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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七十七

张耳陈余列传第二十九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590–594 段

张耳陈余列传第二十九张耳者,大梁人也。〔一〕其少时,及魏公子毋忌为客。张耳尝亡命〔二〕游外黄。〔三〕外黄富人女甚美,嫁庸奴,亡其夫,〔四〕去抵父客。〔五〕父客素知张耳,乃谓女曰:「必欲求贤夫,从张耳。」女听,乃卒为请决,嫁之张耳。〔六〕张耳是时脱身游,女家厚奉给张耳,张耳以故致千里客。乃宦魏为外黄令。名由此益贤。陈余者,亦大梁人也,好儒术,数游赵苦陉。〔七〕富人公乘氏以其女妻之,亦知陈余非庸人也。余年少,父事张耳,两人相与为刎颈交。〔八〕〔一〕索隐臣瓒云:「今陈留大梁城是也。」〔二〕索隐晋灼曰:「命者,名也。谓脱名籍而逃。」崔浩曰:「亡,无也。命,名也。逃匿则削除名籍,故以逃为亡命。」〔三〕索隐地理志属陈留。〔四〕集解徐广曰:「一云『其夫亡』也。」〔五〕集解如淳曰:「父时故宾客。」索隐如淳曰:「抵,归也,音丁礼反。」〔六〕索隐谓女请父客为决绝其夫,而嫁之张耳。〔七〕集解张晏曰:「苦陉,汉章帝改曰汉昌。」索隐地理志属中山。张晏曰:「章帝丑其名,改曰汉昌。」正义音邢。邢州唐昌县。〔八〕索隐崔浩云:「言要齐生死,断颈无悔。」秦之灭大梁也,张耳家外黄。高祖为布衣时,尝数从张耳游,客数月。秦灭魏数岁,已闻此两人魏之名士也,购求有得张耳千金,陈余五百金。张耳、陈余乃变名姓,俱之陈,为里监门〔一〕以自食。两人相对。里吏尝有过笞陈余,陈余欲起,张耳蹑之,〔二〕使受笞。吏去,张耳乃引陈余之桑下而数之曰:「始吾与公言何如?今见小辱而欲死一吏乎?」陈余然之。秦诏书购求两人,两人亦反用门者以令里中。〔三〕〔一〕集解张晏曰:「监门,里正卫也。」〔二〕集解徐广曰:「一作『摄』。」〔三〕索隐案:门者即余、耳也。自以其名而号令里中,诈更别求也。陈涉起蕲,至入陈,兵数万。张耳、陈余上谒陈涉。涉及左右生平数闻张耳、陈余贤,未尝见,见即大喜。陈中豪杰父老乃说陈涉曰:「将军身被坚执锐,率士卒以诛暴秦,复立楚社稷,存亡继绝,功德宜为王。且夫监临天下诸将,不为王不可,愿将军立为楚王也。」陈涉问此两人,两人对曰:「夫秦为无道,破人国家,灭人社稷,绝人后世,罢百姓之力,尽百姓之财。将军瞋目张胆,出万死不顾一生之计,为天下除残也。今始至陈而王之,示天下私。愿将军毋王,急引兵而西,遣人立六国后,自为树党,为秦益敌也。敌多则力分,与众则兵强。如此野无交兵,县无守城,诛暴秦,据咸阳以令诸侯。诸侯亡而得立,以德服之,如此则帝业成矣。今独王陈,恐天下解也。」〔一〕陈涉不听,遂立为王。〔一〕正义解,纪卖反。言天下诸侯见陈胜称王王陈,皆解堕不相从也。陈余乃复说陈王曰:「大王举梁、楚而西,务在入关,未及收河北也。臣尝游赵,知其豪桀及地形,愿请奇兵北略赵地。」于是陈王以故所善陈人武臣为将军,邵骚为护军,以张耳、陈余为左右校尉,予卒三千人,北略赵地。武臣等从白马渡河,〔一〕至诸县,说其豪桀曰:〔二〕「秦为乱政虐刑以残贼天下,数十年矣。北有长城之役,南有五岭之戍〔三〕,外内骚动,百姓罢敝,头会箕敛,〔四〕以供军费,财匮力尽,民不聊生。重之以苛法峻刑,使天下父子不相安。陈王奋臂为天下倡始,王楚之地,方二千里,莫不响应,家自为怒,人自为斗,各报其怨而攻其雠,县杀其令丞,郡杀其守尉。今已张大楚,王陈,使吴广、周文将卒百万西击秦。于此时而不成封侯之业者,非人豪也。诸君试相与计之!夫天下同心而苦秦久矣。因天下之力而攻无道之君,报父兄之怨而成割地有土之业,此士之一时也。」豪桀皆然其言。乃行收兵,得数万人,号武臣为武信君。下赵十城,余皆城守,莫肯下。〔一〕索隐案:郦食其云「白马之津」,白马是津渡,其地与黎阳对岸。〔二〕集解邓展曰:「至河北县说之。」〔三〕集解汉书音义曰:「岭有五,因以为名,在交址界中也。」索隐裴氏广州记云大庾、始安、临贺、桂阳、揭阳,斯五岭。〔四〕集解汉书音义曰:「家家人头数出谷,以箕敛之。」

译张耳陈余列传第二十九 张耳,是大梁人。他年轻时,曾和魏公子无忌交往,做过他的门客。张耳曾逃亡到外黄游历。外黄有个富人的女儿,非常美丽,嫁给了一个平庸的奴仆;她逃离丈夫,离开他,去投奔父亲的门客。父亲的门客一向知道张耳,于是对女子说:“如果你一定要寻找贤能的丈夫,就跟随张耳。”女子听从了他的话,最终请求父亲作决定,把她嫁给了张耳。张耳当时脱身在外游历,女子的家人丰厚地供给张耳,因此张耳招来了千里之外的宾客。后来他在魏国做官,担任外黄令。他的名声从此更加显赫。陈余也是大梁人,喜好儒术,多次到赵国的苦陉游历。富人公乘氏把女儿嫁给了他,也知道陈余不是平庸之人。陈余年轻时,把张耳当作父亲一样侍奉,两人结成了生死相交的深厚友谊。索隐:臣瓒说:“就是今天陈留的大梁城。” 索隐:晋灼说:“命,就是名,指脱离名籍而逃亡。”崔浩说:“ “亡”是逃亡、没有的意思,“命”是名籍的意思。逃匿时要削除名籍,所以把逃亡叫作亡命。” 索隐:《地理志》说外黄属于陈留。徐广说:“一说是‘她的丈夫逃走了’。” 如淳说:“父亲当时的旧宾客。”索隐:如淳说:“抵,就是归往,音同‘丁礼反’。” 索隐:意思是女子请求父亲的门客替她和丈夫决绝,然后嫁给张耳。集解:张晏说:“苦陉,汉章帝时改名为汉昌。”索隐:《地理志》说属于中山。张晏说:“章帝嫌这个名称不好,改名为汉昌。”正义:音同“邢”。邢州就是唐昌县。索隐:崔浩说:“意思是约定同生共死,即使割断脖子也不后悔。” 