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八十八

季布栾布列传第四十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635–636 段

季布栾布列传第四十季布者,楚人也。为气任侠,〔一〕有名于楚。项籍使将兵,数窘汉王。〔二〕及项羽灭,高祖购求布千金,敢有舍匿,罪及三族。季布匿濮阳周氏。周氏曰:「汉购将军急,迹且至臣家,将军能听臣,臣敢献计;即不能,愿先自刭。」季布许之。乃髡钳季布,衣褐衣,置广柳车中,〔三〕并与其家僮数十人,之鲁朱家所卖之。朱家心知是季布,乃买而置之田。诫其子曰:「田事听此奴,必与同食。」朱家乃乘轺车〔四〕之洛阳,见汝阴侯滕公。滕公留朱家饮数日。因谓滕公曰:「季布何大罪,而上求之急也?」滕公曰:「布数为项羽窘上,上怨之,故必欲得之。」朱家曰:「君视季布何如人也?」曰:「贤者也。」朱家曰:「臣各为其主用,季布为项籍用,职耳。项氏臣可尽诛邪?今上始得天下,独以己之私怨求一人,何示天下之不广也!且以季布之贤而汉求之急如此,此不北走胡即南走越耳。夫忌壮士以资敌国,此伍子胥所以鞭荆平王之墓也。君何不从容为上言邪?」汝阴侯滕公心知朱家大侠,意季布匿其所,乃许曰:「诺。」待闲,果言如朱家指。上乃赦季布。当是时,诸公皆多季布能摧刚为柔,朱家亦以此名闻当世。季布召见,谢,上拜为郎中。〔一〕集解孟康曰:「信交道曰任。」如淳曰:「相与信为任,同是非为侠。所谓『权行州里,力折公侯』者也。」或曰任,气力也;侠,俜也。索隐任,而禁反。侠音协。如淳曰「相与为任,同是非为侠,权行州里,力折公侯者」,其说为近。俜音普丁反,其义难喻。〔二〕集解如淳曰:「窘,困也。」〔三〕集解服虔曰:「东郡谓广辙车为『柳』。」邓展曰:「皆棺饰也。载以丧车,欲人不知也。」李奇曰:「大牛车也。车上覆为柳。」瓒曰:「茂陵书中有广柳车,每县数百乘,是今运转大车是也。」索隐案:服虔、臣瓒所据,云东郡谓广辙车为广柳车,及茂陵书称每县广柳车数百乘,则凡大车任载运者,通名广柳车,然则柳为车通名。邓展所说「柳皆棺饰,载以丧车,欲人不知也」,事义相协,最为通允。故礼曰「设柳翣,为使人勿恶也」。郑玄注周礼云「柳,聚也,诸饰所聚也」。则是丧车称柳,后人通谓车为柳也。〔四〕集解徐广曰:「马车也。」索隐案:谓轻车,一马车也。孝惠时,为中郎将。单于尝为书嫚吕后,不逊,吕后大怒,召诸将议之。上将军樊哙曰:「臣愿得十万众,横行匈奴中。」诸将皆阿吕后意,曰「然」。季布曰:「樊哙可斩也!夫高帝将兵四十余万众,困于平城,今哙柰何以十万众横行匈奴中,面欺!且秦以事于胡,陈胜等起。于今创痍未瘳,哙又面谀,欲摇动天下。」是时殿上皆恐,太后罢朝,遂不复议击匈奴事。季布为河东守,孝文时,人有言其贤者,孝文召,欲以为御史大夫。复有言其勇,使酒难近。〔一〕至,留邸一月,见罢。季布因进曰:「臣无功窃宠,待罪河东。〔二〕陛下无故召臣,此人必有以臣欺陛下者;今臣至,无所受事,罢去,此人必有以毁臣者。夫陛下以一人之誉而召臣,一人之毁而去臣,臣恐天下有识闻之有以窥陛下也。」〔三〕上默然惭,良久曰:「河东吾股肱郡,故特召君耳。」