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宗世家第二十九
五宗世家第二十九索隐景帝子十四人，一武帝，余十三人为王，汉书谓之「景十三王」。此名「五宗」者，十三人为王，其母五人，同母者为宗也。孝景皇帝子凡十三人为王，而母五人，同母者为宗亲。栗姬子曰荣、德、阏于。〔一〕程姬子曰余、非、端。贾夫人子曰彭祖、胜。唐姬子曰发。王夫人儿姁〔二〕子曰越、寄、乘、舜。〔一〕索隐阏音遏。汉书无「于」字。〔二〕索隐况羽反。儿姁，夫人名也。王皇后之妹也。河闲献王德，〔一〕以孝景帝前二年用皇子为河闲王。好儒学，被服造次必于儒者。山东诸儒多从之游。〔一〕索隐汉书云「大行令奏：溢法曰聪明睿智曰献」。二十六年卒，〔一〕子共王不害立。四年卒，子刚王基代立。十二年卒，子顷王授代立。〔二〕〔一〕集解汉名臣奏：「杜业奏曰『河闲献王经术通明，积德累行，天下雄俊众儒皆归之。孝武帝时，献王朝，被服造次必于仁义。问以五策，献王辄对无穷。孝武帝艴然难之，谓献王曰：「汤以七十里，文王百里，王其勉之。」王知其意，归即纵酒听乐，因以终』。」索隐注「问以五策」。按：汉书诏策问三十余事。「被服造次」。按：小颜云「被服，言常居处其中也；造次，谓所向所行皆法于儒者」。〔二〕索隐汉书云授谥顷，音倾也。临江哀王阏于，以孝景帝前二年用皇子为临江王。三年卒，无后，国除为郡。临江闵王荣，以孝景前四年为皇太子，四岁废，用故太子为临江王。四年，坐侵庙壖垣〔一〕为宫，上征荣。荣行，祖于江陵北门。〔二〕既已上车，轴折车废。江陵父老流涕窃言曰：「吾王不反矣！」荣至，诣中尉府簿。中尉郅都责讯王，王恐，自杀。葬蓝田。燕数万衔土置冢上，百姓怜之。〔一〕索隐服虔云「宫外之余地」。顾野王云「墙外行马内田」。音人椽反，又音软，又音奴乱反。壖垣，墙外之短垣也。〔二〕索隐按：祖者行神，行而祭之，故曰祖也。风俗通云「共工氏之子曰修，好远游，故祀为祖神」。又崔浩云「黄帝之子累祖，好远游而死于道，因以为行神」，亦不知其何据。盖见其谓之祖，因以为累祖，非也。据帝系及本纪皆言累祖黄帝妃，无为行神之由也。又聘礼云「出祖释軷，祭酒脯」而已。按：今祭礼，以軷壤土为坛于道，则用黄羝或用狗，以其血衅左轮也。正义荆州图副云：「汉临江闵王荣始都江陵城，坐侵庙壖地为宫，被征，出城北门而车轴折。父老共流涕曰：『吾王不反矣！』既而为郅都所讯，惧而缢死。自此后北门存而不启，盖为荣不以道终也。」荣最长，〔一〕死无后，国除，地入于汉，为南郡。〔一〕正义颜师古云：「荣实最长，而传居二王后者，以其从太子废后乃为王也。」右三国本王皆栗姬之子也。鲁共王余，以孝景前二年用皇子为淮阳王。二年，吴楚反破后，以孝景前三年徙为鲁王。好治宫室苑囿狗马。季年好音，不喜辞辩。为人吃。二十六年卒，子光代为王。初好音舆马；晚节啬，〔一〕惟恐不足于财。〔一〕正义晚节犹言末年时。啬，贪?也。江都易王非，〔一〕以孝景前二年用皇子为汝南王。吴楚反时，非年十五，有材力，上书愿击吴。景帝赐非将军印，击吴。吴已破，二岁，徙为江都王，治吴故国，以军功赐天子旌旗。元光五年，匈奴大入汉为贼，非上书愿击匈奴，上不许。非好气力，治宫观，招四方豪桀，骄奢甚。〔一〕索隐按：谥法「好更故旧曰易」也。立二十六年卒，子建立为王。七年自杀。淮南、衡山谋反时，建颇闻其谋。自以为国近淮南，恐一日发，为所并，即阴作兵器，而时佩其父所赐将军印，载天子旗以出。易王死未葬，建有所说易王宠美人淖姬，〔一〕夜使人迎与奸服舍中。及淮南事发，治党与颇及江都王建。建恐，因使人多持金钱，事绝其狱。而又信巫祝，使人祷祠妄言。建又尽与其姊弟奸。〔二〕事既闻，汉公卿请捕治建。天子不忍，使大臣即讯王。王服所犯，遂自杀。国除，地入于汉，为广陵郡。〔一〕集解苏林曰：「淖音泥淖。」索隐郑氏音卓，苏林音「泥淖」之「淖」，女教反。淖，姓也，齐有淖齿是。又汉书云「建召易王所爱淖姬等十人，与奸服舍中」。正义淖，女孝反。〔二〕索隐汉书云建女弟征臣为盖侯子妇，以易王丧来归，建复与奸也。
