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将军骠骑列传第五十一

译《卫将军骠骑列传》第五十一。大将军卫青，是平阳人。〔一〕他的父亲郑季任职为吏，在平阳侯家供事，和侯的妾卫媪私通，〔二〕生下卫青。卫青与同母兄卫长子，以及姐姐卫子夫，原本都因卫子夫在平阳公主家得到天子宠幸，〔三〕所以冒用卫姓。卫青的字是仲卿。卫长子后来改字为长君。长君的母亲称作卫媪。卫媪的大女儿是卫孺，二女儿是少儿，三女儿就是子夫。后来子夫的弟弟步、广也都冒用卫姓。〔一〕正义：《汉书》说：“他的父亲郑季，是河东平阳人，以县吏的身份在平阳侯家供事。” 〔二〕索隐：卫，是姓。媪，是对老少妇女都可以使用的称呼。《汉书》说郑季和主家奴婢卫媪私通。考察起来，既然说是家中奴婢，她就不应当年老；也可能“媪”是后来追称的老年称呼。又《外戚传》说“薄姬的父亲和魏王同族的女子魏媪私通”，那么魏也可能是媪的姓。小颜则说“卫”是举出她丈夫的姓。然而考察这里说“侯妾卫媪”，似乎她并没有另一个丈夫。下文说“同母兄卫长子以及姐姐子夫都冒用卫姓”，又似乎表明她有丈夫。究竟他们冒用的是父姓还是母姓，都还不明确。〔三〕集解：徐广说：“曹参的曾孙平阳夷侯，当时娶汉武帝的姐姐平阳公主为妻，生子曹襄。”索隐：考察起来，如淳说：“她本来是阳信长公主，因为嫁给平阳侯，所以称为平阳公主。”按徐广说，夷侯是曹参的曾孙，名襄。又考察《世家》和《功臣表》，“时”有的本子作“畴”，《汉书》作“寿”，文字又有残缺，所以记载不同。〔四〕索隐：《汉书》说“君孺”。〔五〕集解：徐广说：“步，一本作‘少’。” 卫青当时是侯家的家人，年少时被送回父亲那里，父亲让他放羊。嫡母的儿子们〔一〕都把他当作奴仆畜生一样对待，不把他当兄弟看待。〔二〕卫青曾经随人进入甘泉宫的居室，〔三〕有一个受钳刑的徒隶〔四〕给他看相说：“你是贵人，官位会做到封侯。” 卫青笑着说：“一个奴仆出身的人，能够不挨鞭打辱骂就够了，哪里会有封侯这种事呢！” 〔一〕集解：服虔说：“先母，就是嫡妻，是卫青的嫡母。”索隐：《汉书》作“民母”。服虔说：“母，就是嫡妻，是卫青的嫡母。”顾氏说：“郑季的本妻编入平民户籍之间，所以称作民母。”现存版本也有作“民母”的。〔二〕索隐：去声读。〔三〕正义：考察起来，居室是官署名称，汉武帝改称保宫。灌夫被拘禁在居室，就是这种情况。〔四〕集解：张晏说：“这是甘泉宫中囚徒所居住的地方。” 卫青成年后，成为侯家的骑士，跟随平阳公主。建元二年春天，卫青的姐姐子夫入宫，得到皇帝宠幸。皇后是堂邑大长公主的女儿，〔一〕没有儿子，而且嫉妒。大长公主听说卫子夫得到宠幸并且怀孕，便嫉恨她，于是派人抓捕卫青。卫青当时在建章宫供职，还没有名声。大长公主把卫青拘捕起来，想杀掉他。他的朋友骑郎公孙敖带着壮士前去劫夺救出卫青，〔三〕因此卫青没有死。皇帝听说后，便召卫青任建章监、侍中；又因为他的同母兄弟显贵，连续几天赏赐他们累计达千金。卫孺嫁给太仆公孙贺为妻。少儿过去和陈掌私通，〔四〕皇帝召见并使陈掌显贵。公孙敖也因此更加显贵。子夫被立为夫人，卫青任大中大夫。〔一〕集解：徐广说：“堂邑安侯陈婴的孙子夷侯陈午，娶景帝的姐姐长公主为妻，生子季须。元鼎元年，季须因奸淫之罪自杀。”正义：文颖说：“陈皇后，是汉武帝姑母的女儿。” 〔二〕索隐：考察起来，晋灼说：“这是上林苑中宫殿的名称。” 〔三〕索隐：篡，犹如劫夺、抢走。〔四〕集解：徐广说：“陈平的曾孙，名叫陈掌。” 元光五年，卫青任车骑将军，出上谷攻打匈奴；太仆公孙贺任轻车将军，出云中；大中大夫公孙敖任骑将军，出代郡；卫尉李广任骁骑将军，出雁门；各自率领一万骑兵。卫青到达茏城，斩获首级和俘虏数百人。骑将军公孙敖损失了七千骑兵；卫尉李广被匈奴俘获，后来逃脱回来；他们都应当处斩，后来以钱赎罪，降为平民。公孙贺也没有战功。元朔元年春天，卫夫人生下儿子，〔一〕被立为皇后。这年秋天，卫青任车骑将军，从雁门出兵，率三万骑兵攻打匈奴，斩获首级和俘虏数千人。第二年，匈奴入侵，杀死辽西太守，掳掠渔阳两千多人，击败韩将军的军队。汉朝命将军李息出代郡攻打匈奴，又命车骑将军卫青从云中向西直到高阙。〔二〕卫青于是攻取河南地，到达陇西，捕获首级和俘虏数千人，缴获牲畜几十万头，赶走白羊王、楼烦王。汉朝于是把河南地设置为朔方郡。〔三〕卫青因三千八百户被封为长平侯。卫青部下校尉苏建有功，因一千一百户被封为平陵侯，并派苏建修筑朔方城。〔四〕卫青部下校尉张次公有功，被封为岸头侯。〔五〕天子说：“匈奴违背天理，扰乱人伦，残暴地欺凌年长者、虐待老人，以盗窃为本务，对各蛮夷施行欺诈，制造阴谋，借助兵力，多次成为边境的祸害，〔六〕所以我兴兵派将，来征讨它的罪行。《诗经》不是说过‘稍稍讨伐猃狁，直到太原’，‘战车声势浩大，在那里修筑朔方城’吗？〔八〕 〔八〕当时车骑将军卫青渡过西河，到达高阙，俘获敌军首级二千三百个，车辆、辎重以及牲畜财产全部缴获作为战利品；卫青已经因此受封为列侯，随后向西平定河南地，沿用榆溪的旧塞，〔一〇〕渡过梓领，在北河架设桥梁，〔一一〕讨伐蒲泥，攻破符离，斩杀敌军精锐士卒，俘获潜伏在隐蔽处侦听汉军虚实的人三千七十一名，〔一三〕擒获俘虏并审问，缴获敌众，〔一四〕驱赶马、牛、羊一百多万头，完整地带着铠甲兵器返回，增加封给卫青的食邑三千户。第二年，匈奴入侵，杀死代郡太守共友，又进入雁门郡掠走一千多人。再过一年，匈奴大举侵入代郡、定襄郡和上郡，杀害并掠走汉朝数千人。〔一〕索隐说：就是卫太子刘据。〔二〕索隐考察说：这是山名。小颜说：“另一说是塞名，在朔方郡以北。” 〔三〕索隐考察说：指北地郡以北、黄河以南的地方。正义说：就是今天的夏州。〔四〕正义引《括地志》说：“夏州朔方县北面的什贲故城就是此地。”考察：这是苏建筑造的，什贲这个称号大概出自外族语言。〔五〕索隐考察：晋灼说：“这是河东郡皮氏县的亭名。”正义引服虔的话说：“这是乡名。” 〔六〕集解引张晏的话说：“就是向蛮夷借兵，抄掠边境。”