秦国灭掉大梁时,张耳的家住在外黄。高祖还是平民时,曾多次跟随张耳游历,做了几个月门客。秦灭魏几年后,已经听说这两人是魏国的名士,于是悬赏搜捕,抓到张耳赏千金,抓到陈余赏五百金。张耳、陈余于是改名换姓,一同到陈地,做里中的监门官来养活自己。两人彼此相对而居。里吏曾因陈余有过错鞭打他,陈余想起身反抗,张耳踩住他,使他接受鞭打。里吏离开后,张耳把陈余拉到桑树下责备说:“起初我和你说的是什么?如今只是受到一点小小的侮辱,就想杀掉一个小吏吗?”陈余认为他说得对。秦国下诏悬赏搜捕两人,两人也反过来利用监门官的身份向里中发号施令。张晏说:“监门,就是守卫里门的里正。” 徐广说:“有的版本作‘摄’。” 索隐:考察可知,监门官就是陈余、张耳。他们利用自己的名义向里中发号施令,以此欺骗秦人,使秦人另行搜捕他们。陈涉在蕲地起兵,到了陈地,军队有几万人。张耳、陈余前来拜见陈涉。陈涉和身边的人平日多次听说张耳、陈余贤能,却从未见过;见到他们后立即非常高兴。陈地的豪杰父老便劝陈涉说:“将军亲自披坚甲、执锐器,率领士卒诛讨暴秦,恢复楚国社稷,保存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后嗣,功劳和德行应当称王。况且将军统领天下各路将领,不称王是不行的,希望将军立为楚王。”陈涉询问这两个人的意见,两人回答说:“秦国无道,毁灭别人的国家,灭掉别人的社稷,断绝别人的后代,使百姓的力量疲竭,耗尽百姓的财产。将军瞪大眼睛、鼓足胆气,抱着死万次也不顾惜一生的决心,为天下除去残暴。如今刚到陈地就称王,向天下显示出私心。希望将军不要称王,应当赶快率兵向西,派人拥立六国的后代,以此为自己树立党羽,使秦国的敌人增多。敌人多,秦国的力量就会分散;联合众人,军队就会强大。这样,野外没有交战,县城没有守军,诛灭暴秦,占据咸阳来号令诸侯。诸侯在灭亡后又得到拥立,就用恩德使他们归服,这样帝业就成功了。如今只在陈地称王,恐怕天下人会因此离心。”陈涉不听,于是自立为王。正义:“解”音同“纪卖反”。意思是天下诸侯看见陈胜称王、在陈地称王,都离心懈怠,不再互相跟从。陈余于是又劝说陈王道:“大王发动梁、楚的军队向西进军,当前要务在于进入关中,还没有来得及收取黄河以北的地区。我曾经游历赵国,了解那里的豪杰和地形,希望请求率领一支奇兵向北攻取赵地。”于是,陈王任用过去与自己交好的陈人武臣为将军,邵骚为护军,以张耳、陈余为左右校尉,给他们三千人,向北攻取赵地。武臣等人从白马渡过黄河,到达各县,劝说当地豪杰:“秦国实行乱政和暴虐刑法,残害天下,已经几十年了。北方有修筑长城的徭役,南方有戍守五岭的劳役,内外骚乱,百姓疲惫困苦;秦国按户按人征收赋税,用来供给军费,财物匮乏,民力耗尽,百姓无法生活。秦国又加上苛刻的法令和严峻的刑罚,使天下父子都不得安宁。陈王奋臂而起,首先为天下倡导反秦,在方圆二千里的楚地称王,没有人不响应;家家都怀着愤怒,人人都拿起武器,各自报复仇怨,攻打仇敌;各县杀死县令、县丞,各郡杀死郡守、郡尉。如今已经壮大楚国,在陈地称王,又派吴广、周文率领百万士卒向西攻打秦国。在这种时候还不能成就封侯功业,就不是豪杰。诸位不妨共同谋划!天下人同心同德、苦于秦国已经很久了。借助天下的力量攻打无道的君主,报答父兄的仇怨,成就割地封侯、拥有土地的功业,这是士人一生难得的时机。”豪杰们都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开始招收军队,得到几万人,称武臣为武信君。攻下赵国十座城,其余城池都坚守不降。索隐:考察《郦食其传》,说“白马之津”。白马是渡口,所在地与黎阳隔河相对。集解:邓展说:“到了黄河北岸的县城去劝说他们。” 集解:《汉书音义》说:“岭有五座,因此得名,位于交趾境内。”索隐:裴氏《广州记》说,大庾、始安、临贺、桂阳、揭阳,这五座就是五岭。集解:《汉书音义》说:“家家按人口数征收粮食,用箕来收取。”

乃引兵东北击范阳。范阳人蒯通说范阳令曰:〔一〕「窃闻公之将死,故吊。虽然,贺公得通而生。」范阳令曰:「何以吊之?」对曰:「秦法重,足下为范阳令十年矣,杀人之父,孤人之子,断人之足,黥人之首,不可胜数。然而慈父孝子莫敢倳刃〔二〕公之腹中者,畏秦法耳。今天下大乱,秦法不施,然则慈父孝子且倳刃公之腹中以成其名,此臣之所以吊公也。今诸侯畔秦矣,武信君兵且至,而君坚守范阳,少年皆争杀君,下武信君。君急遣臣见武信君,可转祸为福,在今矣。」〔一〕集解汉书曰「范阳令徐公」。〔二〕集解徐广曰:「倳音胾。」李奇曰:「东方人以物插地皆为倳。」范阳令乃使蒯通见武信君曰:「足下必将战胜然后略地,攻得然后下城,臣窃以为过矣。诚听臣之计,可不攻而降城,不战而略地,传檄而千里定,可乎?」武信君曰:「何谓也?」蒯通曰:「今范阳令宜整顿其士卒以守战者也,怯而畏死,贪而重富贵,故欲先天下降,畏君以为秦所置吏,诛杀如前十城也。然今范阳少年亦方杀其令,自以城距君。君何不赍臣侯印,拜范阳令,范阳令则以城下君,少年亦不敢杀其令。令范阳令乘朱轮华毂,使驱驰燕、赵郊。燕、赵郊见之,皆曰此范阳令,先下者也,即喜矣,燕、赵城可毋战而降也。此臣之所谓传檄而千里定者也。」武信君从其计,因使蒯通赐范阳令侯印。赵地闻之,不战以城下者三十余城。至邯郸,张耳、陈余闻周章军入关,至戏却;〔一〕又闻诸将为陈王徇地,多以谗毁得罪诛,怨陈王不用其筴不以为将而以为校尉。乃说武臣曰:「陈王起蕲,至陈而王,非必立六国后。将军今以三千人下赵数十城,独介居河北,〔二〕不王无以填之。且陈王听谗,还报,恐不脱于祸。又不如立其兄弟;不,即立赵后。将军毋失时,时闲不容息。」〔三〕武臣乃听之,遂立为赵王。以陈余为大将军,张耳为右丞相,邵骚为左丞相。