译五宗世家第二十九 索隐：景帝有儿子十四人，其中一人为武帝，其余十三人都封王，《汉书》称他们为“景十三王”。这里题为“五宗”，是因为十三人封王，他们的母亲共有五人，同母的归为一宗。孝景皇帝共有十三个儿子封王，他们的母亲有五人，同母的称为宗亲。栗姬的儿子叫刘荣、刘德、刘阏于。程姬的儿子叫刘余、刘非、刘端。贾夫人的儿子叫刘彭祖、刘胜。唐姬的儿子叫刘发。王夫人儿姁的儿子叫刘越、刘寄、刘乘、刘舜。〔一〕索隐：阏读作遏。《汉书》没有“于”字。〔二〕索隐：儿姁的“姁”反切为况羽。儿姁是夫人的名字，也是王皇后的妹妹。河间献王刘德，在孝景帝前元二年以皇子的身份被立为河间王。他喜爱儒学，即使平日穿衣行事，也总遵循儒者的规范。崤山以东的许多儒生都跟随他交游。〔一〕索隐：《汉书》说，大行令上奏：“谥法规定，聪明睿智叫作献。” 在位二十六年去世，他的儿子共王刘不害继位。四年后去世，他的儿子刚王刘基代替继位。十二年后去世，他的儿子顷王刘授代替继位。〔一〕集解引《汉名臣奏》说：“杜业上奏：‘河间献王通晓经术，德行深厚，天下杰出的人才和众多儒生都归附他。孝武帝时，献王入朝，平日穿衣行事总遵循仁义。皇帝用五方面的问题询问他，献王总是应答不尽。孝武帝勃然变色，难为献王，对他说：“商汤凭七十里土地起兵，周文王凭百里土地兴起，你要努力吧。”献王知道了皇帝的意思，回国后便纵情饮酒、听音乐，最终因此去世。’”索隐注“五方面的问题”。考察《汉书》，皇帝曾下诏策问三十多件事。“平日穿衣行事”。考察小颜注说：“被服，是说平时居处总在儒学规范之中；造次，是说所趋向、所行事都以儒者为准则。” 〔二〕索隐：《汉书》记载他的谥号为顷，读音同“倾”。临江哀王刘阏于，在孝景帝前元二年以皇子的身份被立为临江王。在位三年去世，没有后代，封国被撤除，改设为郡。临江闵王刘荣，在孝景帝前元四年被立为皇太子，四年后被废，凭原太子的身份改封为临江王。在位第四年，他因侵占宗庙外墙以内的空地来修建宫殿获罪，皇帝征召刘荣。刘荣出发时，在江陵城北门举行祖祭。已经登车后，车轴折断，车子不能行驶。江陵的父老流着泪私下说：“我们的王回不来了！”刘荣到达后，前往中尉府听候审理。中尉郅都责问审讯刘荣，刘荣害怕，自杀而死。葬在蓝田。有数万只燕子衔土放在他的坟上，百姓都怜悯他。〔一〕索隐：服虔说：“宫殿外多余的土地。”顾野王说：“墙外、行马以内的田地。”壖读音有多种，这里指墙外的矮墙。〔二〕索隐：祖是出行之神，出行时祭祀它，所以称为祖。有人说共工氏的儿子叫修，喜欢远游，因此祭祀他为祖神；又有人说黄帝的儿子累祖喜欢远游，死在路上，因而把他作为出行之神，但也不知道根据何在。大概只是看见称为“祖”，便误以为是累祖；根据《帝系》和《本纪》，累祖是黄帝的妃子，没有成为出行之神的理由。《聘礼》只说出行时祭祖，祭酒和肉脯而已。考察现在的祭礼，在道路上用軷壤土筑坛，便用公羊或狗，以其血涂祭左轮。正义引《荆州图副》说：“汉代临江闵王刘荣起初定都江陵城，因为侵占宗庙外的空地修建宫殿而获罪，被征召出城北门时车轴折断。父老一同流泪说：‘我们的王回不来了！’后来他被郅都审讯，因害怕而自缢。从此以后，北门虽保存着却不再开启，大概是因为刘荣没有善终。” 刘荣是诸子中最长的，死后没有后代，封国被撤除，土地归入汉朝，设置为南郡。