布辞之官。〔一〕索隐使音如字。近音其靳反。因酒纵性谓之使酒,即酗酒也。〔二〕索隐季布言己无功能,窃承恩宠,得待罪河东。其词典省而文也。〔三〕集解韦昭曰:「窥见陛下深浅也。」楚人曹丘生,辩士,数招权顾金钱。〔一〕事贵人赵同等,〔二〕与窦长君善。季布闻之,寄书谏窦长君曰:「吾闻曹丘生非长者,勿与通。」及曹丘生归,欲得书请季布。〔三〕窦长君曰:「季将军不说足下,足下无往。」固请书,遂行。使人先发书,季布果大怒,待曹丘。曹丘至,即揖季布曰:「楚人谚曰『得黄金百(斤),不如得季布一诺』,足下何以得此声于梁楚闲哉?且仆楚人,足下亦楚人也。仆游扬足下之名于天下,顾不重邪?何足下距仆之深也!」季布乃大说,引入,留数月,为上客,厚送之。季布名所以益闻者,曹丘扬之也。〔一〕集解孟康曰:「招,求也。以金钱事权贵,而求得其形势以自炫耀也。」文颖曰:「事权贵也。与通势,以其所有辜较,请托金钱以自顾。」索隐义如孟康、文颖所说。辜较音姑角。正义言曹丘生依倚贵人,用权势属请,数求他人。顾钱,赏金钱也。〔二〕集解徐广曰:「汉书作『赵谈』,司马迁以其父名谈,故改之。」〔三〕集解张晏曰:「欲使窦长君为介于布,请见。」

译《季布栾布列传》第四十。季布是楚国人。他崇尚意气,任侠好义,〔一〕在楚地很有名望。项籍任命他统率军队,他多次使汉王陷入困境。〔二〕项羽灭亡后,高祖悬赏千金捉拿季布,并下令胆敢收留隐藏他的人,罪及三族。季布藏在濮阳的周氏家中。周氏说:“汉王悬赏捉拿将军非常急迫,追捕的踪迹将要到我家了。将军如果能听从我的话,我敢献上一计;如果不能,请让我先自刎。”季布答应了。于是周氏剃去季布的头发,用铁圈束住他的颈项,给他穿上粗布衣服,放在广柳车中,〔三〕又和几十个家僮一起,把他送到鲁地朱家那里卖掉。朱家心里知道他就是季布,便买下他,把他安置在田庄里,并告诫自己的儿子说:“田庄里的事情都听这个奴仆的,必须和他一起吃饭。”朱家于是乘坐轺车〔四〕前往洛阳,拜见汝阴侯滕公。滕公留朱家饮酒数日。朱家趁机对滕公说:“季布犯了什么大罪,皇上为什么这样急切地搜捕他?”滕公说:“季布多次使项羽困窘汉王,皇上怨恨他,所以一定要抓到他。”朱家说:“您看季布是怎样的人?”滕公说:“是贤能的人。”朱家说:“臣下各自为自己的君主效力,季布为项籍效力,只是职责所在。项氏的臣子难道都应该杀尽吗?如今皇上刚刚得到天下,却只因个人的怨恨搜捕一个人,这向天下显示的难道不是心胸狭窄吗!” 况且以季布这样的贤才,汉王却如此急切地搜捕他,他不是向北逃到胡地,就会向南逃到越地。嫉恨壮士而把他资助给敌国,正是伍子胥鞭打楚平王坟墓的原因。您为什么不从容地替他向皇上进言呢?”汝阴侯滕公心里知道朱家是大侠客,猜想季布藏在他那里,于是答应说:“好。”等到有机会,果然按照朱家的意思向皇上进言。皇上于是赦免了季布。当时,诸位公卿都赞赏季布能够使刚强者变得柔顺,朱家也因此在当世闻名。季布被召来朝见,向皇上谢罪,皇上授他为郎中。〔一〕集解:孟康说:“任,就是以诚信相交。”如淳说:“彼此以信义相托叫任,和人共同分辨是非叫侠。所谓‘权势可以行于州里,力量可以折服公侯’就是这种人。”有人说,任是气力,侠是扶助。