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申君列传第十八
王之威亦单矣。〔一五〕〔一〕索隐按:谓两虎斗乃受獘于驽犬也。刘氏云受犹承也。〔二〕正义至,极也,极则反也。冬至,阴之极;夏至,阳之极。〔三〕集解徐广曰:「致,或作『安』。」〔四〕正义言极东西。〔五〕索隐音腰。以言山东从,韩、魏是其腰。〔六〕索隐按:秦使盛桥守事于韩,亦如楚使召滑相赵然也。并内行章义之难。〔七〕索隐信音申。〔八〕集解徐广曰:「秦始皇五年,取酸枣、燕、虚。苏代曰『决宿胥之口,魏无虚、顿丘』。」〔九〕集解徐广曰:「燕县有桃城,平皋有邢丘。」正义邢丘在怀州武德县东南二十里。〔一0〕集解徐广曰:「苏秦云『北有河外、卷、衍』。长垣县有蒲乡。」索隐此蒲在卫之长垣蒲乡也。衍在河南,与卷相近。首盖牛首,垣即长垣,非河东之垣也。垣音圆。〔一一〕集解徐广曰:「属陈留。」索隐仁及平丘二县名。谓以兵临此二县,则黄及济阳等自婴城而守也。按:地理志平丘属陈留,今不知所在。〔一二〕集解徐广曰:「苏代云『决白马之口,魏无黄、济阳』。」正义故黄城在曹州考城县东。济阳故城在曹州宛句县西南。婴城,未详。〔一三〕集解徐广曰:「濮水北于巨野入济。」索隐地名,盖地近濮也。〔一四〕正义刘伯庄云:「言秦得魏地,楚赵之(绝)从〔绝〕。」〔一五〕集解徐广曰:「单,亦作『殚』。」索隐单音丹。单者,尽也。言王之威尽行矣。王若能持功守威,绌攻取之心而肥仁义之地,使无后患,三王不足四,五伯不足六也。王若负人徒之众,仗兵革之强,乘毁魏之威,而欲以力臣天下之主,臣恐其有后患也。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易曰「狐涉水,濡其尾」。〔一〕此言始之易,终之难也。何以知其然也?昔智氏见伐赵之利而不知榆次之祸,〔二〕吴见伐齐之便而不知干隧之败。〔三〕此二国者,非无大功也,没利于前而易患于后也。〔四〕吴之信越也,从而伐齐,〔五〕既胜齐人于艾陵,〔六〕还为越王禽三渚之浦。〔七〕智氏之信韩、魏也,从而伐赵,攻晋阳城,〔八〕胜有日矣,韩、魏叛之,杀智伯瑶于凿台之下〔九〕。今王妒楚之不毁也,而忘毁楚之强韩、魏也,臣为王虑而不取也。〔一〕正义言狐惜其尾,每涉水,举尾不令湿,比至极困,则濡之。譬不可力臣之。〔二〕索隐智伯败于榆次也。地理志属太原,有梗阳乡。正义榆次,并州县也。注水经云:「榆次县南洞涡水侧有凿台。」〔三〕索隐干隧,吴之败处,地名。干,水边也。隧,道路也。正义干隧,吴地名也。出万安山西南一里太湖,即吴王夫差自刭处,在苏州西北四十里。
译齐、秦之间的要地,截断楚、赵的中部,天下各国多次会合却不敢救援。大王的威势也已经发挥到尽头了。索隐考察文义,是说两虎相斗,反而让弱小的猎犬承受其后的好处。刘氏说,“受”就是承受。正义说,“至”是极点,到了极点就会反转。冬至是阴气的极点,夏至是阳气的极点。集解引徐广说:“‘致’有一本作‘安’。” 正义说,指东西方向达到极远。索隐说,音读为“腰”,是说山东诸国合纵,韩、魏处在它们的腰部。索隐考察,秦国派盛桥在韩国主持事务,就像楚国派召滑到赵国任相一样;这里兼涉及内行、章义等疑难。索隐说,“信”音读同“申”。集解引徐广说:“秦始皇五年,攻取酸枣、燕、虚。苏代说:‘决开宿胥的水口,魏国就没有虚、顿丘。’” 集解引徐广说:“燕县有桃城,平皋有邢丘。”正义说,邢丘在怀州武德县东南二十里。集解引徐广说:“苏秦说:‘北面有河外、卷、衍。’长垣县有蒲乡。”索隐说,这个蒲在卫国长垣的蒲乡;衍在河南,和卷相近。首大概是牛首,垣就是长垣,不是河东的垣;“垣”音读为“圆”。集解引徐广说:“属于陈留。”索隐说,仁、平丘是两个县名。意思是秦军进逼这两个县时,黄、济阳等地便自行环城防守。考察《地理志》,平丘属于陈留郡,如今已不知道具体所在。集解引徐广说:“苏代说:‘决开白马的水口,魏国就没有黄、济阳。’”正义说,故黄城在曹州考城县以东,济阳故城在曹州宛句县西南。“婴城”的含义不详。集解引徐广说:“濮水在巨野以北流入济水。”