌句的人;“三叹”是三个人跟着发出叹声。” 集解徐广说:“一”本作“搏膈”。索隐说:悬挂一口钟却只拍击钟架。“膈”是悬钟的架子;“拊”音抚。拍击钟架而不敲钟,不取钟声,也是质朴的表现。邹氏把“膈”读作膊,大概依据《大戴礼记》。郑玄在《礼记》注中说“搏”是拍击柷、敔。索隐说:大瑟用朱色漆练饰琴弦,又疏通瑟下的孔,使声音低沉而缓慢;这是崇尚质朴、尊重根本,不取声音的华饰。从“三年”以下的四件事,都是不追求声音的华美。凡是礼,开始时质朴疏略,形成时具有文饰,结束时达到和悦。所以最完备的礼,情感和文饰都充分表现;次一等的礼,情感和文饰交替占优势;更次一等的礼,重新回到真情,以归于太一。天地因此相合,日月因此明亮,四时因此有序,星辰因此运行,江河因此流动,万物因此昌盛,爱憎因此有节制,喜怒因此恰当。把它用于下位者,便能顺从;把它用于上位者,便能明察。索隐说:“脱”仍是疏略的意思。“始”是开始。意思是礼的初始阶段崇尚疏略。索隐说:意思是礼发展完成后具有文饰。集解徐广说:“税”有一本作“悦”。索隐说:“税”音悦。意思是礼最终使人的情感和谐喜悦。《大戴礼记》作“终于隆”,“隆”是盛大的意思。集解徐广说:古代“情”字有时借作“请”,诸子书中有很多这样的例子。正义说:情感和文饰都充分表现,才是礼的最高完备状态。索隐说:读音为升,又音尸证反。有时文饰胜过情感,有时情感胜过文饰,就是情感和文饰交替占优势。《大戴礼记》作“交替兴起”。索隐说:次一等的情况,是情感和文饰都丧失,心境回到天地初始时的浑沌状态,恢复礼的根本,也就是归于太一。正义说:从“天地”以下的八件事,说明大礼的完备,情感和文饰都充分表现,所以用它来处于下位便能顺从,用它来处于上位便能明察。太史公说:高明极了!把盛大完备的礼建立为最高准则,天下没有什么能够再增加或减少它。本末相互顺承,终始相互呼应,最高的文饰有办法区别尊卑,最高的明察有办法说明礼的隆盛和简杀。天下遵从它就能治理,不遵从它就会混乱;遵从它就能安定,不遵从它就会危险。小人不能把它作为法则。索隐说:以下内容也是太史公取用荀卿《礼论》的意思,极力说明礼的增损,用来总结《礼书》的论述。索隐说:礼制隆盛时,文饰和义理相合而归于太一;礼制简杀时,又恢复真情而归于太一。隆盛和简杀都归于太一,这就是本末相互顺承。索隐说:礼开始于疏略,结束于和悦;和悦也是简杀。简杀与疏略相互对应,所以说终始相互呼应。正义说:“应”音乙陵反,是相当、相应的意思。索隐说:礼的最高文饰,能够辨别尊卑贵贱,所以说有办法区别。索隐说:礼的最高明察,能够说明礼制的隆盛、简杀、增益和损减,委婉曲折地处理情感和文饰,足以使人心喜悦,所以说有办法使人悦服。正义说:“小人”仍是庶人的意思;“则”是法则。意思是天下从士以上直到帝王,能够遵从礼的就能得到治理和安定,不能遵从礼的就会危险和混乱;庶人拘泥于具体事务,不能以礼为法则。礼的外貌确实深厚,邹子关于坚白、同异的精密辨析,一进入礼义之中就会变得软弱。礼的外貌确实广大,那些擅自制作典章制度、发表狭隘浅陋言论的说法,一进入礼义之中就会显出不足。礼的外貌确实崇高,那些暴虐傲慢、放纵乖张,把轻视世俗当作高尚的行为,一进入礼义之中就会坠落。