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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六十九

廉颇蔺相如列传第二十一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548–551 段

廉颇蔺相如列传第二十一廉颇者,赵之良将也。赵惠文王十六年,廉颇为赵将伐齐,大破之,取阳晋,〔一〕拜为上卿,以勇气闻于诸侯。蔺相如者,赵人也,为赵宦者令缪贤舍人。〔一〕索隐按:阳晋,卫地,后属齐,今赵取之。司马彪郡国志曰今卫国阳晋城是也。有本作「晋阳」,非也。晋阳在太原,虽亦赵地,非齐所取。正义故城在今曹州乘氏县西北四十七里也。赵惠文王时,得楚和氏璧。秦昭王闻之,使人遗赵王书,愿以十五城请易璧。赵王与大将军廉颇诸大臣谋:欲予秦,秦城恐不可得,徒见欺;欲勿予,即患秦兵之来。计未定,求人可使报秦者,未得。宦者令缪贤曰:「臣舍人蔺相如可使。」王问:「何以知之?」对曰:「臣尝有罪,窃计欲亡走燕,臣舍人相如止臣,曰:『君何以知燕王?』臣语曰:『臣尝从大王与燕王会境上,燕王私握臣手,曰「愿结友」。以此知之,故欲往。』相如谓臣曰:『夫赵强而燕弱,而君幸于赵王,故燕王欲结于君。今君乃亡赵走燕,燕畏赵,其势必不敢留君,而束君归赵矣。君不如肉袒伏斧质请罪,则幸得脱矣。』臣从其计,大王亦幸赦臣。臣窃以为其人勇士,有智谋,宜可使。」于是王召见,问蔺相如曰:「秦王以十五城请易寡人之璧,可予不?」相如曰:「秦强而赵弱,不可不许。」王曰:「取吾璧,不予我城,柰何?」相如曰:「秦以城求璧而赵不许,曲在赵。赵予璧而秦不予赵城,曲在秦。均之二策,宁许以负秦曲。」王曰:「谁可使者?」相如曰:「王必无人,臣愿奉璧往使。城入赵而璧留秦;城不入,臣请完璧归赵。」赵王于是遂遣相如奉璧西入秦。秦王坐章台见相如,相如奉璧奏秦王。秦王大喜,传以示美人及左右,左右皆呼万岁。相如视秦王无意偿赵城,乃前曰:「璧有瑕,请指示王。」王授璧,相如因持璧却立,倚柱,怒发上冲冠,谓秦王曰:「大王欲得璧,使人发书至赵王,赵王悉召群臣议,皆曰『秦贪,负其强,以空言求璧,偿城恐不可得』。议不欲予秦璧。臣以为布衣之交尚不相欺,况大国乎!且以一璧之故逆强秦之驩,不可。于是赵王乃斋戒五日,使臣奉璧,拜送书于庭。何者?严大国之威以修敬也。今臣至,大王见臣列观,礼节甚倨;得璧,传之美人,以戏弄臣。臣观大王无意偿赵王城邑,故臣复取璧。大王必欲急臣,臣头今与璧俱碎于柱矣!」相如持其璧睨柱,欲以击柱。秦王恐其破璧,乃辞谢固请,召有司案图,指从此以往十五都予赵。相如度秦王特以诈详为予赵城,实不可得,乃谓秦王曰:「和氏璧,天下所共传宝也,赵王恐,不敢不献。赵王送璧时,斋戒五日,今大王亦宜斋戒五日,设九宾于廷,〔一〕臣乃敢上璧。」秦王度之,终不可强夺,遂许斋五日,舍相如广成传。〔二〕相如度秦王虽斋,决负约不偿城,乃使其从者衣褐,怀其璧,从径道亡,归璧于赵。〔一〕集解韦昭曰:「九宾则周礼九仪。」索隐周礼大行人别九宾,谓九服之宾客也。列士传云设九牢也。正义刘伯庄云:「九宾者,周王备之礼,天子临轩,九服同会。秦、赵何得九宾?但亦陈设车辂文物耳。」〔二〕索隐广成是传舍之名。传音张恋反。秦王斋五日后,乃设九宾礼于廷,引赵使者蔺相如。相如至,谓秦王曰:「秦自缪公以来二十余君,未尝有坚明约束者也。臣诚恐见欺于王而负赵,故令人持璧归,闲至赵矣。且秦强而赵弱,大王遣一介之使至赵,赵立奉璧来。今以秦之强而先割十五都予赵,赵岂敢留璧而得罪于大王乎?臣知欺大王之罪当诛,臣请就汤镬,唯大王与群臣孰计议之。」秦王与群臣相视而嘻。〔一〕左右或欲引相如去,秦王因曰:「今杀相如,终不能得璧也,而绝秦赵之驩,不如因而厚遇之,使归赵,赵王岂以一璧之故欺秦邪!」卒廷见相如,毕礼而归之。〔一〕索隐音希。乃惊而怒之辞也。相如既归,赵王以为贤大夫使不辱于诸侯,拜相如为上大夫。秦亦不以城予赵,赵亦终不予秦璧。其后秦伐赵,拔石城。〔一〕明年,复攻赵,杀二万人。〔一〕集解徐广曰:「惠文王十八年。」索隐刘氏云盖谓石邑。正义故石城在相州林虑县南九十里也。