译〔七〕索隐说：这是“薄伐猃狁”的意思。这是《小雅·六月》诗，赞美周宣王北伐。所谓“薄伐”，是说把他们驱逐出去。〔八〕索隐说：这是《小雅·出车》诗中的话。〔九〕正义说：就是云中郡以西的黄河，今为胜州东河。〔一〇〕集解引如淳的话说：“按，就是行进。榆溪，是旧塞的名称。”另一说：“按”是寻找、察看。索隐说：是沿着榆谷的旧塞前进。如淳说：“按，就是行进，也是寻找、察看。榆谷，是旧塞的名称。”考察《水经》说：“上郡以北有诸次水，向东流经榆林塞，成为榆溪。”这就是榆谷的旧塞。〔一一〕集解引如淳的话说：“绝，就是渡过。在北河上架设桥梁。”正义引《括地志》说：“梁北河在灵州境内。” 〔一二〕集解引晋灼的话说：“这是两个王的称号。”索隐引晋灼的话说：“这是两个王的称号。”崔浩说：“这是漠北的塞名。” 〔一三〕集解引张晏的话说：“指潜伏在隐蔽处，侦听军队的虚实。” 〔一四〕正义说：“讯”就是审问；“丑”就是众类。意思是擒获活着的俘虏并审问他们，从而知道敌军所在之处，获得大批敌人。〔一五〕集解引徐广的话说：“友是太守的名字，姓共。” 第二年，即元朔五年春天，汉朝命车骑将军卫青率三万骑兵，从高阙出发；卫尉苏建任游击将军，左内史李沮〔一〕任强弩将军，太仆公孙贺任骑将军，代相李蔡任轻车将军，都统属于车骑将军，一同从朔方出发；大行李息、岸头侯张次公任将军，从右北平出发；他们全都攻打匈奴。匈奴右贤王迎战卫青等人的军队，认为汉军不可能到达这里，便喝醉了。汉军夜间赶到，包围了右贤王。右贤王惊慌之下连夜逃走，只带着宠妾一人和几百名精锐骑兵向北奔驰，冲破包围圈逃去。汉军轻骑校尉郭成等人追赶数百里，没有追上，只俘获右贤王的裨王十多人、男女百姓一万五千多人和牲畜数千百万头，于是带兵返回。到达边塞时，天子派使者拿着大将军印，直接在军中任命车骑将军卫青为大将军，各位将领都把军队交给大将军统领，大将军树立起号令后返回。〔三〕天子说：“大将军卫青亲自率领士卒，军队取得大胜，俘获匈奴王十多人，再增加封给卫青六千户。”又封卫青的儿子伉为宜春侯，卫青的儿子不疑为阴安侯，卫青的儿子登为发干侯。卫青坚决推辞说：“臣有幸得以在军队中任职，依赖陛下的神灵保佑，军队才能大胜，这全是各位校尉奋力作战的功劳。陛下已经恩赐增加臣卫青的封邑。臣卫青的儿子还在襁褓之中，〔五〕没有立过功劳，陛下却又恩赐划分土地，封他们为三位侯爵，这不是臣在军中任职、用来激励士卒奋力作战的本意。伉等三人哪里敢接受封爵！”天子说：“我并没有忘记各位校尉的功劳，现在当然会再作安排。”于是下诏给御史说：“护军都尉公孙敖三次跟随大将军攻打匈奴，常任护军，统领校队并俘获匈奴王，〔六〕以一千五百户封公孙敖为合骑侯。〔七〕都尉韩说跟随大将军从窳浑出发，〔八〕到达匈奴右贤王的王庭，替部下奋勇作战并俘获匈奴王，〔九〕以一千三百户封韩说为龙▯侯。骑将军公孙贺跟随大将军俘获匈奴王，以一千三百户封公孙贺为南窌侯。〔一〇〕轻车将军李蔡两次跟随大将军俘获匈奴王，以一千六百户封李蔡为乐安侯。校尉李朔、校尉赵不虞、校尉公孙戎奴，各三次跟随大将军俘获匈奴王，以一千三百户封李朔为涉轵侯，以一千三百户封赵不虞为随成侯，以一千三百户封公孙戎奴为从平侯。” 将军李沮、李息以及校尉豆如意有功，赐给关内侯爵位，各食邑三百户。”这年秋天，匈奴入侵代郡，杀死都尉朱英。〔一〕集解：文颖说：“音俎。” 〔二〕索隐：裨王十人。贾逵说：“裨，是辅助的意思。”小颜说：“裨王就是小王，如同副将，音频移反。” 〔三〕索隐：考察起来，是说树立大将军的号令后返回。〔四〕正义：伉，音口浪反。〔五〕正义：襁长一尺二寸、宽八寸，用来把小孩缚在背上；褓，是给小孩盖的被子。〔六〕索隐：顾秘监说：“傅，是统领的意思。五百人称为一校。”小颜说：“傅，音附。意思是公孙敖总领并保护各军，每次附属于各部校，因此取得胜利并俘获匈奴王。” 〔六〕小颜说：“傅，音附。意思是公孙敖总领并保护各军，每次附属于各部校，因此取得胜利并俘获匈奴王。” 〔七〕索隐：考察起来，这不是封邑的地名，而是以战功作为封号。意思是军队与骠骑将军会合，所以称为“合骑”，就像“冠军侯”“从骠侯”一样。〔八〕集解：徐广说：“窳浑在朔方，音庾。”索隐：音庾。服虔说：“是边塞的名称。”徐广说：“在朔方。”《汉书》作“寘浑”，“寘”音田。〔九〕索隐：搏，音博。搏，是击打的意思。小颜的解释相同。现在《史记》《汉书》的版本多作“传”，“传”仍是转战的意思。〔一〇〕集解：徐广说：“窌应当作‘奅’，音匹孝反。”索隐：徐广读作匹教反。韦昭说是县名。有人作“窖”，音干校反。《字林》说，“大”下的“卯”和“穴”下的“卯”都音匹孝反。第二年春天，大将军卫青从定襄出兵；合骑侯公孙敖任中将军，太仆公孙贺任左将军，翕侯赵信任前将军，卫尉苏建任右将军，郎中令李广任后将军，右内史李沮任强弩将军，都隶属于大将军，斩获首级数千后返回。一个多月后，又全部从定襄出兵攻打匈奴，斩获首级和俘虏一万多人。右将军苏建、前将军赵信率三千多骑兵，单独遇到单于的军队，与之交战一天多，汉军将要全部耗尽。前将军赵信原是胡人，投降汉朝后被封为翕侯，见形势危急，匈奴诱降他，他于是率领剩下约八百骑兵，逃奔投降了单于。右将军苏建的军队全部覆没，他只身逃走，回来向大将军自首。大将军向军正闳、〔一〕长史安、〔二〕议郎周霸等人〔三〕询问：“苏建应当怎样处置？”周霸说：“自大将军出兵以来，从未斩过副将。现在苏建丢弃军队，应当斩首，以彰明将军的威严。”