〔一〕正义：颜师古说：“刘荣实际上是最长子，但传记把他排在两位王之后，是因为他先被废太子，后来才封王。” 以上三个封国的王，都是栗姬的儿子。鲁共王刘余，在孝景帝前元二年以皇子的身份被立为淮阳王。两年后，吴楚叛乱被平定，因为这个缘故在孝景帝前三年改封为鲁王。他喜欢修建宫室、苑囿，喜爱狗马。晚年喜欢音乐，不喜欢言辞辩说。为人有口吃。在位二十六年去世，他的儿子刘光继位为王。刘光起初喜爱音乐、车马；晚年变得吝啬，只怕钱财不够。〔一〕正义：“晚节”仍是晚年之时的意思；“啬”是贪吝。江都易王刘非，在孝景帝前元二年以皇子的身份被立为汝南王。吴楚叛乱时，刘非十五岁，具有才能和勇力，上书请求出兵攻打吴国。景帝赐给刘非将军印，让他攻打吴国。吴国被平定后两年，刘非改封为江都王，治理吴国原来的封地，并因军功获赐天子的旌旗。元光五年，匈奴大举侵入汉朝境内作乱，刘非上书请求攻打匈奴，皇帝没有答应。刘非喜好勇力，修建宫观，招揽四方豪杰，极其骄奢。〔一〕索隐：按照谥法，“能够使旧德得到发扬”叫作易。刘非在位二十六年去世，他的儿子刘建继位为王。刘建在位七年自杀。淮南王、衡山王谋反时，刘建多少听说了他们的谋划。他自以为封国靠近淮南，害怕有一天事情发作，封国会被淮南吞并，于是暗中制造兵器，并且时常佩带他父亲所赐的将军印，带着天子的旗帜出行。易王还没有下葬，刘建便把易王宠爱的美人淖姬〔淖为姓〕接来，夜里派人将她迎入服舍中奸淫。等到淮南王谋反之事败露，官吏审理同党，也牵连并审查江都王刘建。刘建害怕，便派人带着大量金钱，企图使案件的审理中止。他又相信巫祝，派人祈祷祭祀，散布虚妄言辞。刘建还和自己的姐姐、妹妹全都通奸。事情被上报后，汉朝公卿请求逮捕审治刘建。天子不忍心，派大臣到封国审问他。刘建承认所犯罪行，于是自杀。封国被撤除，土地归入汉朝，设置为广陵郡。〔一〕集解苏林说：“淖读音如泥淖的‘淖’。”索隐郑氏读作卓，苏林读作泥淖的“淖”，反切为女教。淖是姓，齐国有淖齿。《汉书》又说：“刘建召来易王所宠爱的淖姬等十人，在服舍中奸淫。”正义：淖的读音为女孝反切。〔二〕索隐：《汉书》说，刘建的妹妹征臣是盖侯的儿媳妇，她因易王的丧事回到娘家，刘建又和她通奸。
胶西于王端，〔一〕以孝景前三年吴楚七国反破后，端用皇子为胶西王。端为人贼戾，又阴痿，〔二〕一近妇人，病之数月。而有爱幸少年为郎。为郎者顷之与后宫乱，端禽灭之，及杀其子母。数犯上法，汉公卿数请诛端，天子为兄弟之故不忍，而端所为滋甚。有司再请削其国，去太半。端心愠，遂为无訾省。〔三〕府库坏漏尽，腐财物以巨万计，终不得收徙。令吏毋得收租赋。端皆去卫，〔四〕封其宫门，从一门出游。数变名姓，为布衣，之他郡国。〔一〕索隐按：广周书谥法云「能优其德曰于」。〔二〕正义委危反。不能御妇人。〔三〕集解苏林曰：「为无所訾录，无所省录。」正义颜师古云：「訾，财也。省，视也。言不能视录资财。」〔四〕索隐谓不置宿卫人。相、二千石往者，奉汉法以治，端辄求其罪告之，无罪者诈药杀之。所以设诈究变，〔一〕强足以距谏，智足以饰非。相、二千石从王治，则汉绳以法。故胶西小国，而所杀伤二千石甚众。〔一〕索隐究者，穷也。故郭璞云「究谓穷尽也」。立四十七年，卒，竟无男代后，国除，地入于汉，为胶西郡。右三国本王皆程姬之子也。赵王彭祖，以孝景前二年用皇子为广川王。赵王遂反破后，彭祖王广川。四年，徙为赵王。十五年，孝景帝崩。彭祖为人巧佞卑谄，足恭而心刻深。〔一〕好法律，持诡辩以中人。〔二〕彭祖多内宠姬及子孙。相、二千石欲奉汉法以治，则害于王家。是以每相、二千石至，彭祖衣皁布衣，自行迎，除二千石舍，〔三〕多设疑事以作动之，得二千石失言，中忌讳，辄书之。二千石欲治者，则以此迫劫；不听，乃上书告，及污以奸利事。