索隐说,这是地名,大概因地近濮水而得名。正义引刘伯庄说:“意思是秦国得到魏国土地,截断了楚、赵的合纵。” 集解引徐广说:“‘单’也作‘殚’。”索隐说,“单”音读为“丹”;单就是尽,意思是大王的威势已经全部施展出来了。大王如果能够保持已有功业、守住威势,抑制攻取土地的欲望,扩充仁义的领域,使国家没有后患,那么三王也不足以列为第四,五霸也不足以列为第六。大王如果凭借众多的军队和强大的兵力,乘着击败魏国的威势,想用武力使天下诸侯臣服,我恐怕会留下后患。《诗经》说:“没有事情不是有好的开头,但很少能够有好的结局。”《易经》说:“狐狸渡水,弄湿了尾巴。”这是说开始容易,结束困难。怎么知道是这样呢?过去智氏看到了攻打赵国的利益,却不知道榆次的灾祸;吴国看到了攻打齐国的便利,却不知道干隧的失败。这两个国家并不是没有大的功劳,只是被眼前利益蒙蔽,轻视了后来的祸患。吴国信任越国,于是率军攻齐,在艾陵击败齐军后,回来却在三渚的水边被越王擒获。智氏信任韩、魏,于是率军攻赵,攻打晋阳城,眼看就要获胜,韩、魏却背叛了他,在凿台下杀死智伯瑶。如今大王嫉妒楚国没有灭亡,却忘了灭楚会使韩、魏强大,我替大王考虑,认为这样做不可取。正义说,狐狸爱惜尾巴,每次渡水都把尾巴举起,不让它沾湿;等到陷入极度困境时,尾巴就湿了。这里用来比喻不能用武力使天下臣服。索隐说,智伯在榆次失败。按《地理志》,榆次属太原,有梗阳乡。正义说,榆次是并州的县;《水经注》说,榆次县南面的洞涡水旁有凿台。索隐说,干隧是吴国失败的地方,也是地名;“干”是水边,“隧”是道路。正义说,干隧是吴国地名,在万安山西南一里、太湖之处,也是吴王夫差自刎的地方
〔四〕索隐谓智伯及吴王没伐赵及伐齐之利于前,而自易其患于后。后即榆次、干隧之难也。〔五〕索隐从音绝用反。刘氏云:「从犹领也。」〔六〕正义艾山在兖州博县南六十里也。〔七〕集解战国策曰「三江之浦」。正义吴俗传云:「越军得子胥梦,从东入伐吴,越王即从三江北岸立坛,杀白马祭子胥,杯动酒尽,乃开渠曰示浦,入破吴王于姑苏,败干隧也。」〔八〕正义并州城。〔九〕集解徐广曰:「凿台在榆次。」
译,在苏州西北四十里。索隐说,意思是智伯和吴王被眼前攻赵、攻齐的利益蒙蔽,反而轻视了后来的祸患;后来的祸患就是榆次、干隧的灾难。索隐说,“从”音读同“绝用反”。刘氏说:“从就是率领。” 正义说,艾山在兖州博县以南六十里。集解引《战国策》作“三江之浦”。正义引吴地传说说:“越军得到伍子胥托梦,说从东方进军攻吴。越王于是就在三江北岸筑坛,杀白马祭祀伍子胥;祭杯中的酒自行流尽后,便开渠,称为示浦,率军进入,攻破吴王于姑苏,吴军在干隧失败。” 正义说,是并州的城。集解引徐广说:“凿台在榆次。”
诗曰「大武远宅而不涉」。〔一〕从此观之,楚国,援也;邻国,敌也。诗云「趯趯?免,还犬获之。〔二〕他人有心,余忖度之」。今王中道而信韩、魏之善王也,此正吴之信越也。臣闻之,敌不可假,时不可失。臣恐韩、魏卑辞除患而实欲欺大国也。〔三〕何则?王无重世之德〔四〕于韩、魏,而有累世之怨焉。夫韩、魏父子兄弟接踵而死于秦者将十世矣。本国残,社稷坏,宗庙毁。刳腹绝肠,折颈折颐,〔五〕首身分离,暴骸骨于草泽,头颅僵仆,相望于境,父子老弱系脰束手为群虏者相及于路。鬼神孤伤,无所血食。人民不聊生,族类离散,流亡为仆妾者,盈满海内矣。故韩、魏之不亡,秦社稷之忧也,今王资之与攻楚,不亦过乎!〔一〕正义言大军不远跋涉攻伐。〔二〕集解韩婴章句曰:「趯趯,往来貌。获,得也。言趯趯之?兔。谓狡兔数往来逃匿其迹,有时遇犬得之。」毛传曰:「?兔,狡兔也。」郑玄曰:「遇犬,犬之驯者,谓田犬。」索隐「趯」作「跃」。跃,天历反。?音谗。〔三〕索隐大国谓秦也。〔四〕索隐重世犹累世也。〔五〕集解徐广曰:「一作『颠』。」索隐上音拉,下音夷。且王攻楚将恶出兵?〔一〕王将借路于仇雠之韩、魏乎?兵出之日而王忧其不返也,是王以兵资于仇雠之韩、魏也。王若不借路于仇雠之韩、魏,必攻随水右壤。随水右壤,此皆广川大水,山林溪谷,不食之地也,〔二〕王虽有之,不为得地。是王有毁楚之名而无得地之实也。