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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十

高祖本纪第八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22–139 段

」皇甫谧云:「媪盖姓王氏。」又据春秋握成图以为执嘉妻含始,游洛池,生刘季。诗含神雾亦云。姓字皆非正史所出,盖无可取。今近有人云「母温氏」。贞时打得班固泗水亭长古石碑文,其字分明作「温」字,云「母温氏」。贞与贾膺复、徐彦伯、魏奉古等执对反复,沈叹古人未闻,聊记异见,于何取实也?孟康注「地神曰媪」者,礼乐志云「后土富媪」,张晏曰「坤为母,故称媪」是也。正义帝王世纪云:「汉昭灵后含始游洛池,有宝鸡衔赤珠出炫日,后吞之,生高祖。」诗含神雾亦云。含始即昭灵后也。陈留风俗传云:「沛公起兵野战,丧皇妣于黄乡,天下平定,使使者以梓宫招幽魂,于是丹蛇在水自洒,跃入梓宫,其浴处有遗发,谥曰昭灵夫人。」汉仪注云:「高帝母起兵时死小黄城,后于小黄立陵庙。」括地志云:「小黄故城在汴州陈留县东北三十三里。」颜师古云:「皇甫谧等妄引谶记,好奇骋博,强为高祖父母名字,皆非正史所说,盖无取焉。宁有刘媪本姓实存,史迁肯不详载?即理而言,断可知矣。」〔六〕索隐按:诗含神雾云「赤龙感女媪,刘季兴」。又广雅云「有鳞曰蛟龙」。高祖为人,隆准而龙颜,〔一〕美须髯,左股有七十二黑子〔二〕。仁而爱人,喜施,〔三〕意豁如也。〔四〕常有大度,不事家人生产作业。及壮,试为吏,〔五〕为泗水亭长,〔六〕廷中吏无所不狎侮。好酒及色。常从王媪、武负贳酒,〔七〕醉卧,武负、王媪见其上常有龙,怪之。高祖每酤留饮,酒雠数倍。〔八〕及见怪,岁竟,此两家常折券弃责。〔九〕〔一〕集解服虔曰:「准音拙。」应劭曰:「隆,高也。准,颊权准也。颜,额颡也,齐人谓之颡,汝南、淮、泗之闲曰颜。」文颖曰:「准,鼻也。」索隐李斐云:「准,鼻也。始皇蜂目长准,盖鼻高起。」尔雅:「颜,额也。」文颖曰:「高祖感龙而生,故其颜貌似龙,长颈而高鼻。」〔二〕正义河图云:「帝刘季口角戴胜,斗胸,龟背,龙股,长七尺八寸。」合诚图云:「赤帝体为朱鸟,其表龙颜,多黑子。」按:左,阳也。七十二黑子者,赤帝七十二日之数也。木火土金水各居一方,一岁三百六十日,四方分之,各得九十日,土居中央,并索四季,各十八日,俱成七十二日,故高祖七十二黑子者,应火德七十二日之征也。有一本「七十日」者,非也。许北人呼为「黡子」,吴楚谓之「志」。志,记也。〔三〕正义喜,许记反。施,尸豉反。〔四〕集解服虔曰:「豁,达也。」〔五〕集解应劭曰:「试补吏。」〔六〕正义秦法,十里一亭,十亭一乡。亭长,主亭之吏。

译秋握成图》,认为太公执嘉的妻子叫含始,游历洛水之池,生下刘季;《诗含神雾》也这样说。这些姓氏和名字都不是正史记载的,大概没有可取之处。近来有人说刘媪的母亲姓温。当时贞得到班固所说泗水亭长的古石碑文字,字迹清楚地写作“温”字,说“母温氏”。贞同贾膺复、徐彦伯、魏奉古等人反复考订,感叹古人对此没有记载,姑且记录这一异说,究竟应当取信于哪一种说法呢?孟康注释“地神叫媪”,是因为《礼乐志》说“后土为富媪”,张晏说“坤为母,所以称媪”。《正义》说,《帝王世纪》记载:“汉昭灵后含始游洛水之池,有一只宝鸡衔着红珠出来,光耀如日,昭灵后吞下红珠,生下高祖。”《诗含神雾》也这样说。含始就是昭灵后。陈留《风俗传》说:“沛公起兵在野外作战时,皇妣死在黄乡。天下平定后,派使者用梓木棺材招迎幽魂;这时有一条红蛇在水中自行沐浴,跳入梓宫,沐浴处留下头发,谥号为昭灵夫人。” 《汉仪注》说:“高帝的母亲在起兵时死于小黄城,后来在小黄修建陵墓和庙宇。”《括地志》说:“小黄旧城在汴州陈留县东北三十三里。”颜师古说:“皇甫谧等人妄自引用谶纬记载,喜好猎奇、炫耀博学,强行替高祖的父母编造名字,这些都不是正史所说的,大概没有采信的价值。假如刘媪本来的姓氏确实存在,司马迁难道会不详细记载吗?按照道理判断,这一点完全可以知道。” 《诗含神雾》说:“赤龙感应刘媪,刘季于是兴起。”《广雅》又说:“有鳞的叫蛟龙。” 高祖的相貌,鼻梁高隆,面貌像龙;胡须和髯毛很美,左大腿上有七十二颗黑痣。他仁爱而体恤他人,喜欢施舍,心胸开阔通达。平常胸怀大志,不经营一般家庭的生产事业。成年后,曾试任小吏,担任泗水亭长,官府中的小吏没有不被他轻慢戏弄的。他喜爱酒和女色。常常到王媪、武负那里赊酒喝,醉后就躺下睡觉;武负、王媪看见他上方常有龙出现,都觉得奇怪。高祖每次买酒都留下来喝,赊欠的酒钱常常达到原价的数倍。等到他们看到这种怪异现象,到年终时,这两家常常把债券折断,放弃追讨债务。服虔说:“准,读音同‘拙’。”应劭说:“隆,是高的意思;准,是面颊两侧高起的部位。颜,是额头,齐地人称为颡,汝南、淮水、泗水之间称为颜。”文颖说:“准,就是鼻子。”《索隐》引李斐说:“准,就是鼻子。秦始皇有蜂一样的眼睛和高鼻子,大概鼻梁高起。”《尔雅》说:“颜,是额头。”文颖说:“高祖因受到龙的感应而出生,所以面貌像龙,脖子长,鼻子高。” 《河图》说:“帝王刘季嘴角有胜,胸部像斗,背部像龟,腿像龙,身高七尺八寸。”《合诚图》说:“赤帝的身体像朱鸟,外貌有龙的面容,并且有许多黑痣。”考察起来,左边属阳;七十二颗黑痣,是赤帝七十二日的数目。木、火、土、金、水各居一方,一年三百六十天,四方分配,每方九十天;土居中央,合计四季,每季十八天,共有七十二天。因此高祖有七十二颗黑痣,是应合火德七十二日的征兆。有一本书写作“七十日”,是不对的。许地北方人称黑痣为“黡子”,吴楚一带称为“志”;志,就是记号的意思。“喜”的读音是反切“许记”,“施”的读音是反切“尸豉”。服虔说:“豁,是通达开阔的意思。” 应劭说:“试,是试任、试补为吏。” 秦朝的制度是十里设一亭,十亭设一乡。亭长,是主管亭务的官吏。高祖曾任泗

高祖为泗水亭长也。国语有「寓室」,即今之亭也。亭长,盖今里长也。民有讼诤,吏留平辨,得成其政。括地志云:「泗水亭在徐州沛县东一百步,有高祖庙也。」

译水亭长。《国语》中的“寓室”,就是今天的亭。亭长大概相当于今天的里长。百姓有诉讼争执时,官吏负责留置并公平审理,使政事得到办理。《括地志》说:“泗水亭在徐州沛县县城东一百步的地方,有高祖庙。”

〔七〕集解韦昭曰:「贳,赊也。」索隐邹诞生贳音世,与字林声韵并同。又音时夜反。广雅云:「贳,赊也。」说文云:「贳,贷也。」临淮有贳阳县。汉书功臣表「贳阳侯刘缠」,而此纪作「射阳」,则「贳」亦「射」也。〔八〕集解如淳曰:「雠亦售。」索隐乐彦云借「雠」为「售」,盖古字少,假借耳。今亦依字读。盖高祖大度,既贳饮,且雠其数倍价也。〔九〕索隐周礼小司寇云:「听称责以傅别。」郑司农云:「傅别,券书也。」康成云:「傅别,谓大手书于札中而别之也。」然则古用简札书,故可折。至岁终总弃不责也。高祖常繇咸阳,〔一〕纵观,观秦皇帝,〔二〕喟然太息曰:「嗟乎,大丈夫当如此也!」〔一〕集解应劭曰:「徭役也。」索隐韦昭云:「秦所都,武帝更名渭城。」应劭云:「今长安也。」按:关中记云「孝公都咸阳,今渭城是,在渭北。始皇都咸阳,今城南大城是也」。名咸阳者,山南曰阳,水北亦曰阳,其地在渭水之北,又在九嵕诸山之南,故曰咸阳。〔二〕正义包恺云:「上音馆,下音官。恣意,故纵观也。」单父人吕公〔一〕善沛令,避仇从之客,因家沛焉。沛中豪桀吏闻令有重客,皆往贺。萧何为主吏,〔二〕主进,〔三〕令诸大夫曰:〔四〕「进不满千钱,坐之堂下。」高祖为亭长,素易诸吏,乃绐为谒曰〔五〕「贺钱万」,实不持一钱。谒入,吕公大惊,起,迎之门。吕公者,好相人,见高祖状貌,因重敬之,引入坐。萧何曰:「刘季固多大言,少成事。」高祖因狎侮诸客,遂坐上坐,〔六〕无所诎。〔七〕酒阑,〔八〕吕公因目固留高祖。〔九〕高祖竟酒,后。吕公曰:「臣少好相人,〔一0〕相人多矣,无如季相,愿季自爱。臣有息女,〔一一〕愿为季箕帚妾。」酒罢,吕媪怒吕公曰:「公始常欲奇此女,与贵人。沛令善公,求之不与,何自妄许与刘季?」吕公曰:「此非儿女子所知也。」卒与刘季。吕公女乃吕后也,生孝惠帝、鲁元公主。〔一二〕〔一〕集解汉书音义曰:「单音善。父音斧。」索隐韦昭云:「单父,县名,属山阳。」崔浩云:「史失其名,但举姓而言公。」又按:汉书旧仪云「吕公,汝南新蔡人」。又相经云「魏人吕公,名文,字叔平」也。〔二〕集解孟康曰:「主吏,功曹也。」〔三〕集解文颖曰:「主赋敛礼进,为之帅。」索隐郑氏云:「主赋敛礼钱也。」颜师古曰:「进者,会礼之财。字本作『赆』,声转为『进』。『宣帝数负进』,义与此同。」〔四〕正义大夫,客之贵者总称之。〔五〕集解应劭曰:「绐,欺也。音殆。」索隐韦昭云:「绐,诈也。」刘氏云:「绐,欺负也。」何休云:「绐,疑也。」谓高祖素狎易诸吏,乃诈为谒。谒谓以札书姓名,若今之通刺,而兼载钱谷也。〔六〕正义上在果反。下在卧反。〔七〕正义音丘忽反。〔八〕集解文颖曰:「阑言希也。谓饮酒者半罢半在,谓之阑。」〔九〕正义不敢对众显言,故目动而留之。〔一0〕集解张晏曰:「古人相与语多自称臣,自卑下之道,若今人相与语皆自称仆。」〔一一〕正义息,生也。谓所生之女也。〔一二〕集解服虔曰:「元,长也。食邑于鲁。」韦昭曰:「元,谥也。」正义汉制,帝女曰「公主」,仪比诸侯;姊妹曰「长公主」,仪比诸侯王;姑曰「大长公主」,仪比诸侯王。高祖为亭长时,常告归之田。〔一〕吕后与两子居田中耨,有一老父过请饮,吕后因餔之。〔二〕老父相吕后曰:「夫人天下贵人。」令相两子,见孝惠,曰:「夫人所以贵者,乃此男也。」相鲁元,亦皆贵。老父已去,高祖适从旁舍来,吕后具言客有过,相我子母皆大贵。高祖问,曰:「未远。」乃追及,问老父。老父曰:「乡者夫人婴儿皆似君,君相贵不可言。」高祖乃谢曰:「诚如父言,不敢忘德。」及高祖贵,遂不知老父处。〔一〕集解服虔曰:「告音如『嗥呼』之『嗥』。」李斐曰:「休谒之名也。吉曰告,凶曰宁。」孟康曰:「古者名吏休假曰告。告又音喾。汉律,吏二千石有予告、赐告。予告者,在官有功最,法所当得者也。赐告者,病满三月当免,天子优赐,复其告,使得带印绂,将官属,归家治疾也。」索隐韦昭云:「告,请归乞假也。音『告语』之『告』。故战国策曰『商君告归』,延笃以为告归,今之归宁也。」刘伯庄、颜师古并音古笃反,非号喾两音也。按:东观汉记田邑传云「邑年三十,历卿大夫,号归罢,厌事,少所嗜欲」。寻号与嗥同,古者当有此语,故服氏云「如号呼之号」,音豪。今以服虔虽据田邑「号归」,亦恐未得。然此「告」字当音诰,诰号声相近,故后「告归」「号归」遂变耳。

译韦昭说:“贳,是赊欠。”《索隐》说,邹诞生把贳读作“世”,与《字林》的声韵相同;又有读作反切“时夜”的。〈《广雅》〉说:“贳,是赊欠。”《说文》说:“贳,是借贷。”临淮有贳阳县。《汉书·功臣表》写作“贳阳侯刘缠”,而本纪写作“射阳”,那么“贳”也就是“射”。如淳说:“雠,也就是售。”《索隐》说,乐彦认为这里借“雠”字表示“售”,大概是因为古字少,所以通假借用。如今也依照原字来读。大概是高祖胸襟宽大,既然让他赊酒,又把酒钱按数倍价格出售给他。《周礼·小司寇》说:“审理债务,要凭借债券文书。”郑司农说:“傅别,就是债券文书。”康成说:“傅别,是把文书完整地写在简札中,然后从中剖分开来。”这样看来,古代用简札书写,所以可以折断;到了年终,便把债券全部丢弃,不再追讨。高祖曾经服徭役到咸阳,放纵心意游观,观看秦始皇,感叹长叹说:“唉,大丈夫就应当这样啊!” 应劭说:“这是徭役。”《索隐》说,韦昭认为咸阳是秦朝的都城,武帝时改名为渭城;应劭认为就是今天的长安。考察《关中记》说:“秦孝公以咸阳为都城,今天的渭城就是咸阳,在渭水北面;秦始皇的都城咸阳,则是今天城南的大城。”称为咸阳,是因为山的南面叫阳,水的北面也叫阳;这里在渭水北面,又在九嵕山等山的南面,所以叫咸阳。包恺说:“上一个‘观’读馆,下一个‘观’读官。纵观就是任意观看。” 单父人吕公同沛县令交好,为躲避仇人而投奔他,因而定居在沛县。沛县的豪杰和官吏听说县令有贵客,都前去祝贺。萧何担任主吏,负责主管礼金,县令对各位大夫说:“礼金不到一千钱的,安排他坐在堂下。”高祖担任亭长,平素轻视那些官吏,于是欺骗性地写名帖说“贺钱一万”,其实一文钱也没有带。名帖送进去后,吕公大吃一惊,起身到门口迎接。吕公善于给人相面,看见高祖的相貌,便格外敬重他,把他引进去入座。萧何说:“刘季向来喜欢说大话,却很少能办成事情。”高祖于是戏弄轻慢各位宾客,竟坐到了上座,毫不屈服退让。酒喝到将尽时,吕公便用眼色暗示高祖留下。高祖喝完酒,最后离开。吕公说:“我年轻时就喜欢给人相面,相过的人很多,没有一个比得上您的相貌,希望您自己珍重。我有一个亲生女儿,愿意让她做您的洒扫侍妾。”酒宴结束后,吕媪对吕公发怒说:“您起初总想把这个女儿嫁给奇异而尊贵的人。沛县令同您交好,向您求婚,您都不答应,为什么随意许给刘季?”吕公说:“这不是你们女子所能知道的。”最终还是把女儿嫁给了刘季。吕公的女儿就是吕后,生下孝惠帝和鲁元公主。〔一二〕 徐广说:“单,音同‘善’;父,音同‘斧’。”《索隐》说,韦昭认为单父是县名,属于山阳郡。崔浩说:“史书失载他的名字,只举他的姓而称为公。”又考察《汉书旧仪》说:“吕公是汝南新蔡人。”《相经》又说:“魏国人吕公,名文,字叔平。” 孟康说:“主吏,就是功曹。” 文颖说:“主,主管征收礼金,担任这件事的负责人。”《索隐》引郑氏说:“主,主管征收礼金。”颜师古说:“进,是会见宾客时的礼金,本字写作‘赆’,后来声音转变为‘进’。‘宣帝数负进’中的‘进’,意义与这里相同。” 《正义》说:“大夫,是对贵宾的总称。” 应劭说:“绐,是欺骗,读音是‘殆’。”《索隐》说,韦昭认为绐是欺诈;刘氏认为是欺骗、蒙骗;何休认为是疑惑。这里是说高祖平素轻慢那些官吏,于是伪造名帖。谒,是把姓名写在札子上,类似今天的名片,同时写明所送的钱财。” 上一个“上”读音是反切“在果”,下一个“坐”读音是反切“在卧”。“诎”的读音是反切“丘忽”。文颖说:“阑,是稀少的意思。饮酒的人有的已经散去,有的还在饮酒,这种状态叫作阑。” 《正义》说:吕公不敢当着众人明说,所以只是用眼色示意高祖留下。张晏说:“古人彼此交谈时多自称‘臣’,这是自谦的方式,就像今天人们彼此交谈都自称‘仆’。” 《正义》说:“息,是生的意思,指所生的女儿。” 服虔说:“元,是长的意思;她的食邑在鲁地。”韦昭说:“元,是谥号。”《正义》说:汉代制度中,皇帝的女儿称为“公主”,礼仪等级相当于诸侯;皇帝的姊妹称为“长公主”,礼仪等级相当于诸侯王;皇帝的姑母称为“大长公主”,礼仪等级也相当于诸侯王。高祖做亭长时,常常请假回乡务农。吕后和两个孩子住在田间锄草。有一位老人经过,请求给他水喝,吕后便给他饭吃。老人给吕后相面说:“夫人将来是天下的贵人。”又让他给两个孩子相面。见到孝惠帝时,老人说:“夫人之所以尊贵,就是因为这个男孩。”给鲁元公主相面,也说她将来显贵。老人离去后,高祖正好从旁边的房舍回来。吕后把有客人来过、给他们母子相面并说都将大贵的事全告诉了高祖。高祖问老人去了哪里,吕后说:“还没有走远。”高祖便追上去询问老人。老人说:“刚才那位夫人和孩子都很像您,您的相貌显示尊贵得无法言说。”高祖于是向老人道谢说:“确实如父亲您所说,我不敢忘记您的恩德。”等到高祖显贵以后,最终却不知道那位老人去了哪里。集解:服虔说:“‘告’的读音如‘嗥呼’的‘嗥’。”李斐说:“这是休假请假的名称。吉事称‘告’,凶事称‘宁’。”孟康说:“古代称官吏休假为‘告’。‘告’又读作‘诰’。汉律规定,秩禄二千石的官吏有‘予告’和‘赐告’。‘予告’是官员任职有功、依法应当获得的假期;‘赐告’是官员患病满三个月本应免职,天子特加优待,重新赐给假期,使他可以带着印绶和属官回家治病。”索隐:韦昭说:“‘告’是请求回家请假,读音如‘告语’的‘告’。所以《战国策》说‘商君告归’,延笃认为‘告归’就是今天所说的回家省亲。”刘伯庄、颜师古都读作古笃反,并不是读“号”“诰”两音。考察《东观汉记·田邑传》说:“田邑三十岁时,历任卿大夫,号归罢职,厌倦政事,很少有嗜好欲望。”推究起来,“号”与“嗥”相同,古代确实可能有这种说法,所以服氏说读作“号呼”的“号”,音豪。如今看来,服虔虽然依据田邑“号归”的说法,但恐怕未必正确。不过这里的“告”字应读作“诰”,“诰”与“号”声韵相近,因此后来“告归”便变成了“号归”。

