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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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五十二

司马穰苴列传第四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461–461 段

司马穰苴列传第四司马穰苴者,〔一〕田完之苗裔也。齐景公时,晋伐阿、甄〔二〕,而燕侵河上,〔三〕齐师败绩。景公患之。晏婴乃荐田穰苴曰:「穰苴虽田氏庶孽,然其人文能附众,武能威敌,愿君试之。」景公召穰苴,与语兵事,大说之,以为将军,〔四〕将兵扞燕晋之师。穰苴曰:「臣素卑贱,君擢之闾伍之中,加之大夫之上,士卒未附,百姓不信,人微权轻,愿得君之宠臣,国之所尊,以监军,乃可。」于是景公许之,使庄贾往。穰苴既辞,与庄贾约曰:「旦日日中会于军门。」〔五〕穰苴先驰至军,立表下漏〔六〕待贾。贾素骄贵,以为将己之军而己为监,不甚急;〔七〕亲戚左右送之,留饮。日中而贾不至。穰苴则仆表决漏,〔八〕入,行军勒兵,申明约束。约束既定,夕时,庄贾乃至。穰苴曰:「何后期为?」贾谢曰:「不佞大夫亲戚送之,故留。」穰苴曰:「将受命之日则忘其家,临军约束则忘其亲,援枹〔九〕鼓之急则忘其身。今敌国深侵,邦内骚动,士卒暴露于境,君寝不安席,食不甘味,百姓之命皆悬于君,何谓相送乎!」召军正问曰:「军法期而后至者云何?」对曰:「当斩。」庄贾惧,使人驰报景公,请救。既往,未及反,于是遂斩庄贾以徇三军。三军之士皆振栗。久之,景公遣使者持节赦贾,驰入军中。穰苴曰:「将在军,君令有所不受。」〔一0〕问军正曰:「驰三军法何?」正曰:「当斩。」使者大惧。穰苴曰:「君之使不可杀之。」乃斩其仆,车之左驸,马之左骖,〔一一〕以徇三军。〔一二〕遣使者还报,然后行。士卒次舍井灶饮食问疾医药,身自拊循之。悉取将军之资粮享士卒,身与士卒平分粮食。最比〔一三〕其羸弱者,三日而后勒兵。病者皆求行,争奋出为之赴战。晋师闻之,为罢去。燕师闻之,度水而解。〔一四〕于是追击之,遂取所亡封内故境而引兵归。未至国,释兵旅,解约束,誓盟而后入邑。景公与诸大夫郊迎,劳师成礼,然后反归寝。既见穰苴,尊为大司马。田氏日以益尊于齐。〔一〕索隐按:穰苴,名,田氏之族,为大司马,故曰司马穰苴。正义穰音若羊反。苴音子徐反。田穰苴为司马官,主兵。〔二〕索隐按:阿、甄皆齐邑。晋太康地记曰「阿即东阿也」。地理志云甄城县属济阴也。〔三〕正义河上,黄河南岸地,即沧德二州北界。〔四〕索隐谓命之为将,以将军也。将音即匠反。遂以将军为官名。故尸子曰「十万之师,无将军则乱」。六国时有其官。〔五〕索隐按:旦日谓明日。日中时期会于军门也。〔六〕索隐按:立表谓立木为表以视日景,下漏谓下漏水以知刻数也。〔七〕正义己音纪。监,甲暂反。〔八〕索隐仆音赴。按:仆者,卧其表也。决漏谓决去壸中漏水。以贾失期,过日中故也。〔九〕索隐上音袁,下音孚。正义援,作「操」。枹音孚,谓鼓挺也。〔一0〕集解魏武帝曰:「苟便于事,不拘君命。」〔一一〕索隐按:谓斩其使者之仆,及车之左驸。驸,当作「軵」,并音附,谓车循外立木,承重较之材。又斩其马之左骖,以御者在左故也。