〔一〕正义恶音乌。〔二〕索隐楚都陈,随水之右壤盖在随之西,即今邓州之西,其地多山林者矣。且王攻楚之日,四国必悉起兵以应王。秦、楚之兵构而不离,魏氏将出而攻留、方与、铚、湖陵、砀、萧、相,故宋必尽。〔一〕齐人南面攻楚,泗上必举。〔二〕此皆平原四达,膏腴之地,而使独攻。〔三〕王破楚以肥韩、魏于中国而劲齐。韩、魏之强,足以校于秦。〔四〕齐南以泗水为境,东负海,北倚河,而无后患,天下之国莫强于齐、魏,齐、魏得地葆利而详事下吏,一年之后,为帝未能,其于禁王之为帝有余矣。〔五〕〔一〕正义徐州西,宋州东,兖州南,并故宋地。〔二〕正义此时徐、泗属齐也。〔三〕索隐若秦楚构兵不休,则魏尽故宋,齐取泗上,是使齐魏独攻伐而得其利也。〔四〕索隐校音教。谓足以与秦为敌也。一云校者,报也,言力能报秦。〔五〕索隐言齐一年之后,未即能为帝,而能禁秦为帝有余力矣。然「禁」字作「楚」者,误也。夫以王壤土之博,人徒之众,兵革之强,壹举事而树怨于楚,迟令〔一〕韩、魏归帝重于齐,是王失计也。〔二〕臣为王虑,莫若善楚。秦、楚合而为一以临韩,韩必敛手。王施以东山之险,带以曲河之利,韩必为关内之侯。若是而王以十万戍郑,梁氏寒心,许、鄢陵婴城,而上蔡、召陵不往来也,如此而魏亦关内侯矣。王壹善楚,而关内两万乘之主注地于齐,〔三〕齐右壤可拱手而取也。〔四〕王之地一经两海,〔五〕要约天下,是燕、赵无齐、楚,齐、楚无燕、赵也。然后危动燕、赵,直摇齐、楚,此四国者不待痛而服矣。〔一〕集解徐广曰:「迟,一作『还』。」索隐迟音值。值犹乃也。今音力呈反。〔二〕索隐谓韩、魏重齐,令归帝号,此秦之计失。〔三〕索隐注谓以兵裁之也。〔四〕正义右壤谓济州之南北也。〔五〕索隐谓西海至东海皆是秦地。正义广言横度中国东西也。昭王曰:「善。」于是乃止白起而谢韩、魏。发使赂楚,约为与国。黄歇受约归楚,楚使歇与太子完入质于秦,秦留之数年。楚顷襄王病,太子不得归。而楚太子与秦相应侯善,于是黄歇乃说应侯曰:「相国诚善楚太子乎?」应侯曰:「然。」歇曰:「今楚王恐不起疾,秦不如归其太子。太子得立,其事秦必重而德相国无穷,是亲与国而得储万乘也。若不归,则咸阳一布衣耳;楚更立太子,必不事秦。夫失与国而绝万乘之和,非计也。愿相国孰虑之。」应侯以闻秦王。秦王曰:「令楚太子之傅先往问楚王之疾,返而后图之。」黄歇为楚太子计曰:「秦之留太子也,欲以求利也。今太子力未能有以利秦也,歇忧之甚。而阳文君子二人在中,王若卒大命,太子不在,阳文君子必立为后,太子不得奉宗庙矣。不如亡秦,与使者俱出;臣请止,以死当之。」楚太子因变衣服为楚使者御以出关,而黄歇守舍,常为谢病。度太子已远,秦不能追,歇乃自言秦昭王曰:「楚太子已归,出远矣。歇当死,愿赐死。」昭王大怒,欲听其自杀也。应侯曰:「歇为人臣,出身以徇其主,太子立,必用歇,故不如无罪而归之,以亲楚。」秦因遣黄歇。
译《诗经》说:“大军远行,不必跋涉。”由此看来,楚国是援助,邻国却是敌人。《诗经》说:“兔子来回奔跳,终究被猎犬捕获;别人心里有什么,我可以揣测出来。”如今大王在中途却相信韩、魏善待大王,这正是吴国相信越国的做法。我听说,敌人不可借用,时机不可错过。我担心韩、魏用谦卑的言辞来消除祸患,实际上却想欺骗秦国。为什么呢?大王对韩、魏没有累世的恩德,却有累世的怨仇。韩、魏的父子兄弟接连死在秦军手下,已经将近十代。本国残破,社稷毁坏,宗庙被毁;有人被剖腹断肠,有人颈颐折断,尸首分离,骸骨暴露在草泽之中;头颅僵卧倒地,在边境上彼此可望;父子老弱被套住脖子、捆住双手,成群成为俘虏,接连不断地走在道路上。鬼神孤苦悲伤,没有血食祭祀。百姓无法安生,同族离散,流亡后沦为奴仆婢妾的人遍布天下。因此韩、魏没有灭亡,是秦国社稷的忧患;如今大王资助韩、魏来攻打楚国,不也是太过分了吗!” 正义说,意思是大军不必远道跋涉去攻伐。集解引韩婴《章句》说:“趯趯,是来回奔走的样子;获,是得到。意思是狡猾的兔子不断来回逃跑,隐藏踪迹,但有时也会被猎犬捉到。”毛传说:“?兔,就是狡猾的兔子。”郑玄说:“遇犬,是遇到驯服的狗,指田猎用的狗。”