译《廉颇蔺相如列传》第二十一 廉颇,是赵国的良将。赵惠文王十六年,廉颇担任赵国将领攻打齐国,大败齐军,夺取阳晋,被任命为上卿,凭勇气闻名于诸侯。蔺相如,是赵国人,担任赵国宦者令缪贤的舍人。索隐考察:阳晋是卫国的土地,后来归属齐国,如今被赵国夺取。司马彪《郡国志》说,今卫国的阳晋城就是此地。有人本作“晋阳”,不对。晋阳在太原,虽然也是赵国土地,却不是赵国从齐国夺取的。正义说:故城在今曹州乘氏县西北四十七里。赵惠文王时,得到楚国的和氏璧。秦昭王听说后,派人送信给赵王,愿意用十五座城请求交换和氏璧。赵王同大将军廉颇和众大臣谋划:想把璧给秦国,又怕秦国的城不能得到,白白受骗;想不给,又担心秦兵来攻。计策没有确定,想寻找一个可以出使秦国、回复秦王的人,却没有找到。宦者令缪贤说:“我的舍人蔺相如可以出使。”赵王问:“你怎么知道?”缪贤回答:“我曾经获罪,私下打算逃跑到燕国,我的舍人蔺相如阻止我,说:‘您凭什么知道燕王会收留您?’我告诉他说:‘我曾跟随大王在边境上同燕王会面,燕王私下握着我的手说“愿意同您结为朋友”。我因此知道他会收留我,所以想去。’相如对我说:‘赵国强大而燕国弱小,您又受到赵王宠幸,所以燕王想同您结交。如今您竟然逃离赵国到燕国去,燕国害怕赵国,势必不敢留下您,反而会把您捆起来送回赵国。您不如袒露上身伏在斧质旁请罪,这样或许有幸获释。’我听从了他的计策,大王也幸而赦免了我。我私下认为蔺相如是勇士,有智谋,应当可以出使。”于是赵王召见蔺相如,问他:“秦王用十五座城请求交换我的和氏璧,可以给他吗?” 相如说:“秦国强大而赵国弱小,不能不答应。”赵王说:“拿走我的璧,却不给我城,怎么办?”相如说:“秦国用城池求璧而赵国不答应,理亏在赵国。赵国给了璧而秦国不给赵国城,理亏在秦国。比较这两种办法,宁可答应下来,使秦国承担理亏的责任。”赵王说:“谁可以出使?”相如说:“大王如果确实找不到人,我愿意捧着和氏璧前往出使。城池交给赵国,璧就留在秦国;城池不给赵国,我请求把完整的璧带回赵国。”赵王于是派相如捧着和氏璧向西出使秦国。秦王坐在章台接见相如,相如捧着和氏璧献给秦王。秦王非常高兴,传递给美人和左右近臣观看,近臣都高呼万岁。相如观察到秦王没有偿付赵国城池的意思,便上前说:“璧上有瑕疵,请让我指给大王看。”秦王把璧递给他,相如趁机拿着璧退后站立,靠在柱子上,怒发冲冠,对秦王说:“大王想得到和氏璧,派人送信给赵王,赵王召集群臣商议,大家都说:‘秦国贪婪,凭借自己的强大,想用空话求取和氏璧,答应的城池恐怕得不到。’商议结果是不想把璧给秦国。我认为即使平民之间交往也尚且不互相欺骗,何况大国呢!并且只因一块璧而触犯强大的秦国,也不可以。于是赵王斋戒五日,派我捧着璧,在朝廷上跪拜送出国书。为什么呢?是为了敬畏大国的威严而表示恭敬。如今我来到这里,大王却在偏殿接见我,礼节十分傲慢;得到璧后,传给美人,来戏弄我。我看大王没有把城邑偿付给赵王的意思,所以又把璧取回。大王如果一定要逼迫我,我的头今天就和璧一起撞碎在柱子上!”相如拿着璧斜视柱子,想要撞上去。秦王怕他撞坏和氏璧,便道歉并坚决请求,召来有关官员察看地图,指着从这里开始的十五座城说要给赵国。相如估计秦王只是用欺诈的假相装作要给赵国城池,实际上不可能得到,于是对秦王说:“和氏璧,是天下共同传称的宝物,赵王害怕,不敢不献出。” 赵王送璧时斋戒五日,如今大王也应当斋戒五日,在朝廷上设置九宾之礼,我才敢献上和氏璧。”秦王估计强行夺取终究不行,于是答应斋戒五日,把相如安置在广成传舍。相如料想秦王即使斋戒,也一定会背弃约定、不偿付城池,于是让他的随从穿上粗布衣服,怀藏和氏璧,从小路逃走,把璧送回赵国。集解引韦昭说:“九宾就是《周礼》所说的九种礼仪。”索隐说:《周礼》的大行人分别安排九种宾客,即九服之内的宾客。列士传说是设置九牢。正义引刘伯庄说:“九宾,是周王完备的礼仪,天子登临正殿,九服之国共同会见。秦、赵哪里能真正使用九宾之礼?不过也是陈列车马、礼服和器物罢了。” 索隐说:广成是传舍的名称。“传”读作“张恋反”。秦王斋戒五日后,便在朝廷上设置九宾之礼,召见赵国使者蔺相如。相如到了,对秦王说:“秦国自秦缪公以来二十多位君主,从来没有一个能坚定明确地遵守盟约。我实在怕被大王欺骗而使赵国受损,所以派人带着璧回去,途中已经接近赵国了。况且秦国强大而赵国弱小,大王只派一个使者到赵国,赵国立即就会捧璧前来。如今凭秦国的强大,先割出十五座城给赵国,赵国难道敢留下璧而得罪大王吗?我知道欺骗大王的罪过应当处死,请让我走进汤镬,只希望大王和群臣仔细商议。”秦王和群臣面面相觑,发出惊怒的声音。左右有人想把相如拉出去,秦王于是说:“现在杀了相如,终究不能得到和氏璧,反而断绝秦、赵两国的友好,不如趁此厚待他,让他回赵国;赵王难道会因为一块璧而欺骗秦国吗!”最终秦王在朝廷上接见相如,完成礼仪后送他回国。索隐说:音读为“希”,是惊讶而愤怒的语气词。相如回国后,赵王认为他贤能,使赵国出使诸侯而没有受辱,便任命相如为上大夫。秦国也没有把城池给赵国,赵国最终也没有把和氏璧给秦国。后来秦国攻打赵国,攻下石城。第二年,又进攻赵国,杀死赵军两万人。集解引徐广说:“这是赵惠文王十八年。”索隐引刘氏说:大概是指石邑。正义说:故石城在今相州林虑县南九十里。

