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王濞列传第四十六
吴王濞列传第四十六吴王濞〔一〕者,高帝兄刘仲之子也。〔二〕高帝已定天下七年,立刘仲为代王。而匈奴攻代,刘仲不能坚守,弃国亡,闲行〔三〕走雒阳,自归天子。天子为骨肉故,不忍致法,废以为合阳侯。〔四〕高帝十一年秋,淮南王英布反,东并荆地,劫其国兵,西度淮,击楚,高帝自将往诛之。刘仲子沛侯濞年二十,有气力,以骑将从破布军蕲西,会甀,〔五〕布走。荆王刘贾为布所杀,无后。上患吴、会稽轻悍,无壮王以填之,〔六〕诸子少,乃立濞于沛为吴王,〔七〕王三郡五十三城。已拜受印,高帝召濞相之,谓曰:「若状有反相。」心独悔,业已拜,因拊其背,〔八〕告曰:「汉后五十年东南有乱者,岂若邪?〔九〕然天下同姓为一家也,慎无反!」濞顿首曰:「不敢。」〔一〕索隐案:澎濞字也,音披位反。〔二〕集解徐广曰:「仲名喜。」〔三〕索隐谓独行从他道逃走。闲音纪闲反。〔四〕索隐地理志冯翊县名,在合水之阳。音合。正义合阳故城在同州河西县南三十里。〔五〕索隐地名也。在蕲县之西。会音古兑反。甀音锤。〔六〕索隐填音镇。〔七〕集解徐广曰:「十二年十月辛丑。」〔八〕索隐拊音抚。〔九〕集解徐广曰:「汉元年至景帝三年反,五十有三年。」骃案:应劭曰「克期五十,占者所知。若秦始皇东巡以厌气,后刘项起东南,疑当如此耳」。如淳曰「度其贮积足用为难,又吴楚世不宾服」。索隐案:应氏之意,以后五十年东南有乱,本是占气者所说,高祖素闻此说,自以前难未弭,恐后灾更生,故说此言,更以戒濞。如淳之说,亦合事理。会孝惠、高后时,天下初定,郡国诸侯各务自拊循其民。吴有豫章郡铜山,〔一〕濞则招致天下亡命者(益)〔盗〕铸钱,煮海水为盐,以故无赋,国用富饶。〔二〕〔一〕集解韦昭曰:「今故鄣。」索隐案:鄣郡后改曰故鄣。或称「豫章」为衍字也。正义括地志云:「秦兼天下,以为鄣郡,今湖州长城县西南八十里故章城是也。」铜山,今宣州及润州句容县有,并属章也。〔二〕集解如淳曰:「铸钱煮盐,收其利以足国用,故无赋于民。」正义按:既盗铸钱,何以收其利足国之用?吴国之民又何得无赋?如说非也。言吴国山既出铜,民多盗铸钱,及煮海水为盐,以山海之利不赋之,故言无赋也。其民无赋,国用乃富饶也。孝文时,吴太子入见,〔一〕得侍皇太子饮博。吴太子师傅皆楚人,轻悍,又素骄,博,争道,不恭,皇太子引博局提吴太子,杀之。〔二〕于是遣其丧归葬。至吴,吴王愠〔三〕曰:「天下同宗,死长安即葬长安,何必来葬为!」复遣丧之长安葬。吴王由此稍失藩臣之礼,称病不朝。京师知其以子故称病不朝,验问实不病,诸吴使来,辄系责治之。吴王恐,为谋滋甚。及后使人为秋请,〔四〕上复责问吴使者,使者对曰:「王实不病,汉系治使者数辈,以故遂称病。且夫『察见渊中鱼,不祥』。〔五〕今王始诈病,及觉,见责急,愈益闭,恐上诛之,计乃无聊。唯上弃之而与更始。」于是天子乃赦吴使者归之,而赐吴王几杖,老,不朝。吴得释其罪,谋亦益解。然其居国以铜盐故,百姓无赋。〔六〕卒践更,辄与平贾。〔七〕岁时存问茂材,赏赐闾里。佗郡国吏欲来捕亡人者,讼共禁弗予。〔八〕如此者四十余年,〔九〕以故能使其众。〔一〕索隐姚氏案:楚汉春秋云「吴太子名贤,字德明」。〔二〕索隐提音啼,又音底,又音弟。〔三〕正义于问反,怨也。〔四〕集解应劭曰:「冬当断狱,秋先请择其轻重也。」孟康曰:「律,春曰朝,秋曰请,如古诸侯朝聘也。」如淳曰:「濞不得行,使人代己致请礼也。」索隐音净。孟说是也。应劭所云断狱先请,不知何凭。如淳云代己致请,亦是臆说。且文云「使人为秋请」,谓使人为此秋请之礼也。〔五〕集解张晏曰:「喻人君不当见尽下之私。」索隐案:此语见韩子及文子。韦昭曰「知臣下阴私,使忧患生变,为不祥。故当赦宥,使自新也」。〔六〕索隐按:吴国有铸钱煮盐之利,故百姓不别徭赋也。
译《吴王濞列传》第四十六 吴王濞,是高帝哥哥刘仲的儿子。高帝平定天下七年时,立刘仲为代王。匈奴攻打代国,刘仲不能坚守,放弃封国逃走,从小路逃到雒阳,自己归附天子。天子因为是骨肉亲属,不忍按法律治罪,废黜他,封为合阳侯。高帝十一年秋,淮南王英布反叛,向东兼并荆地,劫持荆国军队,向西渡过淮水,攻打楚国,高帝亲自率军前往诛讨。刘仲的儿子、沛侯刘濞二十岁,有勇力,作为骑将跟随高帝,在蕲县西面的会甀击破英布军,英布逃走。荆王刘贾被英布杀死,没有后代。高帝担心吴、会稽一带的百姓轻捷强悍,却没有强壮的王去镇守;诸位皇子年幼,于是就在沛地立刘濞为吴王,统治三郡五十三城。刘濞已经接受王印后,高帝召见他,观察他的相貌,说:“你的相貌有反叛之相。”高帝心中暗自后悔,但既然已经任命,便拍着他的背,告诉他说:“汉朝建立五十年以后,东南如果发生动乱,难道就是你吗?然而天下刘姓同宗,本是一家,千万不要反叛!”刘濞叩头说:“ 不敢。” 〔一〕索隐考察说:“濞”是澎濞的字,读音同“披位”的反切。〔二〕集解徐广说:“刘仲的名字叫刘喜。” 〔三〕索隐说:指独自从别的道路逃走。“闲”读音同“纪闲”的反切。〔四〕索隐说:《地理志》记载,合阳是冯翊县名,在合水北岸。“合”读音为合。正义说:合阳故城在同州河西县南三十里。〔五〕索隐说:地名,在蕲县西面。“会”读音同“古兑”的反切;“甀”读音同“锤”。〔六〕索隐说:“填”读音同“镇”。〔七〕集解徐广说:是在高帝十二年十月辛丑日。〔八〕索隐说:“拊”读音同“抚”。〔九〕集解徐广说:从汉元年到景帝三年叛乱,共五十三年。骃考察:应劭说:“期限为五十年,这是占卜者所知的。比如秦始皇东巡以镇压灾气,后来刘邦、项羽在东南起兵,恐怕就是这种情形。”如淳说:“估量吴国的积蓄足以用来制造祸乱,而且吴、楚历来不肯宾服。”索隐考察说:应劭的意思是,后来东南会发生动乱,本来是占气者所说的;高祖一向听说这件事,自认为眼前的祸难尚未平息,担心以后灾祸再生,所以说这些话,进一步告诫刘濞。如淳的说法也符合事理。适逢孝惠帝、吕后时期,天下刚刚安定,各郡国诸侯都致力于安抚自己的百姓。吴国有豫章郡的铜山,刘濞便招徕天下逃亡的人,秘密盗铸钱币,煮海水制盐,因此不向百姓征收赋税,国用十分富足。