因此,墨线确实拉直后,就不能用曲直欺骗它;秤确实悬挂端正后,就不能用轻重欺骗它;圆规和曲尺确实安置准确后,就不能用方圆欺骗它;君子审察礼,就不能用欺诈虚伪欺骗他。所以墨线是判定直的最高标准,秤是判定平衡的最高标准,规矩是判定方圆的最高标准,礼是做人之道的最高准则。然而不遵守礼、又不懂得礼的人,叫作没有准则的民众;遵守礼并充分实践礼的人,叫作有准则的士人。在礼的范围内能够思考探索,叫作善于思虑;善于思虑而不轻易改变,叫作坚守。既能思虑、又能坚守,再加上喜好礼,就达到圣人的境界。天是高的极点,地是低的极点,日月是光明的极点,无穷是广大​​的极点,圣人是道的极点。索隐说:有的版本作“恳诚”,不对。正义说:礼的外貌确实深厚,即使有邹子关于坚白、同异的明察辩论,一进入礼义之中,自然就会使这种礼论变得懦弱败坏。索隐说:这是指擅自制作典章制度以及发表狭隘浅陋的言论。“入焉”是说进入礼的范围后,自己便会惭愧并看出它的错误。正义说:礼的外貌确实广大,即使有擅自制作典章制度、发表狭隘浅陋言论的说法,其文辞一进入礼义之中,自然就会成为淫靡世俗、狭隘浅陋的言论。索隐说:“恣睢”仍是毁谤、诋毁的意思。索隐说:诋毁礼的人会自取灭亡。正义说:礼的外貌确实尊贵崇高,即使有暴虐傲慢、放纵乖张、轻视世俗而自以为高尚的一类行为,一进入礼义之中,自然就会成为坠落、暴慢、轻视世俗的人。集解郑玄说:“诚”仍是审察的意思;“陈”是设置,指弹线画线。集解郑玄说:“衡”是秤;“县”是悬挂的秤锤。正义说:“县”音玄。索隐说:“错”是放置的意思;“规”是圆规;“矩”是曲尺。正义说:“错”音七故反。正义说:所谓欺诈虚伪,是指坚白同异的辩说、擅自制作典章制度,以及暴戾放纵而自以为高尚。墨线拉直,曲直就能确定;秤悬挂端正,轻重就能分明;规矩放置准确,方圆就能判定;审察礼义,欺诈虚伪自然消灭。集解郑玄说:“方”仍是道的意思。索隐说:“索”是寻求的意思。正义说:“易”是轻易、轻率的意思。正义说:“好”音火到反。意思是人处在礼的中正之道上,又能思考、审察和探求礼,叫作善于思虑;又不轻易改变礼,叫作能够坚守。既能思虑、又能坚守礼,再加以喜好礼,才是圣人。

〔一四〕正义道谓礼义也。言人有礼义,则为圣人,比于天地日月,广大之极也。以财物为用,以贵贱为文,以多少为异,以隆杀为要。〔一〕文貌繁,情欲省,礼之隆也;文貌省,情欲繁,礼之杀也;文貌情欲相为内外表里,并行而杂,礼之中流也。〔二〕君子上致其隆,下尽其杀,而中处其中。〔三〕步骤驰骋广骛不外,〔四〕是以君子之性守宫庭也。〔五〕人域是域,士君子也。〔六〕外是,民也。〔七〕于是中焉,房皇周浃,曲(直)得其次序,圣人也。〔八〕故厚者,礼之积也;大者,礼之广也;〔九〕高者,礼之隆也;明者,礼之尽也。〔一0〕〔一〕索隐隆犹厚也。杀犹薄也。〔二〕正义言文饰情用,表里外内,合于儒墨,是得礼情之中,而流行不息也。〔三〕正义中谓情文也。〔四〕正义骛音务。言君子之人,上存文饰,下务减省,而合情文,处得其中,纵有战阵杀戮邪恶,则不弃于礼义矣。三皇步,五帝骤,三王驰,五伯骛也。〔五〕索隐言君子之性守正不慢远行,如常守宫庭也。正义宫庭,听朝处。喻君子心内常守礼义,若宫庭焉。〔六〕索隐域,居也。言君子之行,非人居亦弗居也。