〔一〕集解苏林曰:「戏,地名。却,兵退也。」正义戏音羲。出骊山。〔二〕集解晋灼曰:「介音戛。」瓒曰:「方言云介,特也。」〔三〕索隐以言举事不可失时,时几之迅速,其闲不容一喘息顷也。使人报陈王,陈王大怒,欲尽族武臣等家,而发兵击赵。陈王相国房君谏曰:「秦未亡而诛武臣等家,此又生一秦也。不如因而贺之,使急引兵西击秦。」陈王然之,从其计,徙系武臣等家宫中,封张耳子敖为成都君。陈王使使者贺赵,令趣发兵西入关。张耳、陈余说武臣曰:「王王赵,非楚意,特以计贺王。楚已灭秦,必加兵于赵。愿王毋西兵,北徇燕、代,南收河内以自广。赵南据大河,北有燕、代,楚虽胜秦,必不敢制赵。」赵王以为然,因不西兵,而使韩广略燕,李良略常山,张黡略上党。韩广至燕,燕人因立广为燕王。〔一〕赵王乃与张耳、陈余北略地燕界。赵王闲出,为燕军所得。燕将囚之,欲与分赵地半,乃归王。使者往,燕辄杀之以求地。张耳、陈余患之。有厮养卒谢其舍中曰:〔二〕「吾为公说燕,与赵王载归。」舍中皆笑曰:「使者往十余辈,辄死,若何以能得王?」乃走燕壁。燕将见之,问燕将曰:「知臣何欲?」燕将曰:「若欲得赵王耳。」曰:「君知张耳、陈余何如人也?」燕将曰:「贤人也。」曰:「知其志何欲?」曰:「欲得其王耳。」赵养卒乃笑曰:「君未知此两人所欲也。夫武臣、张耳、陈余杖马棰〔三〕下赵数十城,此亦各欲南面而王,岂欲为卿相终己邪?夫臣与主岂可同日而道哉,顾其势初定,未敢参分而王,且以少长先立武臣为王,以持赵心。今赵地已服,此两人亦欲分赵而王,时未可耳。今君乃囚赵王。此两人名为求赵王,实欲燕杀之,此两人分赵自立。夫以一赵尚易燕,况以两贤王左提右挈,而责杀王之罪,〔四〕灭燕易矣。」燕将以为然,乃归赵王,养卒为御而归。〔一〕集解徐广曰:「九月也。」〔二〕集解如淳曰:「冢,贱者也。公羊传曰『冢役扈养』。」韦昭曰:「析薪为冢,炊烹为养。」晋灼曰:「以辞相告曰谢也。」索隐谓其同舍中之人也。汉书作「舍人」。〔三〕集解张晏曰:「言其不用兵革,驱策而已也。」索隐杖音丈。棰音之委反。〔四〕集解徐广曰:「平原君传曰『事成执右券以责』也,券契义同耳。」李良已定常山,还报,赵王复使良略太原。至石邑,〔一〕秦兵塞井陉,未能前。秦将诈称二世使人遗李良书,不封,〔二〕曰:「

译于是率兵向东北攻打范阳。范阳人蒯通劝范阳令说:“我私下听说您将要死了,所以来吊唁。即使如此,也要恭喜您遇到了我,能够因此活命。”范阳令说:“为什么吊唁我?”蒯通回答:“秦法严酷,您做范阳令已经十年了,杀了许多人的父亲,使许多人成为孤儿,砍断许多人的脚,给许多人的头上刺字,多得数不清。然而慈父孝子没有人敢把刀插进您的腹中,只是害怕秦法罢了。如今天下大乱,秦法不能施行,那么慈父孝子将要把刀插进您的腹中来成就名声,这就是我来吊唁您的原因。如今诸侯都背叛秦国,武信君的军队将要到达,而您却坚守范阳,年轻人都争着杀您,投降武信君。您赶快派我去见武信君,就可以把灾祸变成福分,机会就在现在。” 集解:《汉书》说:“范阳令徐公。” 徐广说:“倳音同‘胾’。”李奇说:“东方人把东西插入地中都叫作倳。” 范阳令于是派蒯通去见武信君,说:“您一定要先战胜敌人才能夺取土地,先攻下城池才能使它投降,臣私下认为这是错误的。如果确实听从臣的计策,可以不攻城而使城池投降,不交战而夺取土地,传递檄文就能使千里之地安定,可以吗?”武信君说:“你说的是什么意思?”蒯通说:“如今范阳令本应整顿士卒来守城作战,但他怯懦怕死,又贪恋富贵,所以想首先向天下投降;他害怕您把他当作秦国任命的官吏,像前面十座城的官吏一样诛杀。然而现在范阳的年轻人也正要杀死县令,凭借城池抗拒您。您为什么不带着侯印交给我,任命范阳令为侯?范阳令就会带着城池向您投降,年轻人也不敢杀县令。再让范阳令乘坐朱轮华毂的车,奔驰在燕、赵的郊外。燕、赵郊外的人看见他,都会说这是先投降的范阳令,就会高兴;燕、赵的城池便可以不战而降。这就是我所说的传递檄文、千里之地便能安定。”武信君听从了他的计策,于是派蒯通把侯印赐给范阳令。赵地听说这件事后,不战而献城的有三十多座。到了邯郸,张耳、陈余听说周章的军队进入函谷关,到达戏地后退兵;又听说各路将领替陈王夺取土地,大多因受到谗毁而获罪被杀,于是怨恨陈王不采用他们的计策,不任命他们为将军而只任命为校尉。便劝武臣说:“陈王从蕲地起兵,到了陈地就称王,却未必会拥立六国后代。将军如今凭三千人攻下赵国几十座城,独自处在黄河北面;不称王就没有办法镇抚这里。况且陈王听信谗言,等您回去报告,恐怕也不能逃脱灾祸。又不如拥立他的兄弟;如果不行,就拥立赵国王族后代。将军不要错过时机,时机转瞬即逝,连喘息片刻都容不得。”武臣于是听从了他们,便自立为赵王。任陈余为大将军,张耳为右丞相,邵骚为左丞相。集解:苏林说:“戏是地名,却是军队退却。”正义:“戏”音同“羲”,在骊山附近。集解:晋灼说:“介音同‘戛’。”瓒说:“方言中‘介’就是独自、特立。” 索隐:意思是举事不能错过时机,时机迅速变化,中间连一次喘息的时间也容不下。有人把消息报告给陈王,陈王大怒,想把武臣等人的家属全部灭族,并发兵攻打赵国。陈王的相国房君劝谏说:“秦国还没有灭亡就诛杀武臣等人的家属,这等于又造出一个秦国。不如趁机向他们道贺,让他们赶快率兵向西攻打秦国。”陈王认为有道理,听从了他的计策,把武臣等人的家属迁移拘禁在宫中,并封张耳的儿子张敖为成都君。陈王派使者向赵国道贺,并命令赵王赶快发兵西进、进入函谷关。张耳、陈余劝武臣说:“您在赵地称王,并不是楚国的本意,只是楚国用计向您道贺。楚国灭掉秦国后,一定会向赵国增兵。希望大王不要向西用兵,向北夺取燕、代,向南收取河内,以此扩展自己的势力。赵国南面据有黄河,北面有燕、代,即使楚国战胜秦国,也一定不敢控制赵国。”