〔二〕正义必捕反,以食饲人也。父本请饮,吕后因饲之。国语云:「国中童子无不餔。」高祖为亭长,乃以竹皮为冠,令求盗之薛治之,〔一〕时时冠之,〔二〕及贵常冠,所谓「刘氏冠」〔三〕乃是也。〔一〕集解应劭曰:「以竹始生皮作冠,今鹊尾冠是也。求盗者,旧时亭有两卒,其一为亭父,掌开闭埽除,一为求盗,掌逐捕盗贼。薛,鲁国县也。有作冠师,故往治之。」索隐应劭云:「一名『长冠』。侧竹皮裹以纵前,高七寸,广三寸,如板。」又蔡邕独断云:「长冠,楚制也。高祖以竹皮为之,谓之『刘氏冠』。」司马彪舆服志亦以「刘氏冠」为鹊尾冠也。应劭云:「旧亭卒名『弩父』,陈、楚谓之『亭父』,或云『亭部』,淮、泗谓之『求盗』也。」〔二〕正义音馆,下同。〔三〕正义音官。颜师古云:「后号为『刘氏冠』。其后诏曰『爵非公乘以上下得冠刘氏冠』,即此也。」高祖以亭长为县送徒郦山,徒多道亡。自度比至皆亡之,〔一〕到丰西泽中,止饮,夜乃解纵所送徒。曰:「公等皆去,吾亦从此逝矣!」徒中壮士愿从者十余人。高祖被酒,〔二〕夜径〔三〕泽中,令一人行前。〔四〕行前者还报曰:「前有大蛇当径,〔五〕愿还。」高祖醉,曰:「壮士行,何畏!」乃前,拔剑击斩蛇。〔六〕蛇遂分为两,〔七〕径开。行数里,醉,因卧。后人来至蛇所,有一老妪夜哭。人问何哭,妪曰:「人杀吾子,故哭之。」人曰:「妪子何为见杀?」妪曰:「吾,白帝子也,化为蛇,当道,今为赤帝子斩之,〔八〕故哭。」人乃以妪为不诚,欲告之,〔九〕妪因忽不见。后人至,高祖觉。〔一0〕后人告高祖,高祖乃心独喜,自负。〔一一〕诸从者日益畏之。〔一〕正义度,田洛反。比,必寐反。〔二〕正义被,加也。〔三〕索隐旧音经。按:广雅云「径,斜过也」。字林云「径,小道也,音古定反」。言酒后放徒,夜径行泽中,不敢由正路,且从而求疾也。〔四〕正义行音下孟反。〔五〕索隐音径。郑玄曰:「步道曰径也。」〔六〕索隐汉旧仪云「斩蛇剑长七尺」。又高祖云「吾以布衣提三尺剑取天下」。二文不同者,崔豹古今注「当高祖为亭长,理应提三尺剑耳;及贵,当别得七尺宝剑」,故旧仪因言之。正义按:其蛇大,理须别求是剑斩之。三尺剑者,常佩之剑。括地志云:「斩蛇沟源出徐州丰县中平地,故老云高祖斩蛇处,至县西十五里入泡水也。」〔七〕索隐谓斩蛇分为两段也。〔八〕集解应劭曰:「秦襄公自以居西戎,主少昊之神,作西畤,祠白帝。至献公时栎阳雨金,以为瑞,又作畦畤,祠白帝。少昊,金德也。赤帝尧后,谓汉也。杀之者,明汉当灭秦也。秦自谓水,汉初自谓土,皆失之。至光武乃改定。」索隐按:太康地理志云「畤在栎阳故城内。其畤如畦,故曰畦畤」。畦音户圭反。应注云「秦自谓水」者,按秦文公获黑龙,命河为德水是也。又按:春秋合诚图云「水神哭,子褒败」。宋均以为高祖斩白蛇而神母哭,则此母水精也。此皆谬说。又注云「至光武乃改」者,谓改汉为火德,秦为金德,与雨金及赤帝子之理合也。〔九〕集解徐广曰:「一作『苦』。」索隐汉书作「苦」,谓欲困苦辱之。一本或作「笞」。说文云:「笞,击也。」〔一0〕索隐包恺、刘伯庄音古孝反。〔一一〕集解应劭曰:「负,恃也。」索隐晋灼云:「自恃斩蛇事。」秦始皇帝常曰「东南有天子气」,于是因东游以厌之。〔一〕高祖即自疑,亡匿,隐于芒、砀山泽岩石之闲。〔二〕吕后与人俱求,常得之。高祖怪问之。吕后曰:「季所居上常有云气,〔三〕故从往常得季。」高祖心喜。沛中子弟或闻之,多欲附者矣。〔一〕索隐厌音一涉反,又一冉反。广雅云:「厌,镇也。」〔二〕集解徐广曰:「芒,今临淮县也。砀县在梁。」骃案:应劭曰「二县之界有山泽之固,故隐于其闲也」。正义括地志云:「宋州砀山县在州东一百五十里,本汉砀县也。砀山在县东。」〔三〕正义京房易(兆)〔飞〕候云:「何以知贤人隐?(颜)师(古)曰:『四方常有大云,五色具而不雨,其下有贤人隐矣。』」故吕后望云气而得之。秦二世元年〔一〕秋,陈胜等起蕲,〔二〕至陈而王,号为「张楚」。诸郡县皆多杀其长吏以应陈涉。沛令恐,欲以沛应涉。掾、主吏萧何、曹参〔三〕乃曰:「君为秦吏,今欲背之,率沛子弟,恐不听。愿君召诸亡在外者,可得数百人,因劫众,〔四〕众不敢不听。」乃令樊哙召刘季。刘季之众已数十百人矣。〔五〕

译正义:“餔”读作“必捕反”,意思是给人吃东西。老人原本请求喝水,吕后便给他饭吃。《国语》说:“国中的儿童没有不分食给人的。” 高祖做亭长时,就用竹皮做了一顶帽子,让求盗到薛县请制帽工匠修治它,时常戴着;等到显贵以后仍常戴它。这就是所谓的“刘氏冠”。集解:应劭说:“用竹子刚生出的外皮制作帽子,就是今天所说的鹊尾冠。求盗,是旧时亭中的两名差役之一:一人叫亭父,负责亭门的开闭和洒扫;另一人叫求盗,负责追捕盗贼。薛是鲁国的县,那里有制作帽子的工匠,所以到那里去修治。”索隐:应劭说:“这种帽子又名‘长冠’。用竹皮横向包裹,前部向上,高七寸,宽三寸,形状像木板。”蔡邕《独断》说:“长冠是楚国的制度。高祖用竹皮制作,称为‘刘氏冠’。”司马彪《舆服志》也把“刘氏冠”称作鹊尾冠。应劭说:“旧时亭卒称为‘弩父’,陈、楚地区称‘亭父’,有的称‘亭部’,淮、泗地区称‘求盗’。” 正义:“冠”读作“馆”,下文同。正义:“冠”读作“官”。颜师古说:“后来称为‘刘氏冠’。后来诏令说:‘爵位不到公乘以上的人,不得戴刘氏冠。’指的就是这种帽子。” 高祖以亭长身份押送刑徒到骊山,刑徒大多在路上逃亡。他估计等到骊山时,刑徒将全部逃光,到了丰县西面的沼泽中,停下来喝酒,夜里便解开绳索放走所押送的刑徒,说:“你们都逃走吧,我也从此逃亡!”刑徒中有十多个壮士愿意跟随他。高祖喝醉了,夜间沿小路穿过沼泽,让一个人走在前面。走在前面的人回来报告说:“前面有一条大蛇挡在路上,希望回去。”高祖醉醺醺地说:“壮士走路,怕什么!”于是上前拔剑把蛇砍断。蛇随即断成两段,道路通了。走了几里路,高祖醉倒,便躺下睡觉。后来有人来到斩蛇的地方,看见一位老妇人在夜里哭泣。那些人问她为什么哭,老妇人说:“有人杀了我的儿子,所以哭他。”那些人问:“您的儿子为什么被杀?”老妇人说:“我是白帝的女儿,化成蛇挡在路上,如今被赤帝的儿子斩杀,所以哭泣。”那些人认为老妇人说的不可信,想要告发她,老妇人便突然不见了。后来那些人赶上高祖时,高祖已经醒来。他们把这件事告诉高祖,高祖心中暗自高兴,越发自负。跟随他的人也一天比一天敬畏他。正义:“度”读作田洛反;“比”读作必寐反。正义:“被”是加上的意思。索隐:旧时读作“经”。考察《广雅》说:“径,就是斜着穿行。”《字林》说:“径,就是小路,读古定反。”意思是高祖酒后放走刑徒,夜里沿小路穿过沼泽,不敢走大路,并且借此赶快赶路。正义:“行”读作下孟反。索隐:“径”读作“经”。郑玄说:“步行的小路叫作径。” 索隐:《汉旧仪》说:“斩蛇剑长七尺。”高祖又说:“我凭平民身份提着三尺剑取得天下。”这两处记载不同,是因为崔豹《古今注》说:“高祖做亭长时,按理应当只佩三尺剑;等到显贵后,应当另外得到七尺宝剑。”所以《汉旧仪》才这样记载。正义考察认为:这条蛇很大,按理必须另外找剑来斩它。三尺剑,是平常佩带的剑。《括地志》说:“斩蛇沟的源头在徐州丰县的平地中,故老相传是高祖斩蛇的地方,向西到县城十五里处流入泡水。” 索隐:意思是蛇被斩成两段。集解:应劭说:“秦襄公自认为居住在西戎地区,主持少昊之神的祭祀,于是修建西畤祭祀白帝。到秦献公时,栎阳下了金雨,认为是祥瑞,又修建畦畤祭祀白帝。少昊属于金德。赤帝是尧的后代,这里指汉。斩杀白帝之子的,是说明汉朝将要灭亡秦朝。秦自称属于水德,汉初自称属于土德,这些说法都不正确,到光武帝时才改定。”索隐考察《太康地理志》说:“畤在栎阳故城内,形状像田畦,所以叫畦畤。”‘畦’读户圭反。应劭注中说“秦自称水德”,是因为秦文公捕获黑龙,于是把黄河命名为德水。又考察《春秋合诚图》说:“水神哭,子褒败。”宋均认为,高祖斩白蛇而水神之母哭泣,因此这里的老妇人是水精。这些都是荒谬的说法。注中又说“到光武帝时才改定”,是说改定汉为火德、秦为金德,这与降金和赤帝之子的说法相合。水神哭泣,子褒失败。宋均认为,高祖斩白蛇而水神之母哭泣,因此老妇人是水之精灵。这些都是荒谬的说法。注中又说“到光武帝时才改定”,是说改汉为火德、改秦为金德,这与降金和赤帝之子的说法相符合。集解:徐广说:“有一本作‘苦’。”索隐:《汉书》作“苦”,意思是想使她困苦、受辱。另一本有的作“笞”。《说文解字》说:“笞,就是击打。” 索隐:包恺、刘伯庄把“觉”读作古孝反。集解:应劭说:“负,是依仗、倚恃的意思。”索隐:晋灼说:“是自恃斩蛇这件事。” 秦始皇帝常说“东南方向有天子气”,于是借东巡来压制它。高祖因此也怀疑自己可能有天子之气,便逃亡隐藏,躲在芒、砀两县之间山林沼泽的岩石中。吕后和别人一起寻找他,常常能够找到。高祖觉得奇怪,便问她原因。吕后说:“您所居住的地方上空常有云气,所以我们顺着云气找去,总能找到您。”高祖心中很高兴。沛县中的年轻人有的听说了这件事,想来归附高祖的人渐渐多了。索隐:“厌”读作一涉反,另一个读音是一冉反。《广雅》说:“厌,就是镇压。” 集解:徐广说:“芒县就是今天的临淮县,砀县在梁国。”骃考察:应劭说:“两县交界处有山林沼泽的险固之地,所以高祖藏在其中。”正义:《括地志》说:“宋州砀山县在州城以东一百五十里,本是汉代的砀县。砀山在县城以东。” 正义:《京房易飞候》说:“怎样知道贤人隐居?颜师古说:‘四方常有大片云气,五色齐备却不下雨,云气下面就有贤人隐居。’”所以吕后能望见云气而找到高祖。秦二世元年秋,陈胜等人在蕲县起兵,到了陈县便称王,国号称作“张楚”。各郡县都大肆杀死当地的长吏来响应陈涉。沛县县令害怕了,想率领沛县响应陈涉。掾、主吏萧何和曹参便说:“您是秦朝的官吏,如今想背叛秦朝,率领沛县子弟起兵,恐怕他们不会听从。希望您召集那些逃亡在外的人,可以得到几百人,然后借机劫持众人,众人就不敢不听从了。”于是县令命樊哙去召来刘季。刘季的队伍已经有数十百人了。

〔一〕集解徐广曰:「高祖时年四十八。」索隐应劭云:「始皇欲以一至万,示不相袭。始者一,故至子称二世。」崔浩云:「二世,始皇子胡亥。」又按:善文称隐士云「赵高为二世杀十七兄而立今王」,则二世是第十八子也。〔二〕索隐蕲,县名,属沛,音机,又音旗。〔三〕索隐按:汉书萧、曹传,参为狱掾,何为主吏也。〔四〕索隐说文云「以力胁之云劫」也。〔五〕索隐汉书作「数百人」。刘伯庄云「言数十人或至百人」,则是百人已下也。于是樊哙从刘季来。沛令后悔,恐其有变,乃闭城城守,欲诛萧、曹。萧、曹恐,踰城保刘季。〔一〕刘季乃书帛射城上,谓沛父老曰:「天下苦秦久矣。今父老虽为沛令守,诸侯并起,今屠沛。〔二〕沛今共诛令,择子弟可立者立之,以应诸侯,则家室完。不然,父子俱屠,无为也。」父老乃率子弟共杀沛令,开城门迎刘季,欲以为沛令。刘季曰:「天下方扰,诸侯并起,今置将不善,壹败涂地〔三〕。吾非敢自爱,恐能薄,〔四〕不能完父兄子弟。此大事,愿更相推择可者。」萧、曹等皆文吏,自爱,恐事不就,后秦种族其家,尽让刘季。诸父老皆曰:「平生所闻刘季诸珍怪,当贵,且卜筮之,莫如刘季最吉。」于是刘季数让。众莫敢为,乃立季为沛公。〔五〕祠黄帝,祭蚩尤于沛庭,〔六〕而衅鼓〔七〕旗,帜皆赤。〔八〕由所杀蛇白帝子,杀者赤帝子,故上赤。于是少年豪吏如萧、曹、樊哙等皆为收沛子弟二三千人,攻胡陵、〔九〕方与,〔一0〕还守丰。〔一〕集解韦昭曰:「以为保障。」〔二〕索隐按:范晔云「克城多所诛杀,故云屠也」。〔三〕索隐言一朝破败,使肝脑涂地。〔四〕正义能,才能也。高祖谦言材能薄劣,不能完全其众。能者,兽,形色似熊,足似鹿。为物坚中而强力,人之有贤才者,皆谓之能也。〔五〕集解徐广曰:「九月也。」骃案:汉书音义曰「旧楚僭称王,其县宰为公。陈涉为楚王,沛公起应涉,故从楚制称曰公」。〔六〕集解应劭曰:「左传曰黄帝战于阪泉,以定天下。蚩尤好五兵,故祠祭之求福祥也。」瓒曰:「管仲云『割卢山交而出水,金从之出,蚩尤受之以作剑戟』。」索隐按:管子云「葛卢之山,发而出金」,今注引「发」作「交」及「割」,皆误也。〔七〕集解应劭曰:「衅,祭也。杀牲以血涂鼓曰衅。」瓒曰:「案礼记及大戴礼有衅庙之礼,皆无祭事。」索隐说文云:「衅,血祭也。」司马法曰:「血于鼙鼓者,神戎器也。」颜师古曰:「凡杀牲以血祭者,皆名为衅。」臣瓒以为「皆无祭事」,非也。又古人新成钟鼎,亦必衅之。应劭云:「衅呼为舋。」马融注周礼灼龟之兆云:「谓其象似玉、瓦、原之衅▯,是用名之。」此说皆非。▯音火稼反。〔八〕索隐墨翟云:「帜,帛长丈五,广半幅。」字诂云:「帜,标也。」字林云:「熊旗五斿,谓与士卒为期于其下,故曰旗也。」帜,或作「识」,或作「志」。嵇康音试。萧该音炽。〔九〕索隐邓展曰:「县名,属山阳,章帝改曰胡陆。」〔一0〕集解郑德曰:「音房豫,属山阳郡。」索隐郑玄曰「属山阳」也。秦二世二年,陈涉之将周章〔一〕军西至戏〔二〕而还。〔三〕燕、赵、齐、魏皆自立为王。〔四〕项氏起吴。秦泗川监平〔五〕将兵围丰,二日,出与战,破之。命雍齿守丰,引兵之薛。泗州守壮〔六〕败于薛,走至戚,〔七〕沛公左司马得泗川守壮,杀之。〔八〕沛公还军亢父,〔九〕至方与,(周市来攻方与)未战。陈王使魏人周市略地。周市使人谓雍齿曰:「丰,故梁徙也。〔一0〕今魏地已定者数十城。齿今下魏,魏以齿为侯守丰。不下,且屠丰。」雍齿雅不欲属沛公,〔一一〕及魏招之,即反为魏守丰。沛公引兵攻丰,不能取。沛公病,还之沛。沛公怨雍齿与丰子弟叛之,闻东阳宁君、秦嘉〔一二〕立景驹为假王,在留,〔一三〕乃往从之,欲请兵以攻丰。是时秦将章邯从陈,别将司马▯〔一四〕将兵北定楚地,屠相,至砀。〔一五〕东阳宁君、沛公引兵西,与战萧西,〔一六〕不利。还收兵聚留,引兵攻砀,三日乃取砀。因收砀兵,得五六千人。攻下邑,〔一七〕拔之。〔一八〕还军丰。闻项梁在薛,〔一九〕从骑百余往见之。〔二0〕项梁益沛公卒五千人,五大夫将十人。〔二一〕沛公还,引兵攻丰。〔二二〕〔一〕索隐应劭云:「章字文,陈人。」〔二〕索隐文颖云:「在新丰东二十里戏亭北。」孟康云:「水名也。」又述征记云:「戏水自骊山冯公谷北流,历戏亭,东入渭。」按:今其水东惟有戏驿存。〔三〕索隐为章邯所破而还。邯音酣。

译集解:徐广说:“高祖当时四十八岁。”索隐:应劭说:“秦始皇想把皇位传至一万世,以表示不与前代相承。开始是一,所以到始皇之子便称二世。”崔浩说:“二世就是始皇的儿子胡亥。”又考察《善文》称引一位隐士的话说:“赵高杀掉二世的十七个兄长而拥立现在的君王。”这样看来,二世是始皇的第十八个儿子。索隐:蕲是县名,隶属沛郡,读音为“机”,又读“旗”。索隐:考察《汉书·萧何曹参传》,曹参任狱掾,萧何任主吏。索隐:《说文解字》说:“用武力威胁别人,叫作劫。” 索隐:《汉书》作“几百人”。刘伯庄说:“是说几十人,有时达到一百人。”这样就是一百人以下。于是樊哙跟随刘季到来。沛县县令后来反悔,害怕发生变故,便关闭城门守城,想杀萧何、曹参。萧何、曹参害怕了,翻越城墙投奔刘季。刘季于是把写在帛上的书信射到城上,对沛县父老说:“天下苦于秦朝已经很久了。如今父老虽然替沛县县令守城,但诸侯纷纷起兵,现在就会来屠杀沛县。沛县如今如果共同杀掉县令,选择一个可以拥立的子弟拥立他,以响应诸侯,那么全家老小都能保全;否则父子都会被屠杀,那就没有意义了。”父老便率领子弟共同杀死沛县县令,打开城门迎接刘季,想让他担任沛县县令。刘季说:“天下正处于动乱之中,诸侯纷纷起兵,如今如果任用将领不当,一旦失败就会肝脑涂地。我不是不爱惜自己,而是担心才能浅薄,不能保全父老兄弟和子弟。这是大事,希望大家重新推举选择合适的人。”萧何、曹参等人都是文吏,爱惜自己,害怕事情不成功后秦朝诛灭他们的家族,于是都把职位让给刘季。各位父老都说:“平日听说刘季有许多珍奇怪异之事,必将显贵;而且我们为此占卜,也没有谁比刘季的卦象更吉利。”于是刘季多次推让。众人没有谁敢担任,便拥立刘季为沛公。在沛县官署庭院祭祀黄帝,祭祀蚩尤,并以牲血涂抹鼓,旗帜都用红色。索隐:因为被杀的蛇是白帝之子,斩蛇的人是赤帝之子,所以使用红色。于是萧何、曹参、樊哙等年轻豪强官吏,都负责收编沛县子弟二三千人,进攻胡陵、方与,随后回师守卫丰县。集解:韦昭说:“把刘季当作保障。” 索隐:考察范晔的说法:“攻克城池后大肆诛杀,所以说‘屠’。” 索隐:意思是一旦失败,便会肝脑涂地。正义:“能”是才能的意思。高祖谦称自己才能低下,不能保全部众。“能”是一种兽,形状像熊,脚像鹿;这种兽内坚力强,所以人有贤能才干,也称为“能”。集解:徐广说:“是在九月。”骃考察《汉书音义》说:“旧楚僭越称王,楚国的县长官称为公。陈涉成为楚王,沛公起兵响应陈涉,所以沿用楚制,称作公。” 集解:应劭说:“《左传》说黄帝在阪泉交战,以此安定天下。蚩尤喜好各种兵器,所以祭祀他以求福祥。”瓒说:“管仲说,劈开卢山交错的石层便有水流出,金属也随之出产,蚩尤得到它们后制造剑戟。”索隐:考察《管子》说:“葛卢山裂开而出产金属。”现在注本把“发”写作“交”和“割”,都是错误的。集解:应劭说:“衅就是祭祀。杀牲后用牲血涂鼓,叫作衅。”瓒说:“考察《礼记》和《大戴礼》,有衅庙的礼仪,但都没有祭祀之事。”索隐:《说文解字》说:“衅,是用血祭祀。”《司马法》说:“把血涂在鼙鼓上,是因为神灵在兵器中。”颜师古说:“凡是杀牲取血祭祀,都叫作衅。”臣瓒认为“都没有祭祀之事”,是不对的。古人新铸成钟鼎,也一定要举行衅礼。应劭说:“衅也写作‘舋’。”马融解释《周礼》灼龟所得的兆象说:“所谓衅,是指其形状像玉、瓦、原等物的裂缝,所以用此命名。”这些说法都不对。“▯”读火稼反。索隐:墨翟说:“帜,是长一丈五尺、宽半幅的帛。”《字诂》说:“帜,就是标志。”《字林》说:“熊旗有五条飘带,用来让士卒在旗帜下集合,所以叫作旗。”帜有的写作“识”,有的写作“志”。嵇康读作“试”,萧该读作“炽”。索隐:邓展说:“胡陵是县名,隶属山阳郡,汉章帝时改名为胡陆。” 集解:郑德说:“读作房豫,隶属山阳郡。”索隐:郑玄说:“隶属山阳郡。” 秦二世二年,陈涉的将领周章率军向西进至戏地,后来退回。燕、赵、齐、魏都各自拥立为王。项氏在吴地起兵。秦朝泗川郡监平率兵包围丰县,经过两天,丰军出城交战,击败了他们。刘季命雍齿守卫丰县,自己带兵前往薛地。泗川郡守壮在薛地战败,逃到戚县;沛公的左司马俘获泗川郡守壮,把他杀死。沛公回师驻扎亢父,到了方与;周市前来攻打方与,但双方尚未交战。陈王派魏人周市攻取土地。周市派人对雍齿说:“丰县原本是梁国迁来的居民。如今魏地已经平定了几十座城。雍齿现在归降魏国,魏国就任命你为侯,让你守卫丰县;如果不投降,就要屠杀丰县。”雍齿一向不愿隶属沛公,等到魏国招降他,便反过来替魏国守卫丰县。沛公带兵攻打丰县,却攻不下来。沛公生病,回到沛县。沛公怨恨雍齿和丰县子弟背叛自己,听说东阳宁君、秦嘉拥立景驹为代理王,驻扎在留县,便前往投奔他们,想请求兵力来攻打丰县。这时秦将章邯从陈县出发,另一名将领司马▯率兵向北平定楚地,屠杀相县,进军到砀县。东阳宁君和沛公带兵向西,在萧县西面与秦军交战,失利。回师收拢军队,聚集在留县,带兵攻打砀县,三天才攻下砀县。于是收编砀县的士兵,得到五六千人。攻打下邑,攻克了它。回师驻扎丰县。听说项梁在薛地,便带着一百多名骑兵前去拜见他。项梁给沛公增加五千名士卒,任命五大夫为将领,共十人。沛公回师,带兵攻打丰县。索隐:应劭说:“章名文,是陈县人。” 索隐:文颖说:“戏地在新丰以东二十里的戏亭北面。”孟康说:“戏是水名。”《述征记》又说:“戏水从骊山冯公谷向北流,经由戏亭,向东流入渭水。”考察现在的情况,戏水以东只剩下戏驿。索隐:是被章邯击败后退回。邯读作“酣”。