索隐说,“趯”作“ “跃”,跃音同“天历反”;?音同“谗”。索隐说,“大国”指秦国。索隐说,“重世”就是累世。集解引徐广说:“有一本作‘颠’。”索隐说,上字音读为“拉”,下字音读为“夷”。况且大王攻打楚国时,准备从哪里出兵呢?大王难道要向仇敌韩、魏借道吗?出兵之日,大王就会担心军队不能回来;这等于大王把军队交给仇敌韩、魏使用。大王如果不向仇敌韩、魏借道,就一定要攻打随水以西的土地。随水以西都是大河大川、山林溪谷,是不能耕种的土地;大王即使占有它们,也不能算得到土地。这样大王只有毁灭楚国的名声,却没有实际得到土地。正义说,“恶”音读为“乌”。索隐说,楚国都城在陈,随水以西的土地大概在随国以西,也就是今天邓州以西,那里多山林。况且大王攻楚之日,四国一定会全部起兵响应大王。秦、楚两国的军队交战不止,魏国将出兵攻打留、方与、铚、湖陵、砀、萧、相,于是故宋国的土地必将全部归魏。齐人向南攻楚,泗水以北的土地必将被齐国夺取。这些都是平原四通八达、土地肥沃的地方,却让齐、魏独自攻取。大王攻破楚国,反而使韩、魏在中原壮大,使齐国强盛。韩、魏一旦强大,足以和秦国抗衡。齐国南以泗水为界,东面背靠大海,北面依傍黄河,也没有后患;天下诸国没有比齐、魏更强的。齐、魏得到土地、保住利益并谨慎对待属下官吏,一年以后,虽然还不能称帝,但要阻止大王称帝,力量已经绰绰有余了。正义说,在徐州以西、宋州以东、兖州以南,都是原来宋国的土地。正义说,当时徐、泗属于齐国。索隐说,如果秦、楚交战不止,魏国就会全部取得原宋国土地,齐国就会夺取泗水以北,这就是让齐、魏独自攻伐而得到利益。索隐说,“校”音读为“教”,意思是足以和秦国为敌;另一说“校”是报复,意思是力量足以报复秦国。索隐说,意思是齐国一年以后虽然不能立即称帝,却有足够力量阻止秦国称帝。不过“禁”字写作“楚”是错误的。以大王土地广阔、人口众多、兵力强盛的条件,只发动一次战争就同楚国结怨,反而让韩、魏把帝号尊奉给齐国,这是大王失策。我替大王考虑,不如善待楚国。秦、楚联合起来逼近韩国,韩国一定会束手投降。大王凭借东山的险要,以曲河的便利为屏障,韩国一定会成为关内侯。这样大王用十万军队驻守郑地,魏国梁氏就会寒心;许、鄢陵环城防守,上蔡、召陵也不敢往来,如此魏国也会成为关内侯。大王一旦善待楚国,关内两个万乘之主就会把土地和兵力注向齐国,齐国西部的土地便可拱手取得。大王的土地横贯东西、连接两海,就能控制天下,使燕、赵没有齐、楚,使齐、楚没有燕、赵。然后危及燕、赵,直接动摇齐、楚,这四国不等到遭受痛击就会臣服。集解引徐广说:“‘迟’有一本作‘还’。”索隐说,“迟”音读为“值”,“值”就是“才、于是”;今音读为“力呈反”。索隐说,意思是韩、魏尊重齐国,使齐国恢复帝号,这样秦国的计策就失败了。索隐说,“注”是用军队裁制、压迫它。正义说,“右壤”指济州南北一带。索隐说,意思是从西海到东海都是秦国的土地。正义说,是泛指横贯中原东西。昭王说:“好。”于是停止让白起出兵,并向韩、魏致歉。又派使者送礼给楚国,约定结为盟国。黄歇接受盟约回到楚国,楚国派黄歇和太子完到秦国做人质,秦国把他们扣留了几年。楚顷襄王病重,太子不能回国。楚太子和秦国丞相应侯关系很好,于是黄歇劝应侯说:“相国确实善待楚太子吗?”应侯说:“是。”黄歇说:“如今楚王恐怕病重不起,秦国不如让太子回去。太子即位后,一定会更加重视秦国,对相国的感激也无穷无尽;这既亲近了盟国,又得到一个万乘之国的储君。如果不让他回去,他留在咸阳不过是一个平民;楚国另立太子后,一定不会再侍奉秦国。失去盟国,断绝和万乘之国的和好,不是良策。希望相国仔细考虑。”应侯把这话报告给秦王。秦王说:“让楚太子的老师先回去询问楚王的病情,回来后再谋划。”黄歇替楚太子谋划说:“秦国扣留太子,是想借此求取利益。如今太子没有能力给秦国带来利益,我非常忧虑。况且阳文君的两个儿子都在国内,如果楚王突然去世,太子又不在,阳文君的儿子一定会被立为继承人,太子就不能奉守楚国宗庙了。不如逃离秦国,和使者一起出去;请让我留下,以死承担责任。”楚太子于是改换衣服,冒充楚国使者的车夫出关,而黄歇留在住所,始终假称有病。估计太子已经走远,秦国无法追上后,黄歇才亲自向秦昭王说明:“楚太子已经回国,走得很远了。我应当处死,请赐我死。”昭王大怒,想听任他自杀。应侯说:“ 黄歇作为臣子,舍弃自身来成全君主;太子即位后一定会任用黄歇,所以不如无罪释放他,让他回国,以此亲善楚国。”秦国于是遣送黄歇回去。