译军正闳、长史安说：“不对。兵法说：‘弱小的军队如果坚守，遇到强大的军队就会被擒获。’现在苏建以几千人抵挡单于的几万人，奋战一天多，士卒都战尽了，却不敢有二心，自己回来投奔。既然他已经自归，反而杀掉他，这是向后人表示不可以有回归的意图，实在不应当斩杀。”大将军说：“我有幸凭皇亲近臣的身份在军中任职，并不担心没有威严，周霸却劝我用杀人来彰显威严，这非常不合我的心意。况且即使我的职权应当斩杀将领，凭我的尊贵和宠信，也不敢擅自在境外专断行刑，而应当把他完整地押送回去，交给天子裁决。这样就能显示做臣子的不敢专擅权力，不也很好吗？”军吏都说：“好。”于是把苏建囚禁起来，押送到天子所在之处。〔四〕进入边塞后，军队解散。〔一〕集解：张晏说：“正，是军正；闳，是名字。” 〔二〕正义：按法律规定，全军设长史一人，是军中官长。〔三〕集解：徐广说：“是儒生。”索隐：徐广说是儒生。考察《郊祀志》中议论封禅的事有周霸，因此知道这一点。〔四〕集解：蔡邕说：“天子把自己所居住的地方称为‘行在所’，意思是虽然现在在京师，也只是巡行所到之处。巡行天下时，所到的处理政务之处都称为宫。在长安就称为奏长安宫，在泰山就称为奉高宫，只以当时所在之地为准。” 这一年，大将军卫青姐姐的儿子霍去病〔一〕十八岁，受到宠幸，任天子的侍中。他擅长骑马射箭，两次跟随大将军，奉诏与壮士一起担任剽姚〔二〕校尉，率领八百名轻捷勇猛的骑兵，径直抛下大军数百里去争取战机，斩获首级和俘虏超过所应达到的数量。〔三〕于是天子说：“剽姚校尉霍去病斩获首级和俘虏二千零二十八人，以及相国、当户，斩杀单于祖父一辈的籍若侯产，〔四〕生擒单于季父罗姑比，〔六〕两次取得全军第一，以一千六百户封霍去病为冠军侯。上谷太守郝贤四次跟随大将军，捕获、斩杀首级和俘虏二千多人，以一千一百户封郝贤为众利侯。”这一年，汉军损失了两位将军的军队，翕侯赵信逃亡，军功也不多，所以大将军没有增加封邑。右将军苏建回来后，天子没有杀他，赦免了他的罪，令他以钱赎罪，降为平民。〔一〕集解：徐广说：“姐姐就是少儿。” 〔二〕索隐：上字音匹遥反，下字音遥。小颜考察《荀悦汉纪》作“票鹞”。票鹞，是强劲迅疾的样子；上字音频妙反，下字音弋召反。〔三〕索隐：考察起来，小颜说：“按照他所率领的人数计算，捕获首级和俘虏很多，超过了应有的数量。另一种说法是，汉军损失很少，而杀获的匈奴很多，所以说超过了应有的数目。” 〔四〕索隐：行，音胡浪反。意思是籍若侯是匈奴祖先一辈的人。《汉书》说：“籍若侯产，产就是他祖父的名字。” 〔五〕集解：张晏说：“籍若，是胡人的侯爵。” 〔六〕索隐：考察起来，颜氏说：“罗姑比，是单于季父的名字。”小颜说：“比，读作频。”考察下文既然说“两次冠军”，就不可能又说“频繁”，所以这种解释有问题。大将军卫青回来后，皇帝赏赐他千金。当时王夫人正受到皇帝宠幸，宁乘劝大将军说：“将军功劳并不是特别多，自己却享有万户食邑，三个儿子都被封侯，只是因为皇后的缘故。如今王夫人受到宠幸，而她的宗族还没有显贵，希望将军拿皇帝赏赐的千金为王夫人的亲属祝寿。”大将军于是拿出五百金为王夫人的亲属祝寿。天子听说后，询问大将军，卫青把实情告诉了他，皇帝于是任命宁乘为东海都尉。张骞跟随大将军出征，因为他曾出使大夏，〔一〕又长期留在匈奴，熟悉行军路线，知道水草丰美的地方，使军队能够不受饥渴之苦；又因先前出使绝域的功劳，封张骞为博望侯。〔一〕正义：大夏国在大宛以西。冠军侯霍去病封侯三年后，元狩二年春天，汉朝任命冠军侯霍去病为骠骑将军，〔一〕率一万骑兵从陇西出发，取得战功。天子说：“骠骑将军率领士卒越过乌盭，〔二〕讨伐遫濮，〔三〕渡过狐奴，〔四〕经过五个王国，对那些携带辎重、人口众多而惊恐畏惧的敌人没有加以掳取，希望能够俘获单于的儿子。〔六〕转战六天，越过焉支山一千多里，与敌军短兵相接，杀死折兰王，斩杀卢胡王，消灭全副武装的敌军，〔八〕擒获浑邪王的儿子以及相国、都尉，斩获首级和俘虏八千多人，缴获休屠王祭天用的金人，〔九〕增加封给霍去病二千户。” 〔一〕集解：徐广说：“骠，一本也作‘剽’。”正义：《汉书》说，霍去病征讨匈奴有越过大漠的功勋，于是开始设置骠骑将军，地位在三司之上，品秩与大将军相同。《说文》说：“骠，是鬃毛呈白色的黄马；另一说是白色鬃尾。” 〔二〕集解：《汉书音义》说：“音戾，是山名。” 〔三〕索隐：音速、卜两读。崔浩说：“是匈奴部落的名称。”考察下文有“遫濮王”，可知这里是国名。〔四〕集解：晋灼说：“是水名。” 〔五〕集解：文颖说：“是恐惧的意思。”索隐：考察《说文》说“詟，是丧失气势”。刘氏说：“上字音式涉反，下字音之涉反。” 〔六〕集解：徐广说：“一本作‘与’。” 〔七〕集解：张晏说：“折兰、卢胡，是国名。‘杀’只是杀死；‘斩’是取得首级。”正义：颜师古说：“折兰是匈奴中的姓氏。如今鲜卑人中有折兰这个姓，就是这一族的后裔。” 〔八〕集解：徐广说：“全，一本作‘金’。”正义：全甲，是说铠甲完整，没有缺失。〔九〕集解：如淳说：“祭天时以它为主。”索隐：张婴说：“这是佛教徒祭祀金人的事物。”如淳说：“祭天时以金人为主神。”屠，音储。