彭祖立五十余年，相、二千石无能满二岁，辄以罪去，大者死，小者刑，以故二千石莫敢治。而赵王擅权，使使即县为贾人榷会，〔四〕入多于国经租税。〔五〕以是赵王家多金钱，然所赐姬诸子，亦尽之矣。彭祖取故江都易王宠姬王建所盗与奸淖姬者为姬，甚爱之。〔一〕索隐谓刻害深，无仁恩也。〔二〕索隐谓诡诳之辩，以中伤于人。〔三〕索隐谓彭祖自为二千石埽除其舍，以迎之也。〔四〕集解韦昭曰：「平会两家买卖之贾也。榷者，禁他家，独王家得为之。」索隐榷音角。独音榷，谓酤榷也。会音侩，古外反。谓为贾人专榷买卖之贾，侩以取利，若今之和市矣。韦昭则训榷为平，其注解为得。〔五〕索隐经者，常也。谓王家入多于国家常纳之租税也。彭祖不好治宫室、禨祥，〔一〕好为吏事。上书愿督国中盗贼。常夜从走卒行徼〔二〕邯郸中。诸使过客以彭祖险陂，莫敢留邯郸。〔一〕集解服虔曰：「求福也。」索隐按：埤苍云「禨，祅祥也」。列子云「荆人鬼，越人禨」。谓楚信鬼神而越信禨祥也。〔二〕索隐上下孟反，下工吊反。徼是郊外之路，谓巡徼而伺察境界。其太子丹与其女及同产姊奸，与其客江充有却。充告丹，丹以故废。赵更立太子。中山靖王胜，以孝景前三年用皇子为中山王。十四年，孝景帝崩。胜为人乐酒〔一〕好内，有子枝属百二十余人。常与兄赵王相非，曰：「兄为王，专代吏治事。王者当日听音乐声色。」赵王亦非之，曰：「中山王徒日淫，不佐天子拊循百姓，何以称为藩臣！」〔一〕正义乐，五教反。立四十二年卒，〔一〕子哀王昌立。一年卒，子昆侈代为中山王。〔二〕〔一〕索隐按：汉书建元三年，济川、中山王等来朝，闻乐而泣。天子问其故，王对以大臣内谗，肺腑日疏，其言甚雄壮，词切而理文。天子加亲亲之好。可谓汉之英藩矣。〔二〕索隐汉书昆侈谥康王，子顷王辅嗣，至孙国除也。右二国本王皆贾夫人之子也。长沙定王发，发之母唐姬，故程姬侍者。景帝召程姬，程姬有所辟，不愿进，〔一〕而饰侍者唐儿使夜进。上醉不知，以为程姬而幸之，遂有身。已乃觉非程姬也。及生子，因命曰发。以孝景前二年用皇子为长沙王。以其母微，无宠，故王卑湿贫国。〔二〕〔一〕索隐姚氏按：释名云「天子诸侯群妾以次进御，有月事者止不御，更不口说，故以丹注面目旳旳为识，令女史见之」。王察神女赋以为「脱▯裳，免簪笄，施玄旳，结羽钗」。旳即释名所云也。说文云「姅，女污也」。汉津云「见姅变，不得侍祠」。姅音半。〔二〕集解应劭曰：「景帝后二年，诸王来朝，有诏更前称寿歌舞。定王但张袖小举手。左右笑其拙，上怪问之，对曰：『臣国小地狭，不足回旋。』帝以武陵、零陵、桂阳属焉。」立二十七年卒，子康王庸立。二十八年，卒，子鲋鮈立〔一〕为长沙王。〔一〕集解服虔曰：「鮈音拘。」右一国本王唐姬之子也。广川惠王越，以孝景中二年用皇子为广川王。
译胶西于王刘端，在孝景帝前三年吴楚七国叛乱被平定后，以皇子的身份被立为胶西王。刘端为人凶暴残忍，又患阳痿，和妇人接近一次，就会因此生病数月。但他有一个宠爱的美少年担任郎官。不久，这名郎官与后宫的人淫乱，刘端便把他捉来杀灭，又杀了他的母亲和儿子。刘端多次触犯皇帝的法令，汉朝公卿屡次请求诛杀他，天子因为兄弟之情不忍心，但刘端的行为越来越严重。有关官员两次请求削减他的封国，削去大半。刘端内心恼怒，于是对财物不作登记、不加省视。府库破败漏雨，腐烂的财物以数万计，最终也没有收取搬运；还命令官吏不得收取租赋。刘端把侍卫全都撤去，封闭宫门，只从一扇门出游。他多次改换姓名，穿着平民衣服，到其他郡国去。〔一〕索隐：考察《广周书·谥法》，“能够使德行得到优厚发展”叫作于。〔二〕正义：反切为委危，意思是不能驾驭妇人。〔三〕集解苏林说：“就是没有什么可以登记、也没有什么可以省察的。”