赵王认为他们说得对,于是不向西出兵,而派韩广夺取燕地,李良夺取常山,张黡夺取上党。韩广到了燕地,燕人于是拥立韩广为燕王。赵王便和张耳、陈余向北夺取燕国边界的土地。赵王偶然出行,被燕军俘获。燕将囚禁赵王,想让燕国和赵国平分土地,然后才放回赵王。赵国的使者一到,燕军总是杀掉他们来索取土地。张耳、陈余为此忧虑。有个厮养卒在舍中对人说:“我替您们去劝说燕国,把赵王装载回来。”舍中的人都笑他说:“使者去了十几批,总是送死,你怎么能够得到赵王?”于是他跑到燕军营垒。燕将见到他,问道:“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燕将说:“你想得到赵王罢了。”他说:“您知道张耳、陈余是什么样的人吗?”燕将说:“是贤人。”他说:“您知道他们的志向和想要什么吗?”燕将说:“想得到他们的赵王罢了。”赵国的养卒于是笑着说:“您不知道这两个人真正想要什么。武臣、张耳、陈余只凭马鞭驱策,就攻下赵国几十座城;他们也各自想面南称王,难道愿意一辈子做卿相吗?臣下和君主怎么能相提并论呢?只是当时局势刚刚安定,他们还不敢把赵国分成三份各自称王,所以暂且按照年龄先拥立武臣为王,以此安定赵人的心。如今赵地已经归服,这两个人也想分割赵国称王,只是时机还没有到。如今您却囚禁了赵王。这两个人表面上说是来求赵王,实际上是想让燕国杀掉赵王,好让他们分割赵国、自立为王。以一个赵国尚且容易对付燕国,何况两位贤王左提右挈,追究燕国杀王的罪责,灭掉燕国就更容易了。”燕将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放回赵王,由这个养卒驾车送赵王回去。徐广说:“是九月。” 集解:如淳说:“冢,是地位低贱的人。《公羊传》说‘冢役扈养’。”韦昭说:“砍柴的叫冢,做饭的叫养。”晋灼说:“用言辞互相告知叫谢。”索隐:指和他同住在舍中的人。集解:张晏说:“意思是不使用兵器,只是驱赶策使。”索隐:“杖”音同“丈”,“棰”音同“之委反”。集解:徐广说:“《平原君传》说‘事情成功后拿着有利的一方契券来责问’;这里的券和契含义相同。” 李良已经平定常山,回来报告,赵王又派他夺取太原。到了石邑,秦军堵塞井陉,李良不能前进。秦将诈称是二世派来的使者,送给李良一封信,信上没有封口,说:“

良尝事我得显幸。良诚能反赵为秦,赦良罪,贵良。」良得书,疑不信。乃还之邯郸,益请兵。未至,道逢赵王姊出饮,从百余骑。李良望见,以为王,伏谒道旁。王姊醉,不知其将,使骑谢李良。李良素贵,起,惭其从官。从官有一人曰:「天下畔秦,能者先立。且赵王素出将军下,今女儿乃不为将军下车,请追杀之。」李良已得秦书,固欲反赵,未决,因此怒,遣人追杀王姊道中,乃遂将其兵袭邯郸。邯郸不知,竟杀武臣、邵骚。赵人多为张耳、陈余耳目者,以故得脱出。收其兵,得数万人。客有说张耳曰:「两君羁旅,而欲附赵,难;〔三〕独立赵后,〔四〕扶以义,可就功。」乃求得赵歇,〔五〕立为赵王,居信都。〔六〕李良进兵击陈余,陈余败李良,李良走归章邯。〔一〕索隐地理志属常山。〔二〕集解张晏曰:「欲其漏泄,君臣相疑。」〔三〕索隐案:羁旅势弱,难以立功也。〔四〕索隐谓独有立六国赵王之后。〔五〕集解徐广曰:「正月也。音乌辖反。」骃案:张晏曰「赵之苗裔」。〔六〕集解徐广曰:「后项羽改曰襄国。」章邯引兵至邯郸,皆徙其民河内,夷其城郭。张耳与赵王歇走入巨鹿城,王离围之。陈余北收常山兵,得数万人,军巨鹿北。章邯军巨鹿南棘原,筑甬道属河,饷王离。王离兵食多,急攻巨鹿。巨鹿城中食尽兵少,张耳数使人召前陈余,陈余自度兵少,不敌秦,不敢前。数月,张耳大怒,怨陈余,使张黡、陈泽〔一〕往让陈余曰:「始吾与公为刎颈交,今王与耳旦暮且死,而公拥兵数万,不肯相救,安在其相为死!苟必信,胡不赴秦军俱死?且有十一二相全。」陈余曰:「吾度前终不能救赵,徒尽亡军。且余所以不俱死,欲为赵王、张君报秦。今必俱死,如以肉委饿虎,何益?」张黡、陈泽曰:「事已急,要以俱死立信,安知后虑!」陈余曰:「吾死顾以为无益。必如公言。」乃使五千人令张黡、陈泽先尝秦军,〔三〕至皆没。〔一〕正义音释。〔二〕正义十中冀一两胜秦。〔三〕索隐崔浩云:「尝犹试。」当是时,燕、齐、楚闻赵急,皆来救。张敖亦北收代兵,得万余人,来,皆壁余旁,未敢击秦。项羽兵数绝章邯甬道,王离军乏食,项羽悉引兵渡河,遂破章邯。〔一〕章邯引兵解,诸侯军乃敢击围巨鹿秦军,遂虏王离。涉闲自杀。卒存巨鹿者,楚力也。〔一〕集解徐广曰:「三年十二月也。」于是赵王歇、张耳乃得出巨鹿,谢诸侯。张耳与陈余相见,责让陈余以不肯救赵,及问张黡、陈泽所在。陈余怒曰:「张黡、陈泽以必死责臣,臣使将五千人先尝秦军,皆没不出。」张耳不信,以为杀之,数问陈余。陈余怒曰:「不意君之望臣深也!〔一〕岂以臣为重去将哉?」〔二〕乃脱解印绶,推予张耳。张耳亦愕不受。陈余起如厕。客有说张耳曰:「臣闻『天与不取,反受其咎』。〔三〕今陈将军与君印,君不受,反天不祥。急取之!」张耳乃佩其印,收其麾下。而陈余还,亦望张耳不让,〔四〕遂趋出。张耳遂收其兵。陈余独与麾下所善数百人之河上泽中渔猎。由此陈余、张耳遂有却。〔一〕索隐望,怨责也。〔二〕索隐案:重训难也。或云重,惜也。〔三〕索隐此辞出国语。〔四〕正义言陈余如厕还,亦怨望张耳不让其印。赵王歇复居信都。张耳从项羽诸侯入关。汉元年二月,项羽立诸侯王,张耳雅游,〔一〕人多为之言,项羽亦素数闻张耳贤,乃分赵立张耳为常山王,治信都。信都更名襄国。〔一〕集解韦昭曰:「雅,素也。」索隐郑氏云「雅,故也」。韦昭云「雅,素也」。然素亦故也。故游,言惯游从,故多为人所称誉。陈余客多说项羽曰:「陈余、张耳一体有功于赵。」项羽以陈余不从入关,闻其在南皮,〔一〕即以南皮旁三县以封之,而徙赵王歇王代。〔二〕〔一〕索隐地理志属勃海。正义故城在沧州南皮县北四里也。〔二〕集解徐广曰:「都代县。」张耳之国,陈余愈益怒,曰:「张耳与余功等也,今张耳王,余独侯,此项羽不平。」及齐王田荣畔楚,陈余乃使夏说说〔一〕田荣曰:「项羽为天下宰不平,尽王诸将善地,徙故王王恶地,今赵王乃居代!愿王假臣兵,请以南皮为扞蔽。」田荣欲树党于赵以反楚,乃遣兵从陈余。陈余因悉三县兵袭常山王张耳。张耳败走,念诸侯无可归者,曰:「汉王与我有旧故,〔二〕而项羽又强,立我,我欲之楚。」〔三〕甘公曰:〔四〕「汉王之入关,五星聚东井。东井者,秦分也。先至必霸。楚虽强,后必属汉。」故耳走汉。〔五〕汉王亦还定三秦,方围章邯废丘。张耳谒汉王,汉王厚遇之。〔一〕正义上「说」音悦,下式锐反。〔二〕集解张晏曰:「汉王为布衣时,尝从张耳游。」