译这年夏天，骠骑将军霍去病与合骑侯公孙敖一同从北地出发，走不同的道路；博望侯张骞、郎中令李广一同从右北平出发，也走不同的道路；他们全都攻打匈奴。郎中令李广率四千骑兵先到，博望侯张骞率一万骑兵在后面到达。匈奴左贤王率几万骑兵包围郎中令，郎中令与之交战两天，汉军死亡过半，但杀伤敌人也超过自身损失。博望侯到达后，匈奴军队撤走。博望侯因行军迟缓获罪，应当处斩，后来以钱赎罪，降为平民。骠骑将军从北地出发后已经深入匈奴境内，与合骑侯迷失道路，彼此没有会合；骠骑将军越过居延到达祁连山，捕获的首级和俘虏很多。天子说：“骠骑将军越过居延，〔一〕于是经过小月氏，〔二〕攻打祁连山，〔三〕俘获酋涂王，〔四〕有部众投降二千五百人，斩获首级和俘虏三万零二百人，俘获五个王、五个王母、单于阏氏、五十九个王子、六十三名相国、将军、当户、都尉；军队大约损失十分之三，〔六〕增加封给霍去病五千户。赏赐跟随他到小月氏的校尉左庶长爵位。鹰击司马赵破奴两次跟随骠骑将军，斩杀遫濮王，〔七〕俘获稽沮王，〔八〕千骑将俘获王和王母各一人，〔九〕王子以下四十一人，俘虏三千三百三十人，先头部队又俘虏一千四百人，以一千五百户封赵破奴为从骠侯。” 〔一〇〕校尉句王高不识，〔一一〕跟随骠骑将军俘获呼于屠王，〔一二〕以及王子以下十一人，俘虏一千七百六十八人，以一千一百户封高不识为宜冠侯。〔一三〕校尉仆多有功，封为辉渠侯。”〔一五〕合骑侯公孙敖因行军迟缓、没有和骠骑将军会合获罪，应当处斩，后来以钱赎罪，降为平民。各位旧将所率领的士卒、马匹和兵器也不如骠骑将军，骠骑将军所率领的常常是经过挑选的精兵，〔一六〕然而他也敢于深入敌境，常常率领精锐骑兵先于大军前进，军队又得到上天的眷顾，从未陷入困绝境地。但是各位旧将常常因为停留、失散而不能与敌军相遇。〔一七〕因此骠骑将军一天比一天受到亲近和尊贵，地位逐渐接近大将军。〔一〕集解：张晏说：“是水名。” 〔二〕索隐：韦昭说：“音支。”《西域传》说：“大月氏原来居住在敦煌、祁连之间，其余部众退保南山，于是称为小月氏。” 〔三〕索隐：小颜说：“就是天山。匈奴称天为祁连。”《西河旧事》称白山为天山，所以祁连恐怕不就是天山。〔四〕集解：张晏说：“是胡人的王。”索隐：酋，音才由反；涂，音徒。《汉书》说：“在鱳得扬威，俘获单于单桓、酋涂王。”本文是省略说法。〔五〕正义：率，音律。〔六〕索隐：考察起来，《汉书》说“减少十分之七”，与这里不同。小颜说：“打败匈奴的军队，十成中减去七成。另一说是汉军损失的数量，以下各处都大致如此。”考察起来，后一种说法是对的。〔七〕正义：速、卜两读。〔八〕索隐：沮，音子余反。〔九〕索隐：考察《汉书》说“右千骑将王”，那么这里的千骑将就是汉军将领，隶属赵破奴，俘获了匈奴五个王和王母。也有人说“右千骑将”就是匈奴王的名字。〔一〇〕集解：张晏说：“因跟随骠骑将军有功，便用它作为封号。” 〔一一〕集解：徐广说：“句，音钩，是匈奴所使用的称号。”索隐：考察起来，这两个人都是匈奴人。〔一二〕索隐：考察起来，三个字合起来是王的称号。〔一三〕正义：孔文祥说：“因为跟随冠军将军作战，所以得名。宜冠，和从骠一类，都是因战功而取的封号。” 〔一四〕索隐：考察起来，《汉书·百官表》作“仆朋”，怀疑“仆多”是误写。〔一五〕索隐：辉，音晖。〔一六〕索隐：音宣变反。意思是骠骑将军常常挑选精兵。〔一七〕索隐：考察起来，是说迟迟停留、队伍零散，不能与敌军相遇。这年秋天，单于因浑邪王驻守西方，多次被汉军击败，损失了几万人，而这些都是骠骑将军的军队造成的。单于大怒，想召回浑邪王杀掉。浑邪王和休屠王等人商议想投降汉朝，先派人到边境请求接纳。〔一〕这时大行李息正率军修筑黄河沿岸的城池，接到了浑邪王的使者，立即乘驿车飞驰上报。天子听说后，担心他们是假意投降、趁机袭击边塞，于是命骠骑将军率兵前去迎接。骠骑将军渡过黄河后，与浑邪王的部众隔河相望。浑邪王的裨将见到汉军，许多人想不投降，纷纷逃走。骠骑将军于是驱马进入，与浑邪王相见，斩杀想逃走的人八千名，随即只派浑邪王乘驿车先到天子所在之处，自己率领他的全部部众渡过黄河，投降的有几万人，号称十万。到达长安后，天子赏赐他们数十巨万。封浑邪王食邑一万户，封为漯阴侯。〔二〕封他的裨王呼毒尼〔三〕为下摩侯，鹰庇为辉渠侯，〔四〕禽梨〔五〕为河綦侯，大当户铜离〔六〕为常乐侯。于是天子赞美骠骑将军的功劳说：“骠骑将军霍去病率军攻打匈奴西部的王浑邪，浑邪王及其部众全都奔来投降，军队靠军粮接济他们，共同率领善于控弦作战的一万多人，诛杀强悍的敌人，〔七〕斩获首级和俘虏八千多人，使异国的王三十二人投降，战士没有离散受伤，十万人的部众全都心悦诚服地聚集归附，又慰劳安抚他们，直到黄河边和边塞，希望从此可以没有忧患，〔八〕幸而已经能够长久安定了。” 