〔四〕索隐按:汉书高纪,二世二年八月,武臣自立为赵王,田儋自立为齐王,韩广自立为燕王,魏咎自立为魏王也。〔五〕集解文颖曰:「泗川,今沛郡也,高祖更名沛。秦时御史监郡,若今刺史。平,名也。」索隐如淳云:「秦并天下为三十六郡,置守、尉、监,故此有『监平』,下有『守壮』,则平、壮皆名也。」〔六〕集解如淳曰:「壮,名也。」〔七〕集解如淳曰:「戚音将毒反。」索隐晋灼云:「东海县也。」郑德、包恺并如字读。李登音千笠反。正义括地志云:「沂州临沂县有汉戚县故城。地理志云临沂县属东海郡。」〔八〕索隐颜师古云「得,司马之名」,非也。按:后云「左司马曹无伤」,自此已下更不见替易处,盖是左司马无伤得泗川守壮而杀之耳。〔九〕集解郑德曰:「亢音人相亢答,父音甫。属任城郡。」索隐旧音刚。刘伯庄、包恺并同音苦浪反。正义音刚,又苦浪反。括地志云:「亢父,县也,沛公屯军于此也。」〔一0〕集解文颖曰:「梁惠王孙假为秦所灭,转东徙于丰,故曰『丰,梁徙』。」〔一一〕集解服虔曰:「雅,故也。」苏林曰:「雅,素也。」〔一二〕集解文颖曰:「秦嘉,东阳郡人也,为宁县君。」瓒曰:「陈胜传曰『广陵人秦嘉』,然则嘉非东阳人也。秦嘉初起兵于郯,号曰大司马,又不为宁县君。东阳宁君自一人,秦嘉又自一人。」索隐臣瓒以为二人。按:下文直云「东阳宁君」,又别言「秦嘉」,明臣瓒之说为得。颜师古以宁是姓,君者,时人号曰君耳。〔一三〕索隐韦昭云:「今彭城留县也。」正义括地志云:「留城在徐州沛县东南五十里,即张良所封处。」〔一四〕集解如淳曰:「从陈涉将也。涉在陈,其将相别在他许,皆称陈。▯,章邯司马。」索隐谓章邯从陈别将,将兵向他处,而遣司马▯将领兵士,北定楚地,故如淳云「▯,章邯司马」也。孔文祥亦曰「邯别遣▯屠相」。又一说云「从谓追逐之,言章邯讨逐陈别将,而司马▯别将兵北定楚」,亦通。〔一五〕索隐韦昭云:「相,沛县。」应劭曰:「砀属梁国。」苏林音唐,又音宕。正义括地志云:「故相城在徐州符离县西北九十里。砀在宋州东一百五十里。」〔一六〕索隐韦昭云:「萧,沛之县名,谓在萧县之西也。」〔一七〕索隐韦昭云:「县名,属梁国。」〔一八〕索隐按:范晔云「得城为拔」是也。〔一九〕正义今徐州滕县,故薛城也。〔二0〕集解徐广曰:「三月。」〔二一〕集解苏林曰:「五大夫,第九爵也。以五大夫为将,凡十人也。」〔二二〕集解徐广曰:「表云『拔之,雍齿奔魏』。」从项梁月余,项羽已拔襄城〔一〕还。项梁尽召别将居薛。闻陈王定死,因立楚后怀王孙心为楚王,治盱台。〔二〕项梁号武信君。居数月,北攻亢父,救东阿,〔三〕破秦军。齐军归,楚独追北〔四〕,使沛公、项羽别攻城阳,〔五〕屠之。军濮阳之东,〔六〕与秦军战,破之。〔一〕索隐韦昭云:「颖川县。」正义襄城,许州县。〔二〕索隐韦昭云:「临淮县。音吁夷。」正义楚县也。〔三〕索隐韦昭云:「东郡之县名。」正义济州县也。〔四〕集解服虔曰:「师败曰北。」〔五〕索隐按地理志属济阴。〔六〕索隐韦昭云:「东郡之县名。」正义濮阳故城在濮州西八十六里,本汉濮阳县。秦军复振,〔一〕守濮阳,环水。〔二〕楚军去而攻定陶,〔三〕定陶未下。沛公与项羽西略地至雍丘之下,〔四〕与秦军战,大破之,斩李由。还攻外黄,〔五〕外黄未下。〔一〕集解李奇曰:「振,整也。」如淳曰:「振,起也。收败卒自振迅而复起也。」〔二〕集解文颖曰:「决水以自环守为固也。」张晏曰:「依河水以自环绕作垒。」正义按:二说皆通。其濮阳县北临黄河,言秦军北阻黄河,南凿沟引黄河水环绕作壁垒为固,楚军乃去。〔三〕索隐按:地理志济阴之县也。〔四〕索隐韦昭云:「故杞国,今陈留之县。」〔五〕索隐韦昭云:「上陈留县。」正义在雍丘东。项梁再破秦军,有骄色。宋义〔一〕谏,不听。秦益章邯兵,夜衔枚击项梁,〔二〕大破之定陶,项梁死。沛公与项羽方攻陈留,闻项梁死,引兵与吕将军俱东。吕臣军彭城东,项羽军彭城西,沛公军砀。〔一〕索隐荀悦汉纪云「故楚令尹宋义」,当别有所出也。〔二〕集解周礼有衔枚氏。郑玄曰「衔枚,止言语嚣讙也。枚状如箸,横衔之,繣结于项者」。繣音获。章邯已破项梁军,则以为楚地兵不足忧,乃渡河,北击赵,大破之。当是之时,赵歇〔一〕为王,秦将王离围之巨鹿城,此所谓河北之军也。〔一〕索隐苏林音如字。郑德音「遏绝」之「遏」。徐广音乌辖反。今依字读之也。

译索隐:考察《汉书·高帝纪》,秦二世二年八月,武臣自立为赵王,田儋自立为齐王,韩广自立为燕王,魏咎自立为魏王。集解:文颖说:“泗川就是今天的沛郡,高祖改名为沛。秦代以御史监察郡,类似今天的刺史。平是人名。”索隐:如淳说:“秦统一天下后分为三十六郡,设置守、尉、监,所以这里有‘监平’,下文又有‘守壮’,可见平、壮都是人名。” 集解:如淳说:“壮是人名。” 集解:如淳说:“戚读作将毒反。”索隐:晋灼说:“是东海郡的县。”郑德、包恺都按本字读。李登读作千笠反。正义:《括地志》说:“沂州临沂县有汉代戚县的旧城。《地理志》说临沂县隶属东海郡。” 索隐:颜师古说:“得是司马的名字。”这不对。考察下文说“左司马曹无伤”,从这里以后再没有见到左司马更换的记载,大概是左司马无伤俘获泗川郡守壮并将他杀死。集解:郑德说:“亢读音如‘人相亢答’的‘亢’,父读作甫,隶属任城郡。”索隐:旧读作刚。刘伯庄、包恺都读作苦浪反。正义:读刚,又读苦浪反。《括地志》说:“亢父是县,沛公曾在此驻军。” 集解:文颖说:“梁惠王的孙子假被秦国灭亡,辗转向东迁徙到丰县,所以说‘ 丰县是梁国迁来的居民。” 集解:服虔说:“雅,就是故来的意思。”苏林说:“雅,就是一向、平素的意思。” 集解:文颖说:“秦嘉是东阳郡人,担任宁县君。”瓒说:“ 《陈胜传》说‘广陵人秦嘉’,这样看来秦嘉不是东阳人。秦嘉起初在郯县起兵,号称大司马,也不是宁县君。东阳宁君是一个人,秦嘉又是另一个人。”索隐:臣瓒认为是两个人。考察下文只说“东阳宁君”,又另说“秦嘉”,可见臣瓒的说法是正确的。颜师古认为“宁”是姓,“君”是当时人们对他的称号。索隐:韦昭说:“就是今天彭城的留县。”正义:《括地志》说:“留城在徐州沛县东南五十里,就是张良受封的地方。” 集解:如淳说:“司马▯是跟随陈涉的将领。陈涉在陈县时,他的将领和丞相分驻在其他地方,都称为陈涉的部将。▯是章邯的司马。”索隐:意思是章邯从陈县出发,另派司马▯率军前往别处,向北平定楚地,所以如淳说“▯是章邯的司马”。孔文祥也说“章邯另派▯屠杀相县”。另一种说法是,“从”是追逐的意思,指章邯讨伐追击陈涉的别部将领,同时司马▯另率军向北平定楚地;这种解释也通。索隐:韦昭说:“相是沛县。”应劭说:“砀隶属梁国。”苏林把它读作“唐”,又读作“宕”。正义:《括地志》说:“相县故城在徐州符离县西北九十里。砀县在宋州以东一百五十里。” 索隐:韦昭说:“萧是沛郡的县名,这里说的是在萧县以西。” 索隐:韦昭说:“下邑是县名,隶属梁国。” 索隐:考察范晔的说法:“得到城池就叫作拔”,正是如此。正义:就是今天徐州的滕县,是古代薛城。集解:徐广说:“是在三月。” 集解:苏林说:“五大夫是第九级爵位。以五大夫担任将领,共十个人。” 集解:徐广说:“《表》记载:‘攻克它后,雍齿逃奔魏国。’” 跟随项梁一个多月后,项羽已经攻克襄城并回师。项梁把各路别将都召集到薛地驻扎。听说陈王确实已经死了,便拥立楚王的后代、怀王的孙子熊心为楚王,在盱台治理政事。项梁号称武信君。过了几个月,他向北攻打亢父,救援东阿,击败秦军。齐军撤回,楚军独自追击败军;又派沛公、项羽分别攻打城阳,将城阳屠杀。军队驻扎在濮阳以东,与秦军交战,击败了秦军。索隐:韦昭说:“襄城是颍川县。”正义:襄城是许州的县。索隐:韦昭说:“盱台是临淮县,读作吁夷。”正义:是楚国的县。索隐:韦昭说:“东阿是东郡的县名。”正义:是济州的县。集解:服虔说:“军队战败叫作北。” 索隐:考察《地理志》,城阳隶属济阴郡。索隐:韦昭说:“濮阳是东郡的县名。”正义:濮阳故城在濮州以西八十六里,本是汉代的濮阳县。秦军重新振作起来,守卫濮阳,并挖沟引水环绕城池。楚军撤去,转而攻打定陶,但定陶没有攻下。沛公和项羽向西攻取土地,进军到雍丘城下,与秦军交战,大败秦军,斩杀李由。回师攻打外黄,外黄没有攻下。集解:李奇说:“振,是整顿的意思。”如淳说:“振,是重新振作起来的意思,收集败兵,重新振奋而再度起兵。” 集解:文颖说:“掘开水道,使水环绕自己,以此加强守备。”张晏说:“依靠河水环绕自己修筑壁垒。”正义考察认为:两种说法都通。濮阳县北面靠近黄河,是说秦军北面以黄河为阻隔,南面挖沟引黄河水环绕营垒作为防固,因此楚军才撤离。索隐:考察《地理志》,定陶是济阴郡的县。索隐:韦昭说:“雍丘原是杞国,如今是陈留郡的县。” 索隐:韦昭说:“外黄在陈留县以北。”正义:在雍丘以东。项梁两次击败秦军,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宋义劝谏他,他不听。秦军增加章邯的兵力,夜里口衔枚,悄悄袭击项梁,在定陶大败项梁,项梁战死。沛公和项羽当时正在攻打陈留,听说项梁战死,便带兵与吕将军一同向东。吕臣的军队驻扎在彭城以东,项羽的军队驻扎在彭城以西,沛公的军队驻扎在砀县。索隐:《荀悦汉纪》说:“原楚国令尹宋义。”这应当是另有出处。集解:《周礼》中有衔枚氏。郑玄说:“衔枚,是为了禁止说话和喧哗。枚的形状像筷子,横着含在口中,用带子系在颈项上。”‘繣’读作“获”。章邯击败项梁的军队后,认为楚地的军队不足为忧,于是渡过黄河,向北攻打赵国,大败赵军。当时赵歇为赵王,秦将王离把他围困在巨鹿城中,这就是所说的河北军。索隐:苏林按本字读。郑德读作“遏绝”的“遏”。徐广读作乌辖反。现在依照字形读。

秦二世三年,楚怀王见项梁军破,恐,徙盱台都彭城,并吕臣、项羽军自将之。以沛公为砀郡长,〔一〕封为武安侯,将砀郡兵。封项羽为长安侯,号为鲁公。吕臣为司徒,其父吕青为令尹。〔二〕〔一〕正义括地志云:「宋州本秦砀郡。」苏林云:「长如郡守。」韦昭云:「秦名曰守,是时改曰长。」〔二〕索隐按表,青封信阳侯。正义应劭云:「天子曰师尹,诸侯曰令尹。时去六国近,故置令尹。」臣瓒曰:「诸侯之卿,唯楚称令尹,其余国不称。时立楚之后,故置官司皆如楚旧也。」赵数请救,怀王乃以宋义为上将军,项羽为次将,范增为末将,北救赵。令沛公西略地入关。与诸将约,先入定关中者王之。〔一〕〔一〕索隐韦昭云:「函谷、武关也。」又三辅旧事云:「西以散关为界,东以函谷为界,二关之中谓之关中。」当是时,秦兵强,常乘胜逐北,诸将莫利先入关。独项羽怨秦破项梁军,奋,〔一〕愿与沛公西入关。怀王诸老将皆曰:「项羽为人僄悍猾贼。〔二〕项羽尝攻襄城,襄城无遗类,〔三〕皆坑之,诸所过无不残灭。且楚数进取,〔四〕前陈王、〔五〕项梁皆败。不如更遣长者扶义而西,〔六〕告谕秦父兄。秦父兄苦其主久矣,今诚得长者往,毋侵暴,宜可下。今项羽僄悍,今〔七〕不可遣。独沛公素宽大长者,可遣。」卒不许项羽,而遣沛公西略地,收陈王、项梁散卒。乃道砀〔八〕至成阳,与杠里〔九〕秦军夹壁,破(魏)〔秦〕二军。楚军出兵击王离,大破之。〔一0〕〔一〕索隐韦昭云:「愤激也。」〔二〕索隐说文云:「僄,疾也;悍,勇也。」方言云:「僄,轻也。」刘音匹妙反。猾贼,汉书作「祸贼」也。〔三〕集解徐广曰:「遗,一作『?』。?,食也,音在妙反。」骃案:如淳曰「类无复有活而?食者也。青州俗言无遗为无?类」。〔四〕集解如淳曰:「楚谓陈涉也。数进取,多所攻取。」〔五〕集解汉书音义曰:「陈涉也。」〔六〕正义遣长者扶持仁义而西,告谕秦长少,令降下也。〔七〕集解徐广曰:「一无此字。」〔八〕集解汉书音义曰:「道由砀也。」〔九〕集解汉书音义曰:「二县名。」索隐成阳在济阴,韦昭云「在颖川」,非也。服虔云:「杠里,县名。」如淳云:「秦军所别屯地名也。」〔一0〕集解徐广曰:「表云三年十月,攻破东郡尉及王离军于成武南。」沛公引兵西,遇彭越昌邑,〔一〕因与俱攻秦军,战不利。还至栗,〔二〕遇刚武侯,〔三〕夺其军,可四千余人,并之。与魏将皇欣、魏申徒武蒲之军〔四〕并攻昌邑,昌邑未拔。西过高阳。〔五〕郦食其〔六〕(谓)〔为〕监门,曰:「诸将过此者多,吾视沛公大人长者。」乃求见说沛公。沛公方踞床,使两女子洗足。郦生不拜,长揖,曰:「足下必欲诛无道秦,不宜踞见长者。」于是沛公起,摄衣谢之,延上坐。食其说沛公袭陈留,〔七〕得秦积粟。乃以郦食其为广野君,〔八〕郦商为将,将陈留兵,与偕攻开封,〔九〕开封未拔。西与秦将杨熊战白马,〔一0〕又战曲遇〔一一〕东,大破之。杨熊走之荥阳,〔一二〕二世使使者斩以徇。〔一三〕南攻颍阳,屠之。因张良遂略韩地轘辕。〔一四〕〔一〕正义地理志云昌邑县属山阳。括地志云:「在曹州成武县东北三十二里,有梁丘故城是也。」〔二〕索隐韦昭云:「县名,属沛。」〔三〕集解应劭曰:「楚怀王将也。」汉书音义曰:「功臣表云棘蒲刚侯陈武。武,一姓柴。『刚武侯』宜为『刚侯武』,魏将也。」瓒曰:「功臣表柴武以将军起薛,别救东阿,至霸上,入汉中,非怀王将也,又非魏将也,例未称谥。」正义颜师古云:「史失其名姓,唯识其爵号,不知谁也,不当改为『刚侯武』。应氏以为怀王将,又云魏将,无据矣。」表六年三月封。孟、颜二人说是。〔四〕正义并魏将也。欣字或作「欣」,音许斤反。蒲,汉书作「满」,并通也。〔五〕集解文颖曰:「聚邑名也,属陈留圉县。」瓒曰:「陈留传曰在雍丘西南。」〔六〕集解郑德曰:「音历异基。」〔七〕集解汉书音义曰:「春秋传曰轻行无钟鼓曰袭。」〔八〕索隐韦昭云:「在山阳。」〔九〕索隐韦昭云:「河南县。」〔一0〕索隐韦昭云:「东郡县。」正义括地志云:「白马故城在滑州卫南县西南二十四里。戴延之西征记云白马城,故卫之漕邑。」〔一一〕索隐徐广云「在中牟」。韦昭云「志不载」。司马彪郡国志中牟有曲遇聚也。〔一二〕索隐韦昭云:「故卫地,河南县也。」〔一三〕集解徐广曰:「四月。」

译秦二世三年,楚怀王见项梁的军队被击败,感到害怕,便把都城从盱台迁到彭城,并亲自统率吕臣、项羽的军队。任命沛公为砀郡长,封为武安侯,统率砀郡军队。封项羽为长安侯,号称鲁公。任命吕臣为司徒,他的父亲吕青为令尹。正义:《括地志》说:“宋州本来是秦代的砀郡。”苏林说:“长相当于郡守。”韦昭说:“秦代称郡守,此时改称郡长。” 索隐:考察《表》,吕青被封为信阳侯。正义:应劭说:“天子的辅佐官称师尹,诸侯的辅佐官称令尹。当时距离六国时代不远,所以设置令尹。”臣瓒说:“诸侯的卿,只有楚国称令尹,其他国家不这样称呼。当时拥立楚国后裔,所以所设置的官职都沿用楚国旧制。” 赵国多次请求救援,楚怀王于是任命宋义为上将军,项羽为次将,范增为末将,向北救援赵国。命令沛公向西攻取土地,进入关中。并与诸将约定,谁先进入并平定关中,就让谁在关中称王。索隐:韦昭说:“指函谷关和武关。”《三辅旧事》又说:“西面以散关为界,东面以函谷关为界,两关之间称为关中。” 当时秦军强盛,常常乘胜追击败军,各路将领都认为先入关中没有好处。只有项羽怨恨秦军击败项梁的军队,奋发激愤,愿意和沛公向西进入关中。楚怀王的各位老将都说:“项羽为人轻捷强悍、狡猾残暴。项羽曾攻打襄城,襄城没有留下活口,全都被活埋;他所经过的地方,没有不遭到残害毁灭的。况且楚军多次进攻夺取土地,先前陈王、项梁都失败了。不如改派一位长者扶持仁义向西进军,晓谕秦地的父老。秦地父老苦于他们的君主已经很久了,如今如果真有长者前往,不侵扰暴虐他们,应当可以使他们投降。项羽轻捷强悍,现在不能派他去。只有沛公一向宽厚仁慈,是位长者,可以派遣。”最终没有允许项羽出征,而派沛公向西攻取土地,收集陈王、项梁的散兵。沛公于是取道砀县到达成阳,与驻扎在杠里的秦军形成夹击之势,击破秦军的两支部队。楚军出兵攻击王离,大败王离军。索隐:韦昭说:“是愤怒激发的意思。” 索隐:《说文解字》说:“僄,是迅疾;悍,是勇猛。”《方言》说:“僄,是轻浮。”刘氏读作匹妙反。“猾贼”《汉书》作“祸贼”。集解:徐广说:“‘遗’有一本作‘?’;‘?’是食的意思,读音在妙反。”骃考察:如淳说:“意思是没有留下活人供人食用。青州的俗语把‘无遗’说成‘无?类’。” 集解:如淳说:“楚人称陈涉为陈王。‘多次进取’就是攻取了许多地方。” 集解:《汉书音义》说:“指陈涉。” 正义:派遣长者扶持仁义向西进军,晓谕秦地的长幼百姓,使他们投降。集解:徐广说:“有一本没有这个字。” 集解:《汉书音义》说:“取道砀县。” 集解:《汉书音义》说:“成阳、杠里都是县名。”索隐:成阳隶属济阴郡,韦昭说在颍川郡,这是错误的。服虔说:“杠里是县名。”如淳说:“是秦军分兵驻屯的地名。” 集解:徐广说:“《表》记载,秦二世三年十月,在成武以南攻破东郡尉和王离的军队。” 沛公带兵向西,在昌邑遇到彭越,便和他一起攻打秦军,交战失利。回师到栗县,遇到刚武侯,夺取他的军队,大约四千多人,把他们合并进自己的部队。又和魏将皇欣、魏申徒武蒲的军队一起攻打昌邑,但昌邑没有攻下。向西经过高阳。郦食其担任看守城门的人,说:“经过这里的将领很多,但依我看,沛公是大人物,是位长者。”于是请求拜见并游说沛公。沛公当时正蹲坐在床上,让两个女子给他洗脚。郦食其不行跪拜礼,只作长揖,说:“您如果真想诛灭无道的秦朝,就不应该蹲坐着接见长者。”于是沛公起身,整理衣服向他道歉,请他上堂入座。郦食其劝沛公袭击陈留,夺取秦朝积存的粮食。沛公于是任命郦食其为广野君,任命郦商为将军,率领陈留的军队,和他一同攻打开封,但开封没有攻下。向西与秦将杨熊在白马交战,又在曲遇以东交战,大败杨熊。杨熊逃到荥阳,秦二世派使者把他斩首示众。沛公向南攻打颍阳,将其屠杀。于是借助张良攻取韩国的轘辕。正义:《地理志》说昌邑县隶属山阳郡。《括地志》说:“在曹州成武县东北三十二里,有梁丘故城,就是这里。” 索隐:韦昭说:“栗是县名,隶属沛郡。” 集解:应劭说:“刚武侯是楚怀王的将领。”《汉书音义》说:“《功臣表》有棘蒲刚侯陈武。陈武又姓柴。‘刚武侯’应当是‘刚侯武’,是魏国的将领。”瓒说:“《功臣表》记载柴武以将军身份起兵于薛,另行救援东阿,后来到霸上,进入汉中;他不是楚怀王的将领,也不是魏国将领,按例不应称谥号。”正义:颜师古说:“史书失去了他的姓名,只知道他的爵号,不知道他是谁,不应改作‘刚侯武’。应氏一会儿说是怀王将领,一会儿又说是魏将,都没有根据。”《表》记载在高祖六年三月封侯。孟康、颜师古二人的说法是正确的。正义:都是魏国将领。皇欣的“欣”有的写作“欣”,读许斤反。武蒲,《汉书》作“武满”,两种写法都通。集解:文颖说:“高阳是聚邑的名称,隶属陈留郡圉县。”瓒说:“《陈留传》说高阳在雍丘西南。” 集解:郑德说:“郦食其读作历异基。” 集解:《汉书音义》说:“《春秋左传》说,轻装快速行军、不鸣钟鼓,叫作袭。” 索隐:韦昭说:“在山阳郡。” 索隐:韦昭说:“开封是河南郡的县。” 索隐:韦昭说:“白马是东郡的县。”正义:《括地志》说:“白马故城在滑州卫南县西南二十四里。戴延之《西征记》说,白马城原是卫国的漕邑。” 〔一一〕索隐:徐广说“在中牟”。韦昭说“《志》没有记载”。司马彪《郡国志》说,中牟有曲遇聚。〔一二〕索隐:韦昭说:“这是旧卫国的土地,是河南县。” 〔一三〕集解:徐广说:“四月。”