秦王使使者告赵王,欲与王为好会于西河外渑池。〔一〕赵王畏秦,欲毋行。廉颇、蔺相如计曰:「王不行,示赵弱且怯也。」赵王遂行,相如从。廉颇送至境,与王诀曰:「王行,度道里会遇之礼毕,还,不过三十日。三十日不还,则请立太子为王。以绝秦望。」王许之,遂与秦王会渑池。〔二〕秦王饮酒酣,曰:「寡人窃闻赵王好音,请奏瑟。」赵王鼓瑟。秦御史前书曰「某年月日,秦王与赵王会饮,令赵王鼓瑟」。蔺相如前曰:「赵王窃闻秦王善为秦声,请奏盆▯秦王,以相娱乐。」〔三〕秦王怒,不许。于是相如前进▯,因跪请秦王。秦王不肯击▯。相如曰:「五步之内,相如请得以颈血溅大王矣!」〔四〕左右欲刃相如,相如张目叱之,左右皆靡。于是秦王不怿,为一击▯。相如顾召赵御史书曰「某年月日,秦王为赵王击▯」。秦之群臣曰:「请以赵十五城为秦王寿」。蔺相如亦曰:「请以秦之咸阳为赵王寿。」秦王竟酒,终不能加胜于赵。赵亦盛设兵以待秦,秦不敢动。〔一〕索隐在西河之南,故云「外」。案:表在赵惠文王二十年也。〔二〕集解徐广曰:「二十年。」〔三〕集解风俗通义曰:「缶者,瓦器,所以盛酒浆,秦人鼓之以节歌也。」索隐▯音缶。正义▯音缾。〔四〕正义溅音赞。既罢归国,以相如功大,拜为上卿,位在廉颇之右。〔一〕廉颇曰:「我为赵将,有攻城野战之大功,而蔺相如徒以口舌为劳,而位居我上,且相如素贱人,吾羞,不忍为之下。」宣言曰:「我见相如,必辱之。」相如闻,不肯与会。相如每朝时,常称病,不欲与廉颇争列。已而相如出,望见廉颇,相如引车避匿。于是舍人相与谏曰:「臣所以去亲戚而事君者,徒慕君之高义也。今君与廉颇同列,廉君宣恶言而君畏匿之,恐惧殊甚,且庸人尚羞之,况于将相乎!臣等不肖,请辞去。」蔺相如固止之,曰:「公之视廉将军孰与秦王?」曰:「不若也。」相如曰:「夫以秦王之威,而相如廷叱之,辱其群臣,相如虽驽,独畏廉将军哉?顾吾念之,强秦之所以不敢加兵于赵者,徒以吾两人在也。今两虎共斗,其势不俱生。吾所以为此者,以先国家之急而后私雠也。」廉颇闻之,肉袒负荆,〔二〕因宾客至蔺相如门谢罪。曰:「鄙贱之人,不知将军宽之至此也。」卒相与驩,为刎颈之交。〔三〕〔一〕索隐王劭按:董勋答礼曰「职高者名录在上,于人为右;职卑者名录在下,于人为左,是以谓下迁为左」。正义秦汉以前用右为上。〔二〕索隐肉袒者,谓袒衣而露肉也。负荆者,荆,楚也,可以为鞭。〔三〕索隐崔浩云:「言要齐生死而刎颈无悔也。」是岁,廉颇东攻齐,破其一军。居二年,廉颇复伐齐几,拔之。〔一〕后三年,廉颇攻魏之防陵、〔二〕安阳,拔之。后四年,蔺相如将而攻齐,至平邑而罢。〔三〕其明年,赵奢破秦军阏与下。〔一〕集解徐广曰:「几,邑名也。」案:赵世家惠文王二十三年,颇将攻魏之几邑,取之,而齐世家及年表无「伐齐几,拔之」事,疑几是邑名,而或属齐或属魏耳,田单在齐,不得至于拔也。索隐世家云惠文王二十三年,颇将攻魏之几邑,取之,与此列传合。战国策云秦败阏与及攻魏几。几亦属魏。而裴骃引齐世家及年表无「伐齐拔几」之事,疑其几是故邑,或属齐、魏故耳。正义几音祈。在相潞之闲。〔二〕集解徐广曰:「一作『房子』。」索隐案:防陵在楚之西,属汉中郡。魏有房子,盖「陵」字误也。正义城在相州安阳县南二十里,因防水为名。〔三〕正义故城在魏州昌乐县东北三十里。赵奢者,赵之田部吏也。收租税而平原君家不肯出租,奢以法治之,杀平原君用事者九人。平原君怒,将杀奢。奢因说曰:「君于赵为贵公子,今纵君家而不奉公则法削,法削则国弱,国弱则诸侯加兵,诸侯加兵是无赵也,君安得有此富乎?以君之贵,奉公如法则上下平,上下平则国强,国强则赵固,而君为贵戚,岂轻于天下邪?」平原君以为贤,言之于王。王用之治国赋,国赋大平,民富而府库实。秦伐韩,军于阏与。王召廉颇而问曰:「可救不?」对曰:「道远险狭,难救。」又召乐乘而问焉,乐乘对如廉颇言。又召问赵奢,奢对曰:「其道远险狭,譬之犹两鼠斗于穴中,将勇者胜。」王乃令赵奢将,救之。

译秦王派使者告诉赵王,想同赵王友好,在西河以外的渑池会面。赵王害怕秦国,想不去。廉颇、蔺相如商议说:“大王不去,就显示赵国弱小而且胆怯。”赵王于是出行,相如随从。廉颇送到边境,同赵王诀别说:“大王此行,估计路程和会面礼仪办完后返回,不会超过三十天。三十天还不回来,就请立太子为王,以断绝秦国的希望。”赵王答应了,于是同秦王在渑池会面。秦王喝酒喝到兴浓时说:“我私下听说赵王喜爱音乐,请演奏瑟。”赵王弹瑟。秦国御史上前记录说:“某年某月某日,秦王同赵王会饮,命赵王弹瑟。”蔺相如上前说:“我私下听说秦王擅长演奏秦国乐调,请秦王演奏瓦缶,以互相娱乐。”秦王发怒,不答应。相如于是上前献上瓦缶,跪下请求秦王演奏。秦王不肯敲击瓦缶。相如说:“在五步之内,我请求用脖颈中的血溅到大王身上!”