增加一千七百户，作为骠骑将军的封邑。”减去陇西、北地、上郡戍卒的一半，以减轻天下百姓的徭役。索隐考证说：指先前在边境侦候汉人的人，说明他们想要投降。索隐说：“漯”音同“他合反”。考察《地理志》，这是县名，属平原郡。集解文颖说：“这是匈奴王的名字。” 集解徐广说：“一说作‘篇訾’。”索隐说：《汉书》作“雁”。“庇”音同“必二反”，又音同“疋履反”。考察《汉书·功臣表》说，元狩二年以辉渠封仆朋，到了三年又封鹰庇。这些地方都属鲁阳，但其中缘故不详。正义说：辉渠，《功臣表》作“ 顺梁”。集解徐广说：“‘禽’一作‘鸟’。”索隐考证说：《功臣表》作“鸟梨”。集解徐广说：“一作‘稠离’。”索隐说：徐广所引本作“稠离”，与《汉书·功臣表》相同。这里作“铜离”，文字不同。集解晋灼说：“‘獟’音同‘欺谯反’。”索隐说：上字音同“丘昭反”。《说文》作“趬”，是行走遮挡的样子；“遮”一作“疾”。“駻”音同“胡旦反”。意思是，匈奴右地的浑邪王投降后，边塞外沿黄河各郡的百姓都没有忧患了。

译过了不久，才把投降者分别迁徙到边境五郡原来塞外的地方；这些地方都在河南，于是依照他们原来的风俗，设置为属国。第二年，匈奴攻入右北平、定襄，杀死并掠走汉人一千多人。正义说：五郡指陇西、北地、上郡、朔方、云中，都是原来塞外的地方，又在北海西南。正义说：把投降前来的百姓迁置在五郡，各自依照本国的风俗而隶属于汉朝，所以称为“ 属国”。第二年，天子与诸将商议说：“翕侯赵信替单于谋划，常认为汉军不能越过沙漠，轻易长久停留。现在大规模征发士卒，按形势一定能够达到我们的目的。”这一年是元狩四年。索隐考证说：“幕”就是沙漠，只是古字写法不同。“轻留”是说匈奴认为汉军不能到达，所以轻易地停留下来而不离开。元狩四年春天，皇上命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各率五万骑兵，负责转运的步兵接连跟随军队，达数十万人；敢于奋力作战、深入敌境的士卒都归骠骑将军统领。骠骑将军开始准备从定襄出兵，迎击单于。俘虏说单于在东面，于是改命骠骑将军从代郡出兵，命大将军从定襄出兵。郎中令担任前将军，太仆担任左将军，主爵都尉赵食其担任右将军，平阳侯曹襄担任后将军，都隶属大将军。军队随即越过沙漠，汉军人马共五万骑，与骠骑将军军队一同攻击匈奴单于。赵信替单于谋划说：“汉军已经越过沙漠，人马疲惫，匈奴只要坐等就可以俘获他们了。”于是把辎重全部远远地向北转移，并把精锐部队部署在沙漠以北。恰好大将军的军队出塞一千多里，遇见单于的军队列阵等待。大将军于是命令用武刚车环绕成营，又派五千骑兵前去迎战匈奴。匈奴也派出约一万骑兵。正赶上太阳将要落山，大风刮起，沙砾扑打着脸，双方互相看不见；汉军又派出左右两翼包抄单于。单于看见汉军，带着数百名精壮骑兵，直接冲出汉军包围，向西北奔驰而去。汉军人数众多，士卒和战马仍然强健，交战后匈奴处于不利，傍晚时分，单于于是乘着六匹马…… 这时天已经黑了，汉军和匈奴兵相互混战牵扯，双方死伤大致相当。汉军左校尉俘获的匈奴人说，单于天还没黑就离开了。汉军于是派轻骑兵连夜追赶，大将军的军队也跟在后面。匈奴兵也分散逃走。天快亮时，汉军行进了二百多里，仍没有追上单于，但捕获、斩杀了一万多名敌军，随后到达窴颜山的赵信城，获得匈奴积存的粮食来供军队食用。军队停留一天后返回，把城中剩余的粮食全部烧掉才回去。正义说：指负责转运的人员以及随后接应的步兵，又有数十万人。集解孙武、吴起的兵法说：“有帷幔、有车盖的车，称为武刚车。” 正义说：《三苍》的训诂说：“纷挐，就是相互牵扯。” 索隐说：这是说双方死伤大致相等。集解徐广说：“‘迟’一作‘黎’。”索隐说：上字音同“值”，是等待的意思。等待天将要亮，就是天明。各本多作“黎明”。邹氏说：“黎，就是迟。”但“黎”是黑的意思，等候天将亮时仍然是黑的。正义说：“迟”音同“值”。集解徐广说：“‘窴’音同‘田’。” 大将军与单于交战时，前将军李广、右将军赵食其的军队另从东路出发，有的迷失道路，所以在大将军与单于交战之后才到达。大将军领兵返回，经过沙漠以南，才遇到前将军和右将军。大将军想派使者回去报信，命长史记录罪责、责问前将军李广，李广自杀。右将军到达后，被交给司法官吏审理，赎罪后降为平民。大将军的军队进入边塞，共斩杀、俘获敌军一万九千人。这时匈奴军队十多天没有单于的消息，右谷蠡王听说后，自立为单于。后来单于重新找到自己的部众，右谷蠡王便取消了单于的称号。索隐说：上字音同“禄”；下字音同“梨”，又音同“离”。骠骑将军也率领五万骑兵，车辆和辎重与大将军的军队相同，但没有副将。把李敢等人全部任为大校，充当副将，军队从代郡、右北平出发一千多里，正面迎击匈奴左部军队，斩杀、俘获的功劳已经超过大将军。军队回来后，天子说：“骠骑将军霍去病率军，亲自统领所俘获的荤粥部众中有才力的人，约束军队携带轻便物资，横越大沙漠，渡水俘获章渠，诛杀比车耆，转而攻击左大将，斩获敌军旗帜和战鼓，经过离侯山；渡过弓闾水，俘获屯头王、韩王等三人，将军、相国、当户、都尉八十三人；在狼居胥山筑坛祭天，在姑衍山祭地，登临翰海。俘获敌军及斩获敌军，共七万四百四十三人；军队损耗减少十分之三，取食于敌军，远行特别遥远而粮食供应没有断绝，因此增加五千八百户封给骠骑将军。”