〔一四〕集解文颖曰:「河南新郑南至颍川南北,皆韩地也。以良累世相韩,故因之。」瓒曰:「轘辕,险道名,在缑氏东南。」索隐按:十三州志云河南缑氏县,以山为名。一云轘辕凡九十二曲,是险道也。当是时,赵别将司马卬方欲渡河入关,沛公乃北攻平阴,〔一〕绝河津。南,战雒阳东,军不利,还至阳城,〔二〕收军中马骑,与南阳守齮〔三〕战犨东,〔四〕破之。略南阳郡,南阳守齮走,保城守宛。〔五〕沛公引兵过而西。张良谏曰:「沛公虽欲急入关,秦兵尚众,距险。今不下宛,宛从后击,强秦在前,此危道也。」于是沛公乃夜引兵从他道还,更旗帜,黎明,〔六〕围宛城三匝。〔七〕南阳守欲自刭。其舍人陈恢曰:「死未晚也。」乃踰城见沛公,曰:「臣闻足下约,先入咸阳者王之。今足下留守宛。宛,大郡之都也,连城数十,人民众,积蓄多,吏人自以为降必死,故皆坚守乘城。〔八〕今足下尽日止攻,士死伤者必多;引兵去宛,宛必随足下后:足下前则失咸阳之约,后又有强宛之患。为足下计,莫若约降,封其守,因使止守,引其甲卒与之西。诸城未下者,闻声争开门而待,足下通行无所累。」沛公曰:「善。」〔九〕乃以宛守为殷侯,〔一0〕封陈恢千户。引兵西,无不下者。至丹水,〔一一〕高武侯鳃、〔一二〕襄侯王陵降西陵。〔一三〕还攻胡阳,〔一四〕遇番君别将梅鋗,与皆,降析、郦。〔一五〕遣魏人宁昌使秦,使者未来。是时章邯已以军降项羽于赵矣。〔一〕集解地理志河南有平阴县,今河阴是也。〔二〕正义今洛州,夏禹所都。〔三〕索隐音檥。许慎以为侧啮也。〔四〕集解地理志南阳有犨县。〔五〕正义守音狩。宛,于元反。括地志云:「南阳县故城在宛大城之南隅,其西南有二面,皆故宛城。」〔六〕索隐音犁。黎犹比也,谓比至天明也。汉书作「迟」,音值。值,待也,谓待天明,皆言早意也。〔七〕索隐按:楚汉春秋曰「上南攻宛,匿旌旗,人衔枚,马东舌,鸡未鸣,围宛城三匝」也。〔八〕索隐李奇曰:「乘,守也。」韦昭曰:「乘,登也。」〔九〕集解徐广曰:「七月也。」〔一0〕索隐韦昭曰:「在河内。」〔一一〕索隐韦昭曰:「在河内。」正义括地志云:「故丹城在邓州内乡县西南百三十里,南去丹水二百步。汲冢纪年云后稷放帝子丹朱于丹水是也。舆地志云秦为丹水县也。地理志云丹水县属弘农郡。抱朴子云『丹水出丹鱼,先夏至十日,夜伺之,鱼浮水侧,光照如火,网而取之,割其血以涂足,可以步行水上,长居川中不溺』。」〔一二〕集解苏林曰:「鳃音『鱼鳃』之『鳃』。」晋灼曰:「功臣表戚鳃也。」〔一三〕集解韦昭曰:「汉封王陵为安国侯,初起兵时在南阳,南阳有穰县,疑『襄』当为『穰』,而无『禾』,字省耳。今『邵公』或作『召』字,此类多矣。」瓒曰:「时韩成封穰侯,江夏有襄,是陵所封。」索隐按:王陵封安国侯,是定天下为丞相时封耳。此言襄侯,当如臣瓒解,盖初封江夏之襄也。〔一四〕集解一云「陵」。索隐韦昭曰:「南阳县。」〔一五〕集解如淳曰:「持益反。」索隐邹诞生音锡。郦音历,苏林、如淳音掷。析属弘农,郦属南阳,出地理志。而左传云析一名白羽。颜师古云「析,今内乡县。郦,今菊潭县」。初,项羽与宋义北救赵,及项羽杀宋义,代为上将军,诸将黥布皆属,破秦将王离军,降章邯,诸侯皆附。及赵高已杀二世,使人来,欲约分王关中。沛公以为诈,乃用张良计,使郦生、陆贾往说秦将,啖以利,因袭攻武关,〔一〕破之。又与秦军战于蓝田南,益张疑兵旗帜,诸所过毋得掠卤,〔二〕秦人?,秦军解,因大破之。又战其北,大破之。乘胜,遂破之。〔一〕索隐左传云楚司马起(营所)〔丰析〕以临上雒,谓晋人曰「将通于少习」,杜预以为商县武关也。又太康地理志武关当冠军县西,峣关在武关西也。〔二〕集解应劭曰:「卤与『虏』同。」

译〔一四〕集解:文颖说:“河南新郑以南到颍川南北一带,都是韩国的土地。因为张良的祖先世代担任韩国的相,所以就沿用了这个地名。”瓒说:“轘辕是险要道路的名称,在缑氏县东南。”索隐按:十三州志说,河南有缑氏县,是因山得名。另一说认为轘辕共有九十二道弯,是险路。当时,赵国的别将司马卬正要渡过黄河进入关中,沛公于是向北进攻平阴,〔一〕截断黄河渡口;又向南在雒阳以东交战,军队失利,退到阳城,〔二〕收集军中的马匹和骑兵,同南阳郡守齮〔三〕在犨县以东交战,〔四〕击败了他。沛公攻取南阳郡,南阳郡守齮逃走,凭借宛城固守。〔五〕沛公率军经过宛城向西进军。张良劝谏说:“沛公虽然想赶快进入关中,但秦兵还很多,凭借险要地形抵抗。现在不攻下宛城,宛城军队从后面袭击,前面又有强大的秦军,这是危险的道路。”于是沛公连夜率军从另一条道路返回,改换旗帜,天刚亮时,〔六〕把宛城包围了三圈。〔七〕南阳郡守想要自杀。他的舍人陈恢说:“死还不晚。”于是越过城墙去见沛公,说:“ 我听说您与诸侯约定,先进入咸阳的人就让他在关中称王。如今您停留在宛城之下。宛城是大郡的治所,连接着几十座城,人口众多,积蓄丰厚,官吏百姓都认为投降必死,所以全都坚守城墙。现在您整天停留在这里攻城,士卒死伤一定很多;如果率军离开宛城,宛城军队一定会跟在您身后袭击您:您向前进就会失去先入咸阳的约定,后面又有强大宛城的祸患。替您考虑,不如约定他们投降,封南阳郡守为侯,仍让他守城,再带领他的精锐士卒同您向西进军。其他尚未攻下的城池听到消息,都会争着开门等候,您一路通行就不会受到阻碍。”沛公说:“好。”〔九〕于是任命宛城守将为殷侯,〔一〇〕封陈恢食邑一千户。沛公率军向西进发,没有不投降的。到达丹水时,〔一一〕高武侯鳃、〔一二〕襄侯王陵投降于西陵。〔一三〕沛公回军进攻胡阳,〔一四〕遇到番君的别将梅鋗,和他一起使析、郦投降。〔一五〕沛公派魏人宁昌出使秦国,使者还没有回来。这时章邯已经在赵地率军投降项羽了。〔一〕集解:《地理志》说,河南郡有平阴县,就是今天的河阴。〔二〕正义:就是今天的洛州,是夏禹建都的地方。〔三〕索隐:音同“檥”。许慎认为是侧面的啮咬。〔四〕集解:《地理志》说,南阳郡有犨县。〔五〕正义:“守”读作“狩”,“宛”读作“于元切”。《括地志》说:“南阳县旧城在宛城大城的南角,西南面有两面城墙,都是旧宛城的遗迹。” 〔六〕索隐:“黎”音同“犁”。“黎”就是“比”,意思是直到天亮。《汉书》作“迟”,音同“值”。“值”是等待,意思是等待天亮;这些说法都表示很早。〔七〕索隐按:《楚汉春秋》说:“高祖向南进攻宛城,藏起旌旗,士卒口中衔着枚,马把舌头勒住;鸡还没有鸣叫,就把宛城包围了三圈。” 〔八〕索隐:李奇说:“乘,是守卫。”韦昭说:“乘,是登上。” 〔九〕集解:徐广说:“七月。” 〔一〇〕索隐:韦昭说:“在河内。” 〔一一〕索隐:韦昭说:“在河内。”正义:《括地志》说:“丹城旧址在邓州内乡县西南一百三十里,向南距丹水二百步。《汲冢纪年》说,后稷把帝子丹朱流放到丹水,就是这里。《舆地志》说,秦国设置了丹水县。《地理志》说,丹水县属于弘农郡。《抱朴子》说:‘丹水中出产丹鱼。夏至前十天,在夜间等候,鱼浮在水边,光亮像火;用网捕取它,割取鱼血涂在脚上,就可以在水面行走,长期居住在水中也不会溺水。’” 〔一二〕集解:苏林说:“鳃的读音,如同‘鱼鳃’的‘鳃’。”晋灼说:“《功臣表》中的戚鳃。” 〔一三〕集解:韦昭说:“汉朝封王陵为安国侯,他最初起兵时在南阳;南阳有穰县,怀疑‘襄’应当是‘穰’,只是省去了‘禾’旁。如今‘邵公’有时写作‘召公’,这类情况很多。”瓒说:“当时韩成被封为穰侯,江夏有襄县,这里说的是王陵受封于襄县。”索隐按:王陵被封为安国侯,是平定天下、担任丞相时才受封的。这里称襄侯,应当如臣瓒所解释,大概是最初封在江夏的襄县。〔一四〕集解:一说“陵”。索隐:韦昭说:“南阳县。” 〔一五〕集解:如淳说:“‘持’读作‘益反’。”索隐:邹诞生读作“锡”。“郦”读作“历”,苏林、如淳读作“掷”。析县属于弘农郡,郦县属于南阳郡,这些见于《地理志》。《左传》说,析又名白羽。颜师古说:“析,就是今天的内乡县;郦,就是今天的菊潭县。” 起初,项羽和宋义向北援救赵国。项羽杀死宋义后,代替他担任上将军,诸将以及黥布都归属他;他击败秦将王离的军队,迫使章邯投降,诸侯也都归附。赵高杀死秦二世后,派人来,想约定与沛公平分关中。沛公认为这是欺诈,于是采用张良的计策,派郦生、陆贾前往游说秦军将领,用利益诱劝他们,趁机袭击武关,〔一〕攻破了武关。又在蓝田以南同秦军交战,增加疑兵和旗帜,并且所经过的地方都不许掠夺俘虏,〔二〕秦人〔原文有疑误〕,秦军因此瓦解,沛公乘势大败秦军。又在蓝田以北交战,再次大败秦军。沛公乘胜追击,终于彻底击破秦军。〔一〕索隐:《左传》说,楚国司马起兵于丰、析,进逼上雒,对晋人说“将要打通少习山道”。杜预认为这就是商县的武关。又《太康地理志》说,武关在冠军县西面,峣关在武关西面。〔二〕集解:应劭说:“‘卤’与‘虏’相同。”

汉元年十月,〔一〕沛公兵遂先诸侯至霸上。〔二〕秦王子婴素车白马,系颈以组,封皇帝玺符节,〔三〕降轵道旁。〔四〕诸将或言诛秦王。〔五〕沛公曰:「始怀王遣我,固以能宽容;且人已服降,又杀之,不祥。」乃以秦王属吏,〔六〕遂西入咸阳。欲止宫休舍,〔七〕樊哙、张良谏,乃封秦重宝财物府库,还军霸上。召诸县父老豪桀曰:「父老苦秦苛法久矣,诽谤〔八〕者族,偶语者弃巿〔九〕。吾与诸侯约,先入关者王之,吾当王关中。与父老约,法三章耳:〔一0〕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一一〕余悉除去秦法。诸吏人皆案堵如故。〔一二〕凡吾所以来,为父老除害,非有所侵暴,无恐!且吾所以还军霸上,待诸侯至而定约束耳。」乃使人与秦吏行县乡邑,告谕之。秦人大喜,争持牛羊酒食献飨军士。沛公又让不受,曰:「仓粟多,非乏,不欲费人。」人又益喜,唯恐沛公不为秦王。〔一〕集解如淳曰:「张苍传云以高祖十月至霸上,故因秦以十月为岁首。」正义沛公乙未年十月至霸上。项羽封十八诸侯,沛公封汉王,后刘项五年战斗,汉遂灭楚,天下归汉,故却书初至霸上之月。〔二〕正义故霸陵在雍州万年县东北二十五里。汉霸陵,文帝之陵邑也,东南去霸陵十里。地理志云:「霸陵故芷阳,文帝更名。」三秦记云:「霸城,秦穆公筑为宫,因名霸城。汉于此置霸陵。」庙记云:「霸城,汉文帝筑。沛公入关,遂至霸上,即此也。」〔三〕索隐韦昭云:「天子印称玺,又独以玉。符,发兵符也。节,使者所拥也。」说文云:「符,信也。汉制以竹,长六寸,分而相合。」释名云:「节为号令赏罚之节也。又节毛上下相重,取象竹节。」又汉官仪云:「子婴上始皇玺,因服御之,代代传受,号曰『汉传国玺』也。」正义按:天子有六玺,皇帝行玺、皇帝之玺、皇帝信玺、天子行玺、天子之玺、天子信玺。皇帝信玺凡事皆用之,玺令施行;天子信玺以迁拜封王侯;天子之玺以发兵。皆以武都紫泥封,青囊白素里,两端无缝。三秦记云紫泥水在今成州。舆地志云汉封诏玺用紫泥,则此水之泥也。〔四〕索隐枳音只。汉宫殿疏云枳道亭东去霸城观四里,观东去霸水百步。苏林云在长安东十三里也。正义轵音纸。括地志云:「轵道在雍州万年县东北十六里苑中。」〔五〕索隐楚汉春秋曰:「樊哙请杀之。」〔六〕正义属,之欲反。属,付也。〔七〕正义休,息也。言欲居止宫殿中而息也。〔八〕索隐刘伯庄、乐彦同音方未反。〔九〕集解应劭曰:「秦禁民聚语。偶,对也。」瓒曰:「始皇本纪曰『偶语经书者弃巿』。」索隐按:礼云「刑人于巿,与众弃之」,故今律谓绞刑为「弃巿」是也。〔一0〕索隐杀人,伤人及盗。〔一一〕集解应劭曰:「抵,至也,又当也。除秦酷政,但至于罪也。」李斐曰:「伤人有曲直,盗臧有多少,罪名不可豫定,故凡言抵罪,未知抵何罪也。」张晏曰:「秦法,一人犯罪,举家及邻伍坐之,今但当其身坐,合于康诰『父子兄弟罪不相及』也。」索隐韦昭云:「抵,当也。谓使各当其罪。」今按:秦法有三族之刑,汉但约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者使之抵罪,余并不论其辜,以言省刑也。则抵训为至,杀人以外,唯伤人及盗使至罪名耳。〔一二〕集解应劭曰:「案,案次第;堵,墙堵也。」或说沛公〔一〕曰:「秦富十倍天下,地形强。今闻章邯降项羽,项羽乃号为雍王,王关中。今则来,沛公恐不得有此。可急使兵守函谷关,〔二〕无内诸侯军,稍征关中兵以自益,距之。」沛公然其计,从之。十一月中,项羽果率诸侯兵西,欲入关,关门闭。闻沛公已定关中,大怒,使黥布等攻破函谷关。十二月中,遂至戏。〔三〕沛公左司马曹无伤闻项王怒,欲攻沛公,使人言项羽曰:「沛公欲王关中,令子婴为相,珍宝尽有之。」欲以求封。〔四〕亚父劝项羽击沛公。〔五〕方飨士,旦日合战。是时项羽兵四十万,号百万。沛公兵十万,号二十万,力不敌。会项伯欲活张良,夜往见良,因以文谕项羽,〔六〕项羽乃止。沛公从百余骑,驱之鸿门,〔七〕见谢项羽。项羽曰:「此沛公左司马曹无伤言之。不然,籍何以生此!」沛公以樊哙、张良故,得解归。归,立诛曹无伤。〔一〕索隐按:楚汉春秋云解先生云「遣守函谷,无内项王」,而张良系家云「鲰生说我」,则鲰生是小生,即解生。〔二〕正义颜师古曰:「今桃林南有洪溜涧,古函谷也。其水北流入河,西岸犹有旧关余迹」。西征记云:「道形如函也。其水山原壁立数十仞,谷中容一车。」〔三〕正义许宜反。〔四〕正义曹无伤欲就项羽求封。

译汉高祖元年十月,沛公的军队于是先于诸侯到达霸上。秦王子婴乘坐无装饰的车,驾着白马,用丝带系住脖子,封好皇帝的玉玺和符节,在轵道旁投降。将领中有人说要杀掉秦王。沛公说:“当初怀王派我来,本来就是认为我能够宽厚容人;况且人家已经服罪投降了,再杀掉他,是不吉利的。”于是把秦王交给官吏处理,便向西进入咸阳。沛公想留在宫中休息住宿,樊哙、张良劝谏他,于是封存秦国的贵重财宝和府库,率军返回霸上。他召集各县的父老和豪杰,说:“父老们苦于秦朝的严酷法令已经很久了,诽谤朝廷的人要灭族,私下交谈的人要处以弃市。我和诸侯约定,谁先进入关中,谁就在那里称王,我应当在关中称王。我同父老们约定,法令只有三章:杀人的处死,伤人以及盗窃的按罪处罚。其余的秦朝法令全部废除。各级官吏和百姓都照旧安居,不受扰动。我之所以来到这里,是为父老们除去祸害,不是要侵扰欺凌大家,大家不要害怕!而且我之所以把军队撤回霸上,是为了等待诸侯到来,再确定共同的约束罢了。”于是派人与秦朝官吏一起巡行各县、乡、邑,向百姓说明告知这些事情。秦人非常高兴,争相拿着牛羊和酒食来慰劳、犒飨军士。沛公又推辞不肯接受,说:“仓库里的粮食很多,并不缺乏,我不想耗费百姓的东西。”百姓更加高兴,只怕沛公不在关中称王。〔一〕集解:如淳说:“《张苍传》说,高祖在十月到达霸上,所以沿袭秦制,以十月作为岁首。”正义:沛公在乙未年十月到达霸上。后来项羽分封十八诸侯,沛公被封为汉王;此后刘邦和项羽交战五年,汉朝最终消灭楚国,天下归于汉朝,所以这里追记最初到达霸上的月份。〔二〕正义:霸陵旧址在雍州万年县东北二十五里。汉代的霸陵是文帝的陵邑,东南距霸陵十里。《地理志》说:“霸陵原名芷阳,文帝改名。”《三秦记》说:“霸城是秦穆公修建宫殿之处,因此名为霸城。汉朝在这里设置霸陵。”《庙记》说:“霸城是汉文帝修筑的。沛公进入关中后,便到达霸上,就是这里。” 〔三〕索隐:韦昭说:“天子的印称为玺,而且只有天子使用玉印。符,是调发军队的兵符;节,是使者所持的信物。”《说文解字》说:“符,是凭信。汉代制度用竹制成,长六寸,剖分后两半相合。”《释名》说:“节是号令、赏罚的凭证;又因节上毛饰上下相重,取竹节的形象。”《汉官仪》又说:“子婴献上始皇的玉玺,后来一直作为皇帝使用的器物,世代传承,称为‘汉传国玺’。”正义按:天子有六种玺,即皇帝行玺、皇帝之玺、皇帝信玺、天子行玺、天子之玺、天子信玺。皇帝信玺凡事都可使用,用来颁行玺令;天子信玺用于迁调官员和封立王侯;天子之玺用于发兵。玺都用武都的紫泥封缄,装在青色袋中,内衬白绢,两端没有缝合。《三秦记》说,紫泥水在今天的成州。《舆地志》说,汉朝封存诏书和玺印使用紫泥,就是这种水中的泥。〔四〕索隐:“枳”音同“只”。《汉宫殿疏》说,枳道亭向东距霸城观四里,霸城观向东距霸水一百步。苏林说,枳道在长安以东十三里。正义:“轵”音同“纸”。《括地志》说:“轵道在雍州万年县东北十六里的苑中。” 〔五〕索隐:《楚汉春秋》说:“樊哙请求杀死子婴。” 〔六〕正义:“属”读作“之欲切”。属,就是交付。〔七〕正义:“休”就是休息。意思是想住在宫殿里休息。〔八〕索隐:刘伯庄、乐彦都读作“方未切”。〔九〕集解:应劭说:“秦朝禁止百姓聚集谈话。偶,就是相对。”瓒说:“《始皇本纪》说‘私下谈论经书的人在市中处死’。”索隐按:《礼记》说“在市中刑罚罪人,让众人共同弃绝他”,所以现在律令把绞刑称为“弃市”。〔一〇〕索隐:这里的三条是杀人、伤人和盗窃。〔一一〕集解中应劭说:“抵,就是到达,也就是承担。废除秦朝的严酷政治,只是让人承担相应的罪责。”李斐说:“伤人有谁是谁非的区别,盗窃又有多少之分,罪名不能预先确定,所以凡是说‘抵罪’,并不知道究竟承担哪一种罪。”张晏说:“秦朝的法律规定,一个人犯罪,全家以及邻里同伍的人都要连坐;现在只是让犯罪者本人承担罪责,这与《康诰》所说的‘父子兄弟的罪不相互牵连’相合。”索隐中韦昭说:“抵,就是相当。意思是让每个人各自承担自己的罪。”现在考察:秦朝法律有诛灭三族的刑罚,汉王只是约法三章罢了:杀人的处死,伤人以及盗窃的让其承担相应罪责,其余各种罪过一概不再追究,这是为了说明刑罚从简。因此,“抵”应解释为“到达”,就是说,除杀人以外,只有伤人和盗窃要追究到相应的罪名。〔一二〕集解:应劭说:“案,是按次序;堵,是墙。” 有人游说沛公〔一〕说:“秦国的财富比天下其他地方多十倍,地势又险要强固。如今听说章邯已经投降项羽,项羽于是号称雍王,准备在关中称王。现在项羽就要来了,沛公恐怕不能拥有关中。可以赶紧派兵守住函谷关,〔二〕不让诸侯军队进入,逐渐征发关中的军队来增强自己,抵挡他们。”沛公认为这个计策正确,就听从了。十一月中旬,项羽果然率领诸侯军队向西进发,想进入关中,但函谷关关门紧闭。他听说沛公已经平定关中,非常愤怒,派黥布等攻破函谷关。十二月中旬,项羽于是到达戏地。〔三〕沛公的左司马曹无伤听说项王愤怒,想要进攻沛公,便派人告诉项羽:“沛公想在关中称王,让子婴担任丞相,并把秦国的珍宝全部据为己有。”他想借此求得封赏。〔四〕亚父劝项羽进攻沛公。〔五〕项羽正准备犒劳士卒,第二天就要交战。当时项羽有军队四十万人,号称百万;沛公有军队十万人,号称二十万,实力不能相敌。适逢项伯想救张良一命,连夜去见张良,并借助言辞把道理告诉项羽,〔六〕项羽于是停止进攻。沛公带着一百多名骑兵,赶到鸿门,〔七〕拜见并向项羽谢罪。项羽说:“这是沛公的左司马曹无伤说的;不然,我项籍怎么会产生攻打沛公的念头!” 沛公因为樊哙和张良的缘故,得以脱身回去。回去后,立即杀死了曹无伤。〔一〕索隐按:《楚汉春秋》说,解先生说“派兵守住函谷关,不让项王进入”;而《张良世家》说“有个浅陋小人游说我”,那么“鲰生”就是小生,也就是解生。〔二〕正义:颜师古说:“如今桃林以南有洪溜涧,就是古代的函谷关。涧水向北流入黄河,西岸还留有旧关的遗迹。”《西征记》说:“道路形状像函,水流两旁山岭和原野陡立数十仞,谷中只能容下一辆车。” 〔三〕正义:“戏”读作“许宜切”。〔四〕正义:曹无伤想借助项羽求得封赏。