译“李良过去曾侍奉我,得到显贵和宠幸。如果李良确实能背叛赵国归顺秦国,我就赦免李良的罪,并使李良显贵。”李良得到信后,疑惑而不敢相信。于是返回邯郸,请求增加兵力。还没有到达,途中遇见赵王的姐姐出外饮酒,随从有一百多人。李良远远看见她,以为是赵王,便在路旁伏地拜谒。王姊喝醉了,不知道来者是将军,派骑从向李良致意。李良一向身份尊贵,起身后因自己的随从官员在场而感到惭愧。随从官员中有一人说:“天下都在背叛秦国,有才能的人应当先行立足。况且赵王平时总是处在将军之下,如今这个女子竟然不下车迎接将军,请追上去杀掉她。”李良已经得到秦国的书信,本来就想背叛赵国,只是尚未决定;因此发怒,派人追上去,在路上杀掉王姊,随即率领自己的军队袭击邯郸。邯郸人没有防备,竟杀死了武臣、邵骚。赵人中有许多替张耳、陈余充当耳目的人,因此二人得以逃出。他们收集赵军,得到几万人。有门客劝张耳说:“您二人寄居在外,想要依附赵国,很难;不如独自拥立赵王后代,以义扶立他,就可以成就功业。”于是寻找到赵歇,拥立他为赵王,居住在信都。李良进兵攻打陈余,陈余击败李良,李良逃回章邯那里。索隐:《地理志》说属于常山。集解:张晏说:“这是想让书信泄露,使君臣互相猜疑。” 索隐:考察可知,寄居他乡,势力弱小,难以建立功业。索隐:指独自拥立六国赵王的后代。集解:徐广说:“是正月。音同‘乌辖反’。”骃按:张晏说:“是赵王室的后裔。” 集解:徐广说:“后来项羽改名为襄国。” 章邯率军到达邯郸,把那里的百姓全部迁到河内,并夷平城郭。张耳和赵王歇逃入巨鹿城,王离包围了他们。陈余向北收集常山的军队,得到几万人,驻军在巨鹿北面。章邯驻扎在巨鹿南面的棘原,修筑甬道连接黄河,给王离运送粮饷。王离的军粮充足,急忙攻打巨鹿。巨鹿城中粮食吃尽,士兵很少,张耳多次派人召请陈余到前线,陈余估量自己的兵力太少,不能抵挡秦军,不敢前往。几个月后,张耳大怒,怨恨陈余,派张黡、陈泽前去责备陈余说:“起初我和您结为刎颈之交,如今赵王和我早晚将死,而您拥兵数万,却不肯救援,哪里还有同生共死的情谊!如果一定要讲信义,为什么不赶赴秦军,与我们一同战死?这样或许还有十分之一二的机会保全我们。”陈余说:“我估量即使前去,最终也不能救赵,只会白白使军队全部覆没。况且我之所以不和你们一起死,是想替赵王、张君向秦国报仇。如今一定要一同赴死,就像把肉丢给饿虎一样,有什么益处?”张黡、陈泽说:“事情已经十分危急,正应当以共同赴死来树立信义,哪里还顾得上以后!”陈余说:“我死了反而认为没有益处。既然一定要按你们说的做,就这样吧。”于是派五千人,让张黡、陈泽先去试探秦军;他们到达后全都覆没。正义:“释”音同“试”。正义:十分之中大概有一两分可以战胜秦军。索隐:崔浩说:“尝就是试。” 这时,燕、齐、楚听说赵国危急,都前来救援。张敖也向北收集代地军队,得到一万多人,前来会合,都在陈余军营附近扎营,不敢攻打秦军。项羽的军队多次截断章邯的甬道,王离的军队缺少粮食,项羽便把全部军队引渡黄河,于是击败章邯。章邯率军解围撤退,诸侯军这才敢攻打包围巨鹿的秦军,最终俘虏王离。涉闲自杀。最终使巨鹿得以保存的,是楚军的力量。集解:徐广说:“是秦二世三年十二月。” 于是赵王歇、张耳得以走出巨鹿,向诸侯道谢。张耳和陈余相见,责备陈余不肯救赵,又问张黡、陈泽在哪里。陈余怒道:“张黡、陈泽以必死来责备我,我派五千人让他们先去试探秦军,他们全都覆没,没能回来。”张耳不相信,认为陈余杀了他们,多次追问陈余。陈余愤怒地说:“没想到您竟这样深深怨恨我!难道认为我舍不得交出将军之印吗?”于是解下印绶,推给张耳。张耳也惊愕,不肯接受。陈余起身去厕所。有门客劝张耳说:“我听说‘上天赐予的东西不取,反而会遭受灾祸’。如今陈将军把印交给您,您不接受,就是违背天意,会遭遇不祥。赶快拿下它!”张耳于是佩带陈余的印,收编了他的部下。陈余回来后,也怨恨张耳没有谦让,于是快步离开。张耳便收编了陈余的军队。陈余只带着部下中亲近的几百人,到黄河边的泽地中捕鱼打猎。从此陈余、张耳便有了隔阂。索隐:“望”是怨恨、责备。索隐:考察可知,“重”应解释为困难;也有人说“重”是吝惜。索隐:这句话出自《国语》。正义:意思是陈余从厕所回来后,也怨恨张耳没有谦让,不肯接受他的印。赵王歇又居住在信都。张耳跟随项羽和诸侯进入函谷关。汉元年二月,项羽分封诸侯王。张耳素来游历交游广泛,很多人替他说情;项羽也一向多次听说张耳贤能,于是分割赵国,立张耳为常山王,治所设在信都。信都改名为襄国。集解:韦昭说:“雅,就是素来。”索隐:郑氏说“雅,就是从前”;韦昭说“雅,就是素来”。不过“素”也有从前的意思。因此“雅游”是说他平素善于交游,所以很多人替他称誉。陈余的门客多次劝说项羽:“陈余、张耳本是一体,在赵国都有功劳。”项羽认为陈余没有跟随自己入关,听说他在南皮,于是把南皮附近三县封给陈余,又把赵王歇迁到代地称王。