右北平太守路博德隶属骠骑将军，适逢与城相会，没有错过期限，跟随军队到达梼余山，斩杀、俘获敌军二千七百人，以一千六百户封路博德为符离侯。北地都尉邢山跟随骠骑将军俘获匈奴王，以一千二百户封邢山为义阳侯。原归义的因淳王复陆支、楼专王伊即靬，都跟随骠骑将军立有战功；以一千三百户封复陆支为壮侯，以一千八百户封伊即靬为众利侯。丛骠侯赵破奴、昌武侯安稽跟随骠骑将军立功，各增加封邑三百户。校尉李敢夺得敌军旗帜和战鼓，封为关内侯，食邑二百户。校尉徐自为爵位为大庶长。军中官吏和士卒都授予官职，赏赐很多。但大将军没有增加封邑，军中官吏和士卒也没有人封侯。集解徐广说：“‘粥’一作‘允’。”骃考证说：应劭说：“所降人员中有才力的人。” 集解徐广说：“‘获’一作‘护’。”索隐说：小颜说：“‘涉’是渡水。章渠是单于的近臣，意思是渡水将其击败并俘获。”《汉书》作“渡水俘获单于的章渠”。集解晋灼说：“这是王的称号。”索隐说：“比”音同“必耳反”。索隐考证说：《汉书》记载其名为“双”。索隐说：《汉书》作“度难侯”。小颜说：“这是山名。”历，就是经过。集解晋灼说：“这是水名。”索隐说：“弓”字，包恺音读为“穹”，也可以按字面读。集解《汉书音义》说：“这是匈奴王的称号。” 集解徐广说：“‘王’一作‘藉’。”索隐考证说：《汉书》作“屯头、韩王等三人”。李奇说：“都是匈奴王的称号。” 正义说：在山上堆土筑坛，封土祭天。祭地称为禅。

译集解张晏说：“登上海边的山来眺望大海。”索隐考证说：崔浩说：“ 北海的名称，是群鸟脱落羽毛的地方，所以称为翰海。”《广异志》说：“在沙漠以北。” 索隐说：音同“卓”。卓，是遥远的意思。正义说：“与”音同“余”。索隐说：音同“桃徒”二音。集解徐广说：“一作‘卫山’。” 索隐说：“复”，刘氏读作“伏”，小颜读作“福”。索隐说：《汉书》作“剸”，都读作“专”。小颜读作“之兖反”。索隐说：音同“九言反”。集解徐广说：“姓赵，是原来的匈奴王。”索隐说：原来的匈奴王，姓赵。索隐说：他是李广的儿子。索隐考证说：徐自为就是这个人。两军出塞时，经过清点的官马和私人马匹共十四万匹，但重新进入边塞的不足三万匹。于是增设大司马一职，大将军、骠骑将军都加授大司马称号。确定法令，规定骠骑将军的秩禄与大将军相等。从此以后，大将军卫青日渐失势，而骠骑将军日益尊贵。大将军过去的故交和门客大多离开他去侍奉骠骑将军，往往都能得到官职爵位，只有任安不肯这样做。集解如淳说：“大将军、骠骑将军都有大司马的称号。”索隐考证说：如淳说：“原本没有大司马，现在才新设置。”考察前文，太尉一职后来又被省去；如今武帝才开始设置这一职位，卫青、霍去病都加授此官。骠骑将军为人少言寡语，不泄露秘密，有胆气，敢于担当。天子曾想教他学习孙武、吴起的兵法，他回答说：“只看谋略怎么样罢了，不必学习古代兵法。”天子替他修建宅第，命骠骑将军去查看，他回答说：“匈奴还没有消灭，没有心思置办家业。”因此皇上更加器重、喜爱他。然而他年轻时就任侍中，地位尊贵，不体恤士卒。他出征时，天子特意派太官运送几十车食物；回来后，装载粮食的车上还剩下被丢弃的粮食肉类，而士卒中却有人挨饿。他在塞外时，士卒粮食缺乏，有的人甚至无法自我振作，而骠骑将军还在挖地围成场地踢球。类似的事情很多。大将军为人仁厚善良，谦退忍让，以温和柔顺取悦皇上，但天下却没有称赞他的声誉。索隐考证说：孔文祥说：“这是说他质朴稳重而少言，胆气蕴藏在内心。周仁‘内心深沉而不泄露’，他的行为也相同。” 索隐说：意思是果断勇敢、任性使气。《汉书》作“往”，也作“任”。集解徐广说：“挖地筑成营地。”索隐说：穿域蹴鞠。徐氏说：“ 挖地筑成营地。”《蹴鞠书》中有《域说》篇，又有用杖击球的玩法，也有一定的界域。今天的蹴鞠游戏用皮制成球，里面填满毛，踢蹬它作为游戏。刘向《别录》说：“蹴鞠是用来演示作战形势的，可以展示武事，了解人的才力。”《汉书》作“蹴鞠”。《三苍》说：“鞠球中有毛，可以踢着玩。”鞠音同“巨六反”。正义考察说：《蹴鞠书》中有《域说》篇，就是今天的打球。相传为黄帝所作，兴起于战国时期，用来训练武士，了解他们的才力，就像讲习武艺一样。骠骑将军自元狩四年出征后三年，于元狩六年去世。天子哀悼他，调发属国的玄甲军，在从长安到茂陵的道路上列阵，为他修筑一座形状像祁连山的坟墓。给他定谥号，把“武”和“广地”合在一起称为景桓侯。儿子霍嬗继承侯爵。霍嬗年幼，字子侯，皇上喜爱他，希望等他长大后任用他为将领。过了六年，元封元年，霍嬗去世，谥为哀侯。他没有儿子，爵位断绝，封国被撤除。正义说：属国就是上文分置在边境五郡的降人。玄甲，就是铁甲。索隐考证说：崔浩说：“霍去病在这座山击败昆邪王，所以命人为他修筑形似此山的坟墓，以彰显功勋。”姚氏考证说：坟墓在茂陵东北，与卫青的坟墓并列。西边的是卫青墓，东边的是霍去病墓。墓上有竖立的石碑，前面有相对而立的石马，另有石人。集解苏林说：“景，是武的谥号；桓，是广地的谥号。”张晏说：“ 谥法说：‘施行仁义、行为刚强称为景，开拓土地、使远方归服称为桓。’索隐考证说：景、桓是两个谥号。谥法说“施行仁义、行为刚强称为景”，这是武的谥号；又说“开拓土地、使远方归服称为桓”，这是扩大疆土的谥号。因为霍去病一生有勇武的才能，又有拓展边地的功劳，所以说“给他定谥号，把武与广地合起来称为景桓侯”。索隐说：音同“市战反”。