〔五〕索隐范增也。项羽得范增,号曰亚父,言尊之亚于父。犹管仲,齐谓仲父。父并音甫也。〔六〕正义项羽本纪云项伯曰「沛父不先破关中,公岂敢入乎?今人有大功,击之不义」。此以文谕之。〔七〕索隐按:姚察云在新丰古城东,未至戏水,道南有断原、南北洞门是也。项羽遂西,屠烧咸阳秦宫室,所过无不残破。秦人大失望,然恐,不敢不服耳。项羽使人还报怀王。怀王曰:「如约。」项羽怨怀王不肯令与沛公俱西入关,而北救赵,后天下约。〔一〕乃曰:「怀王者,吾家项梁所立耳,非有功伐,何以得主约!本定天下,诸将及籍也。」乃详尊怀王为义帝,实不用其命。〔一〕正义怀王初约先入咸阳者王之,令羽北救赵,故失约在后也。正月,〔一〕项羽自立为西楚霸王,王梁、楚地九郡,都彭城。负约,更立沛公为汉王,〔二〕王巴、蜀、汉中,〔三〕都南郑。三分关中,立秦三将:章邯为雍王,〔四〕都废丘;司马欣为塞王〔五〕,都栎阳;〔六〕董翳为翟王,〔七〕都高奴。楚将瑕丘申阳为河南王,〔八〕都洛阳。赵将司马卬为殷王,〔九〕都朝歌。赵王歇徙王代。赵相张耳为常山王,都襄国。当阳〔一0〕君黥布为九江王,都六。〔一一〕怀王柱国共敖为临江王,〔一二〕都江陵。番君吴芮为衡山王,都邾。〔一三〕燕将臧荼为燕王,都蓟。故燕王韩广徙王辽东。广不听,臧荼攻杀之无终。封成安君陈余河闲三县,居南皮。封梅鋗十万户。〔一〕正义崔浩云:「史官以正月纪四时,故书正月也。」荀悦云:「先春后正月也。」颜师古云:「凡此诸月号,皆太初正历之后记事者追改之,非当时本称也。以十月为岁首,即以十月为正月。今此正月,当时谓之四月也。他皆放此。」〔二〕正义梁州本汉中郡,以汉水为名。〔三〕集解徐广曰:「三十二县。」〔四〕正义以岐州雍县为名。〔五〕正义塞,先代反。韦昭云:「在长安东,名桃林塞。」按:桃林塞今华州潼关也。颜师古云「取河华之固为阨塞耳,非桃林」。〔六〕索隐因葬太上皇,改曰万年。〔七〕正义文颖云:「本上郡,秦所置,项羽以蕫翳为王,更名曰翟也。」〔八〕正义在黄河之南,故曰河南,即今河南府。〔九〕正义以商帝盘庚国殷中之地,改商为殷,在相州安阳县,即北蒙殷墟,南去朝歌百三十六里,故号殷王,都朝歌。〔一0〕索隐韦昭云:「南郡县名。」〔一一〕索隐地理志云六县属六安国。〔一二〕正义孟康云「本南郡,改为临江国」是也。〔一三〕索隐太康地理志云:「楚灭邾,迁其人于江南,因名县也。」四月,兵罢戏下,〔一〕诸侯各就国。汉王之国,项王使卒三万人从,楚与诸侯之慕从者数万人,从杜南〔二〕入蚀中。〔三〕去辄烧绝栈道,〔四〕以备诸侯盗兵袭之,亦示项羽无东意。至南郑,诸将及士卒多道亡归,士卒皆歌思东归。韩信说汉王曰:〔五〕「项羽王诸将之有功者,而王独居南郑,是迁也。〔六〕军吏士卒皆山东之人也,日夜跂而望归,〔七〕及其锋而用之,可以有大功。天下已定,人皆自宁,不可复用。不如决策东乡,争权天下。」〔一〕正义戏音麾:许慎注淮南子云:「戏,大旗也。」〔二〕正义韦昭云:「杜,今陵邑。」括地志云:「杜陵故城在雍州万年县东南十五里。汉杜陵县,宣帝陵邑也,北去宣帝陵五里。庙记云故杜伯国。」〔三〕集解李奇曰:「蚀音力,在杜南。」如淳曰:「蚀,入汉中道川谷名。」索隐李奇音力,孟康音食。王劭按:说文作「▯」,器名也。地形似器,故名之。音力也。〔四〕索隐按系家,是用张良计也。栈道,阁道也。音士谏反。包恺音士版反。崔浩云:「险绝之处,傍凿山岩,而施版梁为阁。」〔五〕集解徐广曰:「韩王信,非淮阴侯信也。」〔六〕集解韦昭曰:「若有罪见迁徙。」〔七〕正义跂音丘赐反。说文云:「跂,举踵也。」司马彪云:「跂,望也。」项羽出关,使人徙义帝。曰:「古之帝者地方千里,必居上游。」〔一〕乃使使徙义帝长沙郴县,趣义帝行,〔二〕群臣稍倍叛之,乃阴令衡山王、临江王击之,杀义帝江南。项羽怨田荣,立齐将田都为齐王。田荣怒,因自立为齐王,杀田都而反楚;予彭越将军印,令反梁地。楚令萧公角击彭越,彭越大破之。陈余怨项羽之弗王己也,令夏说说〔三〕田荣,请兵击张耳。齐予陈余兵,击破常山王张耳,张耳亡归汉。迎赵王歇于代,复立为赵王。赵王因立陈余为代王。项羽大怒,北击齐。〔一〕正义音流。〔二〕正义趣音促。〔三〕正义上音悦,下音税。

译〔五〕索隐:指范增。项羽得到范增后,尊称他为“亚父”,意思是尊敬他仅次于父亲。类似于管仲,齐国称他为“仲父”。这里“父”都读作“甫”。〔六〕正义:《项羽本纪》说,项伯说:“沛公如果没有先攻破关中,您怎么敢进入?如今有人立了大功,您却要攻打他,这是不义。”这里说的就是用这些话晓谕项羽。〔七〕索隐按:姚察说,鸿门在新丰古城东面,还没有到戏水;道路南面有断原,南北两边的洞门就是这里。项羽于是向西进军,屠杀并焚烧咸阳的秦朝宫室,所经过的地方没有不遭到残毁的。秦人非常失望,但又害怕,因此不敢不服从。项羽派人回来向怀王报告。怀王说:“按照约定办。”项羽怨恨怀王不肯让他和沛公一起向西进入关中,却让他向北援救赵国,后来才同天下诸侯订约。〔一〕于是他说:“怀王只是我项梁拥立的,并没有什么功劳,凭什么能主持约定?原本平定天下,是诸将和我项籍的功劳。”于是表面上尊奉怀王为义帝,实际上不采用他的命令。〔一〕正义:怀王最初约定先进入咸阳的人在关中称王,却命令项羽向北援救赵国,所以项羽后来才违背了约定。正月,〔一〕项羽自立为西楚霸王,让梁地和楚地九郡归自己统治,定都彭城。由于违背约定,又改封沛公为汉王,〔二〕统治巴、蜀、汉中,〔三〕定都南郑。把关中分成三部分,封秦朝的三名将领:章邯为雍王,〔四〕定都废丘;司马欣为塞王,〔五〕定都栎阳;〔六〕董翳为翟王,〔七〕定都高奴。楚将瑕丘申阳为河南王,〔八〕定都洛阳。赵将司马卬为殷王,〔九〕定都朝歌。赵王歇迁往代地称王。赵相张耳为常山王,定都襄国。当阳君黥布为九江王,定都六县。〔一〇〕〔一一〕怀王的柱国共敖为临江王,〔一二〕定都江陵。番君吴芮为衡山王,定都邾县。〔一三〕原燕将臧荼为燕王,定都蓟县。原燕王韩广迁往辽东称王。韩广不听从,臧荼在无终攻杀了他。封成安君陈余河间三县,住在南皮。封梅鋗食邑十万户。〔一〕正义:崔浩说:“史官以正月作为四时的起始,所以记作正月。”荀悦说:“先记春季,后记正月。”颜师古说:“这些月份的名称,都是太初改用新历以后,记事者追改的,并不是当时的原称。既然以十月作为岁首,也就把十月称为正月。这里的正月,当时称为四月,其他月份都依此类推。” 〔二〕正义:梁州本来是汉中郡,以汉水得名。〔三〕集解:徐广说:“三十二县。” 〔四〕正义:因岐州的雍县得名。〔五〕正义:“塞”读作“先代切”。韦昭说:“在长安东面,名为桃林塞。”按:桃林塞就是今天华州的潼关。颜师古说:“这是取黄河与华山的险固作为关塞,并不是桃林塞。” 〔六〕索隐:因为安葬太上皇,所以改名为万年。〔七〕正义:文颖说:“原本是上郡,是秦朝设置的;项羽封董翳为王,又改名为翟。” 〔八〕正义:在黄河以南,所以称为河南,就是今天的河南府。〔九〕正义:商朝帝王盘庚把国都迁到殷地中部,将商改称殷,在相州安阳县,即北蒙的殷墟,向南距朝歌一百三十六里,所以称为殷王,定都朝歌。〔一〇〕索隐:韦昭说:“南郡的县名。” 〔一一〕索隐:《地理志》说,六县属于六安国。〔一二〕正义:孟康说:“这里原属南郡,后来改为临江国。” 〔一三〕索隐:《太康地理志》说:“楚国灭掉邾国后,把邾国人迁到江南,因此以邾作为县名。” 四月,军队在戏下解散,诸侯各自回到封国。汉王前往自己的封国时,项王派三万名士卒随从,楚国和诸侯中仰慕汉王而愿意跟随的人也有数万人,从杜县南面进入蚀中。离开时,汉王就烧毁并截断栈道,以防备诸侯的军队偷袭,也借此表示给项羽看,自己没有向东进军的打算。到达南郑后,将领和士卒中有很多人在途中逃亡回去,士卒们都唱着思念东方故乡、想要回去的歌。韩信劝说汉王道:“项羽分封诸将中有功劳的人为王,唯独把您封在南郑,这是把您迁徙到偏远之地。军中的官吏和士卒都是崤山以东的人,他们日夜踮起脚向东眺望,盼望回去。趁着他们锐气正盛而加以使用,可以建立大功。等天下已经平定,人人都安于现状,就不能再使用他们了。不如立即作出决策,向东进发,争夺天下的统治权。” 〔一〕正义:“戏”音同“麾”。许慎注《淮南子》说:“戏,是大旗。” 〔二〕正义:韦昭说:“杜县,就是今天的陵邑。”《括地志》说:“杜陵旧城在雍州万年县东南十五里。汉代杜陵县是宣帝的陵邑,向北距宣帝陵五里。《庙记》说,那里原是杜伯的封国。” 〔三〕集解:李奇说:“蚀音同‘力’,在杜县以南。”如淳说:“蚀是进入汉中的道路和山谷的名称。”索隐:李奇读作“力”,孟康读作“食”。王劭考察说:《说文》写作“▯”,是器物的名称。因为地形像器物,所以得名,音同“力”。〔四〕索隐按:《留侯世家》说,这是采用张良的计策。栈道就是阁道。“栈”音“士谏切”。包恺读作“士版切”。崔浩说:“在险要断绝的地方,靠着凿开的山岩,架设木板梁柱,修成阁道。” 〔五〕集解:徐广说:“这是韩王信,不是淮阴侯韩信。” 〔六〕集解:韦昭说:“如同因犯罪而被迁徙。” 〔七〕正义:“跂”音“丘赐切”。《说文解字》说:“跂,是踮起脚跟。”司马彪说:“跂,是远望。” 跂,就是远望。项羽出了关中,派人迁徙义帝,说:“古代的帝王,领土方圆千里,一定居住在上游。”〔一〕于是派使者把义帝迁到长沙郴县,催促义帝启程。〔二〕群臣逐渐背叛他,项羽便暗中命令衡山王、临江王袭击义帝,在江南杀死了他。项羽怨恨田荣,立齐将田都为齐王。田荣发怒,于是自立为齐王,杀死田都,反抗楚国;又授予彭越将军印,命他在梁地起兵反楚。楚国命萧公角进攻彭越,彭越大败萧公角。陈余怨恨项羽不封自己为王,便让夏说游说〔三〕田荣,请求出兵攻打张耳。齐国给陈余军队,陈余击败常山王张耳,张耳逃亡归附汉王。陈余从代地迎接赵王歇,重新拥立他为赵王。赵王于是立陈余为代王。项羽大怒,向北进攻齐国。〔一〕正义:音同“流”。〔二〕正义:“趣”音同“促”。〔三〕正义:上一个“说”音同“悦”,下一个“说”音同“税”。

八月,汉王用韩信之计,从故道〔一〕还,袭雍王章邯。邯迎击汉陈仓,〔二〕雍兵败,还走;止战好畤,〔三〕又复败,走废丘。汉王遂定雍地。东至咸阳,引兵围雍王废丘,〔四〕而遣诸将略定陇西、北地、上郡。令将军薛欧、〔五〕王吸〔六〕出武关,因王陵兵南阳,〔七〕以迎太公、吕后于沛。楚闻之,发兵距之阳夏,〔八〕不得前。令故吴令郑昌为韩王,距汉兵。〔一〕集解地理志武都有故道县。〔二〕正义今岐州县也。〔三〕集解孟康曰:「畤音止,神灵之所在也,县名,属右扶风。」〔四〕索隐按荀悦汉纪,令樊哙围之。〔五〕集解音恶后反。索隐按表,欧以舍人从,为将军,封广平侯也。〔六〕索隐按表,吸以中涓从,为将军,封清阳侯。〔七〕集解如淳曰:「王陵亦聚党数千人,居南阳。」正义括地志云:「王陵故城在商州上洛县南三十一里。荆州记云昔汉高祖入秦,王陵起兵丹水以应之,此城王陵所筑,因名。」〔八〕索隐韦昭云:「县名,属淮阳,后属陈。夏音更雅反。」二年,汉王东略地,塞王欣、翟王翳、河南王申阳皆降。韩王昌不听,使韩信击破之。于是置陇西、北地、上郡、渭南、〔一〕河上、〔二〕中地郡;〔三〕关外置河南郡。〔四〕更立韩太尉信为韩王。诸将以万人若以一郡降者,封万户。缮治河上塞。〔五〕诸故秦苑囿园池,皆令人得田之,正月,虏雍王弟章平。大赦罪人。〔一〕集解徐广曰:「后曰京兆。」〔二〕集解徐广曰:「冯翊。」〔三〕集解徐广曰:「扶风。」〔四〕集解徐广曰:「十月,汉王至陕。」〔五〕集解晋灼曰:「晁错传秦时北攻胡,筑河上塞。」汉王之出关至陕,抚关外父老,还,张耳来见,汉王厚遇之。二月,令除秦社稷,更立汉社稷。三月,汉王从临晋渡,魏王豹将兵从。下河内,虏殷王,置河内郡。南渡平阴津,至雒阳。新城〔一〕三老董公遮说汉王〔二〕以义帝死故。汉王闻之,袒而大哭。〔三〕遂为义帝发丧,临三日。发使者告诸侯曰:「天下共立义帝,北面事之。今项羽放杀义帝于江南,大逆无道。寡人亲为发丧,诸侯皆缟素。悉发关内兵,收三河士〔四〕,南浮江汉以下,〔五〕愿从诸侯王击楚之杀义帝者。」〔一〕正义括地志云:「洛州伊阙县在州南七十里,本汉新城也。隋文帝改新城为伊阙,取伊阙山为名也。」〔二〕正义百官表云:「十里一亭,亭有长。十亭一乡,乡有三老,三老掌教化。」皆秦制也。又乐产云:「横道自言曰遮。」楚汉春秋云:「董公八十二,遂封为成侯。」〔三〕集解如淳曰:「袒亦如礼袒踊。」〔四〕集解韦昭曰:「河南、河东、河内。」〔五〕正义南收三河士,发关内兵,从雍州入子午道,至汉中,历汉水而下,从是东行,至徐州,击楚。是时项王北击齐,田荣与战城阳。田荣败,走平原,〔一〕平原民杀之。齐皆降楚。楚因焚烧其城郭,系虏其子女。齐人叛之。田荣弟横立荣子广为齐王,齐王反楚城阳。项羽虽闻汉东,既已连齐兵,欲遂破之而击汉。汉王以故得劫五诸侯兵,遂入彭城。项羽闻之,乃引兵去齐,从鲁〔二〕出胡陵,〔三〕至萧,〔四〕与汉大战彭城灵壁东〔五〕睢水上,大破汉军,多杀士卒,睢水为之不流。乃取汉王父母妻子于沛,置之军中以为质。当是时,诸侯见楚强汉败,还皆去汉复为楚。塞王欣亡入楚。〔一〕正义德州平原县是。〔二〕正义兖州曲阜也。〔三〕正义地理志云胡陵在山阳郡。〔四〕正义徐州萧县。〔五〕正义在徐州符离县西北九十里。吕后兄周吕侯为汉将兵,居下邑。〔一〕汉王从之,稍收士卒,军砀。汉王乃西过梁地,至虞。〔二〕使谒者随何之九江王布所,曰:「公能令布举兵叛楚,项羽必留击之。得留数月,吾取天下必矣。」随何往说九江王布,布果背楚。楚使龙且往击之。〔一〕集解徐广曰:「在梁。」〔二〕集解徐广曰:「在梁。」汉王之败彭城而西,行使人求家室,家室亦亡,不相得。败后乃独得孝惠,六月,立为太子,大赦罪人。令太子守栎阳,诸侯子在关中者皆集栎阳为卫。引水灌废丘,废丘降,章邯自杀。更名废丘为槐里。于是令祠官祀天地四方上帝山川,以时祀之。兴关内卒乘塞〔一〕。〔一〕集解李奇曰:「乘,守也。」是时九江王布与龙且战,不胜,与随何闲行归汉。汉王稍收士卒,与诸将及关中卒益出,是以兵大振荥阳,破楚京、索闲。三年,魏王豹谒归视亲疾,至即绝河津,反为楚。汉王使郦生说豹,豹不听。汉王遣将军韩信击,大破之,虏豹。遂定魏地,置三郡,曰河东、〔一〕太原、〔二〕上党。〔三〕汉王乃令张耳与韩信遂东下井陉击赵,斩陈余、赵王歇。其明年,立张耳为赵王。〔一〕正义今蒲州也。