索隐:“任”音读作而禁反;“侠”音读作协。如淳所说“彼此相托为任,共同判断是非为侠,权势行于州里,力量折服公侯”,这个解释较为接近。俜音读作普丁反,但其意义难以说明。〔二〕集解:如淳说:“窘,就是困窘。” 〔三〕集解:服虔说:“东郡把车轮宽大的车叫作‘柳’。”邓展说:“柳都是棺材的装饰,使用丧车,是为了不让别人知道车中所载之人。”李奇说:“是大牛车,车上覆盖着柳饰。”瓒说:“《茂陵书》中有广柳车,每县有数百辆,就是今天所说的运输大车。”索隐:考察服虔和臣瓒的依据,他们说东郡把宽轮车称为广柳车,《茂陵书》又说每县有数百辆广柳车,那么凡是能够装载运输的大车,通常都称为广柳车,这样说来,“柳”就是车的通称。邓展所说“柳都是棺材的装饰,使用丧车,是为了不让人知道”,与事情和意义相合,最为通顺允当。所以《礼记》说:“设置柳翣,是为了使人不感到厌恶。”郑玄注《周礼》说:“柳,就是聚集,各种装饰聚集在一起。”可见丧车称作柳,后人便通称车为柳。〔四〕集解:徐广说:“是马车。”索隐:指轻车,即由一匹马驾的车。孝惠帝时,季布任中郎将。匈奴单于曾写信侮辱吕后,言辞十分无礼,吕后大怒,召集将领商议此事。上将军樊哙说:“我愿率领十万人横行匈奴境内。”诸将都迎合吕后的意思,说:“对。”季布说:“樊哙应该斩首!当年高帝率领四十多万人,被困在平城;如今樊哙怎么能凭十万人就在匈奴境内横行?这是当面欺骗皇上。况且秦朝因为对胡人用兵,陈胜等人才起兵反叛。到现在战争创伤还没有痊愈,樊哙又当面阿谀,想要动摇天下。”当时殿上众人都恐惧,太后退朝,于是不再讨论攻打匈奴的事。季布任河东郡守时,孝文帝在位,有人称赞他的贤能,孝文帝召见他,想任命他为御史大夫。又有人说他勇猛,但好饮酒任性,难以接近。〔一〕季布到达后,在官邸留住一个月,皇帝却召见他后便让他离去。季布于是进言:“臣没有功劳,却私下承受恩宠,得以在河东郡任职。〔二〕陛下无缘无故召见臣,这一定是有人用关于臣的好话欺骗了陛下;如今臣来了,却没有得到任何任职安排便被遣走,这一定又是有人用坏话诋毁臣。陛下因为一个人的赞誉就召见臣,又因为一个人的诋毁就遣走臣,臣恐怕天下有见识的人听说后,会因此窥测陛下的深浅。”〔三〕皇上默然惭愧,过了很久才说:“河东是我的重要辅郡,所以特意召见您。”季布辞别皇帝,回到任所。〔一〕索隐:“使”读本字;“近”音读作其靳反。因饮酒而放纵性情叫作使酒,也就是酗酒。〔二〕索隐:季布说自己没有功劳,却私下承受皇帝恩宠,得以在河东郡任职。这句话用词典雅简约而有文采。〔三〕集解:韦昭说:“窥见陛下的深浅。” 楚国人曹丘生是辩士,多次依靠权势谋求钱财。〔一〕他侍奉赵同等贵人,〔二〕又和窦长君交好。季布听说后,写信劝窦长君说:“我听说曹丘生不是有德长者,不要同他交往。”曹丘生回乡后,想得到窦长君的信去求见季布。〔三〕窦长君说:“季将军不喜欢您,您不要去。”曹丘生坚持索要书信,终于去了。他先派人送信,季布果然大怒,等候曹丘生到来。曹丘生到后,立即向季布作揖说:“楚地有句谚语说:‘得到黄金百斤,不如得到季布的一句承诺。’您凭什么能在梁、楚之间得到这样的声誉呢?况且我是楚国人,您也是楚国人。我在天下宣扬您的名声,这难道不是看重您吗?