左右侍从想拔刀杀相如,相如瞪大眼睛呵斥他们,左右都吓得退缩。秦王因此很不高兴,只敲了一下瓦缶。相如回头招呼赵国御史,记录说:“某年某月某日,秦王为赵王敲击瓦缶。” 秦国群臣说:“请把赵国的十五座城作为给秦王祝寿的礼物。”蔺相如也说:“请把秦国的咸阳作为给赵王祝寿的礼物。”直到秦王酒宴结束,秦国始终不能压倒赵国。赵国也部署了大量军队防备秦国,秦国不敢有所行动。索隐说:渑池在西河以南,所以说“西河以外”。考察《年表》,这是赵惠文王二十年。集解引徐广说:“是赵惠文王二十年。” 集解引《风俗通义》说:“缶是瓦器,用来盛酒浆,秦人敲击它来配合歌唱的节拍。”索隐说:此字读作“缶”。正义说:此字读作“瓶”。正义说:“溅”读作“赞”。会面结束回国后,因为相如功劳很大,赵王任命他为上卿,地位在廉颇之上。廉颇说:“我担任赵国将领,有攻城野战的大功;蔺相如只凭口舌建立功劳,地位却在我之上,而且相如本来是地位低下的人,我感到羞耻,不愿屈居他之下。”他公开宣称:“我见到相如,一定要羞辱他。”相如听说后,不肯同他会面。相如每逢上朝,常常称病,不愿同廉颇争位次。不久相如出门,远远看见廉颇,便调转车子躲开。于是他的门客们一起劝他说:“我们之所以离开亲属来侍奉您,只是仰慕您的高尚义气。如今您同廉颇地位相同,廉将军公开说坏话,而您却害怕躲避他,恐惧得太过分了;普通人尚且以此为耻,何况将相呢!我们没有才能,请允许辞去。”蔺相如坚决挽留他们,说:“你们看廉将军和秦王相比,谁更厉害?”门客回答:“廉将军不如秦王。”相如说:“凭秦王的威势,我尚且敢在朝廷上呵斥他,使他的群臣受辱,我蔺相如虽然才能低劣,难道唯独害怕廉将军吗?只是我想到,强大的秦国不敢出兵攻打赵国,只是因为有我们两个人在。如今两虎共同争斗,势必不能都活下来。我这样做的原因,是把国家的危急放在前面,把个人的仇怨放在后面。” 廉颇听说后,袒露上身,背着荆条,借助宾客来到蔺相如门前请罪,说:“我是个鄙陋卑贱的人,不知道将军宽容我竟到了这样的地步。”最终两人和好,结成了生死与共、至死不悔的深厚友谊。索隐引王劭按语说:董勋答复礼制说:“职务高的人名次记在上面,对别人来说就是右;职务低的人名次记在下面,对别人来说就是左,所以把降职称为左迁。”正义说:秦汉以前以右为上。索隐说:肉袒,是指解开衣服露出身体;负荆,是背着荆条,荆条、楚条都可以用作鞭子。索隐引崔浩说:意思是发誓同生共死,即使割颈而死也不后悔。这一年,廉颇向东攻打齐国,击破齐军一支部队。过了两年,廉颇又攻打齐国的几地,攻下了它。又过三年,廉颇攻打魏国的防陵、安阳,攻下了它们。又过四年,蔺相如率军攻打齐国,到达平邑后停止进军。第二年,赵奢在阏与城下击破秦军。集解引徐广说:“几,是邑名。”考察《赵世家》,赵惠文王二十三年,廉颇率军攻打魏国的几邑并夺取它;但《齐世家》和《年表》没有“攻打齐国的几并攻下它”这件事,怀疑几是一个邑名,有时属于齐国,有时属于魏国,田单当时在齐国,不可能到那里攻下它。索隐说:《赵世家》记载惠文王二十三年,廉颇率军攻打魏国的几邑并夺取它,与本传相合。《战国策》说秦军在阏与战败,并攻打魏国的几地,几也属于魏国。裴骃引用《齐世家》和《年表》,其中没有“攻打齐国并攻下几地”的事,怀疑这里的几是旧邑,过去有时属于齐国、有时属于魏国。正义说:几读作“祈”,在相、潞之间。集解引徐广说:一本作“房子”。索隐考察:防陵在楚国西部,属于汉中郡。魏国有房子,或许“陵”字是错误。正义说:城在相州安阳县南二十里,因防水而得名。正义说:故城在魏州昌乐县东北三十里。赵奢,是赵国掌管田租的官吏。征收租税时,平原君家不肯交租,赵奢依法处置,杀了平原君家掌权办事的九个人。平原君大怒,准备杀赵奢。赵奢趁机劝说道:“您在赵国是尊贵的公子,如今如果纵容您家而不奉行公法,法令就会削弱;法令削弱,国家就会衰弱;国家衰弱,诸侯就会出兵进攻;诸侯出兵进攻,赵国就会灭亡,您哪里还能拥有这样的财富呢?凭您的尊贵地位,如果奉行公法、遵守法令,上下就会公平;上下公平,国家就会强盛;国家强盛,赵国就会稳固,而您作为贵戚,难道还会比天下人轻贱吗?”平原君认为他贤能,把他的事告诉赵王。赵王任用赵奢治理国家赋税,国家赋税十分公平,百姓富足,府库充实。秦国攻打韩国,军队驻扎在阏与。赵王召见廉颇,问:“可以救援吗?”廉颇回答:“道路遥远而险要狭窄,很难救援。”赵王又召见乐乘询问,乐乘的回答同廉颇一样。赵王又召见赵奢询问,赵奢回答:“道路遥远、险要而狭窄,就像两只老鼠在洞穴里争斗,谁的将领勇猛,谁就能获胜。”赵王于是命令赵奢为将,前去救援。