歇至楚三月,楚顷襄王卒,〔一〕太子完立,是为考烈王。考烈王元年,以黄歇为相,封为春申君,〔二〕赐淮北地十二县。后十五岁,黄歇言之楚王曰:「淮北地边齐,其事急,请以为郡便。」因并献淮北十二县。请封于江东。考烈王许之。春申君因城故吴墟,以自为都邑。〔一〕集解徐广曰:「三十六年。」〔二〕正义然四君封邑检皆不获,唯平原有地,又非赵境,并盖号谥,而孟尝是谥。〔三〕正义墟音虚。(阖闾)今苏州也。〔阖闾〕于城内小城西北别筑城居之,今圮毁也。又大内北渎,四从五横,至今犹存。又改破楚门为昌门。春申君既相楚,是时齐有孟尝君,赵有平原君,魏有信陵君,方争下士,招致宾客,以相倾夺,辅国持权。春申君为楚相四年,秦破赵之长平军四十余万。五年,围邯郸。邯郸告急于楚,楚使春申君将兵往救之,秦兵亦去,春申君归。春申君相楚八年,为楚北伐灭鲁,〔一〕以荀卿为兰陵令。当是时,楚复强。〔一〕索隐按:年表云八年取鲁,封鲁君于莒,十四年而灭也。赵平原君使人于春申君,春申君舍之于上舍。赵使欲夸楚,为玳瑁簪,刀剑室以珠玉饰之,请命春申君客。春申君客三千余人,其上客皆蹑珠履以见赵使,赵使大惭。春申君相十四年,秦庄襄王立,以吕不韦为相,封为文信侯。取东周。春申君相二十二年,诸侯患秦攻伐无已时,乃相与合从,西伐秦,〔一〕而楚王为从长,春申君用事。至函谷关,秦出兵攻,诸侯兵皆败走。楚考烈王以咎春申君,春申君以此益疏。〔一〕集解徐广曰:「始皇六年。」客有观津人朱英,〔一〕谓春申君曰:「人皆以楚为强而君用之弱,其于英不然。先君时善秦二十年而不攻楚,何也?秦踰黾隘之塞而攻楚,〔二〕不便;假道于两周,背韩、魏而攻楚,不可。今则不然,魏旦暮亡,不能爱许、鄢陵,其许魏割以与秦。秦兵去陈百六十里,〔三〕臣之所观者,见秦、楚之日斗也。」楚于是去陈徙寿春;而秦徙卫野王,作置东郡。〔四〕春申君由此就封于吴,行相事。〔一〕正义观音馆。今魏州观城县也。〔二〕正义黾隘之塞在申州。黾音盲也。〔三〕集解徐广曰:「在许东南。」〔四〕正义濮、滑州兼河北置东郡。濮州本卫都,而徙野王也。楚考烈王无子,春申君患之,求妇人宜子者进之,甚众,卒无子。赵人李园持其女弟,欲进之楚王,闻其不宜子,恐久毋宠。李园求事春申君为舍人,已而谒归,故失期。还谒,春申君问之状,对曰:「齐王使使求臣之女弟,与其使者饮,故失期。」春申君曰:「娉入乎?」对曰:「未也。」春申君曰:「可得见乎?」曰:「可。」于是李园乃进其女弟,即幸于春申君。知其有身,李园乃与其女弟谋。园女弟承闲以说春申君曰:「楚王之贵幸君,虽兄弟不如也。今君相楚二十余年,而王无子,即百岁后将更立兄弟,则楚更立君后,亦各贵其故所亲,君又安得长有宠乎?非徒然也,君贵用事久,多失礼于王兄弟,兄弟诚立,祸且及身,何以保相印江东之封乎?今妾自知有身矣,而人莫知。妾幸君未久,诚以君之重而进妾于楚王,王必幸妾;妾赖天有子男,则是君之子为王也,楚国尽可得,孰与身临不测之罪乎?」春申君大然之,乃出李园女弟,谨舍而言之楚王。楚王召入幸之,遂生子男,立为太子,以李园女弟为王后。楚王贵李园,园用事。李园既入其女弟,立为王后,子为太子,恐春申君语泄而益骄,阴养死士,欲杀春申君以灭口,而国人颇有知之者。春申君相二十五年,楚考烈王病。朱英谓春申君曰:「世有毋望之福,〔一〕又有毋望之祸。〔二〕今君处毋望之世,〔三〕事毋望之主,〔四〕安可以无毋望之人乎?」〔五〕春申君曰:「何谓毋望之福?」曰:「君相楚二十余年矣,虽名相国,实楚王也。今楚王病,旦暮且卒,而君相少主,因而代立当国,如伊尹、周公,王长而反政,不即遂南面称孤而有楚国?此所谓毋望之福也。」春申君曰:「何谓毋望之祸?」曰:「李园不治国而君之仇也,〔六〕不为兵而养死士之日久矣,楚王卒,李园必先入据权而杀君以灭口。此所谓毋望之祸也。」春申君曰:「何谓毋望之人?」对曰:「君置臣郎中,楚王卒,李园必先入,臣为君杀李园。此所谓毋望之人也。」春申君曰:「足下置之,李园,弱人也,仆又善之,且又何至此!」朱英〔七〕知言不用,恐祸及身,乃亡去。〔一〕正义无望谓不望而忽至也。〔二〕索隐周易有?妄卦,其义殊也。〔三〕正义谓生死无常。〔四〕正义谓喜怒不节也。〔五〕正义谓吉凶忽(为)〔焉〕。〔六〕索隐言园是春申之仇也。战国策作「君之舅也」,谓为王之舅,意异也。