〔一〕集解韦昭说:“就是现在的故鄣。”索隐考察说:鄣郡后来改称故鄣;也有人认为“豫章”是衍文。正义说:《括地志》记载:“秦兼并天下后设置鄣郡,今天湖州长城县西南八十里的故章城就是。”铜山在今天的宣州以及润州句容县都有,这些地方都属于鄣郡。〔二〕集解如淳说:“铸钱、煮盐,收取其中的利益来充足国用,所以不向百姓征税。”正义考察说:既然是盗铸钱币,怎么能说收取利润来充足国用?吴国百姓又怎么会没有赋税?如淳的说法不对。意思是吴国山中出产铜,百姓多私自铸钱,又煮海水制盐;因为利用山海之利,所以不向他们征赋,因此说没有赋税。百姓没有赋税,国用便富足。孝文帝时,吴国太子入朝觐见,得以陪伴皇太子饮酒赌博。吴太子的师傅都是楚人,轻捷强悍,平素又骄横。赌博时,他们争夺棋路,对皇太子不恭敬,皇太子拿起棋盘击打吴太子,把他杀死。于是朝廷派人把他的灵柩送回吴国安葬。灵柩到了吴国,吴王愤怒地说:“天下同宗,死在长安就应葬在长安,为什么一定要送回来安葬!”于是又把灵柩送回长安安葬。吴王从此逐渐失去藩臣的礼节,借口有病不上朝。京城知道他是因为儿子的缘故装病不上朝,查问得知他其实没有病;吴国使者来京,便总是拘禁起来责问治罪。吴王害怕了,谋反的计划更加严重。后来又派人来行秋请之礼,皇上再次责问吴国使者。使者回答说:“吴王确实没有病,只因汉朝拘禁治罪了好几批使者,所以他才称病不上朝。况且俗话说:‘看清深渊中的鱼,是不吉祥的。’如今吴王起初只是装病,等到被察觉后受到严厉责问,就更加闭门不出,害怕皇上诛杀他,心中已经无所措置。只有皇上放弃追究,给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于是天子赦免吴国使者,让他回去,又赐给吴王几案和手杖,表示他年老,可以不朝。吴王的罪过得以解除,谋反的念头也更加消解。然而他统治吴国,凭借铸钱、煮盐的利益,百姓没有赋税;最终遇到更卒役时,总是按平价给付其报酬。每年按时慰问有才德的人,赏赐乡里百姓。其他郡国的官吏想来捕捉逃亡者,他便公开加以禁止,不把逃亡者交出。像这样做了四十多年,因此能够使他的民众服从。〔一〕索隐姚氏考察:《楚汉春秋》说:“吴太子名贤,字德明。” 〔二〕索隐说:“提”读音有“啼”“底”“弟”三种读法。〔三〕正义说:读音同“于问”的反切,是怨恨的意思。〔四〕集解应劭说:“冬天应当判决狱案,秋天先请示,以选择刑罚的轻重。”孟康说:“按法律,春天称为朝,秋天称为请,如同古代诸侯朝见聘问。”如淳说:“刘濞不能亲自前往,便派人代替自己送去请礼。”索隐说:“请”读音同“净”。孟康的说法是对的。应劭所谓秋天先请示判狱,不知道依据是什么。如淳说代替自己送请礼,也只是臆测。况且原文说“派人行秋请”,是说派人行此秋请之礼。〔五〕集解张晏说:比喻君主不应当把臣下的隐私完全察知。索隐考察说:这句话见于《韩子》和《文子》。韦昭说:“知道臣下的隐私,会使忧患产生变故,这是不吉祥的。所以应当赦免宽宥他们,使他们自行改过。” 〔六〕索隐考察说:吴国有铸钱、煮盐的利益,所以百姓不必分别承担徭役和赋税。
〔七〕集解汉书音义曰:「以当为更卒,出钱三百文,谓之『过更』。自行为卒,谓之『践更』。吴王欲得民心,为卒者顾其庸,随时月与平贾,如汉桓、灵时有所兴作,以少府钱借民比也。」索隐案:汉律,卒更有三,践更、居更、过更也。此言践更辄与平贾者,谓为践更合自出钱,今王欲得人心。乃与平贾,官雠之也。正义践更,若今唱更、行更者也,言民自着卒。更有三品:有卒更,有践更,有过更。古者正卒无常人,皆当迭为之,是为卒更。贫者欲顾更钱者,次直者出钱顾之,月二千,是为践更。天下人皆直戍边三月,亦各为更,律所谓繇戍也。虽丞相子亦在戍边之调,不可人人自行三月戍,又行者出钱三百入官,官给戍者,是为过更。此汉初因秦法而行之,后改为谪,乃戍边一岁。〔八〕集解徐广曰:「讼音松。」骃按:如淳曰「讼,公也」。正义讼音容。言其相容禁止不与也。〔九〕正义言四十余年者,太史公尽言吴王一代行事也。汉书作「三十余年」,而班固见其语在孝文之代,乃减十年,是班固不晓其理也。晁错为太子家令,得幸太子,数从容言吴过可削。数上书说孝文帝,文帝宽,不忍罚,以此吴日益横。及孝景帝即位,错为御史大夫,说上曰:「昔高帝初定天下,昆弟少,诸子弱,大封同姓,故王孽子悼惠王王齐七十余城,庶弟元王王楚四十余城,兄子濞王吴五十余城,诈称病不朝,于古法当诛,文帝弗忍,因赐几?:封三庶孽,分天下半。今吴王前有太子之杖。德至厚,当改过自新。乃益骄溢,即山〔一〕铸钱,煮海水为盐,诱天下亡人,谋作乱。今削之亦反,不削之亦反。削之,其反亟,祸小;不削,反迟,祸大。」三年冬,楚王朝,晁错因言楚王戊往年为薄太后服,私奸服舍,〔二〕请诛之。诏赦,罚削东海郡。因削吴之豫章郡、会稽郡。及前二年赵王有罪,削其河闲郡。〔三〕胶西王卬以卖爵有奸,削其六县。〔一〕索隐案:即山,山名。又即者,就也。〔二〕集解服虔曰:「服舍,在丧次,而私奸宫中也。」〔三〕索隐案:汉书作「常山郡」也。汉廷臣方议削吴。吴王濞恐削地无已,因以此发谋,欲举事。念诸侯无足与计谋者,闻胶西王勇,好气,喜兵,诸齐〔一〕皆惮畏,于是乃使中大夫应高誂〔二〕胶西王。无文书,口报曰:「吴王不肖,有宿夕之忧,不敢自外,使喻其驩心。」王曰:「何以教之?」高曰:「今者主上兴于奸,饰于邪臣,好小善,听谗贼,擅变更律令,侵夺诸侯之地,征求滋多,诛罚良善,日以益甚。里语有之,『舐糠及米』。〔三〕吴与胶西,知名诸侯也,一时见察,恐不得安肆矣。吴王身有内病,不能朝请二十余年,尝患见疑,无以自白,今胁肩累足,犹惧不见释。窃闻大王以爵事有适,〔四〕所闻诸侯削地,罪不至此,此恐不得削地而已。」王曰:「然,有之。子将柰何?」高曰:「同恶相助,同好相留,同情相成,同欲相趋,同利相死。今吴王自以为与大王同忧,愿因时循理,弃躯以除患害于天下,亿亦可乎?」王瞿然骇曰:〔五〕「寡人何敢如是?今主上虽急,固有死耳,安得不戴?」高曰:「御史大夫晁错,荧惑天子,侵夺诸侯,蔽忠塞贤,朝廷疾怨,诸侯皆有倍畔之意,人事极矣。彗星出,蝗虫数起,此万世一时,而愁劳圣人之所以起也。