兵去邯郸三十里,而令军中曰:「有以军事谏者死。」秦军军武安西,〔一〕秦军鼓噪勒兵,武安屋瓦尽振。军中候有一人言急救武安,赵奢立斩之。坚壁,留二十八日不行,复益增垒。秦闲来入,赵奢善食而遣之。闲以报秦将,秦将大喜曰:「夫去国三十里〔二〕而军不行,乃增垒,阏与非赵地也。」赵奢既已遣秦闲,卷甲而趋之,二日一夜至,今善射者去阏与五十里而军。军垒成,秦人闻之,悉甲而至。军士许历请以军事谏,赵奢曰:「内之。」许历曰:「秦人不意赵师至此,其来气盛,将军必厚集其阵以待之。不然,必败。」赵奢曰:「请受令。」许历曰:「请就鈇质之诛。」赵奢曰:「胥后令〔三〕邯郸。」许历复请谏,〔四〕曰:「先据北山上者胜,〔五〕后至者败。」赵奢许诺,即发万人趋之。秦兵后至,争山不得上,赵奢纵兵击之,大破秦军。秦军解而走,遂解阏与之围而归。〔一〕集解徐广曰:「属魏郡,在邯郸西。」〔二〕正义国谓邯郸,赵之都也。〔三〕索隐案:「胥」「须」古人通用。今者「胥后令」,谓「胥」为「须」,须者,待也,待后令。谓许历之言更不拟诛之,故更待后令也。正义胥犹须也。军去城都三十里而不行,未有计过险狭,恐人谏令急救武安,乃出此令。今垂战须得谋策,不用前令,故云「须后令」也。〔四〕索隐按:「邯郸」二字当为「欲战」,谓临战之时,许历复谏也。王粲诗云「许历为完士,一言犹败秦」,是言赵奢用其计,遂破秦军也。江遂曰「汉令称完而不髡曰耐,是完士未免从军也」。〔五〕正义阏与山在洺州武安县西南五十里,赵奢拒秦军于阏与,即此山也。案:括地志云「言拒秦军在此山」,疑其太近洺州。既去邯郸三十里而军,又云趋之二日一夜,至阏与五十里而军垒成,据今洺州去潞州三百里闲而隔相州,恐潞州阏与聚城是所拒据处。赵惠文王赐奢号为马服君,以许历为国尉。赵奢于是与廉颇、蔺相如同位。后四年,赵惠文王卒,子孝成王立。七年,秦与赵兵相距长平,时赵奢已死,〔一〕而蔺相如病笃,赵使廉颇将攻秦,秦数败赵军,赵军固壁不战。秦数挑战,廉颇不肯。赵王信秦之闲。秦之闲言曰:「秦之所恶,独畏马服君赵奢之子赵括为将耳。」赵王因以括为将,代廉颇。蔺相如曰:「王以名使括,若胶柱而鼓瑟耳。括徒能读其父书传,不知合变也。」赵王不听,遂将之。〔一〕集解张华曰:「赵奢冢在邯郸界西山上,谓之马服山。」赵括自少时学兵法,言兵事,以天下莫能当。尝与其父奢言兵事,奢不能难,然不谓善。括母问奢其故,奢曰:「兵,死地也,而括易言之。使赵不将括即已,若必将之,破赵军者必括也。」及括将行,其母上书言于王曰:「括不可使将。」王曰:「何以?」对曰:「始妾事其父,时为将,身所奉饭饮而进食者以十数,〔一〕所友者以百数,大王及宗室所赏赐者尽以予军吏士大夫,受命之日,不问家事。今括一旦为将,东向而朝,军吏无敢仰视之者,王所赐金帛,归藏于家,而日视便利田宅可买者买之。王以为何如其父?父子异心,愿王勿遣。」王曰:「母置之,吾已决矣。」括母因曰:「王终遣之,即有如不称,妾得无随坐乎?」王许诺。〔一〕正义奉音捧。赵括既代廉颇,悉更约束,易置军吏。秦将白起闻之,纵奇兵,详败走,而绝其粮道,分断其军为二,士卒离心。四十余日,军饿,赵括出锐卒自博战,秦军射杀赵括。括军败,数十万之众遂降秦,秦悉坑之。赵前后所亡凡四十五万。明年,秦兵遂围邯郸,岁余,几不得脱。赖楚、魏诸侯来救,乃得解邯郸之围。赵王亦以括母先言,竟不诛也。自邯郸围解五年,而燕用栗腹之谋,曰「赵壮者尽于长平,其孤未壮」,举兵击赵。赵使廉颇将,击,大破燕军于鄗,杀栗腹,遂围燕。燕割五城请和,乃听之。赵以尉文〔一〕封廉颇为信平君,〔二〕为假相国。〔一〕集解徐广曰:「邑名也。」〔二〕索隐信平,号也。徐广云:「尉文,邑名。」按:汉书表有「尉文节侯」,云在南郡。盖尉,官也;文,名也。谓取尉文所食之邑复以封颇,而后号为信平君。廉颇之免长平归也,失势之时,故客尽去。及复用为将,客又复至。廉颇曰:「客退矣!」客曰:「吁!君何见之晚也?夫天下以市道交,君有势,我则从君,君无势则去,此固其理也,有何怨乎?」居六年,赵使廉颇伐魏之繁阳,〔一〕拔之。〔一〕集解徐广曰:「属魏郡。」正义在相州内黄县东北也。赵孝成王卒,子悼襄王立,使乐乘代廉颇。廉颇怒,攻乐乘,乐乘走。廉颇遂奔魏之大梁。其明年,赵乃以李牧为将而攻燕,拔武遂、方城。〔一〕