索隐:《地理志》说属于勃海。正义:旧城在沧州南皮县北四里。集解:徐广说:“都城在代县。” 张耳到封国后,陈余更加愤怒,说:“张耳和我的功劳相等,如今张耳称王,我却只是侯爵,这是项羽不公平。”等到齐王田荣背叛楚国,陈余便派夏说去劝说田荣:“项羽作为天下的主宰,处理事情不公平,把好地方全都封给自己的将领,把原来的王迁到坏地方;如今赵王竟然居住在代地。希望大王借给我军队,请允许我把南皮作为屏障。”田荣想在赵国培植党羽来反抗楚国,于是派军队跟随陈余。陈余因此集合三县的军队袭击常山王张耳。张耳战败逃走,想到诸侯中没有可以归附的人,说:“汉王和我有旧交,而项羽又强大,是他立我为王,我想投奔楚国。”甘公说:“汉王进入函谷关时,五星聚集在东井。东井是秦国的分野,谁先到达谁就能称霸。楚国虽然强大,最后一定会归属于汉王。”所以张耳逃往汉王那里。汉王也回师平定三秦,当时正在包围章邯于废丘。张耳拜见汉王,汉王厚待他。正义:上一个“说”音同“悦”,下一个“说”音同“式锐反”。集解:张晏说:“汉王还是平民时,曾跟随张耳游历。”

〔三〕集解张晏曰:「羽既强盛,又为所立,是以狐疑莫知所往也。」〔四〕集解文颖曰:「善说星者甘氏也。」索隐天官书云齐甘公,艺文志云楚有甘公,齐楚不同。刘歆七略云「字逢,甘德」。志林云「甘公一名德」。〔五〕集解徐广曰:「二年十月也。」陈余已败张耳,皆复收赵地,迎赵王于代,复为赵王。赵王德陈余,立以为代王。陈余为赵王弱,国初定,不之国,留傅赵王,而使夏说以相国守代。汉二年,东击楚,使使告赵,欲与俱。陈余曰:「汉杀张耳乃从。」于是汉王求人类张耳者斩之,持其头遗陈余。陈余乃遣兵助汉。汉之败于彭城西,陈余亦复觉张耳不死,即背汉。汉三年,韩信已定魏地,遣张耳与韩信击破赵井陉,〔一〕斩陈余泜水上,〔二〕追杀赵王歇襄国。汉立张耳为赵王。〔三〕汉五年,张耳薨,谥为景王。子敖嗣立为赵王。高祖长女鲁元公主为赵王敖后。〔一〕集解徐广曰:「三年十月。」〔二〕集解徐广曰:「在常山。音迟,一音丁礼反。」索隐徐广音迟,苏林音祇。晋灼音丁礼反,今俗呼此水则然。案:地理志音脂,则苏音为得。郭景纯注山海经云「泜水出常山中丘县」。正义在赵州赞皇县界。〔三〕集解徐广曰:「四年十一月。」骃案:汉书「四年夏」。汉七年,高祖从平城过赵,赵王朝夕袒鞴蔽,〔一〕自上食,礼甚卑,有子婿礼。高祖箕踞〔二〕詈,甚慢易之。赵相贯高、赵午等年六十余,〔三〕故张耳客也。生平为气,乃怒曰:「吾王孱王也!」〔四〕说王曰:「夫天下豪桀并起,能者先立。今王事高祖甚恭,而高祖无礼,请为王杀之!」张敖啮其指〔五〕出血,曰:「君何言之误!且先人亡国,赖高祖得复国,德流子孙,秋豪皆高祖力也。愿君无复出口。」贯高、赵午等十余人皆相谓曰:「乃吾等非也。吾王长者,不倍德。且吾等义不辱,今怨高祖辱我王,故欲杀之,何乃污王〔六〕为乎?令事成归王,事败独身坐耳。」〔一〕集解徐广曰:「鞴者,臂捍也。」〔二〕索隐崔浩云:「屈膝坐,其形如箕。」〔三〕集解徐广曰:「田叔传云『赵相赵午等数十人皆怒』,然则或宜言六十余人。」〔四〕集解孟康曰:「音如『潺湲』之『潺』。冀州人谓懦弱为孱。」韦昭曰:「仁谨貌。」索隐案:服虔音鉏闲反,弱小貌也。小颜音仕连反。〔五〕索隐案:小颜曰「啮指以表至诚,为其约誓」。〔六〕索隐萧该音一故反。说文云:「污,秽也。」汉八年,上从东垣还,过赵,贯高等乃壁人柏人,〔一〕要之置厕。〔二〕上过欲宿,心动,问曰:「县名为何?」曰:「柏人。」「柏人者,迫于人也!」不宿而去。〔一〕索隐谓于柏人县馆舍壁中着人,欲为变也。正义柏人故城在邢州柏人县西北十二里,即高祖宿处也。〔二〕集解韦昭曰:「为供置也。」索隐文颖云:「置人厕壁中,以伺高祖也。」张晏云:「凿壁空之,令人止中也。」今按:云「置厕」者,置人于复壁中,谓之置厕,厕者隐侧之处,因以为言也。亦音侧。汉九年,贯高怨家知其谋,乃上变告之。于是上皆并逮捕赵王、贯高等。十余人皆争自刭,贯高独怒骂曰:「谁令公为之?今王实无谋,而并捕王;公等皆死,谁白王不反者!」乃轞车胶致,〔一〕与王诣长安。治张敖之罪。上乃诏赵群臣宾客有敢从王皆族。贯高与客孟舒等十余人,皆自髡钳,为王家奴,从来。贯高至,对狱,曰:「独吾属为之,王实不知。」吏治榜笞数千,刺剟,〔二〕身无可击者,终不复言。吕后数言张王以鲁元公主故,不宜有此。上怒曰:「使张敖据天下,岂少而女乎!」不听。廷尉以贯高事辞闻,上曰:「壮士!谁知者,以私问之。」〔三〕中大夫泄公曰:「臣之邑子,素知之。此固赵国立名义不侵为然诺者也。」上使泄公持节问之箯舆前。〔五〕仰视曰:「泄公邪?」泄公劳苦如生平驩,与语,问张王果有计谋不。高曰:「人情宁不各爱其父母妻子乎?今吾三族皆以论死,岂以王易吾亲哉!顾为王实不反,独吾等为之。」具道本指所以为者王不知状。于是泄公入,具以报,上乃赦赵王。〔一〕正义谓其车上着板,四周如槛形,胶密不得开,送致京师也。〔二〕集解徐广曰:「丁劣反。」索隐徐广音丁劣反。案:掇亦刺也,汉书作「刺爇」,张晏云「爇,灼也」。说文云「烧也」。应劭云「以铁刺之」。〔三〕集解瓒曰:「以私情相问。」〔四〕正义泄,姓也。史有泄私。〔五〕集解徐广曰:「箯音鞭。」骃案:韦昭曰「舆如今舆床,人舆以行」。索隐服虔云:「音编,编竹木如今峻,可以粪除也。」何休注公羊:「笋音峻。笋者,竹箯,一名编,齐、鲁已北名为笋。」郭璞三仓注云:「箯舆,土器。」