〔六〕故吴王欲内以晁错为讨,外随大王后车,彷徉天下,所乡者降,所指者下,天下莫敢不服。大王诚幸而许之一言,则吴王率楚王略函谷关,守荥阳敖仓之粟,距汉兵。治次舍,须大王。大王有幸而临之,则天下可并,两主分割,不亦可乎?」王曰:「善。」高归报吴王,吴王犹恐其不与,乃身自为使,使于胶西,面结之。〔一〕集解韦昭曰:「故为齐分为国者胶东、济北之属。」〔二〕索隐音徒鸟反。〔三〕索隐案:言舐糠尽则至米,谓削土尽则至灭国也。〔四〕正义张革反。〔五〕索隐刘氏瞿音九具反。又说文云「瞿,远视貌」。音九缚反。〔六〕索隐案:所谓「殷忧以启明圣」也。胶西群臣或闻王谋,谏曰:「承一帝,至乐也。今大王与吴西乡,弟令事成,两主分争,患乃始结。诸侯之地不足为汉郡什二,而为畔逆以忧太后,非长策也。」〔一〕王弗听。遂发使约齐、菑川、胶东、济南、济北,皆许诺,而曰「城阳景王有义,攻诸吕,勿与,事定分之耳」。〔二〕〔一〕集解文颖曰:「王之太后也。」〔二〕集解徐广曰:「尔时城阳恭王喜,景王之子。」
译〔七〕集解《汉书音义》说:“按规定充当更卒,出钱三百文,叫作过更;亲自充当更卒,叫作践更。吴王想取得民心,便替服役的人支付雇佣费用,按月份给以平价。”索隐考察说:汉代法律规定,更卒有三种:践更、居更、过更。这里说践更总是按平价给付,是说本来服践更者应当自行出钱,如今吴王想取得人心,便按平价付给他们,由官府承担费用。正义说:践更,就像今天的唱更、行更,是说百姓亲自服更。更役有三种:卒更、践更、过更。古代正式服役没有固定人员,人人都应轮流承担,这叫卒更。贫穷的人想用钱雇人代役,轮到服役的人便出钱雇人代替,按月二千钱计算,这叫践更。天下人都要轮流戍守边疆三个月,各自承担更役,这就是法律所说的繇戍。即使丞相的儿子也在戍边征调之列,但不可能人人亲自戍边三个月;于是服役者出钱三百交给官府,由官府供给戍边的人,这叫过更。这是汉初沿用秦法实行的制度,后来改称谪戍,改为戍边一年。〔八〕集解徐广说:“讼”读音同“松”。骃考察:如淳说:“讼,就是公开。”正义说:“讼”读音同“容”。意思是他们彼此包容,共同禁止官吏,不把逃亡者交出。〔九〕正义说:所谓四十多年,是太史公概括记述吴王一生的事迹。《汉书》作“三十多年”,班固看到这段话处于孝文帝时期,便减去了十年,这是班固没有明白其中道理。《汉书》作“三十多年”,班固看到这段话处于孝文帝时期,便减去了十年,这是班固没有明白其中道理。晁错任太子家令,受到太子的宠信,多次从容地说吴国的过错可以削减封地。他又多次上书劝说孝文帝,但孝文帝宽厚,不忍惩罚吴王,因此吴王一天比一天骄横。孝景帝即位后,晁错任御史大夫,劝景帝说:“当初高帝刚平定天下时,兄弟很少,诸子年幼,所以大规模分封同姓诸侯。于是王庶出的儿子悼惠王统治齐国七十多城,庶弟元王统治楚国四十多城,兄长的儿子刘濞统治吴国五十多城。刘濞假称有病不上朝,按古代法律应当诛杀;文帝不忍心,反而赐给他几案和手杖〔原文此字有疑〕,又封立三个庶出的儿子,分去了天下一半。如今吴王先前又有击杀太子的罪行,皇恩已经非常深厚,他本应改过自新,却更加骄横放纵,依山铸钱,煮海水制盐,诱使天下逃亡者归附,图谋作乱。现在削减他的封地,他也会反叛;不削减,他也会反叛。削减封地,他反叛得快,祸患小;不削减,他反叛得迟,祸患大。”景帝三年冬,楚王入朝,晁错趁机说楚王戊过去为薄太后服丧时,在服丧的宫舍中私自奸淫,请求诛杀他。景帝下诏赦免,只削去楚国的东海郡。又因此削去吴国的豫章郡、会稽郡。此前二年,赵王犯罪,削去他的河间郡。胶西王卬因卖爵而有奸弊,削去他的六县。” 〔一〕索隐考察说:“即山”是山名;“即”也有靠近、就近的意思。〔二〕集解服虔说:“服舍”是服丧的居所,指在宫中服丧处私自奸淫。〔三〕索隐考察说:《汉书》作“常山郡”。汉廷群臣正在商议削减吴王的封地。吴王濞害怕封地会被不断削减,于是借此策划起兵。他想到诸侯中没有值得与自己共同谋划的人,听说胶西王勇猛强悍、喜好武事,齐地诸王都害怕他,于是派中大夫应高去游说胶西王。没有文书,只口头转告说:“吴王不肖,长期以来一直忧惧,不敢把自己当作外人,特派我来说明他的诚意。”胶西王说:“有什么指教?”应高说:“如今皇上受到奸臣蒙蔽,被邪臣装饰粉饰,喜好小的善行,听信谗言和贼臣,擅自改变法律制度,侵夺诸侯土地,征求越来越多,诛罚善良之人,一天比一天厉害。俗语说:‘舔糠舔到米。’吴国和胶西都是天下知名的诸侯国,一旦同时被审察,恐怕就不能安然自处了。吴王本人有内在疾病,不能入朝请见二十多年,曾经担心受到猜疑,无法为自己申辩;如今缩肩屈足,仍然害怕不能得到宽释。我私下听说大王因卖爵之事获罪,据我所知,其他诸侯削地的罪过还没有达到这种程度;这恐怕不只是削地而已。”胶西王说:“确实有这件事。您准备怎么办?”应高说:“共同作恶的互相帮助,共同爱好的互相挽留,感情相同的互相成就,欲望相同的共同趋赴,利益相同的可以共同赴死。如今吴王自认为与大王有同样的忧患,希望趁此时机顺应事理,舍弃自己的生命,为天下除去祸患,您认为也可以吗?”胶西王惊惧地说:“我怎么敢这样做?如今皇上虽然逼迫很急,我固然大不了一死,但怎么能不奉戴皇上呢?”应高说:“御史大夫晁错迷惑天子,侵夺诸侯土地,蒙蔽忠臣,堵塞贤者进言;朝廷内外都憎恨怨愤,诸侯也都有背叛的意图,人事已经到了极点。彗星出现,蝗灾多次发生,这是万世难逢的时机,也是忧患劳苦促使圣人奋起的原因。因此吴王想在朝廷内部讨伐晁错,在外面跟随大王的车驾,纵横天下;军队所向,那里就投降;兵锋所指,那里就被攻下,天下没有谁敢不服。大王如果幸而答应他,只要说一句话,吴王就率楚王夺取函谷关,守住荥阳敖仓的粮食,抵御汉军;安排营舍,等待大王。大王如果幸而亲自到来,天下就可以兼并,由两位君主分割统治,岂不是很好吗?”胶西王说:“好。”应高回来报告吴王,吴王仍担心胶西王不参加,于是亲自出使胶西,面对面同胶西王结盟。〔一〕集解韦昭说:原来从齐国分出来的诸国,就是胶东、济北等国。〔二〕索隐说:读音同“徒鸟”的反切。〔三〕索隐考察说:舔完糠就会舔到米,比喻削地削尽之后就会灭亡封国。〔四〕正义说:“适”读音同“张革”的反切。〔五〕索隐说:刘氏认为“瞿”读音同“九具”的反切;又《说文解字》说:“瞿,是远望的样子。”读音同“九缚”的反切。〔六〕索隐考察说:就是所谓“深重的忧患能够启发明智圣人”。胶西国的群臣有的听说大王谋反,劝谏说:“奉承并服从一个皇帝,是最大的快乐。如今大王与吴王向西进兵,假如事情成功,两位君主相互争夺,祸患才刚刚开始。诸侯的土地加起来还不到汉朝郡县的十分之二,却要因叛逆而使太后忧劳,这不是长久之计。”胶西王不听。于是派使者联络齐、菑川、胶东、济南、济北,诸王都答应了,但说:“城阳景王有义,曾攻打诸吕,不要参与攻打他;事情平定后再把他的土地分掉。” 〔一〕集解文颖说:指胶西王的太后。〔二〕集解徐广说:当时城阳恭王刘喜,是景王的儿子。