正义軵音附。刘伯庄云:「驸者,箱外之立木,承重校者。」〔一二〕正义徇,行示也。〔一三〕正义比音(卑)必耳反。〔一四〕正义度黄河水北去而解。已而大夫鲍氏、高、国之属害之,谮于景公。景公退穰苴,苴发疾而死。田乞、田豹之徒〔一〕由此怨高、国等。其后及田常杀简公,尽灭高子、国子之族。至常曾孙和,因自立为齐威王,〔二〕用兵行威,大放穰苴之法,〔三〕而诸侯朝齐。〔一〕索隐田乞,田僖子也。豹亦僖子之族。〔二〕索隐按:此文误也,当云田和自立,至其孙,因号为齐威王。故系家云田和自立,号太公,其孙因齐,号为威王。〔三〕正义放,方往反。齐威王使大夫追论古者司马兵法而附穰苴于其中,因号曰司马穰苴兵法。太史公曰:余读司马兵法,闳廓深远,虽三代征伐,未能竟其义,如其文也,亦少褒矣。〔一〕若夫穰苴,区区为小国行师,何暇及司马兵法之揖让乎?世既多司马兵法,以故不论,着穰苴之列传焉。〔一〕索隐按:谓司马法说行兵,揖让有三代之法,而齐区区小国,又当战国之时,故云「亦少褒矣」。【索隐述赞】燕侵河上,齐师败绩。婴荐穰苴,武能威敌。斩贾以徇,三军惊惕。我卒既强,彼寇退壁。法行司马,实赖宗戚。史记卷六十五

译《司马穰苴列传》第四。司马穰苴,是田完的后代。齐景公时,晋国攻打阿、甄,燕国又侵犯黄河以南地区,齐军大败。景公为此忧虑。晏婴于是推荐田穰苴说:“穰苴虽然是田氏的庶出子弟,但他在文事上能使众人归附,在武事上能威慑敌人,希望君王试用他。”景公召见穰苴,同他谈论军事,非常喜欢他,任命他为将军,率兵抵抗燕、晋军。穰苴说:“我一向身份卑贱,君王却把我从平民中提拔出来,置于大夫之上;士卒还没有归附,百姓也不信任我,个人地位低、权力轻。希望得到君王宠信的大臣、国家所尊重的人来监军,这样才可以。”于是景公答应了,派庄贾前往。穰苴辞别景公后,同庄贾约定说:“明天正午在军门会合。”穰苴先骑马赶到军中,立起木表,在表下设置漏刻等待庄贾。庄贾一向骄傲尊贵,认为只是替穰苴统率军队而自己不过监军,不必太着急;亲戚和身边人又来送行,他便留下饮酒。到了正午庄贾还没有到。穰苴便放倒木表,停止漏刻,进入军营,巡视军队,整顿兵士,申明军法。军法约束已经公布,到了傍晚,庄贾才到。穰苴说:“为什么错过约定的时间?”庄贾道歉说:“我的亲戚来送行,所以耽搁了。” 穰苴说:“将领接受命令的那天,就应忘掉自己的家庭;来到军中宣布约束,就应忘掉亲属;拿起鼓槌、军鼓声急迫地催战时,就应忘掉自身。如今敌国深入侵扰,国内骚动,士卒暴露在边境,君王睡不安席、食不知味,百姓的性命都悬系于君王,怎么还说什么送行!”他召来军正问道:“军法规定,约定时间后才到的人应如何处置?”军正回答:“应当斩首。”庄贾害怕了,派人骑快马去向景公报告,请求救援。使者已经出发,还没回来,穰苴于是斩了庄贾,向全军示众。三军将士都震惊恐惧。过了很久,景公派使者持符节来赦免庄贾,快马进入军中。穰苴说:“将领在军中,君王的命令有的可以不接受。”他问军正:“骑马奔驰进入三军,按军法如何?”军正说:“应当斩首。”使者非常害怕。穰苴说:“君王的使者不能杀。”于是斩了使者的仆人、车子左边的车輹以及马左边的骖马,向全军示众。又派使者回去报告景公,然后出军。士卒的住宿、井灶、饮食以及疾病医药,他都亲自过问抚恤。还把将军的资财粮食全部拿出来犒劳士卒,亲自同士卒平分粮食。对最瘦弱的士卒,特别加以照顾,三天以后才整顿军队出战。