您为什么这样深深拒绝我呢!”季布于是非常高兴,把他引入屋内,留他住了几个月,奉为上宾,并送给他丰厚的礼物。季布的名声之所以更加显著,是曹丘生宣扬的结果。〔一〕集解:孟康说:“招,就是求取。用金钱侍奉权贵,借助他们的权势来炫耀自己。”文颖说:“就是侍奉权贵,与他们结交,凭借自己所有的关系,请托求取钱财来顾惜自身。”索隐:意义如孟康、文颖所说。“辜较”音读作姑角。正义说:曹丘生依附权贵,利用权势替人请托,多次向他人索取钱财;“顾钱”就是收取钱财。〔二〕集解:徐广说:“《汉书》作‘赵谈’;司马迁因为他的父亲名谈,所以改写为赵同。” 〔三〕集解:张晏说:“想让窦长君替自己向季布作介绍,请求见面。”

季布弟季心,〔一〕气盖关中,遇人恭谨,为任侠,方数千里,士皆争为之死。尝杀人,亡之吴,从袁丝〔二〕匿。长事袁丝,弟畜灌夫、籍福之属。尝为中司马,〔三〕中尉郅都不敢不加礼。少年多时时窃籍其名〔四〕以行。当是时,季心以勇,布以诺,着闻关中。〔一〕集解徐广曰:「一作『子』。」〔二〕索隐盎字丝。〔三〕集解如淳曰:「中尉之司马。」索隐汉书作「中尉司马」。〔四〕索隐籍音子亦反。季布母弟丁公,〔一〕为楚将。丁公为项羽逐窘高祖彭城西,短兵接,高祖急,顾丁公曰:「两贤岂相厄哉!」于是丁公引兵而还,汉王遂解去。及项王灭,丁公谒见高祖。高祖以丁公徇军中,曰:「丁公为项王臣不忠,使项王失天下者,乃丁公也。」遂斩丁公,曰:「使后世为人臣者无效丁公!」〔一〕集解晋灼曰:「楚汉春秋云薛人,名固。」索隐案:谓布之舅也。栾布者,梁人也。始梁王彭越为家人时,〔一〕尝与布游。穷困,赁佣于齐,为酒人保。〔二〕数岁,彭越去之巨野中为盗,而布为人所略卖,为奴于燕。为其家主报仇,燕将臧荼举以为都尉。臧荼后为燕王,以布为将。及臧荼反,汉击燕,虏布。梁王彭越闻之,乃言上,请赎布以为梁大夫。〔一〕索隐谓居家之人,无官职也。〔二〕集解汉书音义曰:「酒家作保佣也。可保信,故谓之保。」使于齐,未还,汉召彭越,责以谋反,夷三族。已而枭彭越头于雒阳下,诏曰:「有敢收视者,辄捕之。」布从齐还,奏事彭越头下,祠而哭之。吏捕布以闻。上召布,骂曰:「若与彭越反邪?吾禁人勿收,若独祠而哭之,与越反明矣。趣亨〔一〕之。」方提趣〔二〕汤,布顾曰:「愿一言而死。」上曰:「何言?」布曰:「方上之困于彭城,败荥阳、成皋闲,项王所以(遂)不能〔遂〕西,徒以彭王居梁地,与汉合从苦楚也。当是之时,彭王一顾,与楚则汉破,与汉而楚破。且垓下之会,微彭王,项氏不亡。天下已定,彭王剖符受封,亦欲传之万世。今陛下一征兵于梁,彭王病不行,而陛下疑以为反,反形未见,以苛小〔三〕案诛灭之,臣恐功臣人人自危也。今彭王已死,臣生不如死,请就亨。」于是上乃释布罪,拜为都尉。〔一〕索隐上音促,下音普盲反。谓疾令赴镬也。〔二〕集解徐广曰:「一作『走』。」索隐上音啼,下音趋。徐广云一作「走」,走亦趣向之也。〔三〕集解徐广曰:「小,一作『峭』。」孝文时,为燕相,至将军。布乃称曰:「穷困不能辱身下志,非人也;富贵不能快意,非贤也。」于是尝有德者厚报之,有怨者必以法灭之。吴(军)〔楚〕反时,以军功封俞侯,〔一〕复为燕相。