译八月,汉王采用韩信的计策,从故道〔一〕返回,袭击雍王章邯。章邯在陈仓迎击汉军,〔二〕雍军战败,章邯退逃;在好畤停下来交战,〔三〕又再次战败,逃到废丘。汉王于是平定雍地。向东到达咸阳,率军包围雍王在废丘的据所,〔四〕又派诸将攻取并平定陇西、北地、上郡。命将军薛欧、〔五〕王吸〔六〕从武关出兵,借助王陵在南阳的军队,〔七〕去沛县迎接太公和吕后。楚国听说后,派兵在阳夏抵抗,〔八〕使他们不能前进。楚又任命原吴县县令郑昌为韩王,让他抵抗汉军。〔一〕集解:《地理志》说,武都郡有故道县。〔二〕正义:就是今天岐州的县。〔三〕集解:孟康说:“畤音同‘止’,是神灵所在的地方,也是县名,属于右扶风。” 〔四〕索隐按:荀悦《汉纪》说,命樊哙包围废丘。〔五〕集解:音“恶后切”。索隐按《功臣表》,薛欧以舍人身份跟随汉王,后来任将军,封为广平侯。〔六〕索隐按《功臣表》,王吸以中涓身份跟随汉王,后来任将军,封为清阳侯。〔七〕集解:如淳说:“王陵也聚集了几千名党羽,居住在南阳。”正义:《括地志》说:“王陵旧城在商州上洛县南三十一里。《荆州记》说,从前汉高祖进入秦地时,王陵在丹水起兵响应他;这座城是王陵修筑的,因此得名。” 〔八〕索隐:韦昭说:“是县名,属于淮阳郡,后来属于陈郡。‘夏’音‘更雅切’。” 二年,汉王向东攻取土地,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河南王申阳都投降了。韩王郑昌不听从,汉王派韩信击败了他。于是设置陇西、北地、上郡、渭南、〔一〕河上、〔二〕中地郡;〔三〕在关外设置河南郡。〔四〕改封韩太尉韩信为韩王。将领带领一万人投降,或者以一郡投降的,都封给食邑一万户。修缮治理黄河沿岸的边塞。〔五〕原秦朝的苑囿、园林和池沼,都让百姓耕种。正月,俘获雍王的弟弟章平。大赦罪人。〔一〕集解:徐广说:“后来称为京兆。” 〔二〕集解:徐广说:“冯翊。” 〔三〕集解:徐广说:“扶风。” 〔四〕集解:徐广说:“十月,汉王到达陕地。” 〔五〕集解:晋灼说:“《晁错传》说,秦朝时向北攻打胡人,修筑黄河沿岸的边塞。” 汉王出关到达陕地时,慰问关外的父老;返回时,张耳来拜见,汉王以厚礼优待他。二月,下令废除秦朝的社稷祭祀,重新建立汉朝的社稷。三月,汉王从临晋渡过黄河,魏王豹率兵随从。攻下河内,俘获殷王,设置河内郡。向南渡过平阴津,到达雒阳。新城县的三老董公拦在路上,向汉王游说义帝被杀的缘故。〔一〕〔二〕汉王听说后,袒露上身放声大哭。〔三〕于是为义帝发丧,临丧三日。派使者向诸侯宣告:“天下共同拥立义帝,面向北方侍奉他。如今项羽把义帝流放并杀死在江南,这是大逆不道。我亲自为义帝发丧,诸侯都穿白色丧服。我要全部调发关内军队,收集三河的士卒,〔四〕向南乘船沿长江、汉水而下,〔五〕希望同诸侯王一起进攻杀害义帝的楚国。” 〔一〕正义:《括地志》说:“洛州伊阙县在州城南七十里,本来是汉代的新城县。隋文帝把新城县改为伊阙县,取伊阙山为名。” 〔二〕正义:《百官表》说:“每十里设一亭,亭有亭长;每十亭设一乡,乡有三老,三老掌管教化。”这些都是秦朝的制度。乐产又说:“横在道路上自称有话要说,叫作‘遮’。”《楚汉春秋》说:“董公八十二岁,后来被封为成侯。” 〔三〕集解:如淳说:“袒露上身也像礼制中的袒踊。” 〔四〕集解:韦昭说:“河南、河东、河内。” 〔五〕正义:向南招收三河的士卒,调发关内军队,从雍州进入子午道,到达汉中,沿汉水顺流而下,由此向东行进,到达徐州,攻打楚国。这时项王正在向北进攻齐国,田荣在城阳同他交战。田荣战败,逃到平原,〔一〕平原的百姓杀死了他。齐国各地都向楚国投降。楚国于是焚烧齐国的城郭,拘捕俘虏齐人的子女。齐人因此反叛楚国。田荣的弟弟田横拥立田荣的儿子田广为齐王,齐王在城阳反抗楚国。项羽虽然听说汉王向东进军,但因为已经同齐军交战,想先彻底击败齐军再进攻汉军。汉王因此得以胁迫五国诸侯的军队,终于进入彭城。项羽听说后,便率军离开齐地,从鲁地〔二〕出发,经胡陵,〔三〕到达萧县,〔四〕在彭城灵壁以东的睢水岸边〔五〕同汉军大战,大败汉军,杀死许多士卒,睢水也因此被尸体堵得不能流动。项羽于是从沛县把汉王的父母、妻子和儿女都抓来,安置在军中作为人质。当时诸侯见楚军强大、汉军失败,又都离开汉王重新归附楚国。塞王司马欣逃亡投奔楚国。〔一〕正义:就是德州的平原县。〔二〕正义:就是兖州的曲阜。〔三〕正义:《地理志》说,胡陵在山阳郡。〔四〕正义:徐州的萧县。〔五〕正义:在徐州符离县西北九十里。吕后的哥哥周吕侯替汉王率兵,驻扎在下邑。〔一〕汉王投奔他,逐渐收集士卒,在砀地驻军。汉王于是向西经过梁地,到达虞县。〔二〕派谒者随何前往九江王黥布那里,说:“您如果能让黥布起兵反叛楚国,项羽一定会留下来攻打他。只要能让项羽被牵制几个月,我夺取天下就一定成功了。”随何前去游说九江王黥布,黥布果然背叛楚国。楚国派龙且前往进攻他。〔一〕集解:徐广说:“在梁地。” 〔二〕集解:徐广说:“在梁地。” 汉王在彭城战败向西逃走时,派人寻找家属,但家属也逃散了,彼此没有找到。战败后,汉王只找到了孝惠帝;六月,立他为太子,大赦罪人。命太子守卫栎阳,关中各地诸侯的子弟都集中到栎阳担任卫士。汉王引水灌废丘,废丘投降,章邯自杀。把废丘改名为槐里。于是命令祠官祭祀天地、四方、上帝、山川,按时举行祭祀。征发关内士卒登上边塞防守。〔一〕 〔一〕集解:李奇说:“乘,是守卫。” 这时九江王黥布同龙且交战,不能取胜,便和随何秘密行走,归附汉王。汉王逐渐收集士卒,又和诸将以及关中士卒增兵出战,因此军威在荥阳大振,击败了楚军于京、索之间。三年,魏王豹请求回去探望生病的亲人,回到魏地后立即截断黄河渡口,反叛汉王归附楚国。汉王派郦生游说魏豹,魏豹不听。汉王派将军韩信进攻,大败魏军,俘获魏豹。于是平定魏地,设置三个郡,即河东、〔一〕太原、〔二〕上党。〔三〕汉王又命张耳和韩信向东攻下井陉,进攻赵国,斩杀陈余和赵王歇。第二年,立张耳为赵王。〔一〕正义:就是今天的蒲州。

〔二〕正义今并州。〔三〕正义今潞州。汉王军荥阳南,筑甬道〔一〕属之河,以取敖仓。〔二〕与项羽相距岁余。项羽数侵夺汉甬道,汉军乏食,遂围汉王。汉王请和,割荥阳以西者为汉。项王不听。汉王患之,乃用陈平之计,予陈平金四万斤,以闲疏楚君臣。于是项羽乃疑亚父。亚父是时劝项羽遂下荥阳,及其见疑,乃怒,辞老,愿赐骸骨归卒伍,未至彭城而死。〔一〕正义甬音勇。韦昭云:「起土筑墙,中闲为道。」应劭云:「恐敌抄辎重,故筑垣墙如街巷。」〔二〕正义孟康云:「敖,地名,在荥阳西北,山上临河有大仓。」太康地理志云:「秦建敖仓于成皋。」汉军绝食,乃夜出女子东门二千余人,被甲,楚因四面击之。将军纪信乃乘王驾,诈为汉王,诳楚,楚皆呼万岁,之城东观,以故汉王得与数十骑出西门遁。令御史大夫周苛、魏豹、枞公守荥阳。诸将卒不能从者,尽在城中。周苛、枞公相谓曰:「反国之王,难与守城。」因杀魏豹。〔一〕〔一〕集解徐广曰:「案月表,三年七月,王出荥阳。八月,杀魏豹。而又云四年三月,周苛死。四月,魏豹死。二者不同。项羽杀纪信、周苛、枞公,皆是三年中。」汉王之出荥阳入关,收兵欲复东。袁生说汉王曰:「汉与楚相距荥阳数岁,汉常困。愿君王出武关,项羽必引兵南走,王深壁,令荥阳成皋闲且得休。使韩信等辑河北赵地,连燕齐,君王乃复走荥阳,未晚也。如此,则楚所备者多,力分,汉得休,复与之战,破楚必矣。」汉王从其计,出军宛叶闲,〔一〕与黥布行收兵。〔一〕正义宛,于元反。叶,式涉反。宛,邓州县也。叶,汝州县。水经注云:「本楚惠王封诸梁子兼,号曰叶城,即子高之故邑也。」项羽闻汉王在宛,果引兵南。汉王坚壁不与战。是时彭越渡睢水,与项声、薛公战下邳,彭越大破楚军。项羽乃引兵东击彭越。汉王亦引兵北军成皋。项羽已破走彭越,闻汉王复军成皋,乃复引兵西,拔荥阳,诛周苛、枞公,而虏韩王信,遂围成皋。汉王跳,〔一〕独与滕公〔二〕共车出成皋玉门,〔三〕北渡河,驰宿修武。自称使者,晨驰入张耳、韩信壁,而夺之军。乃使张耳北益收兵赵地,使韩信东击齐。汉王得韩信军,则复振。引兵临河,南飨军小修武南,〔四〕欲复战。郎中郑忠乃说止汉王,使高垒深堑,勿与战。汉王听其计,使卢绾、〔五〕刘贾将卒二万人,骑数百,渡白马津,〔六〕入楚地,与彭越复击破楚军燕郭西,〔七〕遂复下梁地十余城。〔一〕集解徐广曰:「音逃。」索隐如淳曰:「跳,走也。」晋灼按:刘泽传「跳驱至长安」。说文音徒调反。通俗文云「超通为跳」。〔二〕索隐夏侯婴为滕令,故曰滕公也。〔三〕集解徐广曰:「项羽纪云北门名玉门。」〔四〕集解晋灼曰:「在大修武城东。」〔五〕集解苏林曰:「绾音以绳绾结物之『绾』。」〔六〕索隐即黎阳津也。南界东郡白马县。〔七〕索隐故南燕国也。在东郡,秦以为县。淮阴已受命东,未渡平原。汉王使郦生往说齐王田广,广叛楚,与汉和,共击项羽。韩信用蒯通计,遂袭破齐。齐王烹郦生,东走高密。项羽闻韩信已举河北兵破齐、赵,且欲击楚,则使龙且、周兰〔一〕往击之。韩信与战,骑将灌婴击,大破楚军,杀龙且。齐王广奔彭越。当此时,彭越将兵居梁地,往来苦楚兵,绝其粮食。〔一〕集解徐广曰:「一作『简』。」四年,项羽乃谓海春侯大司马曹咎曰:「谨守成皋。若汉挑战,〔一〕慎勿与战,无令得东而已。我十五日必定梁地,复从将军。」乃行击陈留、外黄、睢阳,下之。汉果数挑楚军,楚军不出,使人辱之五六日,大司马怒,度兵汜水。〔二〕士卒半渡,汉击之,大破楚军,尽得楚国金玉货赂。大司马咎、长史欣皆自刭汜水上。项羽至睢阳,闻海春侯破,乃引兵还。汉军方围锺离眛于荥阳东,项羽至,尽走险阻。〔一〕正义挑,田吊反。下同。〔二〕正义汜音祀,在成皋故城东。韩信已破齐,使人言曰:「齐边楚,〔一〕权轻,不为假王,恐不能安齐。」汉王欲攻之。留侯曰:「不如因而立之,使自为守。」乃遣张良操印绶立韩信为齐王。〔二〕〔一〕集解文颖曰:「边,近也。」〔二〕集解徐广曰:「三月。」项羽闻龙且军破,则恐,使盱台人武涉往说韩信。韩信不听。

译〔二〕正义:就是今天的并州。〔三〕正义:就是今天的潞州。汉王的军队驻扎在荥阳以南,修筑甬道,〔一〕把它连接到黄河,以便取得敖仓的粮食。〔二〕汉军同项羽相持了一年多。项羽多次攻占、夺取汉军的甬道,汉军缺乏粮食,于是项羽包围汉王。汉王请求议和,提出把荥阳以西的土地划给汉王。项王不答应。汉王为此忧虑,便采用陈平的计策,给陈平黄金四万斤,用离间计疏远楚国君臣。于是项羽怀疑亚父范增。范增当时劝项羽乘势攻下荥阳;等到他受到项羽猜疑后,便发怒请求告老,愿意赐还骸骨、回到普通士卒行列,但还没有到彭城就死了。〔一〕正义:“甬”音同“勇”。韦昭说:“堆土筑墙,中间留作道路。”应劭说:“担心敌人抄袭辎重,所以筑起像街巷一样的围墙。” 〔二〕正义:孟康说:“敖是地名,在荥阳西北,山上临近黄河有一座大仓。”《太康地理志》说:“秦国在成皋修建敖仓。” 汉军断绝了粮食,于是夜间让两千多名女子从东门出城,穿着铠甲,楚军便从四面进攻她们。将军纪信于是乘坐汉王的车驾,假装是汉王,欺骗楚军;楚军都高呼万岁,涌到城东观看,因此汉王得以带着几十名骑兵从西门逃走。汉王命御史大夫周苛、魏豹、枞公守卫荥阳。不能跟随汉王出城的各位将领和士卒,全都留在城中。周苛、枞公互相说:“反叛国家的王,难以同他一起守城。”于是杀死了魏豹。〔一〕 〔一〕集解徐广说:“考察《月表》,汉三年七月,汉王出荥阳;八月,杀魏豹。又说汉四年三月周苛死,四月魏豹死。这两种说法不同。项羽杀纪信、周苛、枞公,都是在汉三年之内。” 汉王从荥阳出来进入关中,收集军队,准备再次向东进军。袁生劝汉王说:“汉军和楚军在荥阳相持了好几年,汉军常常陷于困境。希望大王出武关,项羽一定会带兵向南进军。大王坚守营垒,使荥阳、成皋之间得到休整。让韩信等人在黄河北岸收集军队,联合燕、齐两国,大王再回军荥阳,也还不晚。这样一来,楚军需要防备的地方就多了,兵力会分散;汉军得到休整后,再同楚军交战,就一定能击破楚军。”汉王采纳了他的计策,带兵出动,驻扎在宛、叶之间,〔一〕并同黥布一起收集军队。〔一〕正义说:宛,音“于元”反切;叶,音“式涉”反切。宛是邓州的县,叶是汝州的县。《水经注》说:“原来楚惠王把这里封给诸梁的儿子兼,号称叶城,就是子高旧日的封邑。” 项羽听说汉王在宛,果然带兵南下。汉王坚守营垒,不与他交战。这时彭越渡过睢水,在下邳同项声、薛公交战,彭越大败楚军。项羽于是带兵向东攻打彭越。汉王也带兵向北,驻军成皋。项羽击败并赶走彭越后,听说汉王又驻军成皋,便再次带兵向西,攻下荥阳,杀死周苛、枞公,俘虏韩王信,于是包围成皋。汉王逃走,〔一〕只和滕公〔二〕同乘一辆车,从成皋玉门〔三〕出来,向北渡过黄河,奔驰到修武住宿。汉王自称使者,清晨奔驰进入张耳、韩信的营垒,夺取了他们的军队。于是派张耳向北在赵地进一步收集军队,派韩信向东攻打齐国。汉王得到韩信的军队后,军势又振作起来。他带兵来到黄河边,在小修武南面犒劳军队,〔四〕准备再次交战。郎中郑忠劝说汉王停止进攻,让他修筑高垒、深挖壕沟,不要同楚军交战。汉王听从了他的计策,派卢绾、〔五〕刘贾率领士卒二万人、骑兵数百人,渡过白马津,〔六〕进入楚地,同彭越在燕郭西面再次击败楚军,〔七〕于是又攻下梁地十多座城。〔一〕集解徐广说:“音同‘逃’。”索隐如淳说:“跳,就是逃走。”晋灼考证:《刘泽传》有“跳驱至长安”的说法。《说文》的读音是徒调反切。《通俗文》说:“超通作跳。” 〔二〕索隐说:夏侯婴曾任滕县令,所以称为滕公。〔三〕集解徐广说:“《项羽本纪》说,北门名叫玉门。” 〔四〕集解晋灼说:“在大修武城的东面。” 〔五〕集解苏林说:“绾的读音,就像用绳子把东西绾结起来的‘绾’字。” 〔六〕索隐说:就是黎阳津,在东郡白马县的南界。〔七〕索隐说:这里原是南燕国,在东郡,秦朝把它设置为县。淮阴侯韩信已经接受向东进军的命令,还没有渡过平原。汉王派郦生前往游说齐王田广,田广背叛楚国,同汉军讲和,共同攻打项羽。韩信采用蒯通的计策,于是袭击并击破齐军。齐王把郦生烹死,向东逃到高密。项羽听说韩信已经率领河北的军队击破齐、赵两地,并且将要攻打楚国,就派龙且、周兰〔缺文〕前往攻打韩信。〔一〕韩信同楚军交战,骑将灌婴发动攻击,大败楚军,杀死龙且。齐王田广逃到彭越那里。这时彭越带兵驻在梁地,往来袭扰楚军,切断楚军的粮食供应。〔一〕集解徐广说:“一作‘简’。” 汉四年,项羽对海春侯、大司马曹咎说:“谨慎守住成皋。如果汉军挑战,〔一〕千万不要同他们交战,只要不让他们向东推进就行。我十五天之内一定平定梁地,再回来和将军会合。”于是他出兵攻打陈留、外黄、睢阳,攻下了这些地方。汉军果然多次挑战楚军,楚军不出战;汉军派人辱骂了他们五六天,大司马曹咎发怒,估计汉军渡过汜水时,〔二〕便带兵渡河。楚军士卒渡过一半时,汉军发动攻击,大败楚军,缴获了楚国全部的金玉财物。大司马曹咎、长史司马欣都在汜水岸边自刎。项羽到达睢阳,听说海春侯战败,于是带兵返回。汉军正把钟离眛围困在荥阳东面,项羽到达后,汉军全部逃入险要地势。〔一〕正义说:挑,音“田吊”反切。下文同。〔二〕正义说:汜,音“祀”,在成皋旧城的东面。韩信已经击破齐国,派人对汉王说:“齐国靠近楚国,〔一〕我的权势太轻,如果不暂时封我为假王,恐怕不能安定齐国。”汉王想攻打齐国。留侯说:“不如顺势封他为王,让他自己守卫齐国。”于是派张良带着印绶,封韩信为齐王。〔二〕 〔一〕集解文颖说:“边,就是接近。” 〔二〕集解徐广说:“是三月。” 项羽听说龙且的军队战败,便感到害怕,派盱台人武涉前往游说韩信。韩信没有听从。

楚汉久相持未决,丁壮苦军旅,老弱罢转饟。汉王项羽相与临广武之闲而语。项羽欲与汉王独身挑战。汉王数项羽曰:「始与项羽俱受命怀王,曰先入定关中者王之,项羽负约,〔一〕王我于蜀汉,罪一。秦项羽矫杀卿子冠军而自尊,罪二。〔二〕项羽已救赵,当还报,而擅劫诸侯兵入关,罪三。怀王约入秦无暴掠,项羽烧秦宫室,掘始皇帝冢,私收其财物,罪四。又强杀秦降王子婴,罪五。诈坑秦子弟新安二十万,王其将,罪六。项羽皆王诸将善地,〔三〕而徙逐故主,〔四〕令臣下争叛逆,罪七。项羽出逐义帝彭城,自都之,夺韩王地,并王梁楚,多自予,罪八。项羽使人阴弒义帝江南,罪九。夫为人臣而弒其主,杀已降,为政不平,主约不信,天下所不容,大逆无道,罪十也。吾以义兵从诸侯诛残贼,使刑余罪人击杀项羽,何苦乃与公挑战!」项羽大怒,伏弩射中汉王。汉王伤匈,乃扪足〔五〕曰:「虏中吾指!」汉王病创卧,张良强请汉王起行劳军,以安士卒,毋令楚乘胜于汉。汉王出行军,〔六〕病甚,〔七〕因驰入成皋。〔一〕索隐负音佩也。〔二〕集解徐广曰:「卿,一作『庆』。」索隐韦昭云:「宋义之号。」如淳曰:「卿者,大夫之尊;子者,子男之爵;冠军,人之首也。尊宋义,故加此号。」〔三〕索隐谓章邯等。〔四〕索隐谓田市、赵歇、韩广之属。〔五〕索隐扪,摸也。中匈而扪足者,盖以矢初中痛闷,不知所在故尔。或者中匈而扪足,权以安士卒之心也。〔六〕正义行,寒孟反。〔七〕索隐按:三辅故事曰「楚汉相距于京索闲六年,身被大创十二,矢石通中过者有四」。言汉王病创也。病愈,西入关,至栎阳,存问父老,置酒,枭故塞王欣头栎阳市。〔一〕留四日,复如军,军广武。关中兵益出。〔一〕索隐枭,县首于木也。欣自刭于汜水上,令枭之于栎阳者,以旧都,故枭以示之也。当此时,彭越将兵居梁地,往来苦楚兵,绝其粮食。田横往从之。项羽数击彭越等,齐王信又进击楚。项羽恐,乃与汉王约,中分天下,割鸿沟而西者为汉,鸿沟而东者为楚。〔一〕项王归汉王父母妻子,军中皆呼万岁,乃归而别去。〔一〕索隐应劭云:「在荥阳东南三十里,盖引河东南入淮泗也。」张华云:「一渠东南流,经浚仪,是始皇所凿,引河灌大梁,谓之鸿沟。一渠东经阳武南,为官渡水。」北征记云中牟台下临汴水,是为官渡水也。项羽解而东归。汉王欲引而西归,用留侯、陈平计,乃进兵追项羽,至阳夏南止军,与齐王信、建成侯彭越期会而击楚军。至固陵,不会。楚击汉军,大破之。汉王复入壁,深堑而守之。用张良计,于是韩信、彭越皆往。及刘贾入楚地,围寿春,〔一〕汉王败固陵〔二〕,乃使使者召大司马周殷举九江兵而迎(之)〔三〕武王,行屠城父,〔四〕随(何)刘贾、齐梁诸侯皆大会垓下。〔五〕立武王布为淮南王。〔一〕正义今寿州。〔二〕集解晋灼曰:「即固始。」〔三〕集解徐广曰:「周殷以兵随刘贾。」〔四〕正义父音甫,今亳州县。〔五〕集解徐广曰:「七月。」五年,高祖与诸侯兵共击楚军,与项羽决胜垓下。淮阴侯将三十万自当之,孔将军居左,费将军居右,皇帝在后,绛侯、柴将军在皇帝后。项羽之卒可十万。淮阴先合,不利,却。孔将军、费将军纵,〔一〕楚兵不利,淮阴侯复乘之,〔二〕大败垓下。项羽卒闻汉军之楚歌,〔三〕以为汉尽得楚地,项羽乃败而走,是以兵大败。使骑将灌婴追杀项羽东城,〔四〕斩首八万,遂略定楚地。鲁为楚坚守不下。汉王引诸侯兵北,示鲁父老项羽头,鲁乃降。遂以鲁公号葬项羽谷城。还至定陶,驰入齐王壁,夺其军。〔一〕正义二人韩信将也。纵兵击项羽也。以「纵」字为绝句。孔将军,蓼侯孔熙。费将军,费侯陈贺也。〔二〕正义复,扶富反。乘犹登也,进也。〔三〕索隐应劭云:「今鸡鸣歌也。」颜游秦云:「楚歌犹吴讴也。」按:高祖令戚夫人楚舞,自为楚歌,是楚人之歌声也。〔四〕集解徐广曰:「十二月。」正月,诸侯及将相相与共请尊汉王为皇帝。汉王曰:「吾闻帝贤者有也,空言虚语,非所守也,吾不敢当帝位。」群臣皆曰:「大王起微细,诛暴逆,平定四海,有功者辄裂地而封为王侯。大王不尊号,皆疑不信。臣等以死守之。」汉王三让,不得已,曰:「诸君必以为便,便国家。」甲午,〔一〕乃即皇帝位泛水之阳。〔二〕〔一〕集解徐广曰:「二月甲午。」