诸侯既新削罚,振恐,多怨晁错。及削吴会稽、豫章郡书至,则吴王先起兵,胶西正月丙午诛汉吏二千石以下,胶东、菑川、济南、楚、赵亦然,遂发兵西。齐王后悔,饮药自杀,畔约。济北王城坏未完,其郎中令劫守其王,不得发兵。胶西为渠率,胶东、菑川、济南共攻围临菑。赵王遂亦反,阴使匈奴与连兵。七国之发也,吴王悉其士卒,下令国中曰:「寡人年六十二〔一〕,身自将。少子年十四,亦为士卒先。诸年上与寡人比,下与少子等者,皆发。」发二十余万人。南使闽越、东越,东越亦发兵从。〔一〕集解徐广曰:「吴王封吴四十二年矣。」孝景帝三年正月甲子,初起兵于广陵。〔一〕西涉淮,因并楚兵。发使遗诸侯书曰:「吴王刘濞敬问胶西王、胶东王、菑川王、济南王、赵王、楚王、淮南王、衡山王、庐江王、故长沙王子:〔二〕幸教寡人!以汉有贼臣,无功天下,侵夺诸侯地,使吏劾系讯治,以僇辱之为故,〔三〕不以诸侯人君礼遇刘氏骨肉,绝先帝功臣,进任奸宄,诖乱天下,〔四〕欲危社稷。陛下多病志失,不能省察。欲举兵诛之,谨闻教。敝国虽狭,地方三千里;人虽少,精兵可具五十万。寡人素事南越三十余年,其王君皆不辞分其卒以随寡人,又可得三十余万。寡人虽不肖,愿以身从诸王。越直〔五〕长沙者,〔六〕因王子定长沙以北,〔七〕西走蜀、汉中。〔八〕告越、〔九〕楚王、淮南三王,与寡人西面;〔一0〕齐诸王与赵王定河闲、河内,或入临晋关,〔一一〕或与寡人会雒阳;燕王、赵王固与胡王有约,燕王北定代、云中,抟胡众〔一二〕入萧关,〔一三〕走长安,匡正天子,以安高庙。愿王勉之。楚元王子、淮南三王或不沐洗十余年,怨入骨髓,欲一有所出之久矣,寡人未得诸王之意,未敢听。今诸王苟能存亡继绝,振弱伐暴,以安刘氏,社稷之所愿也。敝国虽贫,寡人节衣食之用,积金钱,修兵革,聚谷食,夜以继日,三十余年矣。凡为此,愿诸王勉用之。能斩捕大将者,赐金五千斤,封万户;列将,三千斤,封五千户;裨将,二千斤,封二千户;二千石,千斤,封千户;千石,五百斤,封五百户:皆为列侯。其以军若城邑降者,卒万人,邑万户,如得大将;人户五千,如得列将;人户三千,如得裨将;人户千,如得二千石;其小吏皆以差次受爵金。佗封赐皆倍军法〔一四〕。其有故爵邑者,更益勿因。愿诸王明以令士大夫,弗敢欺也。寡人金钱在天下者往往而有,非必取于吴,诸王日夜用之弗能尽。有当赐者告寡人,寡人且往遗之。敬以闻。」〔一〕集解徐广曰:「荆王刘贾都吴,吴王移广陵也。」〔二〕集解徐广曰:「吴芮之玄孙靖王着,以文帝七年卒,无嗣,国除。」骃案:如淳曰「吴芮后四世无子,国除。庶子二人为列侯,不得嗣王,志将不满,故诱与之反也」。〔三〕集解汉书音义曰:「故,事也。」正义按:专以僇辱诸侯为事。〔四〕正义诖音挂。〔五〕集解音值。〔六〕索隐服虔云:「直音值。谓其境相接也。」〔七〕集解如淳曰;「南越直长沙者,因王子定也。」索隐案:谓南越之地与长沙地相接。值者,因长沙王子以定长沙以北也。〔八〕正义走音奏,向也。王子,长沙王子也。南越之地对长沙之南者,其民因王子卒而镇定长沙以北,西向蜀及汉中,咸委王子定矣。〔九〕集解如淳曰:「告东越使定之。」〔一0〕正义越,东越也。又告东越、楚、淮南三王,与吴王共西面击之。三王谓淮南、衡山、庐江也。〔一一〕正义今蒲津关。〔一二〕索隐抟音专。专谓专统领胡兵也。〔一三〕正义今名陇山关,在原州平凉县界。〔一四〕集解服虔曰:「封赐倍汉之常法。」七国反书闻天子,天子乃遣太尉条侯周亚夫将三十六将军,往击吴楚;遣曲周侯郦寄击赵;将军栾布击齐;大将军窦婴屯荥阳,监齐赵兵。吴楚反书闻,兵未发,窦婴未行,言故吴相袁盎。盎时家居,诏召入见。上方与晁错调兵?军食,上问袁盎曰:「君尝为吴相,知吴臣田禄伯为人乎?今吴楚反,于公何如?」对曰:「不足忧也,今破矣。」上曰:「吴王即山铸钱,煮海水为盐,诱天下豪桀,白头举事。若此,其计不百全,岂发乎?何以言其无能为也?」袁盎对曰:「
译诸侯刚被削减封地、处罚,震惊恐惧,大多怨恨晁错。等到削减吴国会稽、豫章二郡的诏书送到,吴王便先起兵;胶西王在正月丙午日诛杀汉朝二千石以下的官吏,胶东、菑川、济南、楚、赵也都这样做,于是发兵向西进军。齐王后来后悔,服毒自杀,背弃盟约。济北王的城墙尚未修完,他的郎中令劫持并看守济北王,使他不能发兵。胶西王担任盟军首领,胶东、菑川、济南共同进攻并包围临菑。赵王也随即反叛,暗中派使者与匈奴联合出兵。七国起兵时,吴王把全国士卒都征发起来,下令国内说:“寡人今年六十二岁,亲自领兵。我的小儿子十四岁,也要冲在士卒前面。凡是年龄在寡人之下、在小儿子之上的人,都要征发。”于是征发二十多万人。吴王又向南派使者联络闽越,闽越也发兵跟随。〔一〕集解徐广说:吴王受封统治吴国已经四十二年。孝景帝三年正月甲子日,吴王首先在广陵起兵。向西渡过淮水,趁机兼并楚国军队。他派使者送信给诸侯说:“吴王刘濞恭敬地问候胶西王、胶东王、菑川王、济南王、赵王、楚王、淮南王、衡山王、庐江王以及已故长沙王的儿子们。希望诸王赐教!汉朝有奸贼之臣,对天下没有功劳,却侵夺诸侯土地,派官吏弹劾、拘捕、审讯诸侯,以侮辱诸侯为事,不按诸侯君主和刘氏骨肉的礼节对待他们;断绝先帝功臣,任用奸邪之人,扰乱天下,想要危害国家。陛下多病,心志昏乱,不能明察。我们想起兵诛杀这些人,谨此听取诸王教诲。敝国虽然狭小,土地方圆三千里;人口虽少,却可以整备精兵五十万。