正义颜师古说：“訾是财物，省是察看。意思是不能察看、登记财物。” 〔四〕索隐：指不设置值宿警卫的人。过去，相和二千石官员奉行汉朝法令来治理胶西国，刘端总是设法寻找他们的罪过并告发；对没有罪的人，就用假药毒死。因此他设置骗局、穷尽手段来制造变故，强横足以拒绝劝谏，机智足以掩饰错误。相和二千石若顺从王意治理，汉朝就会按照法令惩治他们。因此胶西虽是小国，被刘端杀害或伤害的二千石官员却很多。〔一〕索隐：“究”就是穷尽，所以郭璞说：“究，是穷尽的意思。” 刘端在位四十七年去世，最终没有儿子继承，封国被撤除，土地归入汉朝，设置为胶西郡。以上三个封国的王，都是程姬的儿子。赵王刘彭祖，在孝景帝前元二年以皇子的身份被立为广川王。赵王刘遂叛乱被平定后，刘彭祖成为广川王。四年后，改封为赵王。十五年，孝景帝去世。刘彭祖为人巧诈谄媚，卑躬屈膝，表面恭敬而内心刻毒。喜欢钻研法律，拿诡辩来中伤别人。刘彭祖后宫宠姬很多，子孙也多。相和二千石想奉行汉朝法令治理赵国，就会触犯王家的利益。因此每当相和二千石到任，刘彭祖便穿着黑色粗布衣服，亲自出迎，替二千石打扫住处，设置许多疑难事情来试探挑动他；一旦二千石说错话、触犯忌讳，就立即记录下来。二千石想依法治理，刘彭祖便用这些事威胁胁迫；如果对方不听，就上书告发，还把他牵连到奸诈谋利之事中。刘彭祖在位五十多年，相和二千石没有一个能任满两年，往往因罪被免职；罪大者处死，罪小者受刑，因此二千石没有人敢治理赵国。而赵王擅自掌权，派使者到各县以商人的身份专门经营买卖，收取的利润比国家通常征收的租税还多。由于这个缘故，赵王家积蓄了很多金钱，但赏赐给宠姬和诸子的财物也都用尽了。刘彭祖把原江都易王刘非的宠姬王氏——她曾被刘建劫取并与淖姬通奸——纳为姬妾，非常宠爱她。〔一〕索隐：指刻毒害人很深，没有仁爱恩德。〔二〕索隐：指用欺诈诳骗的辩说来中伤别人。〔三〕索隐：指刘彭祖亲自为二千石打扫住处，以此迎接他们。〔四〕集解韦昭说：“替两家买卖撮合，收取商人的佣金。所谓榷，是禁止别人经营，只有王家可以做。”索隐：榷读作角；独读作榷，指专卖。会读作侩，反切为古外，指替商人专营买卖，充当经纪人获利，就像今天的官府专营交易。韦昭把榷解释为平价，他的注解也是可以的。〔五〕索隐：“经”是常的意思。指王家收入的财物多于国家通常征收的租税。刘彭祖不喜欢修建宫室，也不喜好求福占祥，却喜欢办理官府事务。他上书请求督察国内盗贼。常常在夜里跟随步卒巡行查察邯郸城中。各地经过的使者和宾客都认为刘彭祖阴险乖僻，没有人敢在邯郸停留。〔一〕集解服虔说：“求取福佑。”索隐考察《埤苍》说：“禨，是妖异吉祥之兆。”《列子》说：“荆地人相信鬼，越地人相信禨祥。”意思是楚人相信鬼神，越人相信禨祥。〔二〕索隐：上字反切为上下，下字反切为工吊。“徼”是郊外的道路，指巡行查察边界。他的太子刘丹和自己的女儿以及同母姐姐通奸，又和门客江充有嫌隙。江充告发刘丹，刘丹因此被废。赵王另立太子。中山靖王刘胜，在孝景帝前三年以皇子的身份被立为中山王。十四年，孝景帝去世。刘胜为人喜欢饮酒，喜爱女色，子孙枝属有一百二十多人。他常常和兄长赵王互相非难，说：“兄长做王，却专门代替官吏处理政事。做王的人应当每天听音乐、享受声色。”赵王也责难他，说：“中山王只是每天沉溺淫乐，不帮助天子安抚百姓，凭什么称为藩臣！” 〔一〕正义：“乐”反切为五教，意思是喜好。刘胜在位四十二年去世，他的儿子哀王刘昌继位。一年后去世，他的儿子刘昆侈代替继承中山王。〔一〕索隐：考察《汉书》，建元三年，济川王、中山王等入朝，听到音乐便哭泣。天子问他们原因，王回答说大臣在宫内进谗言，皇帝与宗室的关系日益疏远；他的话十分雄壮，言辞恳切而有文采。