译黄歇回到楚国三个月,楚顷襄王去世,太子完即位,这就是考烈王。考烈王元年,任命黄歇为相,封为春申君,赐给淮北十二县。十五年后,黄歇对楚王说:“淮北土地靠近齐国,形势紧急,请把它改设为郡,这样更方便。”于是把淮北十二县一并献还给楚王,请求改封到江东。考烈王答应了。春申君于是修筑吴国故都的废墟,把那里作为自己的都邑。集解引徐广说:“三个月是三十六年。” 正义说,然而考察四位公子的封邑都找不到实证,只有平原君似乎有封地,但也不在赵国境内;这些大概都是名号或谥号,孟尝君则确实是谥号。正义说,“墟”音同“虚”。阖闾故城就是今天的苏州。阖闾在城内小城西北另筑城居住,如今已经坍毁。大城内部北面的水道,四条纵向、五条横向,至今仍然存在;又把破楚门改名为昌门。春申君担任楚相后,当时齐国有孟尝君,赵国有平原君,魏国有信陵君,正争相礼贤下士、招揽宾客,互相倾轧争夺,以辅佐国家、掌握权力。春申君任楚相第四年,秦国击破赵国长平军四十多万人。第五年,秦军包围邯郸。邯郸向楚国告急,楚国派春申君率兵前往救援,秦军也撤走了,春申君于是回国。春申君任楚相第八年,向北攻打楚国,灭掉鲁国,并任命荀卿为兰陵令。当时楚国又强盛起来。索隐考察年表说,第八年攻取鲁国,把鲁君封在莒地,到第十四年才灭掉鲁国。赵国平原君派人出使春申君,春申君把他安置在上等宾舍。赵国使者想向楚国夸耀,戴着玳瑁簪,刀剑鞘上用珠玉装饰,请求召见春申君的宾客。春申君有三千多名宾客,其中上等宾客都穿着珠鞋出来会见赵国使者,赵使因此非常惭愧。春申君任相第十四年,秦庄襄王即位,任命吕不韦为相,封为文信侯。秦国攻取东周。春申君任相第二十二年,诸侯忧虑秦国无休止地攻伐,于是共同实行合纵,向西攻打秦国;楚王担任合纵的领袖,春申君掌管事务。军队到达函谷关,秦国出兵攻击,诸侯军队全部败退。楚考烈王把责任归咎于春申君,春申君因此更加被疏远。集解引徐广说:“这是秦始皇六年。” 有一位宾客、观津人朱英对春申君说:“人人都认为楚国强大,却说您使楚国变弱,我认为并不是这样。先王在位时,和秦国友好二十年而秦国没有攻打楚国,为什么呢?秦国越过黾隘关塞攻打楚国,不便利;向东西两周借道,背弃韩、魏而攻楚,也不可行。如今却不是这样,魏国早晚会灭亡,连许、鄢陵都不能保全,魏国必然会割让这些土地给秦国。秦军距陈只有一百六十里,我所看到的,是秦、楚两国即将天天交战。”楚国于是离开陈,迁都寿春;秦国也把卫国迁到野王,并设置东郡。春申君因此前往吴地封邑,办理丞相事务。正义说,“观”音读为“馆”,就是今天魏州的观城县。正义说,黾隘关塞在申州;“黾”音读为“盲”。集解引徐广说:“在许县东南。” 正义说,在濮州、滑州一带兼置东郡。濮州本是卫国都城,后来迁到野王。楚考烈王没有儿子,春申君为此忧虑,寻找适宜生育的妇女献给楚王,人数很多,最终仍没有儿子。赵国人李园带着自己的妹妹,想把她献给楚王,听说她不容易生育,担心她长久得不到宠爱。李园请求到春申君门下任舍人,不久便告假回家,故意错过期限。回来拜见时,春申君问他为什么失期,他回答:“齐王派使者来求娶我的妹妹,我和使者饮酒,所以误了期限。”春申君问:“已经聘娶入宫了吗?”回答:“还没有。”春申君问:“可以让我见见吗?”回答:“可以。”于是李园把妹妹献给春申君,她马上得到春申君宠幸。知道妹妹有了身孕后,李园便和她谋划。李园的妹妹乘着空闲劝说春申君:“楚王宠爱您,即使亲兄弟也比不上。如今您做楚国丞相二十多年,而楚王没有儿子,等楚王百年之后,如果改立他的兄弟为王,楚国另立君主后,他们也会各自尊贵自己原来亲近的人,您又怎么能长久得到宠爱呢?