译楚、汉两军长期相持,胜负没有决定,成年男子苦于长期服军役,老弱之人疲于转运粮饷。汉王和项羽来到广武之间相互对话。项羽想同汉王单独较量。汉王一一列举项羽的罪状说:“当初我和项羽一起接受怀王的命令,说先进入并平定关中的人就在那里称王。项羽违背约定,却把我封在蜀、汉地区,这是第一条罪状。秦朝的项羽假传命令杀死卿子冠军,自立为尊,这是第二条罪状。项羽已经救援赵国,本应回来报告,却擅自劫持诸侯的军队进入关中,这是第三条罪状。怀王约定进入秦地不得暴行抢掠,项羽却焚烧秦朝宫室,挖掘始皇帝的陵墓,私自收取其中的财物,这是第四条罪状。又强行杀死已经投降的秦王子婴,这是第五条罪状。欺骗并坑杀秦国投降的新安士卒二十万人,还封他们的将领为王,这是第六条罪状。项羽把肥沃的地方都封给自己的将领,〔三〕却迁徙、驱逐原来的君主,〔四〕使臣下纷纷争相叛乱,这是第七条罪状。项羽把义帝赶出彭城,自己在那里建都,夺取韩王的土地,把梁地、楚地合并封王,大片土地都据为己有,这是第八条罪状。项羽暗中派人到江南杀死义帝,这是第九条罪状。作为臣子却杀害君主,杀死已经投降的人,施政不公平,对君主的约定不守信用,这是天下所不能容忍的大逆无道,是第十条罪状。我凭借正义之师跟随诸侯诛灭残暴的贼寇,让受过刑的罪人去攻打杀死项羽,难道还要苦苦同你单独挑战吗!” 项羽大怒,埋伏的弩箭射中了汉王。汉王胸部受伤,于是摸着脚〔五〕说:“这个俘虏射中了我的脚趾!”汉王因伤势发作而卧床,张良勉强请汉王起身巡视军队、慰劳士卒,以安定军心,不让楚军乘胜压倒汉军。汉王出营巡视军队,〔六〕伤势加重,〔七〕于是策马赶回成皋。〔一〕索隐说:负,音义同“背负”的“负”,即违背。〔二〕集解徐广说:“‘卿’,一作‘庆’。”索隐韦昭说:“这是宋义的称号。”如淳说:“卿,是大夫中的尊称;子,是子男的爵位;冠军,是说在众人中居首。为了尊崇宋义,所以加上这个称号。” 〔三〕索隐说:指章邯等人。〔四〕索隐说:指田市、赵歇、韩广一类的人。〔五〕索隐说:扪,就是抚摸。胸部中箭却摸脚,大概是箭刚射中时疼痛昏闷,不知道伤在什么地方,所以这样做。也有人认为,他胸部中箭却摸脚,是权宜之计,用来安定士卒的心。〔六〕正义说:行,音“寒孟”反切。〔七〕索隐考证:《三辅故事》说:“楚、汉两军在京、索之间相持六年,汉王身受重伤十二处,被箭石贯穿身体的有四处。”这里说的是汉王因伤患病。病好后,汉王向西进入关中,到了栎阳,慰问父老,设酒宴,并把原塞王司马欣的头悬挂在栎阳集市。〔一〕停留四天后,又回到军中,军队驻扎在广武。关中的军队越来越多地出动。〔一〕索隐说:枭,就是把头悬挂在木杆上。司马欣在汜水岸边自刎,命令把他的头悬挂在栎阳,是因为那里是他过去的都城,所以把他的头悬在那里示众。这时,彭越带兵驻在梁地,往来袭扰楚军,切断楚军的粮食供应。田横前往投奔他。项羽多次攻打彭越等人,齐王韩信又进兵攻打楚军。项羽害怕了,于是同汉王约定平分天下:划鸿沟以西的地方归汉,鸿沟以东的地方归楚。〔一〕项王把汉王的父母、妻子、儿女送还给他,汉军都高呼万岁,于是项羽率军回去,双方分别离开。〔一〕索隐应劭说:“鸿沟在荥阳东南三十里,大概是引黄河向东南流入淮水、泗水。”张华说:“一条渠道向东南流,经浚仪,是秦始皇开凿的,用来引黄河水灌溉大梁,称为鸿沟;另一条渠道向东流,经阳武南面,是官渡水。”《北征记》说:中牟台下临近汴水,这就是官渡水。项羽解除包围后向东返回。汉王想带兵向西撤回,采用留侯、陈平的计策,于是进兵追赶项羽,到了阳夏南面才停止行军,并约齐王韩信、建成侯彭越会合,一起攻打楚军。到了固陵,韩信、彭越没有会合。楚军攻击汉军,把汉军打得大败。汉王再次进入营垒,深挖壕沟坚守。采用张良的计策后,韩信、彭越才都赶来。等到刘贾进入楚地、包围寿春时,〔一〕汉王在固陵战败,〔二〕于是派使者召大司马周殷发动九江军队前来迎接(缺字)武王,行军屠灭城父,〔四〕跟随(缺字)刘贾,齐、梁等诸侯都在垓下大会合。〔五〕封武王黥布为淮南王。〔一〕正义说:就是今天的寿州。〔二〕集解晋灼说:就是固始。〔三〕集解徐广说:“周殷带兵跟随刘贾。” 〔四〕正义说:父,音“甫”,就是今天亳州的县。〔五〕集解徐广说:“是七月。” 汉五年,高祖和诸侯的军队共同攻打楚军,在垓下同项羽决战。淮阴侯韩信率领三十万人正面迎战,孔将军在左,费将军在右,皇帝在后,绛侯、柴将军在皇帝后面。项羽的士卒约有十万人。淮阴侯先同楚军交锋,战况不利,退却。孔将军、费将军放开军队进攻,〔一〕楚军不利,淮阴侯又乘势进击,〔二〕在垓下大败楚军。项羽的士卒听到汉军唱楚地的歌,〔三〕以为汉军已经完全占领楚地,项羽于是败退逃走,因此楚军遭到惨败。汉王派骑将灌婴追赶,在东城杀死项羽,〔四〕斩首八万人,于是逐步攻占平定楚地。鲁地为楚国坚守,始终不投降。汉王带领诸侯军队向北,向鲁地父老展示项羽的首级,鲁地才投降。汉王于是以鲁公的名号把项羽安葬在谷城。返回到定陶后,汉王驰入齐王韩信的营垒,夺取了他的军队。〔一〕正义说:孔、费二人都是韩信部下的将领,放开军队攻击项羽。“纵”字应断句。孔将军就是蓼侯孔熙;费将军就是费侯陈贺。〔二〕正义说:复,音“扶富”反切。乘,犹如登上,即进攻。〔三〕索隐应劭说:“就是今天所说的《鸡鸣歌》。”颜游秦说:“楚歌就像吴地的歌唱。”考察可知,高祖曾让戚夫人跳楚舞,自己唱楚歌,所以这里是楚人的歌声。〔四〕集解徐广说:“是十二月。” 正月,诸侯和将相共同请求尊奉汉王为皇帝。汉王说:“我听说只有贤德的人才可以称帝。空话虚言,不是我所能承担的,我不敢接受帝位。”群臣都说:“大王出身卑微,诛灭暴虐叛逆,平定天下,有功劳的人就分给土地,封为王侯。大王如果不接受尊号,大家都会疑惑而不信服。我们愿意以死坚持请求。”汉王再三推让,实在不得已,说:“诸位一定认为这样做合适,那就以国家为重吧。”甲午日,〔一〕汉王于是登上皇帝位,在泛水北岸举行即位礼。〔二〕 〔一〕集解徐广说:“是二月甲午日。”

〔二〕集解蔡邕曰:「上古天子称皇,其次称帝,其次称王。秦承三王之末,为汉驱除,自以德兼三皇、五帝,故并以为号。汉高祖受命,功德宜之,因而不改。」正义泛音敷剑反。括地志云:「高祖即位坛在曹州济阴县界。张晏曰『泛水在济阴界,取其泛爱弘大而润下』。」皇帝曰义帝无后。齐王韩信习楚风俗,徙为楚王,都下邳。〔一〕立建成侯彭越为梁王,都定陶。〔二〕故韩王信为韩王,都阳翟。〔三〕徙衡山王吴芮为长沙王,都临湘。〔四〕番君之将梅鋗有功,从入武关,故德番君。淮南王布、燕王臧荼、赵王敖皆如故。〔一〕正义音被悲反,泗州下邳县是,楚王韩信之都。〔二〕正义曹州济阴县城是,梁王彭越之都。〔三〕正义洛州阳翟县是,韩王信之都。〔四〕正义括地志云:「潭州长沙县,本汉临湘县,长沙王吴芮都之。芮墓在长沙县北四里。」天下大定。高祖都雒阳,诸侯皆臣属。故临江王驩〔一〕为项羽叛汉,令卢绾、刘贾围之,不下。数月而降,杀之雒阳。〔一〕集解徐广曰:「一作『尉』。」五月,兵皆罢归家。诸侯子在关中者复之十二岁,其归者复之六岁,食之〔一〕一岁。〔一〕正义食音寺。高祖置酒雒阳南宫。〔一〕高祖曰:「列侯诸将无敢隐朕,皆言其情。吾所以有天下者何?项氏之所以失天下者何?」高起、王陵对曰:〔二〕「陛下慢而侮人,项羽仁而爱人。然陛下使人攻城略地,所降下者因以予之,与天下同利也。项羽妒贤嫉能,有功者害之,贤者疑之,战胜而不予人功,得地而不予人利,此所以失天下也。」高祖曰:「公知其一,未知其二。夫运筹策帷帐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饟,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此三者,皆人杰也,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也。项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此其所以为我擒也。」〔一〕正义括地志云:「南宫在雒州雒阳县东北二十六里洛阳故城中。舆地志云秦时已有南北宫。」〔二〕集解孟康曰:「姓高,名起。」瓒曰:「汉帝年纪高帝时有信平侯臣陵、都武侯臣起。魏相丙吉奏事高帝时奏事有将军臣陵、臣起。」高祖欲长都雒阳,齐人刘敬说,乃留侯劝上入都关中,高祖是日驾,入都关中。六月,大赦天下。十月,燕王臧荼反,攻下代地。高祖自将击之,得燕王臧荼。即立太尉卢绾为燕王。使丞相哙将兵攻代。其秋,利几反,〔一〕高祖自将兵击之,利几走。利几者,项氏之将。项氏败,利几为陈公,不随项羽,亡降高祖,高祖侯之颍川。高祖至雒阳,举通侯籍召之,〔二〕而利几恐,故反。〔一〕正义几音机。姓名也。项羽之将,为陈县令,降汉。高帝征诸侯,利几恐,故反。〔二〕集解如淳曰:「得在通侯之籍。」六年,高祖五日一朝太公,如家人父子礼。太公家令说太公曰:「天无二日,土无二王。今高祖虽子,人主也;太公虽父,人臣也。柰何令人主拜人臣!如此,则威重不行。」后高祖朝,太公拥篲〔一〕,迎门却行。高祖大惊,下扶太公。太公曰:「帝,人主也,柰何以我乱天下法!」于是高祖乃尊太公为太上皇。〔二〕心善家令言,〔三〕赐金五百斤。〔一〕集解李奇曰:「为恭也。如今卒持帚者也。」〔二〕集解蔡邕曰:「不言帝,非天子也。」索隐按:蔡邕云「不言帝,非天子也」。又按:本纪秦始皇追尊庄襄王为太上皇,已有故事矣。盖太上者,无上也。皇者德大于帝,欲尊其父,故号曰太上皇也。〔三〕索隐颜氏按:荀悦云「故虽天子必有尊也,无父犹设三老,况其存乎?家令之言过矣」。晋刘宝云「善其发悟己心,因得尊崇父号也」。十二月,人有上变事告楚王信谋反,上问左右,左右争欲击之。用陈平计,乃伪游云梦,〔一〕会诸侯于陈,楚王信迎,即因执之。是日,大赦天下。田肯〔二〕贺,因说高祖曰:「陛下得韩信,又治秦中。〔三〕秦,形胜之国,〔四〕带河山之险,县隔千里,持戟百万,秦得百二焉。〔五〕地埶便利,其以下兵于诸侯,譬犹居高屋之上建瓴水也。〔六〕夫齐,东有琅邪、即墨之饶,南有泰山之固,西有浊河之限,〔七〕北有勃海之利。〔八〕地方二千里,持戟百万,县隔千里之外,〔九〕齐得十二焉。〔一0〕故此东西秦也。非亲子弟,莫可使王齐矣。」高祖曰:「善。」赐黄金五百斤。〔一〕集解韦昭曰:「在南郡华容县。」〔二〕索隐汉纪及汉书作「宵」,刘显云相传作「肯」也。〔三〕集解如淳曰:「时山东人谓关中为秦中。」〔四〕集解张晏曰:「秦地带山河,得形势之胜便者。」索隐韦昭云:「地形险固,故能胜人也。」

译〔二〕集解蔡邕说:“上古天子称皇,其次称帝,再次称王。秦朝承接三王的末世,为汉朝清除障碍,自以为德行兼有三皇、五帝的德业,所以把这些称号合并作为自己的称号。汉高祖受天命即位,功德与这一称号相称,因此沿用不改。”正义说:泛,音“敷剑”反切。《括地志》说:“高祖即位坛在曹州济阴县境内。张晏说:‘泛水在济阴境内,取泛爱广大而又向下润泽之意。’” 皇帝说:“义帝没有后代。”齐王韩信熟悉楚地风俗,于是改封为楚王,定都下邳。〔一〕封建成侯彭越为梁王,定都定陶。〔二〕原来的韩王信改封为韩王,定都阳翟。〔三〕把衡山王吴芮改封为长沙王,定都临湘。〔四〕番君的将领梅鋗有功,曾跟随汉军进入武关,所以要报答番君的功劳。淮南王黥布、燕王臧荼、赵王赵敖都仍旧保留原来的封国。〔一〕正义说:下邳音“被悲”反切,是泗州下邳县,即楚王韩信的都城。〔二〕正义说:就是曹州济阴县城,是梁王彭越的都城。〔三〕正义说:就是洛州阳翟县,是韩王信的都城。〔四〕正义引《括地志》说:“潭州长沙县,就是原来的汉临湘县,长沙王吴芮定都于此。吴芮的墓在长沙县北面四里。” 天下完全平定。高祖定都雒阳,诸侯都臣服归属。原临江王共驩因为项羽而背叛汉朝,高祖命令卢绾、刘贾包围他,他不投降。几个月后才投降,高祖在雒阳杀死了他。〔一〕集解徐广说:“一作‘尉’。” 五月,军队全部解散,士卒回家。诸侯留在关中的子弟免除徭役十二年,回到原籍的人免除徭役六年,并供给他们一年的粮食。〔一〕 〔一〕正义说:食,音同“寺”。高祖在雒阳南宫设宴。〔一〕高祖说:“列侯和诸位将领都不要对我隐瞒,把你们的真实想法说出来。我能够拥有天下的原因是什么?项氏失去天下的原因又是什么?”高起、王陵回答说:〔二〕“陛下傲慢轻侮他人,项羽仁厚而爱护别人。然而陛下派人攻城夺地,凡是投降攻下的地方,就把它们分给有功之人,与天下人共同享有利益。项羽嫉妒贤能,有功劳的人他就加以伤害,贤能的人他就怀疑;作战取胜却不给别人功劳,夺得土地却不给别人利益。这就是他失去天下的原因。”高祖说:“你们只知道一个方面,还不知道另一方面。在帷帐之中谋划策略,决定千里之外的胜负,我比不上子房;镇守国家,安抚百姓,供应粮饷,使粮道不断,我比不上萧何;统率百万军队,作战必胜,进攻必取,我比不上韩信。这三个人都是人中的豪杰,而我能够任用他们,这就是我取得天下的原因。项羽只有一个范增却不能任用他,这就是他被我擒获的原因。” 〔一〕《正义》引《括地志》说:“南宫位于雒州雒阳县东北二十六里,在洛阳故城之中。《舆地志》说,秦代已经有南宫和北宫了。” 〔二〕集解孟康说:“姓高,名起。”瓒说:“《汉帝年纪》记载,高帝时期有信平侯臣王陵、都武侯臣高起。《魏相丙吉奏事》记载,高帝时期上奏事务的有将军臣王陵、臣高起。” 高祖原想长期定都雒阳,齐人刘敬劝说他,留侯也劝高祖进入关中建都。高祖当天就驾车出发,进入关中定都。六月,大赦天下。十月,燕王臧荼反叛,攻下代地。高祖亲自率兵攻打他,俘获燕王臧荼。随即任命太尉卢绾为燕王,又派丞相樊哙带兵攻打代地。那年秋天,利几反叛。高祖亲自带兵攻打他,利几逃走。利几是项氏的将领。项氏败亡后,利几任陈县令,没有跟随项羽,逃亡后投降高祖,高祖封他在颍川为侯。高祖到雒阳,登记通侯名册召见他,〔二〕利几感到害怕,所以反叛。〔一〕正义说:几,音“机”,是姓名。利几是项羽的将领,曾任陈县令,后来投降汉朝。高帝征讨诸侯时,利几害怕,所以反叛。〔二〕集解如淳说:“意思是已经列在通侯名册中。” 高祖六年,高祖每五日朝见一次太公,行家人父子之间的礼节。太公的家令劝太公说:“天上没有二日,天下没有二王。如今高祖虽是您的儿子,却是天下之主;太公虽是父亲,却是臣下。怎么能让君主拜臣下呢?这样一来,君主的威严和权重就无法施行了。”后来高祖来朝见太公时,太公手持扫帚,迎到门口,倒退着行走。高祖大为惊讶,下车扶起太公。太公说:“皇帝是天下之主,怎么能因为我而扰乱天下的法度呢?”于是高祖便尊奉太公为太上皇。他内心认为家令的话说得很好,赏赐家令黄金五百斤。〔一〕集解李奇说:“这是表示恭敬,就像现在士卒手持扫帚一样。” 〔二〕集解蔡邕说:“不称‘帝’,就不是天子。”索隐考察蔡邕说:“不称‘帝’,就不是天子。” 又考察:按《本纪》,秦始皇追尊庄襄王为太上皇,已经有先例了。大概“太上”就是没有更高的意思。“皇”的德行高于“帝”,高祖想尊崇自己的父亲,所以称为太上皇。〔三〕索隐颜氏考证:荀悦说:“所以即使是天子也一定有尊长;没有父亲,尚且还要设置三老,何况父亲还在世呢?家令的话说得过头了。”晋代刘宝说:“高祖认为家令的话启发了自己的心意,因此能够尊崇父亲,给父亲一个尊号。” 十二月,有人上报变乱之事,告发楚王韩信谋反。皇帝询问身边的人,左右侍臣争着要出兵攻打韩信。高祖采用陈平的计策,假装出游云梦,〔一〕在陈地会见诸侯。楚王韩信前来迎接,高祖便趁机把他逮捕。当日,大赦天下。田肯〔二〕前来祝贺,趁机劝高祖说:“陛下擒获韩信,又治理秦中。〔三〕秦地是依凭险要地势取胜的国家,〔四〕山河环绕,地势险阻,与外界相隔千里,拥有持戟士卒百万;秦凭借这些条件,可以抵挡天下诸侯百万人中的二百万人。〔五〕地势便利,向诸侯出兵,就好像站在高屋顶上倒下瓶中的水一样。〔六〕齐国东面有琅邪、即墨的富饶,南面有泰山的险固,西面有浊河的阻隔,〔七〕北面有勃海的利益。〔八〕齐地纵横二千里,拥有持戟士卒百万,疆域同外界相隔千里以外,〔九〕齐国凭借这些条件,也可以抵挡天下诸侯百万人中的二百万人。〔一〇〕所以齐、秦是东西两方的秦国。不是亲近的子弟,不能让他做齐王。”高祖说:“好。”赏赐田肯黄金五百斤。〔一〕集解韦昭说:“在南郡华容县。” 〔二〕索隐说:《汉纪》和《汉书》作“宵”,刘显说相传本作“肯”。〔三〕集解如淳说:“当时山东人把关中称为秦中。” 〔四〕集解张晏说:“秦地有山河环绕,获得了形势上的优势和便利。”索隐韦昭说:“地形险固,所以能够胜过别人。”

〔五〕集解应劭曰:「河山之险,与诸侯相县隔,地绝千里,所以能禽诸侯者,得天下之利百二也。」李斐曰:「河山之险,由地势高,顺流而下易,故天下于秦悬隔千里,持戟百万,秦得百二焉。」苏林曰:「得百中之二焉。秦地险固,二万人足当诸侯百万人也。」索隐服虔云:「谓函谷关去长安千里为县隔。」按:文以河山险固形胜,其势如隔千里也。苏林曰:「百二,百中之二,二十万人也。」虞喜云:「百二者,得百之二。言诸侯持戟百万,秦地险固,一倍于天下,故云得百二焉,言倍之也,盖言秦兵当二百万也。『齐得十二』亦如之,故为东西秦,言势相敌,但立文相避,故云十二。言余诸侯十万,齐地形胜亦倍于他国,当二十万人也。」〔六〕集解如淳曰:「瓴,盛水瓶也。居高屋之上而幡瓴水,言其向下之势易也。建音蹇。」晋灼曰:「许慎曰瓴,瓮似瓶者。」〔七〕集解晋灼曰:「齐西有平原。河水东北过高唐,高唐即平原也。孟津号黄河故曰浊河。」〔八〕索隐崔浩云:「勃,旁跌也。旁跌出者,横在济北,故齐都赋云海旁出为勃,名曰勃海郡。」〔九〕索隐以言齐境阔不啻千里,故云「之外」也。〔一0〕集解应劭曰:「齐得十之二,故齐愍王称东帝。后复归之,卒为秦所灭者,利钝之势异也。」李斐曰:「齐有山河之限,地方二千里,是与天下县隔也。设有持戟百万之众,齐得十中之二焉。百万十分之二,亦二十万也。但文相避耳。故言东西秦,其势亦敌也。」苏林曰:「十二,得十中之二,二十万人当百万。言齐虽固,不如秦二万乃当百万。」后十余日,封韩信为淮阴侯,分其地为二国。高祖曰将军刘贾数有功,以为荆王,〔一〕王淮东。弟交为楚王,王淮西。子肥为齐王,王七十余城,民能齐言者皆属齐。〔二〕乃论功,与诸列侯剖符行封。徙韩王信太原。〔三〕〔一〕索隐乃王吴地,在淮东也。姚察按:虞喜云「总言吴,别言荆者,以山命国也。今西南有荆山,在阳羡界。贾封吴地而号荆王,指取此义」。太康地理志阳羡县本名荆溪。〔二〕集解汉书音义曰:「此言时民流移,故使齐言者还齐也。」正义按:言齐国形胜次于秦中,故封子肥七十余城,近齐城邑,能齐言者咸割属齐。亲子,故大其都也。孟说恐非。〔三〕索隐信初都阳翟也。七年,匈奴攻韩王信马邑,〔一〕信因与谋反太原。白土〔二〕曼丘臣、王黄立故赵将赵利为王以反,高祖自往击之。会天寒,士卒堕指者什二三,遂至平城。〔三〕匈奴围我平城,七日而后罢去。令樊哙止定代地。立兄刘仲为代王。〔一〕正义搜神记云:「昔秦人筑城于武周塞以备胡,城将成而崩者数矣。有马驰走,周旋反复,父老异之,因依以筑城,乃不崩,遂名马邑。」括地志云:「朔州城,汉鴈门,即马邑县城也。攻韩信于马邑,即此城。」〔二〕集解徐广曰:「在上郡。」〔三〕正义括地志云:「朔州定襄县,本汉平城县。县东北三十里有白登山,山上有台,名曰白登台。汉书匈奴传云(蹋)〔冒〕顿围高帝于白登七日,即此也。服虔曰『白登,台名,去平城七里』。李穆叔赵记云『平城东七里有土山,高百余尺,方十余里。』亦谓此也。」二月,高祖自平城过赵、雒阳,至长安。长乐宫成,丞相已下徙治长安。〔一〕〔一〕索隐按:汉仪注高祖六年,更名咸阳曰长安。三辅旧事扶风渭城,本咸阳地,高帝为新城,七年属长安也。八年,高祖东击韩王信余反寇于东垣。〔一〕〔一〕集解地理志:东垣,高帝更名曰真定。萧丞相营作未央宫,〔一〕立东阙、北阙、〔二〕前殿、武库、太仓。高祖还,见宫阙壮甚,怒,谓萧何曰:「天下匈匈苦战数岁,成败未可知,是何治宫室过度也?」萧何曰:「天下方未定,故可因遂就宫室。且夫天子四海为家,非壮丽无以重威,且无令后世有以加也。」高祖乃说。〔一〕正义括地志云:「未央宫在雍州长安县西北十里长安故城中。」颜师古云:「未央殿虽南向,而当上书奏事谒见之徒皆诣北阙,公交车司马亦在北焉。是则以北阙为正门,而又有东门、东阙,至于西南两面,无门阙矣。萧何初立未央宫,以厌胜之术理宜然乎?」按:北阙为正者,盖象秦作前殿,渡渭水属之咸阳,以象天极阁道绝汉抵营室。〔二〕集解关中记曰:「东有苍龙阙,北有玄武阙,玄武所谓北阙。」索隐东阙名苍龙,北阙名玄武,无西南二阙者,盖萧何以厌胜之法故不立也。说文云「阙,门观也」。高三十丈。秦家旧处皆在渭北,而立东阙北阙,盖取其便也。高祖之东垣,过柏人,〔一〕赵相贯高等谋弒高祖,高祖心动,因不留。代王刘仲弃国亡,自归雒阳,废以为合阳侯。〔二〕