天子因此更加亲近宗室。可以说是汉朝杰出的藩王。〔二〕索隐：《汉书》说，刘昆侈谥号为康王；他的儿子顷王刘辅继位，传到孙辈时封国被撤除。以上两个封国的王，都是贾夫人的儿子。长沙定王刘发的母亲唐姬，原是程姬的侍女。景帝召见程姬，程姬因有月事而有所避忌，不愿进宫，于是把侍女唐儿打扮好，让她夜间进宫。皇上喝醉了，不知道来的是唐儿，以为是程姬，便临幸了她，唐儿因此怀孕。后来才发现她不是程姬。孩子出生后，便给他取名叫发。刘发在孝景帝前元二年以皇子的身份被立为长沙王。因为他的母亲地位低微，又不得宠，所以他的封国地势低洼潮湿，且贫困。〔一〕索隐：姚氏考察《释名》说：“天子、诸侯的众妾按次序进宫侍寝，遇到月事便停止侍寝，不必再开口说明，所以在脸上点朱砂作为标记，让女史看见。”王察《神女赋》说：“脱去衣裳，摘下簪笄，施以黑色的标记，插上羽钗。”这个“旳”就是《释名》所说的标记。《说文》说：“姅，是女子的污秽。”汉津说：“遇到姅变，不能侍奉祭祀。”姅读作半。〔二〕集解应劭说：“孝景帝后二年，各诸侯王来朝，诏令他们再次上前祝寿歌舞。定王只是张开衣袖，稍稍举手，左右的人都笑他笨拙，皇上觉得奇怪而询问。定王回答：‘我的封国土地狭小，不足以转身回旋。’皇帝于是把武陵、零陵、桂阳划给他。” 刘发在位二十七年去世，他的儿子康王刘庸继位。二十八年后去世，他的儿子刘鲋鮈继位为长沙王。〔一〕集解服虔说：“鮈读作拘。” 以上一个封国的王，是唐姬的儿子。广川惠王刘越，在孝景帝中元二年以皇子的身份被立为广川王。
十二年卒，子齐立为王。〔一〕齐有幸臣桑距。已而有罪，欲诛距，距亡，王因禽其宗族。距怨王，乃上书告王齐与同产奸。自是之后，王齐数上书告言汉公卿及幸臣所忠等。〔二〕〔一〕索隐汉书齐谥缪王。谥法「伤人蔽贤曰缪」。〔二〕索隐按：汉书「又告中尉蔡彭祖」。子去嗣，坐暴虐勃乱，国除也。正义所忠，姓名。胶东康王寄，以孝景中二年用皇子为胶东王。二十八年卒。淮南王谋反时，寄微闻其事，私作楼车镞矢〔一〕战守备，候淮南之起。及吏治淮南之事，辞出之。〔二〕寄于上最亲，〔三〕意伤之，发病而死，不敢置后，于是上（问）〔闻〕。寄有长子者名贤，母无宠；少子名庆，母爱幸，寄常欲立之，为不次，因有过，遂无言。上怜之，乃以贤为胶东王奉康王嗣，而封庆于故衡山地，为六安王。〔一〕集解应劭曰：「楼车，所以窥看敌国营垒之虚实也。」索隐左传云「登楼车以窥宋人」，谓看敌国营垒之虚实也。李巡注尔雅「金镞，以金为箭镝」。镞，字林音子木反。〔二〕集解如淳曰：「穷治其辞，出此事。」〔三〕集解徐广曰：「其母武帝母妹。」正义寄母王夫人即王皇后之妹，于上为从母，故寄于诸兄弟最为亲爱也。胶东王贤立十四年卒，谥为哀王。子庆为王。〔一〕〔一〕集解徐广曰：「他本亦作『庆』字，惟一本作『建』。不宜得与叔父同名，相承之误。」六安王庆，以元狩二年用胶东康王子为六安王。清河哀王乘，以孝景中三年用皇子为清河王。十二年卒，无后，国除，地入于汉，为清河郡。常山宪王舜，以孝景中五年用皇子为常山王。舜最亲，景帝少子，骄怠多淫，数犯禁，上常宽释之。立三十二年卒，太子勃代立为王。初，宪王舜有所不爱姬生长男梲。〔一〕梲以母无宠故，亦不得幸于王。王后修生太子勃。王内多，所幸姬生子平、子商，王后希得幸。及宪王病甚，诸幸姬常侍病，故王后亦以妒媢〔二〕不常侍病，辄归舍。医进药，太子勃不自尝药，又不宿留侍病。及王薨，王后、太子乃至。宪王雅不以长子梲为人数，及薨，又不分与财物。郎或说太子、王后，令诸子与长子梲共分财物，太子、王后不听。太子代立，又不收恤梲。梲怨王后、太子。汉使者视宪王丧，梲自言宪王病时，王后、太子不侍，及薨，六日出舍，〔三〕太子勃私奸，饮酒，博戏，击筑，与女子载驰，环城过市，入牢视囚。