寡人一向事奉南越三十多年,南越王及其君长都不吝惜分出军队跟随寡人,还可以得到三十多万人。寡人虽然不肖,愿亲自跟随诸王。越地与长沙相接,〔原文下句层次残缺〕 燕王、赵王本来就和匈奴王有约,燕王向北平定代、云中,聚集匈奴军队,进入萧关,进而攻取长安,匡正天子,以安定高祖宗庙。希望诸王努力。楚元王的儿子、淮南三王中有的人十多年不沐浴洗头,对汉朝的怨恨深入骨髓,早就想寻找机会发泄;只是寡人还没有得到诸王的真实意向,所以不敢听任他们行事。如今诸王如果能够使灭亡的国家复存、断绝的宗庙延续,扶助弱者,讨伐暴虐,以安定刘氏,这是天下和社稷所希望的。敝国虽然贫穷,寡人节省衣食用度,积聚金钱,修整兵器铠甲,聚集粮食,日夜不停,已经三十多年了。这样做的一切,都是希望诸王努力使用它们。能斩杀或捕获大将的,赏赐黄金五千斤,封一万户;列将,赏金三千斤,封五千户;裨将,赏金二千斤,封二千户;二千石官,赏金一千斤,封一千户;千石官,赏金五百斤,封五百户;都封为列侯。军队或城邑投降的,士卒一万人、民户一万户,待遇如同俘获大将;民户五千,待遇如同俘获列将;民户三千,待遇如同俘获裨将;民户一千,待遇如同俘获二千石官;小吏则按等级依次授予爵位和金钱。其他封赏都比军法规定加倍。原来已有爵位和封邑的,再增加封赏,不因原有爵邑而停止。希望诸王把这些规定明确告诉士大夫,不要使他们有所疑惑。寡人散存在天下各处的金钱很多,不一定要从吴国取用;诸王日夜使用,也不能用尽。凡是应当赏赐的,请告诉寡人,寡人将亲自前往送给诸王。谨此敬告。” 〔一〕集解徐广说:荆王刘贾以吴地为都城,吴王后来把都城迁到了广陵。〔二〕集解徐广说:吴芮的玄孙靖王吴著在文帝七年去世,没有后代,封国被废除。骃考察:如淳说:“吴芮后代传到第四代便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他的两个庶子被封为列侯,不能继承王位,心中不满,所以诱使他们一起反叛。” 〔三〕集解《汉书音义》说:“故,就是事情。”正义考察说:专门把侮辱诸侯作为事情来做。〔四〕正义说:“诖”读音同“挂”。〔五〕集解说:读音同“值”。〔六〕索隐说:服虔认为“直”读音同“值”,指两地边界相接。〔七〕集解:如淳说:“南越正好与长沙相对,是因为依靠长沙王的儿子平定了那里。”索隐考订说:这是说南越的土地与长沙相接。“值”当作“因”,意思是依靠长沙王的儿子来平定长沙以北的地区。〔八〕正义:“走”读作“奏”,是趋向的意思。“王子”指长沙王的儿子。南越土地在长沙以南相对的地方,当地人趁长沙王儿子率兵而来,便安定了长沙以北地区;向西直到蜀地和汉中,全都交给王子平定。〔九〕集解:如淳说:“告知东越,让他们平定那里。” 〔一〇〕正义:“越”指东越。又告知东越、楚、淮南三王,让他们与吴王一起向西进攻。三王指淮南王、衡山王和庐江王。〔一一〕正义:就是今天的蒲津关。〔一二〕索隐:“抟”读作“专”。“专”是专门统领胡人军队的意思。〔一三〕正义:今名为陇山关,在原州平凉县境内。〔一四〕集解:服虔说:“封爵和赏赐,是汉朝通常规定的两倍。” 七国反叛的文书被天子得知后,天子便派太尉条侯周亚夫率领三十六名将军,前去攻打吴、楚;派曲周侯郦寄攻打赵;派将军栾布攻打齐;派大将军窦婴驻军荥阳,监督齐、赵两路军队。吴、楚反叛的文书送到朝廷时,军队还没有出发,窦婴也还没有动身。有人称说原吴国丞相袁盎的情况。袁盎当时住在家中,皇帝下诏召他入宫觐见。皇上正和晁错商议调兵和军粮,便问袁盎:“您曾经做过吴国丞相,知道吴国大臣田禄伯是什么样的人吗?如今吴、楚反叛,您认为情况怎样?”袁盎回答:“不值得忧虑,现在吴、楚已经必败了。”皇上说:“吴王依靠山开采铜铸钱,煮海水制盐,招诱天下豪杰,连白头老人也发动起来反叛。像这样,他的计划如果不是十全十美,难道会发动吗?您为什么说他不能有所作为呢?”袁盎回答说:“
吴有铜盐利则有之,安得豪桀而诱之!诚令吴得豪桀,亦且辅王为义,不反矣。吴所诱皆无赖子弟,亡命铸钱奸人,故相率以反。」晁错曰:「袁盎策之善。」上问曰:「计安出?」盎对曰:「愿屏左右。」上屏人,独错在。盎曰:「臣所言,人臣不得知也。」乃屏错。错趋避东厢,恨甚。上卒问盎,盎对曰:「吴楚相遗书,曰『高帝王子弟各有分地,今贼臣晁错擅适过诸侯,〔一〕削夺之地』。故以反为名,西共诛晁错,复故地而罢。方今计独斩晁错,发使赦吴楚七国,复其故削地,则兵可无血刃而俱罢。」于是上嘿然良久,曰:「顾诚何如,吾不爱一人以谢天下。」盎曰:「臣愚计无出此,愿上孰计之。」乃拜盎为太常,〔二〕吴王弟子德侯为宗正。〔三〕盎装治行。后十余日,上使中尉召错,绐载行东市。错衣朝衣斩东市。则遣袁盎奉宗庙,宗正辅亲戚,〔四〕使告吴如盎策。至吴,吴楚兵已攻梁壁矣。宗正以亲故,先入见,谕吴王使拜受诏。吴王闻袁盎来,亦知其欲说己,笑而应曰:「我已为东帝,尚何谁拜?」不肯见盎而留之军中,欲劫使将。盎不肯,使人围守,且杀之,盎得夜出,步亡去,走梁军,遂归报。〔一〕索隐适音直革反,又音宅。〔二〕正义令盎为太常,以示奉宗庙之指意。〔三〕集解徐广曰:「名通,其父名广。」骃案:汉书曰「吴王弟子德侯广为宗正」也。〔四〕正义以亲戚之意辅汉训谕。条侯将乘六乘传,〔一〕会兵荥阳。至雒阳,见剧孟,喜曰:「七国反,吾乘传至此,不自意全。〔二〕又以为诸侯已得剧孟,剧孟今无动。吾据荥阳,以东无足忧者。」至淮阳,问父绛侯故客邓都尉曰:「策安出?」客曰:「吴兵锐甚,难与争锋。楚兵轻,〔三〕不能久。方今为将军计,莫若引兵东北壁昌邑,以梁委吴,吴必尽锐攻之。将军深沟高垒,使轻兵绝淮泗口,塞吴饟道。彼吴梁相敝而粮食竭,乃以全强制其罢极,破吴必矣。」条侯曰:「善。」从其策,遂坚壁昌邑南,〔四〕轻兵绝吴饟道。〔一〕正义上音乘,下竹恋反。〔二〕正义言不自意洛阳得全,及见剧孟。〔三〕正义遣正反。〔四〕正义在曹州城武县东北四十二里也。吴王之初发也,吴臣田禄伯为大将军。田禄伯曰:「兵屯聚而西,无佗奇道,难以就功。臣愿得五万人,别循江淮而上,收淮南、长沙,入武关,与大王会,此亦一奇也。」吴王太子谏曰:「王以反为名,此兵难以藉人,藉人亦且反王,柰何?