译军队离邯郸三十里时,赵奢下令军中说:“有谁以军事进谏,处死。”秦军驻扎在武安西面,秦军击鼓呐喊整顿军队,武安城屋顶的瓦片都被震动。军中有斥候说应当赶快救援武安,赵奢立即把他斩首。赵军坚守营垒,停留二十八天不前进,又增加修筑营垒。秦军的间谍前来侦察,赵奢好好供给饮食后把他遣走。间谍把情况报告给秦将,秦将大喜说:“军队离国都三十里却不前进,反而增修营垒,阏与不是赵国的土地了。”赵奢已经放走秦国间谍,便卷起铠甲迅速进军,两天一夜赶到阏与,让善于射箭的人在距阏与五十里的地方驻扎。营垒筑成后,秦人听说赵军到了,全部披甲赶来。军士许历请求以军事进谏,赵奢说:“让他进来。”许历说:“秦人没有料到赵军会到这里,他们来势正盛,将军一定要集中重兵布阵等待他们;否则必败。”赵奢说:“请接受命令。”许历说:“请让我接受斧质之刑。”赵奢说:“暂且等候后面的命令。”许历又请求进谏,说:“先占据北山山头的获胜,后到的失败。”赵奢答应了,立即派一万人奔赴北山。秦兵后来赶到,争夺山头却不能登上去,赵奢指挥军队攻击,大败秦军。秦军解散逃走,于是阏与之围被解除,赵军返回。集解引徐广说:武安属于魏郡,在邯郸西面。正义说:“国”指邯郸,即赵国都城。索隐考察:“胥”和“须”古代通用。这里“胥后令”的意思,是把“胥”解释为“须”;须就是等待,即等待后面的命令。意思是说,不再因许历的进谏而处死他,所以改为等待后面的命令。正义说:胥就是须。军队离都城三十里却不前进,原本没有想到应对险要狭窄道路的计策,担心有人进谏要求赶快救援武安,所以发布了这个命令。如今将要交战,需要谋略,便不采用前面的命令,因此说“须后令”。“须后令”就是等待后面的命令。索隐考察:“邯郸”二字应当是“欲战”,意思是临战之时,许历再次进谏。王粲诗说“许历是完士,一句话仍能使秦军失败”,就是说赵奢采用了他的计策,于是击破秦军。江遂说:汉代法令称没有受髡刑而保全头发的人为耐,所谓“完士”并不妨碍其从军。正义说:阏与山在洺州武安县西南五十里,赵奢在阏与抵御秦军,就是这座山。考察《括地志》说“抵御秦军就在此山”,怀疑此地离洺州太近。赵军既然离邯郸三十里后才驻军,又说奔赴阏与两天一夜,到了距阏与五十里的地方筑垒;按照今天洺州到潞州相距三百里、其间还隔着相州来看,恐怕潞州的阏与聚城才是赵军拒敌据守的地方。赵惠文王赐给赵奢“马服君”的称号,任命许历为国尉。赵奢于是同廉颇、蔺相如地位相同。又过四年,赵惠文王去世,他的儿子孝成王即位。孝成王七年,秦、赵两国军队在长平相持。当时赵奢已经去世,蔺相如病重,赵王派廉颇率军抵御秦军。秦军多次击败赵军,赵军于是坚守营垒不战。秦军多次挑战,廉颇不肯出战。赵王相信了秦国间谍的话。秦国间谍说:“秦国最害怕的,只有马服君赵奢的儿子赵括担任将领。”赵王于是任命赵括为将,代替廉颇。蔺相如说:“大王只凭名声任用赵括,就像把琴柱胶住后再弹琴一样。赵括只会读他父亲留下的兵书,不懂得根据情况变化。”赵王不听,最终还是让赵括统兵。集解引张华说:“赵奢的坟墓在邯郸境内的西山上,称为马服山。” 赵括从年轻时就学习兵法,谈论军事,认为天下没有人能抵挡自己。他曾同父亲赵奢谈论军事,赵奢无法驳难他,却不认为他贤能。赵括的母亲问赵奢其中的原因,赵奢说:“战争是死亡之地,赵括却把它说得轻易平常。假使赵国不任用赵括为将也就罢了;如果一定任用他,导致赵军失败的必定是赵括。”等到赵括将要出发时,他的母亲上书给赵王说:“赵括不能让他担任将领。”赵王问:“为什么?”她回答说:“ 当初我侍奉他的父亲时,他担任将领,亲自供养、共同进食的人有几十个,结交的朋友有几百个,大王和宗室赏赐给他的财物,他全都拿去分给军吏和士大夫;接受任命的那天起,就不再过问家事。如今赵括一旦担任将领,每天面向东方接受朝见,军吏没有人敢抬头看他;大王赏赐的金帛,他拿回家藏起来,每天还查看哪些便利的田地房宅可以买,有合适的就买下。大王认为他怎么能同他的父亲相比呢?父子二人的心志不同,希望大王不要派他去。”赵王说:“母亲不必再说了,我已经决定。”赵括的母亲于是说:“大王最终还是派他去,如果有不称职的地方,我可以不被牵连吗?”赵王答应了。正义说:“奉”读作“捧”。赵括代替廉颇后,把军中的规章全部改掉,调换军官。秦将白起听说后,派出奇兵,假装败退逃走,却截断赵军的粮道,把赵军分割成两部分,使士卒离心。四十多天后,赵军饥饿,赵括带领精锐士卒出战,秦军射死赵括。赵括的军队败了,几十万士兵于是投降秦国,秦国把他们全部活埋。赵军前后损失总计四十五万人。第二年,秦兵于是包围邯郸,过了一年多,赵国几乎不能脱险。依靠楚、魏等诸侯前来救援,邯郸之围才得以解除。赵王也因为赵括母亲事先说过的话,最终没有诛杀她。邯郸解围五年后,燕国采用栗腹的谋略,说:“赵国的壮丁都在长平战死了,留下的孤儿还没有长大。”于是发兵攻打赵国。赵国派廉颇为将迎击,在鄗地大败燕军,杀死栗腹,随后包围燕国。燕国割让五座城请求讲和,赵国才答应。赵国把尉文封给廉颇,封他为信平君,代理相国。集解引徐广说:尉文是邑名。索隐说:信平是封号。徐广说:“尉文是邑名。”考察《汉书》表中有“尉文节侯”,说其封地在南郡。大概尉是官名,文是地名。意思是把尉文作为廉颇的食邑重新封给他,后来又称他为信平君。廉颇在长平被免职回国时,正处于失势之际,所以门客全都离开了。等到他再次被任用为将,门客们又回来了。廉颇说:“门客们都退下吧!”门客说:“唉!您怎么醒悟得这么晚呢?天下人都是按照买卖之道交往:您有权势,我们就跟随您;您没有权势,我们就离开您,这本来就是道理,有什么可怨恨的呢?”过了六年,赵国派廉颇攻打魏国的繁阳,攻下了它。集解引徐广说:繁阳属于魏郡。正义说:在相州内黄县东北。赵孝成王去世,儿子悼襄王即位,派乐乘代替廉颇。廉颇大怒,进攻乐乘,乐乘逃走。廉颇于是逃到魏国的大梁。第二年,赵国任用李牧为将攻打燕国,攻下武遂、方城。