天子遣大行骞〔四〕验王后及问王勃，请逮勃所与奸诸证左，王又匿之。吏求捕勃大急，使人致击笞掠，擅出汉所疑囚者。有司请诛宪王后修及王勃。上以修素无行，使梲陷之罪，勃无良师傅，不忍诛。有司请废王后修，徙王勃以家属处房陵，上许之。〔一〕集解苏林曰：「音夺。」索隐邹氏一音之悦反。苏林音夺。许慎说解字林云「他活反，字从木也」。〔二〕索隐媢音亡报反。邹氏本作「媚」。郭璞注三苍云「媢，丈夫妒也」。又云妒女为媢。〔三〕集解如淳曰：「服舍也。」〔四〕索隐按：谓是张骞。勃王数月，迁于房陵，国绝。月余，天子为最亲，乃诏有司曰：「常山宪王蚤夭，后妾不和，适孽诬争，陷于不义以灭国，朕甚闵焉。其封宪王子平三万户，为真定王；封子商三万户，为泗水王〔一〕。」〔一〕正义泗水，海州。真定王平，元鼎四年用常山宪王子为真定王。泗水思王商，以元鼎四年用常山宪王子为泗水王。十一年卒，子哀王安世立。十一年卒，无子。于是上怜泗水王绝，乃立安世弟贺为泗水王。右四国本王皆王夫人儿姁子也。其后汉益封其支子为六安王、泗水王二国。凡儿姁子孙，于今为六王。太史公曰：高祖时诸侯皆赋，〔一〕得自除内史以下，汉独为置丞相，黄金印。诸侯自除御史、廷尉正、博士，拟于天子。自吴楚反后，五宗王世，汉为置二千石，去「丞相」曰「相」，银印。诸侯独得食租税，夺之权。其后诸侯贫者或乘牛车也。〔一〕集解徐广曰：「国所出有皆入于王也。」【索隐述赞】景十三子，五宗亲睦。栗姬既废，临江折轴。阏于早薨，河闲儒服。余好宫苑，端事驰逐。江都有才，中山禔福。长沙地小，胶东造镞。仁贤者代，浡乱者族。儿姁四王，分封为六。史记卷六十
译十二年后去世，他的儿子刘齐继位为王。刘齐有一个宠臣叫桑距。不久桑距获罪，刘齐想杀他，桑距逃走，刘齐便逮捕他的宗族。桑距怨恨刘齐，于是上书告发刘齐和同母姐妹通奸。从此以后，刘齐多次上书告发汉朝公卿以及宠臣所忠等人。〔一〕索隐：《汉书》说刘齐的谥号为缪。谥法规定，伤害他人、阻蔽贤能叫作缪。〔二〕索隐：考察《汉书》，又告发中尉蔡彭祖。刘齐的儿子刘去继位，因暴虐、悖乱获罪，封国被撤除。正义：所忠是姓名。胶东康王刘寄，在孝景帝中元二年以皇子的身份被立为胶东王。在位二十八年去世。淮南王谋反时，刘寄稍微听到了这件事，私下制造楼车、箭镞和箭矢，准备攻守，等待淮南起兵。等到官吏审理淮南王的案件时，供词牵连出了这件事。刘寄是皇帝最亲近的兄弟，心中受到伤害，因而发病去世，不敢安排继承人，于是皇帝得知了此事〔原文“问”与“闻”有异文〕。刘寄有一个长子名叫刘贤，母亲不得宠；小儿子名叫刘庆，母亲受宠，刘寄常想立刘庆为继承人，但因为这不合次序，又恰好有过错，便没有再说。皇帝怜悯刘寄，于是立刘贤为胶东王，奉康王之后；把刘庆封在原衡山王的土地上，立为六安王。〔一〕集解应劭说：“楼车，是用来窥察敌国营垒虚实的车。”索隐《左传》说“登上楼车窥察宋国人”，就是观察敌国营垒的虚实。李巡注《尔雅》说：“金镞，是用金制成的箭头。”镞，《字林》音反切为子木。〔二〕集解如淳说：“穷尽审查供词，便查出了这件事。” 〔三〕集解徐广说：“刘寄的母亲是武帝母亲的妹妹。”正义：刘寄的母亲王夫人是王皇后的妹妹，对皇帝来说是姨母，所以在各位兄弟中，刘寄最受皇帝亲爱。胶东王刘贤在位十四年去世，谥号为哀王。他的儿子刘庆继位为王。〔一〕集解徐广说：“其他版本也作‘庆’字，只有一本作‘建’。刘庆不应当和叔父同名，这是传抄沿袭造成的错误。” 六安王刘庆，在元狩二年以胶东康王的儿子身份被立为六安王。清河哀王刘乘，在孝景帝中元三年以皇子的身份被立为清河王。在位十二年去世，没有后代，封国被撤除，土地归入汉朝，设置为清河郡。