骠骑将军死后，大将军卫青的长子宜春侯卫伉因犯法失去侯爵。后来过了五年，卫伉的两个弟弟阴安侯卫不疑和发干侯卫登都因酎金之罪失去侯爵。失侯两年后，冠军侯的封国被撤除。又过了四年，大将军卫青去世，谥为烈侯。儿子卫伉继承为长平侯。集解徐广说：“元封五年。” 自从大将军包围单于以后，过了十四年才去世。最终没有再攻打匈奴，是因为汉朝马匹少，而当时正向南诛讨两越，向东征伐朝鲜，又攻打羌和西南夷，因此很久没有讨伐匈奴。大将军因为娶了平阳长公主为妻，所以由长平侯卫伉继承侯爵。过了六年，卫伉因犯法失去侯爵。正义说：《汉书》说：“平阳侯曹寿患有重病，回到封国，于是下诏让卫青娶平阳公主。”如淳说：“她本来是阳信长公主，因为嫁给平阳侯，所以称为平阳公主。” 左部两位大将军及各位副将的姓名如下：总计：大将军卫青先后七次出兵攻打匈奴，斩杀、俘获敌军五万多人。一次与单于交战，收复河南地，随即设置朔方郡；又多次增加封邑，总计一万一千八百户。封他的三个儿子为侯，每人食邑一千三百户。合计一万五千七百户。他的校尉、副将因随大将军作战而封侯的有九人；他的副将和校尉中已经成为将军的有十四人。担任副将的有李广，他另有传记。没有传记的如下：索隐说：意思是总计。索隐考证说：《汉书》说“担任专将的有十五人”，大概把李广也计算在内。这里李广一人有专传；至于《汉书》，则有七人有专传，八人附带记载。七人是李广、张骞、公孙贺、李蔡、曹襄、韩说、苏建。

译将军公孙贺。公孙贺是义渠人，他的先祖属于胡人种族。公孙贺的父亲浑邪，景帝时被封为平曲侯，后来因犯法而失去侯爵。公孙贺在武帝还是太子时任舍人。武帝即位第八年，公孙贺以太仆身份任轻车将军，驻军马邑。又过四年，他以轻车将军身份出兵云中。又过五年，他以骑将军身份跟随大将军出征并立功，被封为南窌侯。又过一岁，他以左将军身份再次跟随大将军从定襄出兵，没有立功。又过四年，他因酎金之事获罪，失去侯爵。又过八年，他以浮沮将军身份从五原出兵二千余里，没有立功。又过八年，他以太仆身份任丞相，被封为葛绎侯。公孙贺七次担任将军，出兵攻打匈奴没有大的功劳，却两次受封为侯，还做了丞相。后来因他的儿子敬声与阳石公主通奸，并施行巫蛊之术，公孙贺一族被灭，因而没有后代。正义说：今为庆州，本是义渠戎国。按《地理志》，这里是北义渠道。集解徐广说：“曾任陇西太守。” 集解徐广说：“元鼎六年。” 索隐说：“沮”音同“子余反”。集解徐广说：“太初二年。” 集解徐广说：“阳石，一说作‘德邑’。” 将军李息，郁郅人。曾侍奉景帝。武帝即位八年，任材官将军，驻军马邑；又过六年，任将军，从代地出兵；再过三年，任将军，跟随大将军从朔方出兵：都没有功劳。他总共三次担任将军，此后一直任大行。集解服虔说：“郁郅的‘郅’音同‘窒’。”索隐说：服虔读作“窒”，小颜读作“质”。考察得知，这是北地的县名。正义说：音同“之栗反”。今为庆州弘化县。将军公孙敖，是义渠人。他以郎官身份侍奉武帝。武帝即位第十二年，公孙敖任骠骑将军，出兵代地，损失士卒七千人，依法应当斩首，赎罪后降为庶人。又过五年，他以校尉身份跟随大将军出征立功，被封为合骑侯。又过一岁，他以中将军身份跟随大将军再次从定襄出兵，没有立功。又过二年，他以将军身份从北地出兵，因落后于骠骑将军约定的期限，依法应当斩首，赎罪后降为庶人。又过二年，他以校尉身份跟随大将军出征，没有立功。又过十四年，他任因杅将军，修筑受降城。过了七年，他又以因杅将军身份再次出兵攻打匈奴，到达余吾，损失了许多士卒，被交给司法官吏审理，依法应当斩首；他诈称死亡，逃亡在百姓中间五六年。后来事情被发觉，他又被逮捕拘禁。又因他的妻子施行巫蛊之术获罪，全族被诛灭。他总共四次担任将军，出兵攻打匈奴，只受封过一次侯爵。索隐说：“因杅”的“杅”音同“于”。索隐说：“余”音同“余”，又音同“徐”。考察得知，这是水名，在朔方。将军李沮，是云中人。他曾侍奉景帝。武帝即位第十七年，李沮以左内史身份任强弩将军。又过一岁，他再次任强弩将军。索隐说：音同“俎豆”的“俎”。正义说：今为岚州、胜州。将军李蔡，成纪人。曾侍奉孝文帝、景帝、武帝。以轻车将军身份跟随大将军立功，封为乐安侯。后来任丞相，因犯法而死。正义说：秦州的县。将军张次公，是河东人。他以校尉身份跟随卫将军卫青出征立功，被封为岸头侯。后来太后去世，他任将军，统率北军。又过一岁，他任将军，跟随大将军出征；后来再次任将军，因犯法而失去侯爵。张次公的父亲张隆，是轻车武射。因为善于射箭，景帝宠幸并亲近他。将军苏建，是杜陵人。他以校尉身份跟随卫将军卫青出征，立了功，被封为平陵侯；又以将军身份修筑朔方城。又过四年，他任游击将军，跟随大将军从朔方出兵。又过一岁，他以右将军身份再次跟随大将军从定襄出兵，致使翕侯失踪，军队损失惨重，依法应当斩首，赎罪后降为庶人。后来他任代郡太守，死后，坟墓在大犹乡。将军赵信，原为匈奴相国，投降汉朝后封为翕侯。武帝即位十七年，任前将军，与单于交战失败，投降匈奴。将军张骞，曾出使沟通大夏，回来后任校尉。跟随大将军立功，封为博望侯。三年后任将军，从右北平出兵，误了约期，依法应斩，赎罪后降为平民。后来出使沟通乌孙，任大行时去世，坟墓在汉中。将军赵食其，祋祤人。武帝即位二十二年，以主爵都尉身份任右将军，跟随大将军从定襄出兵，迷失道路，依法应斩，赎罪后降为平民。索隐说：这是冯翊的县名。