不只是这样,您尊贵并掌权已久,对楚王的兄弟多有失礼;他们如果真的即位,灾祸将会殃及您自身,您凭什么保住丞相的印信和江东封地呢?如今我知道自己已经有身孕了,却没有人知道。我受您宠幸还不久,如果确实凭借您的权势把我献给楚王,楚王一定会宠幸我;我若承蒙上天赐下男孩,那么这就是您的儿子成为楚王,楚国完全可以掌握在您手中;这和您亲自面对不可测的罪祸相比,哪个更好呢?”春申君非常赞同她的话,于是把李园的妹妹送出,谨慎地安置她,并把这件事告诉楚王。楚王召她入宫宠幸她,后来果然生下男孩,立为太子,并立李园的妹妹为王后。楚王因此尊贵李园,李园开始掌握权势。李园的妹妹入宫并立为王后、儿子立为太子后,害怕春申君泄露事情真相,又更加骄横,便暗中豢养敢死之士,想杀掉春申君以灭口;但国人中已有不少人知道这件事。春申君任楚国相国第二十五年,楚考烈王病了。朱英对春申君说:“世上有意想不到的福,也有意想不到的祸。如今您处在一个吉凶难料的时代,侍奉一位行事难料的君主,怎么能没有意想不到的人在身边呢?”春申君说:“什么叫意想不到的福?”朱英说:“您做楚国相国二十多年了,虽然名义上是相国,实际上却等同于楚王。如今楚王病重,早晚将要去世,而您辅佐年幼的国君,乘机取代他执掌国政,像伊尹、周公那样,等君王长大后再归还政权;如果不就此南面称孤而占有楚国吗?这就是所谓意想不到的福。”春申君说:“” 什么叫意想不到的祸?”朱英说:“李园并不治理国家,却是您的仇人;他不统率军队,却已经蓄养敢死之士很久了。楚王一死,李园一定会先入宫掌握权力,杀掉您来灭口。这就是所谓意想不到的祸。”春申君说:“什么叫意想不到的人?”朱英回答说:“您把我安置在郎中任上,楚王一死,李园一定会先入宫,我替您杀掉李园。这就是所谓意想不到的人。”春申君说:“您放下这件事吧。李园是个软弱的人,我又一向善待他,他怎么会做到这种地步!”朱英知道自己的话不会被采用,害怕祸及自身,于是逃走了。正义说:“无望”是指没有期望却突然到来。索隐说:《周易》中有[疑字]妄卦,但它的含义与这里不同。正义说:这是指生死无常。正义说:这是指喜怒不能节制。正义说:这是指吉凶会突然发生。索隐说:这是说李园是春申君的仇人。《战国策》作“您的舅舅”,指他是楚王的舅舅,含义不同。
〔七〕索隐朱亥。即上之朱英也。作「亥」者,史因赵有朱亥误也。后十七日,楚考烈王卒,李园果先入,伏死士于棘门之内。〔一〕春申君入棘门,园死士侠刺春申君,斩其头,投之棘门外。〔二〕于是遂使吏尽灭春申君之家。而李园女弟初幸春申君有身而入之王所生子者遂立,是为楚幽王。〔三〕〔一〕正义寿州城门。〔二〕正义楚考烈王二十五年,秦始皇九年。〔三〕索隐按:楚捍有母弟犹,犹有庶兄负刍及昌平君,是楚君完非无子,而上文云考烈王无子,误也。是岁也,秦始皇帝立九年矣。嫪毐亦为乱于秦,觉,夷其三族,而吕不韦废。太史公曰:吾适楚,观春申君故城,宫室盛矣哉!初,春申君之说秦昭王,及出身遣楚太子归,何其智之明也!后制于李园,旄矣。〔一〕语曰:「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春申君失朱英之谓邪?〔一〕集解徐广曰:「旄音耄。」【索隐述赞】黄歇辩智,权略秦、楚。太子获归,身作宰辅。珠炫赵客,邑开吴土。烈王寡胤,李园献女。无妄成灾,朱英徒语。史记卷七十九
范睢蔡泽列传第十九范睢者,魏人也,字叔。游说诸侯,欲事魏王,家贫无以自资,乃先事魏中大夫〔一〕须贾。〔二〕〔一〕索隐按:汉书百官表中大夫,秦官。此魏有中大夫,盖古官也。〔二〕索隐须,姓;贾,名也。须氏盖密须之后。须贾为魏昭王〔一〕使于齐,范睢从。留数月,未得报。齐襄王〔二〕闻睢辩口,乃使人赐睢金十斤及牛酒,睢辞谢不敢受。须贾知之,大怒,以为睢持魏国阴事告齐,故得此馈,令睢受其牛酒,还其金。既归,心怒睢,以告魏相。魏相,魏之诸公子,曰魏齐。魏齐大怒,使舍人笞击睢,折胁折齿。〔三〕睢详死,即卷以箦,〔四〕置厕中。宾客饮者醉,更溺睢,〔五〕故僇辱以惩后,令无妄言者。