且擅兵而别,多佗利害,未可知也,〔一〕徒自损耳。」吴王即不许田禄伯。〔一〕集解苏林曰:「禄伯傥将兵降汉,自为利己,于吴为生患也。」吴少将桓将军说王曰:「吴多步兵,步兵利险;汉多车骑,车骑利平地。愿大王所过城邑不下,直弃去,疾西据雒阳武库,食敖仓粟,阻山河之险以令诸侯,虽毋入关,天下固已定矣。即大王徐行,留下城邑,汉军车骑至,驰入梁楚之郊,事败矣。」吴王问诸老将,老将曰:「此少年推锋之计可耳,安知大虑乎!」于是王不用桓将军计。吴王专并将其兵,未度淮,诸宾客皆得为将、校尉、候、司马,独周丘不得用。周丘者,下邳人,亡命吴,酤酒无行,吴王濞薄之,弗任。周丘上谒,说王曰:「臣以无能,不得待罪行闲。臣非敢求有所将,愿得王一汉节,必有以报王。」王乃予之。周丘得节,夜驰入下邳。下邳时闻吴反,皆城守。至传舍,召令。令入户,使从者以罪斩令。遂召昆弟所善豪吏告曰:「吴反兵且至,至,屠下邳不过食顷。今先下,家室必完,能者封侯矣。」出乃相告,下邳皆下。周丘一夜得三万人,使人报吴王,遂将其兵北略城邑。比至城阳,〔一〕兵十余万,破城阳中尉军。闻吴王败走,自度无与共成功,即引兵归下邳。未至,疽发背死。〔一〕正义地理志云城阳国,故齐,汉文帝二年别为国,属兖州。二月中,吴王兵既破,败走,于是天子制诏将军曰:「盖闻为善者,天报之以福;为非者,天报之以殃。高皇帝亲表功德,建立诸侯,幽王、悼惠王绝无后,孝文皇帝哀怜加惠,王幽王子遂、悼惠王子卬等,令奉其先王宗庙,为汉藩国,德配天地,明并日月。吴王濞倍德反义,诱受天下亡命罪人,乱天下币,〔一〕称病不朝二十余年,有司数请濞罪,孝文皇帝宽之,欲其改行为善。今乃与楚王戊、赵王遂、胶西王卬、济南王辟光、菑川王贤、胶东王雄渠约从反,为逆无道,起兵以危宗庙,贼杀大臣及汉使者,迫劫万民,夭杀无罪,烧残民家,掘其丘冢,甚为暴虐。今卬等又重逆无道,烧宗庙,卤御物,〔二〕朕甚痛之。朕素服避正殿,将军其劝士大夫击反虏。击反虏者,深入多杀为功,斩首捕虏比三百石以上者皆杀之,无有所置。
译吴国有铜和盐的利益,确实如此,但哪里能招来豪杰并诱使他们参加呢?即使吴国真能得到豪杰,他们也只会辅佐吴王行义,不会反叛。吴王所招诱的,都是无赖子弟、逃亡犯法的人、铸钱的奸人,所以才相互带领着反叛。”晁错说:“袁盎的计策很好。”皇上问:“计策从哪里施行?”袁盎回答:“希望屏退左右近臣。”皇上屏退众人,只留下晁错。袁盎说:“臣所说的事,不是人臣可以知道的。”于是又屏退晁错。晁错快步躲到东厢房,怨恨不已。皇上最终询问袁盎,袁盎回答:“吴、楚送来的书信说:‘高皇帝封王自己的子弟,各人都有分封的土地。如今奸臣晁错擅自诛罚、责备诸侯,削夺了他们的封地。’所以他们以反叛为名义,向西共同诛杀晁错,恢复原有土地后就罢兵。如今的计策只有斩杀晁错,派使者赦免吴、楚等七国,恢复被削夺的原有封地,这样军队可以不经过厮杀便一同停止行动。”于是皇上沉默了很久,说:“只要确实能这样做,我难道会吝惜一个人来向天下谢罪吗?”袁盎说:“臣愚昧,想不出别的办法,希望皇上慎重考虑。”于是任命袁盎为太常,吴王的弟弟之子德侯为宗正。袁盎整理行装准备出发。十多天后,皇上派中尉召晁错,欺骗他乘车前往东市。晁错穿着朝服,在东市被斩首。于是派袁盎奉行宗庙之事,派宗正以亲属的身份辅佐劝谕,派他们把情况告诉吴王,按照袁盎的计策行事。到了吴国时,吴、楚军队已经攻打梁国的营垒。宗正因为是亲属,先入见吴王,劝说吴王跪拜接受诏书。吴王听说袁盎来了,也知道他想劝说自己,便笑着回答:“我已经做了东帝,还要向谁下拜?”他不肯接见袁盎,却把他留在军中,想劫持他,迫使他率军。袁盎不肯,于是吴王派人包围看守他,并且要杀掉他。袁盎趁夜逃出,徒步逃亡,奔向梁军,终于回去报告情况。〔一〕索隐:“适”读作直革反,也读作宅。〔二〕正义:任命袁盎为太常,是为了表示让他奉行宗庙事务的意图。〔三〕集解:徐广说:“名叫刘通,他的父亲名叫刘广。”骃考订说:《汉书》写作“吴王弟之子德侯刘广为宗正”。〔四〕正义:以亲属的情分辅佐汉朝进行训诫和劝谕。条侯周亚夫乘坐六辆驿车的驿传,〔一〕到荥阳会合军队。到了雒阳,他见到剧孟,高兴地说:“ 七国反叛,我乘驿传车到这里,原本没有想到自己还能平安无事。〔二〕我又以为诸侯已经得到了剧孟,没想到剧孟现在没有行动。我占据荥阳,荥阳以东就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了。”到了淮阳,他问父亲绛侯过去的门客邓都尉:“计策应当从哪里施行?”门客说:“吴军非常精锐,难以与它正面争锋。楚军轻装,〔三〕不能持久。如今替将军谋划,不如率兵向东北在昌邑筑垒,把梁国交给吴军。吴军一定会用尽精锐进攻梁国。将军深挖壕沟、高筑营垒,再派轻兵截断淮水、泗水的通道,堵塞吴军的粮道。等吴、梁两军互相损耗、粮食耗尽时,再凭我军完整而强大的力量制服疲惫不堪的敌军,攻破吴军就一定成功了。”条侯说:“好。”便听从他的计策,在昌邑南面坚固设防,〔四〕派轻兵截断吴军粮道。〔一〕正义:上一个“乘”读作乘坐之乘,下一个“乘”读作竹恋反。〔二〕正义:是说自己没有想到在雒阳还能平安无事,并且还见到了剧孟。〔三〕正义:“遣”读作正反。〔四〕正义:在曹州城武县东北四十二里。吴王刚起兵时,吴国大臣田禄伯任大将军。田禄伯说:“军队聚集后向西进发,没有其他奇袭的道路,很难取得成功。臣希望得到五万人,另行沿江、淮水向上游进军,收取淮南、长沙,进入武关,与大王会合,这也是一条奇袭之计。”吴王的太子劝谏说:“大王以反叛为名,这支军队很难交给别人统率;即使交给别人,别人也可能反过来反叛大王,怎么办?况且擅自带兵另行出击,会有许多其他利害,尚且无法预知,〔一〕只是白白损耗自己罢了。”吴王于是没有答应田禄伯。〔一〕集解:苏林说:“如果田禄伯带兵投降汉朝,为自己谋利,就会给吴国造成后患。” 吴国少将桓将军劝吴王说:“吴国多步兵,步兵有利于在险要地形作战;汉军多车兵、骑兵,车骑有利于平坦地形。希望大王经过的城邑都不要攻下,直接舍弃离开,迅速向西占据雒阳武库,取用敖仓的粮食,凭借山河险阻号令诸侯。即使不进入函谷关,天下也已经安定了。