病中的士卒都请求出战,争着奋勇上阵,为穰苴拼死作战。晋军听说后,便撤退了。燕军听说后,也渡过黄河撤走。于是穰苴追击燕军,终于收复齐国原来失去的封疆境地,然后带兵回国。军队还没到国都,他便解除军队编制,撤去军法约束,举行盟誓,然后进入城邑。景公和大夫们到郊外迎接,慰劳军队,完成礼仪,然后才返回宫中休息。景公召见穰苴后,尊他为大司马。田氏在齐国的地位也一天比一天尊贵。索隐说:穰苴是名,属于田氏一族,担任大司马,所以称为司马穰苴。正义说:穰音若羊反,苴音子徐反。田穰苴担任司马一职,主管军事。索隐说:阿、甄都是齐国的城邑。《晋太康地记》说:“阿就是东阿。”《地理志》说甄城县隶属济阴。正义说:河上,是黄河南岸的地区,也就是沧州、德州两州以北的边界。索隐说:这是任命他为将,令他统率军队。“将”读作即匠反,后来“将军”遂成为官名。尸子说:“十万人的军队,没有将军就会混乱。”六国时期已有这一官职。索隐说:旦日就是明日。约定明天正午在军门会合。索隐说:立表,就是竖立木杆来观察日影;下漏,就是使漏壶滴水,以知道时间刻数。正义说:“己”音纪,“监”音甲暂反。索隐说:“仆”音赴。按语:仆,是把木表放倒;决漏,是把漏壶中的水放掉。因为庄贾误了约定时间,已经过了正午。索隐说:上字音袁,下字音孚。正义说,“援”应作“操”;“枹”音孚,指击鼓的鼓槌。集解引魏武帝说:“只要有利于事情,就不必拘泥于君王的命令。” 索隐说:指斩杀景公使者的仆人,以及车左边的车輹。驸应作“軵”,都音附,指车厢外侧竖立的木材,用来承受车体横木的重量;又斩杀马左边的骖马,因为御者坐在左边。正义说:“軵”音附。刘伯庄说:“驸,是车厢外承受车体横木重量的竖木。” 正义说:徇,就是巡行示众。正义说:“比”音卑,反切为必耳。正义说:渡过黄河,向北撤走而解散。不久,大夫鲍氏以及高氏、国氏一党嫉恨穰苴,在景公面前进谗言。景公罢免了穰苴,穰苴因发病而死。田乞、田豹等人因此怨恨高氏、国氏等人。后来田常杀死齐简公,把高子、国子的族人全部消灭。到田常的曾孙田和时,他趁机自立为齐威王,任用军队、施展威势,大体采用穰苴的法度,于是诸侯都来朝见齐国。索隐说:田乞就是田僖子,田豹也是田僖子的族人。索隐说:这段文字有误,应当说田和自立,到了他的孙子,才因而号为齐威王。所以《田敬仲完世家》说:田和自立,号为太公;他的孙子承继齐国,号为威王。正义说:“放”音方往反。齐威王派大夫追述考论古代司马的兵法,并把穰苴附列其中,于是称为《司马穰苴兵法》。太史公说:我读《司马兵法》,觉得它宏大开阔、深邃久远;即使是夏、商、周三代的征伐,也没有完全阐明其中的义理,至于它的文字,也算少有赞美了。至于穰苴,不过是在小国中统率军队,哪里有闲暇顾及《司马兵法》中三代礼法所讲的谦让呢?世上流传《司马兵法》的已经很多,因此我不再论述它,只写穰苴的列传。索隐说:这是指《司马兵法》讲用兵时,兼有三代礼法中的揖让;而齐国只是一个小国,又处在战国时代,所以说“也算少有赞美了”。索隐述赞:燕军侵犯黄河以南,齐军大败。晏婴推荐穰苴,他在武事上能够威慑敌人。斩庄贾以向三军示众,全军都惊惧警惕。我军既已强盛,敌寇便退兵设营。司马的法度得以施行,实在依靠宗亲贵戚。《史记》卷六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