睢从箦中谓守者曰:「公能出我,我必厚谢公。」守者乃请出弃箦中死人。魏齐醉,曰:「可矣。」范睢得出。后魏齐悔,复召求之。魏人郑安平闻之,乃遂操范睢亡,伏匿,更名姓曰张禄〔一〕索隐按:系本昭王名遫,襄王之子也。〔二〕索隐名法章。〔三〕索隐折音力答反。谓打折其胁而又拉折其齿也。〔四〕索隐箦谓苇荻之薄也,用之以裹尸也。〔五〕索隐更音羹。溺即溲也。溺音年吊反。溲音所留反。正义溺,古「尿」字。当此时,秦昭王使谒者王稽于魏。郑安平诈为卒,侍王稽。〔一〕王稽问:「魏有贤人可与俱西游者乎?」郑安平曰:「臣里中有张禄先生,欲见君,言天下事。其人有仇,不敢昼见。」王稽曰:「夜与俱来。」郑安平夜与张禄见王稽。语未究,王稽知范睢贤,谓曰:「先生待我于三亭之南。
译索隐说:朱亥,就是上文的朱英。写作“亥”,是史书因赵国有朱亥而误写的。十七天以后,楚考烈王去世,李园果然先入宫,在棘门里面埋伏了敢死之士。春申君进入棘门,李园的敢死之士夹刺春申君,砍下他的头,扔在棘门外。于是李园便派官吏把春申君全家都杀了。李园的妹妹起初受到春申君宠幸,怀孕后被送入王宫,所生的儿子于是即位,这就是楚幽王。正义说:棘门是寿州的城门。正义说:这是楚考烈王二十五年,也就是秦始皇九年。索隐考察说:楚捍有同母弟犹,犹又有庶兄负刍和昌平君。因此楚君完并非没有儿子;上文说考烈王无子,是错误的。这一年,秦始皇帝即位已经九年了。嫪毐也在秦国发动叛乱,事情败露后,他的三族都被诛灭,吕不韦也被废黜。太史公说:我到楚国时,看到春申君的旧城,宫室真是壮盛啊!当初春申君游说秦昭王,以及后来脱身并派楚太子回国,是多么明智啊!后来却受制于李园,衰老昏聩了。俗话说:“应当决断却不决断,反而会受到祸乱。”春申君说的莫非就是失去朱英这件事吗?集解徐广说:“旄读音同‘耄’。” 【索隐述赞】黄歇善于辩说而有智谋,运筹于秦、楚之间。使楚太子得以归国,自己成为宰辅。在赵国宾客中以珠玉显耀,在吴地开辟封邑。楚烈王没有后嗣,李园献上妹妹。无妄之事造成灾祸,朱英白白进言。《史记》第七十九卷 范睢、蔡泽列传第十九 范睢是魏国人,字叔。他游说诸侯,想侍奉魏王,但家贫,无法供给自己的费用,于是先侍奉魏国的中大夫须贾。索隐考察说:《汉书·百官表》中说中大夫是秦的官职。这里魏国也有中大夫,大概是古代的官职。索隐说:须是姓,贾是名。须氏大概是密须氏的后代。须贾替魏昭王出使齐国,范睢随行。在齐国留了几个月,没有得到答复。齐襄王听说范睢能言善辩,就派人送给范睢十斤黄金和牛、酒,范睢辞谢,不敢接受。须贾知道后大怒,认为范睢把魏国的秘密告诉了齐国,所以才得到这些馈赠,便命范睢接受牛和酒,把黄金退还。回到魏国后,他心里怨恨范睢,把这件事告诉魏国相国。魏国相国是魏国的公子,名叫魏齐。魏齐大怒,命舍人鞭打范睢,打断了他的肋骨和牙齿。范睢假装死去,于是被用苇席卷起来,放在厕所里。喝酒的宾客醉后轮流向范睢身上撒尿,故意侮辱他,以惩戒后来的人,使人不敢胡乱说话。范睢从苇席中对看守说:“您如果能放我出去,我一定重重答谢您。”看守便请求把苇席中的死人抬出去丢掉。魏齐喝醉了,说:“可以。”范睢得以逃出。后来魏齐后悔,又召人寻找他。魏人郑安平听到此事,于是带着范睢逃走,藏匿起来,改名换姓叫张禄 索隐考察说:系本说昭王名遫,是襄王的儿子。索隐说:齐襄王名法章。索隐说:“折”读音同“力答”反切。意思是打断他的肋骨,又拉断他的牙齿。索隐说:箦是用芦苇编成的薄席,用来裹尸。索隐说:“更”读音同“羹”,“溺”就是小便。正义说:“溺”是古代的“尿”字。正在这时,秦昭王派谒者王稽到魏国。郑安平假装成士卒,侍奉王稽。王稽问:“魏国有没有贤能之人可以和我一起向西到秦国去?”郑安平说:“我乡里有位张禄先生,想见您,谈论天下大事。只是他有仇人,不敢白天见人。”王稽说:“晚上带他一起来。”郑安平夜里带张禄来见王稽。谈话还没有结束,王稽便知道范睢贤能,对他说:“先生在三亭南边等我。”于是与他私下约定后离去。正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