假如大王缓慢行军,还留下来攻取城邑,等汉军车骑赶到,驰入梁、楚的郊野,事情就失败了。”吴王向老将们询问,老将说:“这只是少年人逞勇推进的计策罢了,哪里懂得深远的谋虑!”于是吴王没有采用桓将军的计策。吴王专门兼并并统率自己的军队,还没有渡过淮水,宾客们都得以担任将军、校尉、候、司马,唯独周丘没有被任用。周丘是下邳人,因犯法逃亡到吴国,卖酒而品行不端,吴王刘濞轻视他,不任用他。周丘进见吴王,劝说道:“臣因为没有才能,不能在军队中任职。臣不敢请求统率军队,只希望得到大王一枚汉朝符节,一定有办法报答大王。”吴王于是给了他一枚符节。周丘得到符节,连夜驰入下邳。下邳当时已经听说吴国反叛,全城守备。周丘到了驿舍,召来县令。县令进屋后,他让随从以罪名杀死县令。于是召集兄弟和亲善的豪强官吏,告诉他们:“吴国的反叛军队将要到了;一到这里,不到吃一顿饭的工夫就会屠杀下邳。现在率先投降,家室一定能够保全,有才能的人还可以封侯。”周丘出去后,众人互相传告,下邳全城投降。周丘一夜之间得到三万人,派人向吴王报告,随后率领军队向北攻取城邑。等到抵达城阳时,〔一〕已有十多万人,击破了城阳中尉的军队。听说吴王战败逃走,自己估计无法再与吴王共同成就功业,便率兵返回下邳。还没有到达,背上毒疮发作而死。〔一〕正义:《地理志》说,城阳国原属齐地,汉文帝二年另立为国,隶属兖州。二月中旬,吴王的军队已经被击破,吴王败逃。于是天子向将军下诏说:“我听说行善的人,上天用福报答他;作恶的人,上天用灾祸报应他。高皇帝亲自表彰功德,建立诸侯国。幽王、悼惠王断绝了后代,孝文皇帝怜悯他们并加以恩惠,封幽王的儿子刘遂、悼惠王的儿子刘卬等为王,使他们奉祀先王宗庙,成为汉朝的藩国,他们的恩德与天地相配,光明同日月并列。吴王刘濞背弃恩德、违背义理,招诱并收纳天下逃亡犯法之人,以私钱扰乱天下的钱币,〔一〕声称有病,二十多年不入朝。有关官员多次请求治刘濞的罪,孝文皇帝宽恕了他,希望他改过行善。如今他竟与楚王刘戊、赵王刘遂、胶西王刘卬、济南王刘辟光、菑川王刘贤、胶东王刘雄渠约定联合反叛,作逆无道,起兵危害宗庙,杀害大臣和汉朝使者,逼迫劫掠百姓,残杀无罪之人,焚烧毁坏百姓住宅,挖掘坟墓,暴虐到了极点。如今刘卬等又重犯逆乱无道之罪,焚烧宗庙,抢掠御用物品,〔二〕朕对此非常痛心。朕将穿素服,避居正殿之外。将军应当勉励士大夫攻打反叛的敌人。攻打反叛敌人的军队,深入敌境、杀敌越多越算功劳;凡斩首、俘虏达到三百石以上官秩的人,都把他们杀掉,一个也不要放过。
〔三〕敢有议诏及不如诏者,皆要斩。」〔一〕集解如淳曰:「币,钱也。以私钱淆乱天下钱也。」〔二〕集解如淳曰:「卤,抄掠也。宗庙在郡县之物,皆为御物。」正义颜师古曰:「御物,宗庙之服器也。」〔三〕正义置,放释也。初,吴王之度淮,与楚王遂西败棘壁,〔一〕乘胜前,锐甚。梁孝王恐,遣六将军击吴,又败梁两将,士卒皆还走梁。梁数使使报条侯求救,条侯不许。又使使恶条侯于上,上使人告条侯救梁,复守便宜不行。梁使韩安国及楚死事相弟张羽为将军,〔二〕乃得颇败吴兵。吴兵欲西,梁城守坚,不敢西,即走条侯军,会下邑。〔三〕欲战,条侯壁,不肯战。吴粮绝,卒饥,数挑战,遂夜奔条侯壁,惊东南。条侯使备西北,果从西北入。吴大败,士卒多饥死,乃畔散。于是吴王乃与其麾下壮士数千人夜亡去,度江走丹徒,保东越。〔四〕东越兵可万余人,乃使人收聚亡卒。汉使人以利啖东越,〔五〕东越即绐吴王,吴王出劳军,即使人鏦杀吴王,〔六〕盛其头,〔七〕驰传以闻。吴王子子华、子驹亡走闽越。吴王之弃其军亡也,军遂溃,往往稍降太尉、梁军。楚王戊军败,自杀。〔一〕正义在宋州宁陵县西南七十里。〔二〕集解徐广曰:「楚相张尚谏王而死。」正义按:羽,尚弟也。〔三〕集解徐广曰:「属梁国。」正义宋州砀山县,本汉下邑县。〔四〕正义东越传云:「独东瓯受汉之购,杀吴王。」丹徒,润州也。东瓯即东越也。东越将兵从吴在丹徒也。〔五〕集解韦昭曰:「啖音徒览反。」〔六〕集解孟康曰:「方言『戟谓之鏦』。」索隐鏦音七江反。谓以戈刺杀之。邹氏又音舂。亦音「从容」之「从」,谓撞杀之也。〔七〕集解吴地记曰:「吴王濞葬武进县南,地名相唐。」索隐张勃云「吴王濞葬丹徒县南,其地名相唐」。今注本云「武进县」,恐错也。正义括地志云:「汉吴王濞冢在润州丹徒县东练壁聚北,今入于江。吴录云丹徒有吴王冢,在县北,其处名为相唐。」三王之围齐临菑也,三月不能下。汉兵至,胶西、胶东、菑川王各引兵归。胶西王乃袒跣,席稿,饮水,谢太后。王太子德曰:「汉兵远,臣观之已罢,可袭,愿收大王余兵击之,击之不胜,乃逃入海,未晚也。」王曰:「吾士卒皆已坏,不可发用。」弗听。汉将弓高侯颓当〔一〕遗王书曰:「奉诏诛不义,降者赦其罪,复故;不降者灭之。王何处,须以从事。」王肉袒叩头汉军壁,谒曰:「臣卬奉法不谨,惊骇百姓,乃苦将军远道至于穷国,敢请菹醢之罪。」弓高侯执金鼓见之,曰:「王苦军事,愿闻王发兵状。」王顿首膝行对曰:「今者,晁错天子用事臣,变更高皇帝法令,侵夺诸侯地。卬等以为不义,恐其败乱天下,七国发兵,且以诛错。今闻错已诛,卬等谨以罢兵归。」将军曰:「王苟以错不善,何不以闻?(及)〔乃〕未有诏虎符,擅发兵击义国。以此观之,意非欲诛错也。」乃出诏书为王读之。读之讫,曰:「王其自图。」王曰:「如卬等死有余罪。」遂自杀。太后、太子皆死。胶东、菑川、济南王皆死,〔二〕国除,纳于汉。郦将军围赵十月而下之,赵王自杀。济北王以劫故,得不诛,徙王菑川。〔一〕集解徐广曰:「姓韩。」〔二〕集解徐广曰:「一云『自杀』。」初,吴王首反,并将楚兵,连齐赵。正月起兵,三月皆破,独赵后下。复置元王少子平陆侯礼为楚王,续元王后。徙汝南王非王吴故地,为江都王。太史公曰:吴王之王,由父省也。〔一〕能薄赋敛,使其众,以擅山海利。逆乱之萌,自其子兴。争技发难,〔二〕卒亡其本;亲越谋宗,竟以夷陨。晁错为国远虑,祸反近身。袁盎权说,初宠后辱。故古者诸侯地不过百里,山海不以封。「毋亲夷狄,以疏其属」,盖谓吴邪?「毋为权首,反受其咎」,岂盎、错邪?〔一〕集解言濞之王吴,由父代王被省封合阳侯。省音所幸反。索隐省音所景反。省者,减也。谓父仲从代王省封合阳侯也。〔二〕索隐谓与太子争博为争技也。【索隐述赞】吴楚轻悍,王濞倍德。富因采山,衅成提局。憍矜贰志,连结七国。婴命始监,错诛未塞。天之悔祸,卒取奔北。史记卷一百七