常山宪王刘舜，在孝景帝中元五年以皇子的身份被立为常山王。刘舜最受景帝亲爱，是景帝的小儿子，骄纵懒惰而且淫乱，多次触犯禁令，皇帝常常宽恕释放他。在位三十二年去世，太子刘勃代替他继位为王。起初，宪王刘舜有一个不宠爱的姬妾，生下长子刘梲。刘梲因为母亲不得宠，也得不到父王的宠爱。王后修生下太子刘勃。刘舜后宫姬妾很多，宠爱的姬妾生下刘平、刘商，王后却很少得到宠幸。等到宪王病重，各位宠姬常常侍奉病中的宪王，因此王后也因为嫉妒，不常侍奉病人，动辄回到自己的住处。医生送来药，太子刘勃不亲自尝药，也不留宿侍奉病中的父王。等到宪王去世，王后和太子才到来。宪王一向不把长子刘梲当作自己的儿子看待，去世后又没有分给他财物。有郎官劝说太子和王后，让诸子与长子刘梲共同分配财物，太子和王后不听。太子继位后，又不收养抚恤刘梲。刘梲因此怨恨王后和太子。汉朝使者来察看宪王的丧事，刘梲亲自说宪王病重时，王后和太子不侍奉；宪王去世后，过了六天才离开服丧之舍。太子刘勃私下奸淫，饮酒、赌博、击筑，和女子同车奔驰，绕城经过市集，还进入监狱探视囚犯。天子派大行令张骞审验王后，并审问刘勃，要求逮捕与刘勃通奸的人，以取得证据，刘勃却把他们藏了起来。官吏急迫搜捕刘勃，派人对他施以击打、鞭笞拷掠，并擅自放出汉朝怀疑的囚犯。有关官员请求诛杀宪王后修和王刘勃。皇上认为王后修平素没有德行，是她使刘梲陷入罪行；又认为刘勃没有好的师傅辅佐，因此不忍诛杀他们。有关官员请求废黜王后修，把王刘勃迁徙到房陵，与家属一同居住，皇上答应了。〔一〕集解苏林说：“梲读作夺。”索隐邹氏另读作之悦反切，苏林读作夺。许慎《说解字林》说读作他活反切，字形从木。〔二〕索隐：媢读音反切为亡报。邹氏本作“媚”。郭璞注《三苍》说：“媢，是男子嫉妒。”又说女子嫉妒也叫媢。〔三〕集解如淳说：“服丧居住的屋舍。” 〔四〕索隐：考察可知，指张骞。刘勃做了几个月的王，就被迁到房陵，常山国灭亡。一个多月后，天子因为他是最亲近的宗室，便下诏对有关官员说：“常山宪王早年夭折，王后和姬妾不和，嫡子与庶子互相诬陷争斗，使他陷入不义而导致封国灭亡，朕非常怜悯。把宪王的儿子刘平封为三万户的真定王；把儿子刘商封为三万户的泗水王。” 〔一〕正义：泗水，就是海州。真定王刘平，在元鼎四年以常山宪王的儿子身份被立为真定王。泗水思王刘商，在元鼎四年以常山宪王的儿子身份被立为泗水王。在位十一年去世，他的儿子哀王刘安世继位。刘安世在位十一年去世，没有儿子。于是皇帝怜悯泗水王断绝后嗣，便立刘安世的弟弟刘贺为泗水王。以上四个封国的王，原本都是王夫人儿姁的儿子。后来汉朝又增加封赐她的支子为六安王、泗水王两个封国。儿姁的子孙到今天共有六王。太史公说：高祖时期，各诸侯国都向中央缴纳赋税，〔一〕并且可以自行任命内史以下的官员；只有汉朝为诸侯国设置丞相，使用黄金印。诸侯国可以自行任命御史、廷尉正、博士，礼制规格几乎与天子相同。吴、楚反叛以后，五宗诸王相继承袭王位，汉朝为他们设置二千石的官员，把“丞相”改称为“相”，使用银印。诸侯王只保留征收租税的权利，剥夺了他们其他的权力。此后，诸侯中贫穷的，有的甚至只能乘牛车。〔一〕集解徐广说：“封国所出产的财物，都收入王府。” 【索隐述赞】景帝有十三个儿子，五宗之间亲近和睦。栗姬被废，临江王却因车轴折断而获罪。阏于早逝，河间王穿着儒服。其余诸王喜好宫苑，专事驰马游猎。江都王有才干，中山王享有福祉。长沙国土地狭小，胶东王擅长制造箭镞。仁厚贤明的代代相传，悖乱失德的则遭灭族。儿姁所生的四位王，共分封为六国。《史记》卷六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