“祋”音同“都活反”，又音同“丁外反”；“祤”音同“诩”。正义说：上字音同“都诲反”。雍州同官县，就是汉代的祋祤县。将军曹襄，以平阳侯身份任后将军，跟随大将军从定襄出兵。曹襄是曹参的孙子。将军韩说，是弓高侯的庶孙。以校尉身份跟随大将军立功，封为龙▯侯，因酎金之罪失去侯爵。元鼎六年，以待诏身份任横海将军，攻打东越有功，封为按道侯。太初三年任游击将军，驻扎在五原以外的各座城。任光禄勋时，挖掘太子宫中的巫蛊，卫太子将他杀死。将军郭昌，云中人。以校尉身份跟随大将军。元封四年，以太中大夫身份任拔胡将军，驻守朔方。回来后攻打昆明，没有功劳，被夺去将军印。将军荀彘，太原郡广武人。凭借善于驾车求见皇上，任侍中，做校尉，多次跟随大将军。元封三年任左将军，攻打朝鲜，没有功劳。后来因捕获楼船将军之事犯法而死。正义说：因为善于驾车而求见皇上。总计：骠骑将军霍去病先后六次出兵攻打匈奴，其中四次以将军身份出征，斩杀、俘获敌军十一万多人。加上浑邪王率数万人投降，于是开拓了河西酒泉一带的土地，西部的胡人侵扰更加减少。四次增加封邑，总计一万五千一百户。他的校尉中因有功封侯的共六人，后来成为将军的有两人。集解徐广说：“有两次是以剽姚校尉身份出征。” 正义说：河，指陇右兰州以西的黄河。酒泉，指凉州、肃州等地。《汉书·西域传》说，骠骑将军攻破匈奴右部，设置酒泉郡，后来分置武威、张掖、敦煌等郡。将军路博德，平州人。以右北平太守身份跟随骠骑将军立功，封为符离侯。骠骑将军死后，路博德以卫尉身份任伏波将军，征伐并击破南越，增加封邑。后来因犯法失去侯爵。任强弩都尉，驻守居延，去世。正义说：《汉书》说是西河郡平州。考察得知，西河郡今为汾州。

译将军赵破奴，原是九原人。他曾经逃亡投奔匈奴，不久又归附汉朝，任骠骑将军的司马。出兵北地时立了功，被封为从骠侯。后来因酎金之事获罪，失去侯爵。又过一岁，他任匈河将军，进攻胡人直到匈河水，没有立功。又过二年，他攻打并俘获楼兰王，再次被封为浞野侯。又过六年，他任浚稽将军，率领二万骑兵攻打匈奴左贤王。左贤王与他交战，率八万骑兵包围并击破赵破奴，赵破奴活着被匈奴俘获，于是他的军队全军覆没。他在匈奴中滞留十年，又与匈奴太子安国一起逃亡归入汉朝。后来又因巫蛊之事获罪，全族被诛灭。正义说：今为胜州。集解徐广说：“元封二年。” 集解徐广说：“太初二年。” 集解徐广说：“太初二年进入匈奴，天汉元年逃回，前后经过四年。” 自从卫氏家族兴盛，大将军卫青首先封侯，此后他的旁系亲属封为五侯。总共过了二十四年，五侯的爵位全部被夺，卫氏再没有人封侯。太史公说：苏建对我说：“我曾责备大将军地位极其尊贵，但天下贤能的大夫没有人称赞他，希望将军看看古代名将如何招纳、选拔贤才，努力去做吧。”大将军辞谢说：‘自从魏其侯、武安侯厚待宾客以来，天子常常恨得咬牙切齿。他们亲近士大夫，招揽贤能、排斥不肖之人，这是君主的权柄。臣下只要奉行法令、恪守职分罢了，哪里有参与招纳士人的事！’骠骑将军也持有这种想法，他作为将领就是这样。索隐说：意思是没有受到贤士大夫的称赞。索隐说：音同“预”。索隐述赞：君子如豹变，贵贱哪里有一定。卫青本来是奴仆俘虏，忽然升入军旅。姐姐嫁给皇室，自己又娶平阳公主。宠爱荣耀如此僭越，招致祸乱，违背了常法。霍嫖姚接踵而起，再次使边疆安定。《史记》卷一百一十二 平津侯主父列传第五十二 丞相公孙弘，是齐国菑川国薛县人，字季。年轻时做薛县的狱吏，因犯罪被免职，家里贫穷，便在海边放猪。四十多岁时，才学习《春秋》及各种杂说。他奉养后母，孝顺谨慎。索隐考证说：薛县属鲁国，汉代设置菑川国，后来划归齐国。正义说：《功臣表》称菑川国，是文帝从齐国分置的，国都在剧。顾野王《括地志》说：“古剧城在青州寿光县南三十一里。古薛城在徐州滕县境内。《地理志》说薛县属鲁国。”考察薛与剧之间隔着兖州和太山，具体情况不详。公孙弘的墓又在青州北部鲁县以西二十里。建元元年，天子刚即位，征召贤良、文学之士。当时公孙弘六十岁，以贤良身份被征召为博士。出使匈奴，回来复命，不合皇上的心意，皇上发怒，认为他无能；公孙弘于是称病免职回乡。元光五年，朝廷下诏征召文学之士，菑川国再次推举公孙弘。公孙弘推辞，对国人说：“我过去已经西行应诏，因为不能胜任而罢归，希望你们另行推举。”国人仍坚持推举公孙弘。公孙弘到了太常那里，太常命被征召的儒士各自回答策问，共一百多人，公孙弘的名次排在下等。策问奏上后，天子把公孙弘的答策提为第一名，召入宫中相见，见他相貌十分俊美，便任命他为博士。当时正在开通通往西南夷的道路、设置郡县，巴蜀百姓为此困苦，皇帝下诏派公孙弘去巡视。公孙弘回来奏报，极力诋毁西南夷，认为那里毫无用处，皇帝没有采纳。公孙弘为人气度奇伟、见闻广博，常说君主的毛病在于胸襟不够广大，臣子的毛病在于不知节俭自守。公孙弘盖布被，吃饭时不同时吃两种肉。继母去世后，他服丧三年。每逢朝廷议事，他先把事情的头绪和各方面情况陈述出来，让君主自己选择，不肯当面折辱君主，也不在朝廷上争辩。因此天子察觉他品行敦厚，辩论才能有余，熟悉文书法令和官吏事务，又用儒术加以文饰，于是皇帝非常喜爱他。两年之中，他升任左内史。公孙弘奏事时，遇到不同意的地方，不在朝廷上争辩。他曾和主爵都尉汲黯请求单独进见，汲黯先发言，公孙弘接着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