正义处平凡人域之中,能知礼义之域限,即为士及君子也。〔七〕索隐外谓人域之外,非人所居之地。以喻礼义之外,别为它行,即是小人,故云外是人也。〔八〕索隐房音旁。旁皇犹徘徊也。周浃犹周匝。言徘徊周浃,委曲得礼之序,动不失中,则是圣人之行也。〔九〕索隐言君子圣人有厚大之德,则为礼之所积益弘广也,故曰「甘受和,白受采,忠信之人可以学礼,苟无忠信,则礼不虚道」。然此文皆荀卿礼论也。〔一0〕正义言君子内守其礼,德厚大积广,至于高尊明礼,则是礼之终竟也。此书是褚先生取荀卿礼论兼为之。【索隐述赞】礼因人心,非从天下。合诚饰貌,救弊兴雅。以制黎甿,以事宗社。情文可重,丰杀难假。仲尼坐树,孙通蕝野。圣人作教,罔不由者。史记卷二十四乐书第二正义天有日月星辰,地有山陵河海,岁有万物成熟,国有圣贤宫观周域官僚,人有言语衣服体貌端修,咸谓之乐。乐书者,犹乐记也,郑玄云以其记乐之义也。此于别录属乐记,盖十一篇合为一篇。十一篇者,有乐本,有乐论,有乐施,有乐言,有乐礼,有乐情,有乐化,有乐象,有宾牟贾,有师乙,有魏文侯。今虽合之,亦略有分焉。刘向校书,得乐书二十三篇,着于别录。今乐记惟有十一篇,其名犹存也。太史公曰:余每读虞书,至于君臣相敕,维是几安,而股肱不良,万事堕坏,未尝不流涕也。成王作颂,推己惩艾,〔一〕悲彼家难,〔二〕可不谓战战恐惧,善守善终哉?〔三〕君子不为约则修德,〔四〕满则弃礼,佚能思初,安能惟始,沐浴膏泽而歌咏勤苦,非大德谁能如斯!传曰「治定功成,礼乐乃兴」。海内人道益深,其德益至,所乐者益异。满而不损则溢,盈而不持则倾。凡作乐者,所以节乐。〔五〕君子以谦退为礼,以损减为乐,乐其如此也。以为州异国殊,情习不同,故博采风俗,协比声律,〔六〕以补短移化,助流政教。天子躬于明堂临观,而万民咸荡涤邪秽,斟酌饱满,以饰厥性。故云雅颂之音理而民正,嘄噭〔七〕之声兴而士奋,郑卫之曲动而心淫。及其调和谐合,鸟兽尽感,而况怀五常,含好恶,自然之势也?〔一〕正义音刈。〔二〕正义乃惮反。家难,谓文王囚羑里,武王伐纣。〔三〕正义言成王作颂,悲文王战战恐惧,推己戒励为治,是善守善终也。〔四〕正义为,于伪反。〔五〕正义音洛。言不乐至荒淫也。〔六〕正义比音鼻。〔七〕索隐上姑尧反,又音叫。下音击。治道亏缺而郑音兴起,封君世辟,〔一〕名显邻州,争以相高。自仲尼不能与齐优遂容于鲁,〔二〕虽退正乐以诱世,作五章以剌时,〔三〕犹莫之化。陵迟以至六国,流沔沈佚,遂往不返,卒于丧身灭宗,并国于秦。〔一〕索隐辟亦君也。正义辟,并亦反。〔二〕索隐齐人归女乐而孔子行,言不能遂容于鲁而去也。或作「逐客」,误耳。〔三〕索隐按:系〔家〕、家语所云孔子嗤季桓子作歌引诗曰「彼妇人之口,可以出走。彼妇人之谒,可以死败。优哉游哉,聊以卒岁」。是五章之刺也。秦二世尤以为娱。丞相李斯进谏曰:「放弃诗书,极意声色,祖伊所以惧也;〔一〕轻积细过,恣心长夜,纣所以亡也。」赵高曰:「五帝、三王乐各殊名,示不相袭。上自朝廷,下至人民,得以接欢喜,合殷勤,非此和说不通,解泽不流,〔二〕亦各一世之化,度时之乐,何必华山之騄耳而后行远乎?」二世然之。〔一〕正义祖伊谏殷纣,纣不听。孔安国云祖己后贤臣也。