燕齐之闲皆为栾布立社,号曰栾公社。〔一〕集解徐广曰:「击齐有功也。」景帝中五年薨。子贲嗣,为太常,牺牲不如令,国除。太史公曰:以项羽之气,而季布以勇显于楚,身屦(典)军〔一〕搴旗者数矣,可谓壮士。然至被刑戮,为人奴而不死,何其下也!彼必自负其材,故受辱而不羞,欲有所用其未足也,故终为汉名将。贤者诚重其死。夫婢妾贱人感慨而自杀者,〔二〕非能勇也,其计划无复之耳。〔三〕栾布哭彭越,趣汤如归者,彼诚知所处,〔四〕不自重其死。虽往古烈士,何以加哉!〔一〕集解徐广曰:「屦,一作『屡』,一曰『覆』。」骃案:孟康曰「屦,履蹈之也」。瓒曰「屡,数也」。索隐身履军。按:徐氏云一作「覆」,按下云「搴旗」,则「覆军」为是,胜于「屡」之与「履」。〔二〕集解徐广曰:「或作『概』字,音义同。」〔三〕集解徐广曰:「复,一作『冀』。」〔四〕集解如淳曰:「非死者难,处死者难。」【索隐述赞】季布、季心,有声梁、楚。百金然诺,十万致距。出守河东,股肱是与。栾布哭越,犯禁见虏。赴鼎非冤,诚知所处。史记卷一百一

译季布的弟弟季心,气势压倒关中,待人恭敬谨慎,又任侠好义,方圆数千里之内,士人都争着为他效死。他曾经杀人,逃到吴地,藏在袁丝那里。后来长期侍奉袁丝,把灌夫、籍福一类人当作弟弟来养。曾任中司马,〔三〕中尉郅都不敢不对他加以礼敬。年轻人常常暗中借用他的名声〔四〕来行事。当时,季心以勇敢闻名,季布以守信闻名,二人的声名都传遍关中。〔一〕集解:徐广说:“一作‘子’。” 〔二〕索隐:袁盎的字是丝。集解:如淳说:“这是中尉属下的司马。”索隐:《汉书》作“中尉司马”。〔四〕索隐:“籍”音读作子亦反。季布的同母弟弟丁公〔一〕是楚国将领。丁公曾在彭城西面追击并困住高祖,两军短兵相接,高祖情势危急,回头对丁公说:“我们两个贤者难道一定要互相逼迫吗!”于是丁公带兵退去,汉王才得以解围离开。项王灭亡后,丁公前来拜见高祖。高祖把丁公带到军中示众,说:“丁公身为项王的臣子却不忠诚,使项王失去天下的,正是丁公。”于是斩杀丁公,并说:“让后世做臣子的人不要仿效丁公!” 丁公身为项王的臣子却不忠诚,使项王失去天下的,正是丁公。于是斩杀丁公,并说:“让后世做臣子的人不要仿效丁公!” 〔一〕集解:晋灼说:“《楚汉春秋》说他是薛地人,名叫固。”索隐:这里说的是季布的舅舅。栾布是梁地人。起初梁王彭越还是平民时,〔一〕曾经和栾布交游。两人穷困,栾布在齐地受雇做工,给酒店当保佣。〔二〕几年后,彭越离开那里,到巨野一带做盗贼;栾布却被人劫掠贩卖,到了燕地给人做奴隶。他为主人报了仇,燕将臧荼提拔他为都尉。后来臧荼做了燕王,任命栾布为将军。臧荼反叛后,汉军攻打燕国,俘获栾布。梁王彭越听说后,便向皇上进言,请求赎出栾布,任命他为梁国大夫。〔一〕索隐:指居住在家中的平民,没有官职。〔二〕集解:《汉书音义》说:“在酒店做保佣。因为能够作担保取信于人,所以称为保。” 栾布出使齐国,还没有回来,汉王召见彭越,以谋反罪责问他,并夷灭他的三族。不久,彭越的头被悬挂在雒阳城下,皇上下诏说:“胆敢前去收殓、观看的人,一律逮捕。”栾布从齐国回来,在彭越头颅下面办理政事,祭祀并哭吊他。官吏逮捕栾布,把此事报告皇上。皇上召见栾布,骂道:“你和彭越一起谋反了吗?