译集解:张晏说:“项羽既然强盛,又是拥立张耳的人,所以张耳狐疑不定,不知应该投奔哪里。” 集解:文颖说:“善于解说星象的人是甘氏。”索隐:《天官书》说是齐国甘公,《艺文志》说楚国有甘公,齐、楚不同。刘歆《七略》说他字逢,名甘德。《志林》说甘公又名德。集解:徐广说:“是汉二年十月。” 陈余已经击败张耳,把赵地全部重新收复,在代地迎接赵王,又拥立他为赵王。赵王感激陈余,立他为代王。陈余认为赵王势力弱小,赵国刚刚安定,便没有前往代国就任,而是留下来辅佐赵王,派夏说以相国身份镇守代地。汉二年,汉王向东攻打楚国,派使者告诉赵国,希望赵国和汉军共同作战。陈余说:“汉王杀掉张耳,我才跟从。”于是汉王寻找和张耳相貌相像的人,杀掉他,拿着他的头颅送给陈余。陈余于是派兵帮助汉王。汉军在彭城以西战败后,陈余又发现张耳没有死,便背叛了汉王。汉三年,韩信已经平定魏地,派张耳和韩信攻破赵国的井陉,在泜水上杀死陈余,追击并杀死赵王歇于襄国。汉王立张耳为赵王。汉五年,张耳去世,谥号景王。他的儿子张敖继承王位,成为赵王。高祖的长女鲁元公主嫁给赵王张敖为王后。〔一〕集解徐广说:“是汉高祖三年十月。” 〔二〕集解徐广说:“在常山。‘泜’音迟,另一读音为丁礼反切。”索隐:徐广读作迟,苏林读作祇,晋灼读作丁礼反切,现今俗人称呼这条水就是这样。考察《地理志》读作脂,那么苏林的读音是对的。郭景纯注《山海经》说:“泜水出自常山中丘县。”正义:在赵州赞皇县境内。〔三〕集解徐广说:“是汉高祖四年十一月。”骃按:《汉书》说是“四年夏”。汉高祖七年,高祖从平城经过赵国,赵王张敖早晚都袒露手臂、戴着臂衣遮护,亲自给高祖进食,礼数十分卑下,行的是女婿对岳父的礼节。高祖却箕踞而坐,辱骂张敖,对他十分轻慢。赵国丞相贯高、赵午等人年纪都在六十多岁,原来是张耳的门客。他们平生以意气相交,于是愤怒地说:“我们的君王真是个懦弱的君王!”他们劝张敖说:“天下豪杰一同起兵,有才能的人先建立功业。如今大王侍奉高祖非常恭敬,可高祖却无礼,请让我们替大王杀掉他!”张敖咬破自己的手指出血,说:“您怎么能说出这样错误的话!况且先父丧失国家,依靠高祖才得以复国,这种恩德流传给子孙,连秋毫般的微小事物也都是高祖的力量。希望您不要再说这种话。”贯高、赵午等十多人彼此说道:“这不是我们君王的过错。我们的君王是厚道人,不会背弃恩德。况且我们以义行事,不甘受辱;现在只是因为高祖羞辱了我们的君王,所以想杀他,怎么能反而玷污君王呢?假如事情成功,就归功于君王;事情失败,我们只自己承担罪责罢了。” 〔一〕集解徐广说:“鞴,是护臂。” 〔二〕索隐:崔浩说:“屈膝而坐,形状像簸箕。” 〔三〕集解徐广说:“《田叔传》说‘赵国丞相赵午等几十个人都很愤怒’,这样看来,这里或许应该说‘六十多人’。” 〔四〕集解孟康说:“读音如‘潺湲’的‘潺’。冀州人把懦弱称为‘孱’。”韦昭说:“是仁厚谨慎的样子。”索隐:服虔读为鉏闲反,是弱小的样子;小颜读为仕连反。〔五〕索隐:考察小颜说:“咬手指是为了表示极其真诚,作为约定和发誓。” 〔六〕索隐:萧该读为一故反。《说文解字》说:“污,就是污秽。” 汉高祖八年,高祖从东垣返回,经过赵国,贯高等人便把人藏在柏人县馆舍的墙壁中,在那里埋伏,准备刺杀高祖。高祖经过时想在那里住宿,心里忽然悸动,便问:“这个县叫什么?”回答说:“柏人。”高祖说:“柏人,就是被人逼迫的意思!”于是没有住宿便离开了。〔一〕索隐:意思是在柏人县馆舍的墙壁中藏着人,想在那里发动变乱。正义:柏人故城在邢州柏人县西北十二里,就是高祖当年想住宿的地方。〔二〕集解韦昭说:“就是准备供给和安置。”索隐:文颖说:“把人安置在厕所的墙壁中,等待高祖。”张晏说:“凿空墙壁,让人藏在里面。”现在按:所谓“置厕”…… 是把人安置在夹墙里面,把这种安排称为“置厕”;“厕”是隐蔽、偏侧的地方,所以借此命名。‘厕’也读作‘侧’。汉高祖九年,贯高的仇家知道了他的谋划,便上报变乱之事。于是高祖把赵王、贯高等人一并逮捕。十多人都争着自杀,只有贯高愤怒地骂道:“是谁让你们这样做的?现在赵王实际上没有参与谋划,却把赵王也一同逮捕;你们都死了,谁来为赵王申辩、证明他没有反叛呢?”于是把他们装进囚车,车上加板封闭,押送他们到长安。审理张敖的罪行。高祖于是下诏说,赵国群臣和宾客中凡敢于跟随赵王的,一律灭族。贯高和宾客孟舒等十多人,都自行剃去头发、戴上铁项圈,作为赵王家的奴仆跟随前往。贯高到达后,面对审讯,说:“ 只是我们这些人策划的,赵王实际上不知道。”狱吏审讯他,鞭打了几千下,又用针刺、火灼等刑罚,使他全身没有一处可以再施刑,但他始终不再改口。吕后多次说,张敖因为鲁元公主的缘故,不应遭受这样的待遇。高祖怒道:“假如张敖占有天下,难道还会缺少女儿吗!”不肯听从。廷尉把有关贯高的供词上报,高祖说:“真是壮士!有谁知道实情的,暗中去询问他。”中大夫泄公说:“他是我的同乡,我一向了解他。他本来就是赵国中树立名声、重义守信、说话算数的人。”高祖派泄公手持符节,到箯舆前去询问他。贯高抬头看见他说:“是泄公吗?”泄公像平常交朋友那样慰劳他、同他叙谈,问张王果真有没有谋划。贯高说:“按人的常情,难道谁不各自爱护自己的父母妻子儿女吗?如今我的三族都因这件事被判处死罪,难道我会拿赵王来交换自己的亲人吗!只是赵王确实没有反叛,都是我们这些人做的。”他详细说明了当初谋划的本意以及赵王不知情的情状。于是泄公入内,把情况全部报告给高祖,高祖这才赦免了赵王。〔一〕正义:是说囚车上安装木板,四周像栅栏一样,封得严密不能打开,用来押送到京城。〔二〕集解徐广说:“‘剟’读丁劣反。”索隐:徐广读为丁劣反。考察起来,“剟”也是刺的意思,《汉书》作“刺爇”,张晏说“爇,就是灼烧”,《说文解字》说“就是烧”,应劭说“用铁刺他”。〔三〕集解瓒说:“是以私人感情去询问他。” 〔四〕正义:“泄”是姓氏,史书中有泄私这个人。〔五〕集解徐广说:“箯读作鞭。”骃按:韦昭说:“舆就像今天的舆床,由人抬着行走。”索隐:服虔说:“读作编,编竹木制成,像今天的畚箕,可以用来清除粪土。”何休注《公羊传》说:“笋读作峻。笋是竹制的箯,又名编,齐地、鲁地以北称为笋。”郭璞《三仓》注说:“箯舆,是盛土的器具。”