译正义说:“道”是礼义。意思是人有礼义,就成为圣人,与天地日月一样,达到广大之极。以财物作为实际用途,以贵贱作为文饰,以多少作为区别,以隆盛和简杀作为要领。文饰仪貌繁多而情欲减少,是礼的隆盛;文饰仪貌简省而情欲增多,是礼的简杀;文饰和情欲互为内外表里,同时运行而相互交杂,是礼处于中间流行的状态。君子对上达到礼的隆盛,对下做到礼的简杀,并处在二者的中间。行走、奔跑、驰骋和纵横奔驰都不越出礼的范围,因此君子的本性就像守卫宫庭一样。处在人们所居的范围内而能守住礼义的界限,就是士和君子。超出这个范围的,就是普通民众。处于礼义之中,周旋徘徊而周遍贯通,曲折之处都能得到恰当次序的,是圣人。所以厚重,是礼的积累;广大,是礼的扩展;崇高,是礼的隆盛;明察,是礼的完备。索隐说:“隆”仍是厚重的意思;“杀”仍是浅薄、简省的意思。正义说:文饰和情感的实际作用,表里内外相合于儒、墨之道,这就是得到礼的情感与文饰的中和,并且能够不断流行。正义说:“中”是指情感和文饰的中和。正义说:“骛”音务。意思是君子对上保存文饰,对下务求简省,使情感和文饰相合而处在中和之中;即使遇到战阵、杀戮和邪恶,也不抛弃礼义。三皇行动缓慢,五帝行走较快,三王奔驰,五霸纵横驰骋。索隐说:意思是君子的本性守正而不怠慢,也不远行越界,就像平常守护宫庭一样。正义说:宫庭是听政的地方。这里用来比喻君子的内心始终守住礼义,如同守住宫庭。索隐说:“域”是居处的意思。意思是君子的行为,即使不是人所居住的范围,也不会去居处。正义说:处在普通人生活的范围内,却能够知道礼义的界限,就是士和君子。索隐说:“外”是指人们生活范围之外、不是人所居住的地方。这里用来比喻礼义之外的另一套行为,那就是小人,所以说超出这个范围就是普通民众。索隐说:“房”音旁;“旁皇”仍是徘徊的意思;“周浃”仍是周遍。意思是周旋徘徊而周遍贯通,委婉曲折地都合乎礼的次序,行动从不失去中和,这就是圣人的行为。索隐说:意思是君子、圣人具有厚重广大的德行,礼便会因积累而更加弘大广远,所以说:“甘味接受调和,白色接受彩色;忠信的人可以学习礼,如果没有忠信,礼就只是空话。”不过这段文字都是荀卿《礼论》的内容。正义说:意思是君子内心守住礼,德行厚重广大、积累深广,达到崇高而明白礼义的境界,这就是礼的最终完成。这篇文字是褚先生取用荀卿《礼论》而写成的。【索隐述赞】礼源于人的内心,并非来自天下外在的强制。使真诚与外在仪貌相合,可以挽救弊病、振兴雅正;用礼来治理百姓,侍奉宗庙和社稷。情感和文饰都值得重视,礼制的丰厚与简省却难以假借。仲尼坐在树下,孙通在野外整理礼仪。圣人创制教化,没有谁不遵循它。《史记》卷第二十四。《乐书》第二。正义说:天上有日月星辰,地上有山陵河海,一年四季有万物成熟,国家有圣贤、宫观、疆域和官僚,人的言语、衣服、体貌端正修整,这些都称为乐。《乐书》就像《乐记》;郑玄说,这是因为它记载了音乐的意义。这篇在《别录》中归属于《乐记》,大概是把十一篇合成了一篇。这十一篇分别是《乐本》《乐论》《乐施》《乐言》《乐礼》《乐情》《乐化》《乐象》《宾牟贾》《师乙》《魏文侯》。如今虽然合并了,仍大略可以看出分篇。刘向校订书籍时,得到《乐书》二十三篇,著录在《别录》中。现在的《乐记》只有十一篇,但篇名仍然保存着。