我禁止人收殓、观看他的尸首,你却偏偏祭祀哭吊他,显然是和彭越一起谋反。赶快把他煮死!”正要把他押到汤锅前,栾布回头说:“希望让我说一句话再死。”皇上说:“你要说什么?”栾布说:“当初陛下在彭城陷入困境,在荥阳、成皋之间战败,项王之所以最终不能向西进军,只是因为彭王占据梁地,和汉联合起来,使楚国疲于应付。当时彭王只要稍有倾向,帮助楚汉就会失败,帮助汉楚就会失败。况且垓下会战时,如果没有彭王,项氏就不会灭亡。天下安定后,彭王剖符受封,也希望把封国传给万世。如今陛下向梁国征兵,彭王因病不能出兵,陛下却怀疑他谋反;谋反的形迹还没有显现,只因苛刻追究小过〔三〕便把他诛灭,臣恐怕功臣们人人都会感到不安。如今彭王已经死了,臣活着还不如死去,请让我接受烹刑。”于是皇上便赦免栾布的罪,授他为都尉。〔一〕索隐:上字音“促”,下字音“普盲反”。意思是急令他赶赴汤锅。〔二〕集解:徐广说:“一作‘走’。”索隐:上字音“啼”,下字音“趋”。徐广说一作“走”,“走”也是趋向的意思。〔三〕集解:徐广说:“‘小’一作‘峭’。” 孝文帝时,栾布任燕国相,后来做到将军。栾布曾说:“人在穷困时不能辱没自己、降低志气,就不是人;富贵时不能使自己称心如意,就不是贤者。”因此,对曾经施恩于自己的人,他都厚厚报答;对曾经怨恨自己的人,他一定依法把他们消灭。吴楚反叛时,他因军功被封为俞侯,〔一〕又任燕国相。燕、齐之间都为栾布建立社祠,称作栾公社。〔一〕集解:徐广说:“因为攻打齐国有功。” 景帝中元五年,栾布去世。他的儿子栾贲继承侯爵,任太常;因祭祀用的牺牲不符合法令,封国被废除。太史公说:凭项羽那样的气势,季布凭勇敢在楚地显名;他亲自多次冲击军阵、夺取敌旗〔一〕,可以称为壮士。然而后来受到刑戮,做了别人的奴隶却没有自杀,这是多么卑下啊!他必定自负才能,所以受辱而不以为羞耻;想要施展自己尚未充分发挥的才能,所以最终成为汉朝的名将。贤者确实把死亡看得很重。那些婢妾和卑贱之人一时激愤而自杀,〔二〕并不是因为勇敢,只是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别的计策了。〔三〕栾布哭吊彭越,被押赴汤锅时却像回家一样坦然,是因为他确实懂得自己应处的位置,〔四〕并不把死亡看得过分重要。即使古代的刚烈之士,又有什么能超过他呢!〔一〕集解:徐广说:“‘屦’一作‘屡’,一说作‘覆’。”骃按:孟康说:“屦,就是践踏、冲击。”瓒说:“屡,就是多次。”索隐:作“身履军”。考察徐氏所说一作“覆”,结合下文“搴旗”,那么“覆军”是正确的,比“屡”或“履”更好。〔二〕集解:徐广说:“有的版本作‘概’字,读音和意义相同。” 〔三〕集解:徐广说:“‘复’一作‘冀’。” 〔四〕集解:如淳说:“难的不是死亡,而是如何处置死亡。” 【索隐述赞】季布、季心,声名传遍梁、楚。百金也换不来的诺言,十万军队也无法抵挡他们的威势。出任河东郡守,正是国家的股肱。栾布哭吊彭越,触犯禁令而被捕。赴汤锅并非含冤,他确实知道自己应处的位置。《史记》卷一百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