上贤贯高为人能立然诺,使泄公具告之,曰:「张王已出。」因赦贯高。贯高喜曰:「吾王审出乎?」泄公曰:「然。」泄公曰:「上多足下,故赦足下。」贯高曰:「所以不死一身无余者,白张王不反也。今王已出,吾责已塞,死不恨矣。且人臣有篡杀之名,何面目复事上哉!纵上不杀我,我不愧于心乎?」乃仰绝肮,遂死。〔一〕当此之时,名闻天下。〔一〕集解韦昭曰:「肮,咽也。」索隐苏林云:「肮,颈大脉也,俗所谓胡脉,下郎反。」萧该或音下浪反。张敖已出,以尚鲁元公主故,封为宣平侯。〔一〕于是上贤张王诸客,以钳奴从张王入关,无不为诸侯相、郡守者。及孝惠、高后、文帝、孝景时,张王客子孙皆得为二千石。〔一〕索隐韦昭曰:「尚,奉也。不敢言取。」崔浩云:「奉事公主。」小颜云:「尚,配也。易曰『得尚于中行』,王弼亦以尚为配。恐非其义也。张敖,高后六年薨。〔一〕子偃为鲁元王。以母吕后女故,吕后封为鲁元王。〔二〕元王弱,兄弟少,乃封张敖他姬子二人:寿为乐昌侯,〔三〕侈为信都侯。高后崩,诸吕无道,大臣诛之,而废鲁元王及乐昌侯、信诸侯。孝文帝即位,复封故鲁元王偃为南宫侯,续张氏。〔四〕〔一〕集解关中记曰:「张敖冢在安陵东。」正义鲁元公主墓在咸阳县西北二十五里,次东有张敖冢,与公主同域。又张耳墓在咸阳县东三十三里。〔二〕索隐案:谓偃以其母号而封也。〔三〕集解徐广曰:「汉纪张酺传曰张敖之子寿封乐昌侯,食细阳之池阳乡也。」〔四〕集解张敖谥武侯。张偃之孙有罪绝。信都侯名侈,乐昌侯名寿。太史公曰:张耳、陈余,世传所称贤者;其宾客厮役,莫非天下俊桀,所居国无不取卿相者。然张耳、陈余始居约时,〔一〕相然信以死,岂顾问哉。〔二〕及据国争权,卒相灭亡,何乡者相慕用之诚,后相倍之戾也!岂非以势利交哉?〔三〕名誉虽高,宾客虽盛,所由殆与大伯、延陵季子异矣。〔一〕集解汉书音义曰:「在贫贱时也。」〔二〕索隐按:葛洪要用字苑云「然犹尔也」。谓相和同诺者何也。谓然诺相信,虽死不顾也。〔三〕索隐有本作「私利交」,汉书作「势利」,故廉颇传云「天下以市道交,君有势则从君,无势则去,此固其理」是也。【索隐述赞】张耳、陈余,天下豪俊。忘年羁旅,刎颈相信。耳围巨鹿,余兵不进。张既望深,陈乃去印。势利倾夺,隙末成衅。史记卷九十

译高祖认为贯高为人能够坚守承诺,便让泄公把这件事详细告诉他,说:“张王已经出狱了。”于是赦免贯高。贯高高兴地说:“我们的君王确实出狱了吗?”泄公说:“是的。”泄公说:“ 高祖很称赞您,所以赦免了您。”贯高说:“我之所以不顾一死、没有留下任何遗憾,是为了申明张王没有反叛。现在君王已经获释,我的责任已经完成,死也没有遗憾了。况且臣下背负谋反杀君的罪名,还有什么脸面再侍奉高祖呢!即使高祖不杀我,我内心难道能不惭愧吗?”于是他仰头扭断自己的颈部大脉,便死去了。当时,他的名声传遍天下。〔一〕集解韦昭说:“肮,就是咽喉。”索隐:苏林说:“肮,是颈部的大血管,俗称胡脉,读下郎反。”萧该有时读为下浪反。张敖获释后,因为娶鲁元公主为妻的缘故,被封为宣平侯。于是高祖认为张王的宾客都很贤能,那些戴着铁项圈、以奴仆身份跟随张王入关的人,没有一个不被任命为诸侯国的丞相或郡守。到了孝惠帝、吕后、文帝、孝景帝时期,张王宾客的子孙都能做到二千石的官职。〔一〕索隐:韦昭说:“尚,是奉事,不敢说是娶取。”崔浩说:“奉事公主。”小颜说:“尚,是配偶。《易经》说‘得尚于中行’,王弼也把尚解释为婚配。恐怕这不是这里的意思。” 张敖在高后六年去世。儿子张偃继承为鲁元王。因为他的母亲是吕后的女儿,吕后便封他为鲁元王。鲁元王年幼,兄弟又少,于是封张敖其他姬妾所生的两个儿子:张寿为乐昌侯,张侈为信都侯。高后去世后,吕氏诸人暴虐无道,大臣诛灭了他们,并废黜鲁元王、乐昌侯和信都侯。孝文帝即位后,重新封原鲁元王张偃为南宫侯,使张氏的封爵得以延续。〔一〕集解《关中记》说:“张敖的坟墓在安陵东面。”正义:鲁元公主墓在咸阳县西北二十五里,墓的东边相邻处是张敖墓,两墓在同一墓地。张耳墓则在咸阳县东三十三里。〔二〕索隐:考察起来,是说张偃因母亲的封号而受封。〔三〕集解徐广说:“《汉纪·张酺传》说,张敖的儿子张寿被封为乐昌侯,食邑是细阳县的池阳乡。” 〔四〕集解:张敖的谥号是武侯。张偃的孙子因犯罪而断绝封爵。信都侯名叫张侈,乐昌侯名叫张寿。太史公说:张耳、陈余,是世代传说中所称道的贤人;他们的宾客和奴仆,没有不是天下俊杰的,他们所居住的国家,没有不任用其中的人为卿相的。然而张耳、陈余当初处在困窘贫贱之时,彼此相互信任,甚至可以共死,哪里还会顾虑询问什么呢?等到占有国家、争夺权力,最终却彼此灭亡,这是为什么当初彼此仰慕、任用时那样真诚,后来却相互背弃、变得如此乖戾呢!难道不是因为他们的交往建立在权势和利益之上吗?他们的名声虽然很高,宾客虽然很多,但他们交往的方式,大概与太伯、延陵季子的做法不同了。〔一〕集解《汉书音义》说:“指处在贫贱的时候。” 〔二〕索隐:按《葛洪〈要用字苑〉》说:“然仍然是‘如此’的意思。”这里是说彼此应和、相互许诺,为什么呢?意思是彼此信守承诺、相互信任,即使死去也不顾惜。〔三〕索隐:有的版本作“因私利交往”,《汉书》作“因势利交往”,所以《廉颇传》说:“天下人按市场交易的方式交往,您有权势就跟随您,没有权势就离开您,这本来就是常理。” 【索隐述赞】张耳、陈余,是天下的豪杰俊士。他们不计年长年幼,漂泊相依,曾彼此相约刎颈相交。张耳被围困于巨鹿时,陈余的援兵却没有前进。张耳既已深深失望,陈余于是交出印信离去。后来因权势利益相互争夺,最终由嫌隙酿成了仇衅。《史记》卷九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