太史公说:我每次读《虞书》,读到君臣相互告诫,想到国家正处在几乎安定的时刻,却因为辅佐大臣不贤而使万事败坏,没有一次不流泪。周成王作颂诗,推及自身以惩戒警励,哀叹文王被囚羑里、武王讨伐纣王这样的家国灾难,难道不能说是战战兢兢、恐惧谨慎,善于守成、善于收场吗?君子在约束不足时就修养德行,满足时就抛弃礼义;安逸时能够思考当初,安定时能够考虑开始,沐浴在恩泽之中却歌咏先人的勤苦,若非大德之人,谁能做到这样!《传》说:“治理安定、功业完成之后,礼乐才兴盛。”天下人的人道日益深厚,他们的德行日益达到完善,所喜爱的事物也日益不同。满足而不知道减损就会溢出,充盈而不能持守就会倾覆。凡是创作音乐,都是为了节制欢乐。君子把谦让退守作为礼,把减损节制作为乐,正是以这种态度为乐。认为各州各国不同,情感和习俗也不同,所以广泛采集各地风俗,协调声律,用来弥补缺失、移易风俗、辅助政教流行。天子亲自到明堂临观,百姓都涤除邪秽,斟酌调适自己的情欲,以修饰自身的性情。所以说,雅、颂的声音使事理有序而人民端正,嘄噭的声音兴起而士人奋发,郑、卫的曲调一动人心便使人淫荡。等到各种声调和谐合拍,鸟兽都受到感动,何况人怀有五常、包含爱憎之情呢?这本来就是自然的趋势。正义说:“艾”音刈。正义说:“难”音乃惮反。所谓家难,是指周文王被囚禁在羑里、周武王讨伐商纣王。正义说:意思是周成王作颂诗,哀悼周文王战战兢兢、恐惧谨慎,并以自身经历推及天下来警戒勉励治理,这就是善于守成、善于收场。正义说:“为”音于伪反。正义说:“乐”音洛。意思是不能沉溺于荒淫享乐。正义说:“比”音鼻。索隐说:上字音姑尧反,又音叫;下字音击。治理之道亏缺,于是郑国声调兴起;受封的诸侯世代为君,名声显扬于邻近州国,争相以此自高。就连仲尼也不能容忍齐国送来的女乐,最终离开鲁国;他虽然退而整顿正乐、诱导世人,又作五章诗来讽刺时政,仍然没有使他们受到教化。后来逐渐发展到六国时期,社会流荡沉溺、放纵享乐,终于一去不返,最终导致自身丧亡、宗族灭绝,国家也都被秦国兼并。索隐说:“辟”也是君主的意思。正义说:“辟”音并亦反。索隐说:齐国送来女乐,孔子于是离开鲁国;意思是他最终不能容身于鲁国而离去。有的版本作“逐客”,是错误的。索隐说:有的版本作“逐客”,是错误的。索隐考察说:《系家》和《孔子家语》所说,孔子讥讽季桓子作歌,引《诗》说:“那个妇人的话,可以使人出走;那个妇人的请托,可以使人死亡败亡。优游自在吧,姑且这样度过一年。”这就是五章诗所作的讽刺。秦二世尤其把这种享乐当作乐趣。丞相李斯进谏说:“抛弃《诗》《书》,尽情沉溺于声色,是祖伊所担忧的;轻视细小过错的积累,放纵心意彻夜享乐,是商纣王灭亡的原因。”赵高说:“五帝、三王的音乐各有不同的名称,表示彼此不相沿袭。上至朝廷,下至百姓,都可以借此交接欢乐、融洽亲善;没有这种调和愉悦,欢乐就无法沟通,恩泽也无法流布。这也都是各自一代的教化、适合当时的娱乐,何必一定要有华山的騄耳那样的良马才可以远行呢?”秦二世认为他说得对。正义说:祖伊劝谏商纣王,纣王不听。孔安国说,祖伊是祖己之后的贤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