译〔三〕敢有议论这道诏书,或者不按照诏书办事的人,一律腰斩。” 〔一〕集解:如淳说:“‘币’就是钱。是说用私铸的钱扰乱天下的钱币。” 〔二〕集解:如淳说:“‘卤’是抢掠的意思。各郡县宗庙中的物品,都属于御用物品。”正义:颜师古说:“御用物品,是宗庙中的服饰和器物。” 〔三〕正义:“置”是释放、宽免的意思。起初,吴王渡过淮水,和楚王刘遂向西击败棘壁的军队,〔一〕乘胜前进,锐气非常旺盛。梁孝王害怕,派六名将军攻打吴军;吴军又击败梁军的两名将军,士卒都退回梁国。梁国多次派使者向条侯求救,条侯不答应。梁国又派使者在皇上面前诋毁条侯,皇上派人告诉条侯应当救援梁国,条侯又以守住有利形势为理由,不肯出兵。梁国派韩安国和楚国因战事而死的丞相之弟张羽为将军,〔二〕这才得以击败一部分吴军。吴军想向西进攻,梁国坚守城池,不敢向西,于是转而奔向条侯的军队,在下邑会合。〔三〕吴军想交战,条侯却筑垒防守,不肯出战。吴军粮食断绝,士卒饥饿,多次挑战,后来连夜奔袭条侯营垒,从东南方向制造惊扰。条侯派兵防备西北方向,吴军果然从西北攻入。吴军大败,士卒多因饥饿而死,于是离散逃亡。吴王便带着部下数千名壮士,连夜逃走,渡江奔往丹徒,投靠东越。〔四〕东越有一万多军队,于是吴王派人收聚逃散的士卒。汉朝派人用利益诱惑东越,〔五〕东越立即欺骗吴王。吴王出来慰劳军队时,东越便派人用戈刺杀吴王,〔六〕把他的首级装起来,〔七〕乘驿传车飞驰报告朝廷。吴王的儿子刘子华、刘子驹逃往闽越。吴王抛弃军队逃走后,军队于是溃散,陆续渐渐投降太尉和梁军。楚王刘戊的军队战败,刘戊自杀。〔一〕正义:在宋州宁陵县西南七十里。〔二〕集解:徐广说:“楚国丞相张尚曾劝谏楚王,因此死去。”正义考订说:张羽是张尚的弟弟。〔三〕集解:徐广说:“下邑属于梁国。”正义:宋州砀山县,就是汉代的下邑县。〔四〕正义:《东越传》说:“只有东瓯接受汉朝的悬赏,杀死了吴王。”丹徒就是润州。东瓯就是东越。东越率军跟随吴王驻扎在丹徒。〔五〕集解:韦昭说:“‘啖’读作徒览反。” 〔六〕集解:孟康说:“方言中把戟叫作‘鏦’。”索隐:“鏦”读作七江反,是说用戈刺杀吴王。邹氏又读作“舂”。也读作“从容”的“从”,是撞杀的意思。〔七〕集解:《吴地记》说:“吴王刘濞葬在武进县南,地名叫相唐。”索隐:张勃说:“吴王刘濞葬在丹徒县南,那里叫相唐。”现在的注文写作“武进县”,恐怕是错误的。正义:《括地志》说:“汉代吴王刘濞的坟墓在润州丹徒县东边练壁聚北,现已陷入江中。《吴录》说丹徒有吴王坟,在县城北面,那里名叫相唐。” 三王围攻齐国临菑,三个月也没能攻下。汉军到达后,胶西王、胶东王、菑川王各自率兵返回。胶西王于是袒露上身,赤脚而行,坐在草席上,喝水,向太后谢罪。王太子刘德说:“汉军从远方来,我观察他们已经疲惫,可以袭击。希望收集大王剩下的军队攻打汉军;如果不能取胜,就逃入海中,也还不算晚。”胶西王说:“我们的士卒都已经败坏,不能再出动使用。”没有听从太子的意见。汉将弓高侯韩颓当〔一〕给胶西王送信说:“奉诏诛讨不义之人,投降的赦免其罪,恢复原有爵位和封地;不投降的就消灭。大王现在在哪里,请等待处理。”胶西王袒露上身,叩头来到汉军营垒,说:“臣刘卬奉行法令不谨慎,使百姓受到惊扰,竟劳烦将军从远道来到这个穷困的国家,谨请按菹醢之刑治我的罪。”弓高侯手持金鼓出来见他,说:“大王为军事劳苦,我想听听大王发动军队的情况。”胶西王叩头,跪行着回答:“近来,晁错受到天子的任用,掌握国政,改变高皇帝的法令,侵夺诸侯的土地。刘卬等认为这是不义,恐怕会败坏扰乱天下,所以七国发兵,准备诛杀晁错。如今听说晁错已经被诛杀,刘卬等谨慎地停止用兵,返回各自封国。”将军说:“大王如果只是认为晁错做得不好,为什么不把情况上报朝廷呢?” 如今没有得到诏书和虎符,却擅自发兵攻打奉行义理的国家。由此看来,你的本意并不是要诛杀晁错。”于是弓高侯拿出诏书给胶西王宣读。读完后,说:“大王还是自己考虑吧。”胶西王说:“像我刘卬这样的人,死也罪有余辜。”于是自杀。太后、太子也都死了。胶东王、菑川王、济南王也都死了,〔二〕封国被废除,收归汉朝。郦寄将军围攻赵国十个月,终于攻下,赵王自杀。济北王因为曾被劫持的缘故,得以免死,改封为菑川王。〔一〕集解:徐广说:“弓高侯姓韩。” 〔二〕集解:徐广说:“有一种说法是他们自杀。” 起初,吴王首先反叛,兼并并统率楚军,又联合齐、赵。正月起兵,三月全都被击破,只有赵国最后才被攻下。汉朝重新封元王的小儿子平陆侯刘礼为楚王,延续元王的后代。把汝南王刘非改封到吴国原有的土地为江都王。太史公说:吴王刘濞能够成为吴王,是因为他的父亲被削减封地。〔一〕他才能薄弱,却减轻赋税、役使民众,并凭借独占山海资源获利。叛乱的萌芽,是从他的儿子那里兴起的。他与太子争夺博弈的胜负而发动祸难,〔二〕最终反而毁掉了自己的根本;亲近并依靠越人谋害宗族,最终因夷狄而覆亡。晁错替国家作长远考虑,灾祸却反而临到自身。袁盎用权变之术进说,起初受到宠信,后来反遭羞辱。所以古代诸侯的土地不超过方圆百里,山林海滨的利益也不拿来分封。“不要亲近夷狄,使自己的宗族疏远”,说的不就是吴王吗?“不要成为权变之谋的首倡者,反而遭受它的祸患”,难道说的就是袁盎和晁错吗?〔一〕集解:是说刘濞之所以被封为吴王,是因为他的父亲刘仲由代王降为合阳侯。 “省”读作所幸反。索隐:“省”读作所景反。“省”是减损的意思,是说他的父亲刘仲跟随代王时,封地被削减为合阳侯。〔二〕索隐:是说他与太子争论博戏胜负,所以说“争技”。【索隐述赞】吴、楚轻捷剽悍,吴王刘濞背弃恩德。因开采山中资源而富有,因博弈争执而酿成祸端。骄傲自负而怀有异志,联合结交七国。窦婴奉命开始监督军队,晁错虽被诛杀,祸患仍未平息。上天悔恨降下的灾祸,最终使他逃亡败北。《史记》卷一百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