〔一〕索隐按:地理志武遂属河闲国,方城属广阳也。正义武遂,易州遂城也。方城,幽州固安县南十里。廉颇居梁久之,魏不能信用。赵以数困于秦兵,赵王思复得廉颇,廉颇亦思复用于赵。赵王使使者视廉颇尚可用否。廉颇之仇郭开多与使者金,令毁之。赵使者既见廉颇,廉颇为之一饭斗米,肉十斤,被甲上马,以示尚可用。赵使还报王曰:「廉将军虽老,尚善饭,然与臣坐,顷之三遗矢矣。」〔一〕赵王以为老,遂不召。〔一〕索隐谓数起便也。矢,一作「屎」。楚闻廉颇在魏,阴使人迎之。廉颇一为楚将,无功,曰:「我思用赵人。」廉颇卒死于寿春。〔一〕〔一〕正义廉颇墓在寿州寿春县北四里。蔺相如墓在邯郸西南六里。李牧者,赵之北边良将也。常居代鴈门,备匈奴。〔一〕以便宜置吏,市租皆输入莫府,〔二〕为士卒费。日击数牛飨士,习射骑,谨烽火,多闲谍,〔三〕厚遇战士。为约曰:「匈奴即入盗,急入收保,有敢捕虏者斩。」匈奴每入,烽火谨,辄入收保,不敢战。如是数岁,亦不亡失。然匈奴以李牧为怯,虽赵边兵亦以为吾将怯。赵王让李牧,李牧如故。赵王怒,召之,使他人代将。〔一〕正义今鴈门县代地,故云代鴈门也。〔二〕集解如淳曰:「将军征行无常处,所在为治,故言『莫府』。莫,大也。」索隐按:注如淳解「莫,大也」云云。又崔浩云「古者出征为将帅,军还则罢,理无常处,以幕帟为府署,故曰『莫府』」。则「莫」当作「幕」,字之讹耳。〔三〕索隐上纪苋反,下音牒。岁余,匈奴每来,出战。出战,数不利,失亡多,边不得田畜。〔一〕复请李牧。牧杜门不出,固称疾。赵王乃复强起使将兵。牧曰:「王必用臣,臣如前,乃敢奉令。」王许之。〔一〕正义许六反。李牧至,如故约。匈奴数岁无所得。终以为怯。边士日得赏赐而不用,皆愿一战。于是乃具选车得千三百乘,选骑得万三千匹,百金之士五万人,〔一〕彀者十万人,〔二〕悉勒习战。大纵畜牧,人民满野。匈奴小入,详北不胜,以数千人委之。〔三〕单于闻之,大率众来入。李牧多为奇陈,张左右翼击之,大破杀匈奴十余万骑。灭襜褴,〔四〕破东胡,降林胡,单于奔走。其后十余岁,匈奴不敢近赵边城。〔一〕集解管子曰:「能破敌擒将者赏百金。」〔二〕索隐彀音古▯反。彀谓能射也。〔三〕索隐委谓弃之,恣其杀略也。〔四〕集解襜,都甘反。褴,路谈反。徐广曰:「一作『临』。」骃又案:如淳曰「胡名也,在代北」。索隐上音都甘反,下音路郯反。如淳云「胡名也」。赵悼襄王元年,廉颇既亡入魏,赵使李牧攻燕,拔武遂、方城。居二年,庞暖破燕军,〔一〕杀剧辛。〔二〕后七年,秦破杀赵将扈辄〔三〕于武遂,〔四〕斩首十万。赵乃以李牧为大将军,击秦军于宜安,〔五〕大破秦军,走秦将桓齮。〔六〕封李牧为武安君。居三年,秦攻番吾,〔七〕李牧击破秦军,南距韩、魏。〔一〕索隐按:暖即冯暖也。庞音皮江反。暖音况远反,亦音喧。〔二〕索隐本赵人,仕燕者。〔三〕索隐扈,氏;辄,名。汉张耳时别有扈辄。〔四〕索隐按:刘氏云「武遂本韩地,在赵西,恐非地理志河闲武遂也」。〔五〕正义在桓州槁城县西南二十里。〔六〕索隐音蚁。〔七〕索隐县名。地理志在常山。音婆,又音盘。正义在相州房山县东二十里也。赵王迁七年,秦使王翦攻赵,赵使李牧、司马尚御之。秦多与赵王宠臣郭开金,为反闲,言李牧、司马尚欲反。赵王乃使赵葱及齐将颜聚代李牧。李牧不受命,赵使人微捕得李牧,斩之。废司马尚。后三月,王翦因急击赵,大破杀赵葱,虏赵王迁及其将颜聚,遂灭赵。太史公曰:知死必勇,非死者难也,处死者难。方蔺相如引璧睨柱,及叱秦王左右,势不过诛,然士或怯懦〔一〕而不敢发。相如一奋其气,威信敌国,〔二〕退而让颇,名重太山,其处智勇,可谓兼之矣!〔一〕集解徐广曰:「一作『掘懦』。」〔二〕索隐信音伸。【索隐述赞】清飙凛凛,壮气熊熊。各竭诚义,递为雌雄。和璧聘返,渑池好通。负荆知惧,屈节推工。安边定策,颇、牧之功。史记卷八十二

译索隐考察:地理志记载,武遂属于河间国,方城属于广阳。正义说:武遂就是易州的遂城;方城在幽州固安县南十里。廉颇在大梁住了很久,魏国始终不能信任并重用他。赵国多次被秦军困扰,赵王想重新得到廉颇,廉颇也希望再次被赵国任用。赵王派使者去查看廉颇是否还可以任用。廉颇的仇人郭开给了使者很多金钱,让他诋毁廉颇。赵国使者见到廉颇后,廉颇为了向他表示自己还能任用,一顿饭吃了一斗米、十斤肉,披上铠甲骑马。使者回去报告赵王说:“廉将军虽然老了,饭量还很好;但是同我坐了一会儿,就拉了三次大便。”赵王认为他老了,于是没有召回他。索隐说:意思是多次起身去如厕。“矢”一本作“屎”。楚国听说廉颇在魏国,暗中派人去迎接他。廉颇一度担任楚国将领,却没有建立功劳,说:“我想任用赵国人。”廉颇最终死在寿春。正义说:廉颇墓在寿州寿春县北四里,蔺相如墓在邯郸西南六里。李牧,是赵国北部边境的良将。他常驻代、雁门一带,防备匈奴。他可以根据实际情况任置官吏,把市场租税都送入幕府,作为士卒的军费。每天杀几头牛犒劳士卒,训练射箭和骑马,谨慎守护烽火,多派间谍侦察,优厚地对待战士。他制定约法说:“匈奴如果入境抢掠,就赶快进入营垒收兵固守;有敢于追捕俘虏的,处死。”匈奴每次入侵,赵军都谨慎点燃烽火,立即进入营垒固守,不敢出战。这样过了好几年,也没有损失。可是匈奴认为李牧胆怯,即使赵国边境的士兵也认为自己的将领胆怯。赵王责备李牧,李牧仍照旧行事。赵王发怒,召回李牧,让别人代替他统兵。正义说:如今的雁门县属于代地,所以说“代雁门”。集解引如淳说:“将军出征没有固定驻处,所在之地就是治所,所以称为‘莫府’;莫,就是大。”索隐考察:注文中如淳解释“莫,就是大”等。崔浩又说:“ 古代出征时任命将帅,军队回来便撤销职任,没有固定治所,以帷幕作为府署,所以称为“莫府”。那么“莫”应当写作“幕”,只是字形讹误。” 索隐说:上字读作“纪苋反”,下字读作“牒”。一年多后,匈奴每次来犯,赵军都出战。出战多次失利,损失很多,边境百姓无法耕田放牧。赵王又请求李牧出山。李牧闭门不出,坚持称病。赵王于是再次强行起用他,让他统率军队。李牧说:“大王如果一定要任用我,就请允许我像以前那样行事,我才敢接受命令。”赵王答应了。正义说:“许”读作“六反”。李牧到任后,照旧执行约定。匈奴好几年没有得到任何利益,始终认为李牧胆怯。边境士兵每天得到赏赐却没有作战机会,都希望打一仗。于是李牧准备挑选战车一千三百辆,精选战马一万三千匹,选出能以百金赏赐的勇士五万人,善于射箭的士卒十万人,全部加以训练演习。大规模放牧牲畜,百姓遍布原野。匈奴小股入侵时,赵军假装败退,故意把几千人丢给他们杀掠。单于听说后,便率领大军入侵。李牧多次布置奇兵,张开左右两翼夹击,大败匈奴,杀死十多万骑兵。消灭襜褴,击破东胡,使林胡投降,单于逃走。此后十多年,匈奴不敢接近赵国边城。集解引《管子》说:“能够击破敌军、擒获敌将的,赏赐百金。” 索隐说:“彀”读作“古勾反”,指能够射箭。索隐说:“委”是丢弃的意思,任凭匈奴杀掠。集解说:“襜”读作“都甘反”,“褴”读作“路谈反”。徐广说:一本作“临”。裴骃又考察如淳说:“是胡人的名称,在代地以北。”索隐说:上字读作“都甘反”,下字读作“路郯反”;如淳说是胡人的名称。赵悼襄王元年,廉颇已经逃入魏国,赵国派李牧攻打燕国,攻下武遂、方城。过了两年,庞暖击破燕军,杀死剧辛。又过七年,秦国在武遂击败并杀死赵将扈辄,斩杀赵军十万人。赵国于是任命李牧为大将军,在宜安攻击秦军,大败秦军,迫使秦将桓齮逃走。赵王封李牧为武安君。过了三年,秦国攻打番吾,李牧击破秦军,向南抵御韩、魏两国。索隐考察:暖就是冯暖。庞读作“皮江反”,暖读作“况远反”,也读作“喧”。索隐说:剧辛本来是赵国人,后来在燕国做官。索隐说:扈是姓,辄是名。汉代张耳时期另有一个扈辄。索隐考察:刘氏说:“武遂本来是韩国土地,在赵国西面,恐怕不是《地理志》所说的河间武遂。” 正义说:在桓州槁城县西南二十里。索隐说:音读为“蚁”。索隐说:番吾是县名。《地理志》记载它在常山。读作“婆”,也读作“盘”。正义说:在相州房山县东二十里。赵王迁七年,秦国派王翦攻打赵国,赵国派李牧、司马尚抵御。秦国给赵王宠臣郭开很多金钱,使用反间计,说李牧、司马尚想要谋反。赵王于是派赵葱和齐国将领颜聚代替李牧。李牧不接受命令,赵王派人暗中逮捕李牧,将他斩杀。废黜司马尚。三个月后,王翦趁机急攻赵国,大败并杀死赵葱,俘虏赵王迁及其将领颜聚,于是灭亡赵国。太史公说:知道必死仍然勇敢,并不是面对死亡困难,而是身处必死之境仍能坚持最难。当蔺相如举起和氏璧斜视柱子,以及呵斥秦王身边的侍从时,按当时的形势不过是被杀而已;然而有些士人却怯懦而不敢行动。蔺相如一鼓作气,威势震服敌国,退下后又谦让廉颇,名声比泰山还重;他处置事情兼有智谋和勇气,可以说两者都具备了!〔一〕集解徐广说:“一种版本作‘掘懦’。” 〔二〕索隐:“信”读作“伸”。【索隐述赞】清正之气凛然,壮烈的气概熊熊燃烧。两人都竭尽忠诚和义气,交替争雄。和氏璧作为聘礼送去又送回,渑池会盟顺利进行。廉颇背负荆条知罪恐惧,蔺相如屈己让功。安定边境、筹划国策,成就了廉颇、赵奢的功劳。《史记》卷八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