译〔五〕集解应劭说:“山河险要,同诸侯相隔,土地相距千里,所以能够擒获诸侯,是因为秦地占有天下形势之利的百分之二百。”李斐说:“秦地山河险要,地势高,顺流而下容易,所以天下同秦相隔千里,虽有持戟士卒百万,秦地也能以相当于二百万人的力量抵挡。”苏林说:“是百中取二,即二十万人。秦地险固,二万人足以抵挡诸侯百万人。”索隐服虔说:“是说函谷关到长安相距千里,所以称为相隔。”考察原文,是说山河险固、地势优越,其形势好像相隔千里。苏林说:“百二,就是百分之二,即二十万人。”虞喜说:“百二,是得到百人中的二,意思是诸侯拥有持戟士卒百万,秦地险固,力量相当于天下的一倍,所以说秦得到百二,意思是力量加倍,大概是说秦军可以抵挡二百万人。‘齐得十二’也是同样的意思,所以称为东西两秦,是说双方形势相当;只是措辞互相避开,因此说‘十二’。意思是其他诸侯有十万人,齐地形势优越,也相当于二十万人。” 〔六〕集解如淳说:“瓴,是盛水的瓶子。站在高屋顶上把瓶中的水倒下,说的是水向下流的形势容易。建,音‘蹇’。”晋灼说:“许慎说,瓴是像瓶子的瓮。” 〔七〕集解晋灼说:“齐国西面有平原。黄河向东北流经高唐,高唐就是平原。孟津称黄河,所以叫浊河。” 〔八〕索隐崔浩说:“勃,是旁边突出。渤海从旁边突出,横在济水北面,所以《齐都赋》说海水从旁边突出称为勃,因而命名为勃海郡。” 〔九〕索隐说:这是说齐国疆域宽广,不止千里,所以说“千里以外”。〔一〇〕集解应劭说:“齐国得到天下形势的十分之二,所以齐愍王曾称东帝。后来这种优势又归还,最终被秦国消灭,是因为有利和不利的形势发生了变化。”李斐说:“齐国有山河阻隔,方圆二千里,同天下相隔。如果拥有持戟士卒百万,齐国可以凭借地势抵挡其中的十分之二,即二十万人。只是文辞上互相避开,所以说东西两秦,形势也是相当的。”苏林说:“十二,就是得到十中的二,二十万人可以抵挡一百万人。意思是齐国虽然险固,却不如秦地以二万人抵挡百万人的程度。” 十多天后,高祖封韩信为淮阴侯,把他的封地分为两个国家。高祖说将军刘贾多次立功,便封他为荆王,〔一〕统治淮河以东地区;封弟弟刘交为楚王,统治淮河以西地区;封儿子刘肥为齐王,统治七十多座城,凡是百姓中会说齐地方言的,都归属齐国。〔二〕于是评定功劳,同各位列侯分割符信,实行封赏。把韩王信迁到太原。〔三〕 〔一〕索隐说:这里就是封吴地,位于淮河以东。姚察考证:虞喜说:“概括说是吴,分别说是荆,是因为以山来命名国号。如今西南有荆山,在阳羡县境内。刘贾受封吴地而称荆王,就是取这个意思。《太康地理志》说,阳羡县原名荆溪。” 〔二〕集解《汉书音义》说:“这是说当时百姓流离迁徙,所以让会说齐地方言的人返回齐地。”正义考察说:齐国的形势仅次于秦中,所以封刘肥七十多座城;靠近齐国的城邑中,会说齐地方言的人都划归齐国。因为是亲生儿子,所以把他的都城范围扩大。孟康的说法恐怕不对。〔三〕索隐说:韩王信最初定都阳翟。汉七年,匈奴攻打韩王信的马邑,〔一〕韩王信于是同匈奴谋划在太原反叛。白土人〔二〕曼丘臣、王黄拥立原赵国将领赵利为王而反叛,高祖亲自前往攻打他们。正逢天气寒冷,士卒冻得手指脱落的有十分之二三,于是军队到达平城。〔三〕匈奴把我们围困在平城,七天后才撤走。高祖命令樊哙留下来平定代地。封哥哥刘仲为代王。〔一〕正义引《搜神记》说:“从前秦人修筑城墙,在武周塞防备胡人,城墙将要修成却多次崩塌。有一匹马奔驰来回,父老们觉得奇怪,于是依照它往来之处修筑城墙,城墙就不再崩塌,于是命名为马邑。”《括地志》说:“朔州城就是汉代雁门郡的马邑县城。攻打韩信所在的马邑,就是这座城。” 〔二〕集解徐广说:“在上郡。” 〔三〕正义引《括地志》说:“朔州定襄县,原是汉代平城县。县城东北三十里有白登山,山上有台,名叫白登台。《汉书·匈奴传》说,冒顿把高帝围困在白登七天,就是这里。服虔说:‘白登是台的名称,距离平城七里。’李穆叔《赵记》说:‘平城东面七里有土山,高一百多尺,方圆十多里。’说的也是这里。” 二月,高祖从平城经过赵地、雒阳,到达长安。长乐宫建成,丞相以下的官员迁到长安办公。〔一〕 〔一〕索隐考察:《汉仪注》说,高祖六年把咸阳改名为长安。《三辅旧事》说,扶风郡的渭城原属咸阳地区,高帝改建为新城,七年归属长安。汉八年,高祖向东攻打韩王信残余的反叛势力,这些人聚集在东垣。〔一〕 〔一〕集解《地理志》说:东垣被高帝改名为真定。萧丞相营建未央宫,〔一〕修建东阙、北阙、〔二〕前殿、武库、太仓。高祖回来后,看到宫殿楼阁十分壮丽,发怒,对萧何说:“天下人喧扰不安,苦于多年战争,成败还不能确定,你为什么把宫室修建得这样过分?”萧何说:“天下正没有安定,所以正可以乘此机会把宫室建成。况且天子以四海为家,如果没有壮丽的宫室,就无法加重威严,也不能让后世再超过它。”高祖这才高兴起来。〔一〕正义引《括地志》说:“未央宫在雍州长安县西北十里的长安故城中。”颜师古说:“未央殿虽然面向南方,但凡是上书、奏事、谒见的人都到北阙,公车司马也在北面。这就是说北阙是正门;此外还有东门、东阙,至于西面和南面都没有门阙。萧何当初建造未央宫,难道是按照厌胜之术来安排的吗?”考察可知,北阙作为正门,大概是仿照秦朝建造前殿的制度;秦朝前殿横跨渭水同咸阳相连,象征天极星阁的道路横绝银河而抵达营室星。” 〔二〕集解《关中记》说:“东面有苍龙阙,北面有玄武阙,玄武阙就是所谓北阙。”索隐说:东阙名叫苍龙,北阙名叫玄武;没有西阙、南阙,大概是萧何采用厌胜的方法,所以不修建。《说文》说:“阙,是门两旁的楼观。”高三十丈。秦朝旧宫室都在渭水北面,修建东阙、北阙,大概是为了便利。高祖前往东垣时,经过柏人,〔一〕赵国相国贯高等人谋划刺杀高祖,高祖心中感到不安,于是没有停留。代王刘仲放弃封国逃走,自己回到雒阳,高祖废掉他的王位,改封为合阳侯。〔二〕

〔一〕正义括地志云:「柏人故城在邢州柏人县西北十二里。汉柏人属赵国。」〔二〕正义括地志云:「合阳故城在同州河西县三里。魏文侯十七年,攻秦至郑而还筑,在合水之阳也。」九年,赵相贯高等事发觉,夷三族。废赵王敖为宣平侯。是岁,徙贵族楚昭、屈、景、怀、齐田氏关中。未央宫成。高祖大朝诸侯群臣,置酒未央前殿。高祖奉玉卮〔一〕,起为太上皇寿,曰:「始大人常以臣无赖,〔二〕不能治产业,不如仲力。今某之业所就孰与仲多?」殿上群臣皆呼万岁,大笑为乐。〔一〕集解应劭曰:「乡饮酒礼器也,受四升。」〔二〕集解晋灼曰:「许慎曰『赖,利也』。无利入于家也。或曰江淮之闲谓小儿多狡猾为『无赖』。」十年十月,淮南王黥布、梁王彭越、燕王卢绾、荆王刘贾、楚王刘交、齐王刘肥、长沙王吴芮皆来朝长乐宫。〔一〕春夏无事。〔一〕正义括地志云:「秦栎阳故宫在雍州栎阳县北三十五里,秦献公所造。三辅黄图云高祖都长安,未有宫室,居栎阳宫也。」七月,太上皇崩栎阳宫。楚王、梁王皆来送葬。〔一〕赦栎阳囚。更命郦邑曰新丰。〔二〕〔一〕集解汉书云:「葬万年。」〔二〕正义丽邑,丽音力知反。括地志云:「新丰故城在雍州新丰县西南四里,汉新丰宫也。太上皇时凄怆不乐,高祖窃因左右问故,答以平生所好皆屠贩少年,酤酒卖饼,斗鸡蹴踘,以此为欢,今皆无此,故不乐。高祖乃作新丰,徙诸故人实之,太上皇乃悦。」按:前于丽邑筑城寺,徙其民实之,未改其名,太上皇崩后,命曰新丰。八月,赵相国陈豨〔一〕反代地。上曰:「豨尝为吾使,甚有信。代地吾所急也,故封豨为列侯,〔二〕以相国守代,今乃与王黄等劫掠代地!代地吏民非有罪也。其赦代吏民。」九月,上自东往击之。至邯郸,上喜曰:「豨不南据邯郸而阻漳水,吾知其无能为也。」闻豨将皆故贾人也,上曰:「吾知所以与之。」乃多以金啖豨将,豨将多降者。〔一〕集解邓展曰:「东海人名猪曰豨。」〔二〕集解徐广曰:「豨攻定臧荼有功,封阳夏侯。」十一年,高祖在邯郸诛豨等未毕,豨将侯敞将万余人游行,王黄军曲逆,〔一〕张春渡河〔二〕击聊城。〔三〕汉使将军郭蒙与齐将击,大破之。太尉周勃〔四〕道太原入,〔五〕定代地。至马邑,马邑不下,即攻残之。〔一〕集解文颖曰:「今中山蒲阴是。」〔二〕正义陈豨将也。又刘伯庄云「彼时聊城在黄河之东,王莽时干,今浊河西北也」。今在博州西北。深丘道里记云「王莽元城人,居近河侧,祖父坟墓为水所冲,引河入深川,此王莽河因枯也。」〔三〕集解徐广曰:「在平原。」正义括地志云:「故聊城在博州聊城县西二十里。春秋时齐之西界。聊,摄也。战国时亦为齐地。秦汉皆为东郡之聊城也。」〔四〕集解汉书百官表曰:「太尉,秦官。」应劭曰:「自上安下曰尉,武官悉以为称。」〔五〕集解韦昭曰:「道犹从。」豨将赵利守东垣,高祖攻之,不下。月余,卒骂高祖,高祖怒。城降,令出骂者斩之,不骂者原之。于是乃分赵山北,立子恒以为代王,都晋阳。〔一〕〔一〕集解如淳曰:「文纪言都中都。又文帝过太原,复晋阳、中都二岁,似迁都于中都也。」春,淮阴侯韩信谋反关中,夷三族。夏,梁王彭越谋反,废迁蜀;复欲反,遂夷三族。立子恢为梁王,子友为淮阳王。秋七月,淮南王黥布反,东并荆王刘贾地,北渡淮,楚王交走入薛。高祖自往击之。立子长为淮南王。十二年,十月,高祖已击布军会甀,〔一〕布走,令别将追之。〔一〕集解徐广曰:「在蕲县西。」骃案:汉书音义曰「会音侩保,邑名,甀音直伪反」。索隐上音鲙,下音丈伪反,地名也。汉书作「缶」,音作保,非也。高祖还归,过沛,留。置酒沛宫,〔一〕悉召故人父老子弟纵酒,发沛中儿得百二十人,教之歌。酒酣,〔二〕高祖击筑,〔三〕自为歌诗曰:「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令儿皆和习之。高祖乃起舞,慷慨伤怀,泣数行下。谓沛父兄曰:「游子悲故乡。吾虽都关中,万岁后吾魂魄犹乐思沛。且朕自沛公以诛暴逆,遂有天下,其以沛〔四〕为朕汤沐邑,复其民,世世无有所与。」沛父兄诸母故人日乐饮极驩,道旧故为笑乐。十余日,高祖欲去,沛父兄固请留高祖。高祖曰:「吾人众多,父兄不能给。」乃去。沛中空县皆之邑西献。〔五〕高祖复留止,张〔六〕饮三日。沛父兄皆顿首曰:「沛幸得复,丰未复,唯陛下哀怜之。」高祖曰:「丰吾所生长,极不忘耳,吾特为其以雍齿故反我为魏。」沛父兄固请,乃并复丰,比沛。于是拜沛侯刘濞〔七〕为吴王。

译〔一〕《正义》引《括地志》说:“柏人故城在邢州柏人县西北十二里。汉代的柏人县隶属于赵国。” 〔二〕正义引《括地志》说:“合阳故城在同州河西县三里处。魏文侯十七年,攻打秦国到郑地后返回,在合水北岸筑城。” 汉九年,赵国相国贯高等人的事情被发现,三族被夷灭。废赵王赵敖为宣平侯。这一年,把楚国的昭氏、屈氏、景氏贵族和齐国田氏迁到关中。未央宫建成。高祖大规模召集诸侯和群臣,在未央宫前殿设宴。高祖捧着玉酒杯〔一〕,起身向太上皇祝寿,说:“当初父亲常常认为我没有出息,〔二〕不能经营产业,不如老二刘仲勤劳。如今我的产业和刘仲的相比,谁的多呢?”殿上的群臣都高呼万岁,大笑取乐。〔一〕集解应劭说:“这是乡饮酒礼所用的器具,容量为四升。” 〔二〕集解晋灼说:“许慎说,赖就是利益,意思是没有给家里带来利益。有人说,江淮之间把小孩多狡猾称为‘无赖’。” 汉十年十月,淮南王黥布、梁王彭越、燕王卢绾、荆王刘贾、楚王刘交、齐王刘肥、长沙王吴芮都来到长乐宫朝见。〔一〕春夏两季没有发生事情。〔一〕正义引《括地志》说:“秦朝栎阳故宫在雍州栎阳县北三十五里,是秦献公建造的。《三辅黄图》说,高祖定都长安时,宫室尚未建好,曾居住在栎阳宫。” 七月,太上皇在栎阳宫去世。楚王、梁王都来送葬。〔一〕赦免栎阳的囚犯。把郦邑改名为新丰。〔二〕 〔一〕集解《汉书》说:“安葬在万年。” 〔二〕正义说:丽邑的“丽”音“力知”反切。《括地志》说:“新丰故城在雍州新丰县西南四里,是汉代的新丰宫。太上皇当时心情悲凉,不感到快乐。高祖暗中通过身边的人询问原因,太上皇回答说,平生所喜欢的都是屠户、商贩中的年轻人,饮酒卖饼、斗鸡、踢球,以这些为乐;如今这些都没有了,所以不快乐。高祖于是建造新丰,迁徙原来的故交来充实那里,太上皇才高兴起来。”考察可知,原先在丽邑修筑城邑,迁民充实其中,还没有改名;太上皇去世后,才命名为新丰。八月,赵国相国陈豨〔一〕在代地反叛。皇帝说:“陈豨曾经做过我的使者,我非常信任他。代地是我急于平定的地方,所以封陈豨为列侯,〔二〕让他以相国身份镇守代地;如今他竟然同王黄等人劫掠代地!代地的官吏百姓并没有罪。赦免代地的官吏和百姓。”九月,皇帝亲自向东攻打陈豨。到了邯郸,皇帝高兴地说:“陈豨如果没有向南占据邯郸、凭借漳水设防,我就知道他没有什么作为。”听说陈豨的将领都是过去的商人,皇帝说:“我知道用什么办法对付他们了。”于是拿出很多金钱利诱陈豨的将领,陈豨的将领中有很多人投降。〔一〕集解邓展说:“东海人把猪叫作‘豨’。” 〔二〕集解徐广说:“陈豨攻打定、臧荼有功,被封为阳夏侯。” 汉十一年,高祖在邯郸诛杀陈豨等人还没有结束,陈豨的将领侯敞率领一万多人四处活动,王黄驻军曲逆,〔一〕张春渡过黄河〔二〕攻打聊城。〔三〕汉军派将军郭蒙同齐国将领联合进攻,大败他们。太尉周勃〔四〕从太原进军,〔五〕平定代地。到了马邑,马邑守军不投降,周勃就攻打并摧毁了它。〔一〕集解文颖说:“就是今天的中山蒲阴。” 〔二〕正义说:张春是陈豨的将领。刘伯庄又说:“当时聊城在黄河东岸,王莽时期河道干涸,如今在浊河西北。”现在位于博州西北。《深丘道里记》说:“王莽是元城人,居住在河边附近,祖父的坟墓被水冲毁,于是引河水进入深川;这就是王莽河因河道干涸而形成的情况。” 〔三〕集解徐广说:“在平原。”正义引《括地志》说:“聊城故城在博州聊城县西二十里。春秋时期是齐国西部边界。聊,就是接近、边界之意。战国时也属于齐地。秦、汉两代都是东郡的聊城县。” 〔四〕集解《汉书·百官表》说:“太尉,是秦朝设置的官职。”应劭说:“使上级安定下属叫作尉,武官都可以用这个名称。” 〔五〕集解韦昭说:“道,犹如说‘从’。” 陈豨的将领赵利守卫东垣,高祖攻打他,未能攻下。过了一个多月,城中士卒辱骂高祖,高祖发怒。城池投降后,高祖命令把出言辱骂的人全部斩首,没有辱骂的人赦免。于是把赵地山以北的地方分出来,封儿子刘恒为代王,定都晋阳。〔一〕 〔一〕集解如淳说:“《文帝纪》说都城在中都。又说文帝经过太原时,免除晋阳、中都两地徭役两年,似乎是把都城迁到了中都。” 春季,淮阴侯韩信谋划在关中反叛,被诛灭三族。夏季,梁王彭越谋反,被废黜并迁往蜀地;后来又想反叛,于是诛灭三族。立他的儿子刘恢为梁王,儿子刘友为淮阳王。秋季七月,淮南王黥布反叛,向东兼并荆王刘贾的土地,向北渡过淮水,楚王刘交逃入薛地。高祖亲自前往攻打他。立儿子刘长为淮南王。十二年十月,高祖已经在会甀攻打黥布的军队,黥布逃走,便命令其他将领追击他。集解徐广说:“会甀在蕲县西面。”裴骃考证:《汉书音义》说:“会,音侩保,是邑名;甀,音直伪反。”索隐说:上字音鲙,下字音丈伪反,都是地名。《汉书》写作“缶”,音作保,不对。高祖回师归来,经过沛县,便停留下来。在沛宫设酒宴,〔一〕把过去的朋友、父老和子弟全都召来纵情饮酒,从沛县征召了一百二十名少年,教他们唱歌。酒兴正浓时,〔二〕高祖击筑,〔三〕亲自作歌唱道:“大风刮起啊云彩飞扬,威势遍及天下啊我回到故乡,怎样才能得到勇猛的壮士啊守卫四方!”命令这些少年都跟着唱并熟练演习。高祖于是起身起舞,情绪激昂而又感伤,眼泪流下了几行。他对沛县的父老兄长们说:“游子总会悲伤自己的故乡。我即使定都关中,万岁以后,我的魂魄仍然会快乐地思念沛县。况且我从沛公起兵诛灭暴逆,终于取得了天下,应当把沛县作为我的汤沐邑,免除这里百姓的徭役赋税,使他们世世代代不再承担赋役。”沛县的父老、诸位母亲和旧日朋友天天欢饮,尽情欢乐,讲述过去的事情,取笑逗乐。十多天后,高祖想要离开,沛县父老坚持请求高祖留下。高祖说:“我的随从人数太多了,父老们供给不起。”于是离去。沛县全县的百姓都到城西来进献礼物。〔五〕高祖又停留下来,张罗酒宴,〔六〕连续饮酒三天。沛县父老都叩头说:“沛县有幸得以免除赋役,丰邑还没有得到免除,只有陛下怜悯它。”高祖说:“丰邑是我出生和成长的地方,我当然非常难以忘怀;只是因为雍齿的缘故,我才特意让它反叛我而归附魏国。” 沛县父老兄长再三请求,高祖于是连同丰县一起免除赋役,使它与沛县相同。这时,授沛侯刘濞为吴王。

〔一〕正义括地志云:「沛宫故地在徐州沛县东南二十里一步。」〔二〕集解应劭曰:「不醒不醉曰酣。一曰酣,洽也。」〔三〕集解韦昭曰:「筑,古乐,有弦,击之不鼓。」正义音竹。应劭云:「状似瑟而大,头安弦,以竹击之,故名曰筑。」颜师古云:「今筑形似瑟而小,细项。」〔四〕集解风俗通义曰:「汉书注,沛人语初发声皆言『其』。其者,楚言也。高祖始登位,教令言『其』,后以为常耳。」〔五〕集解如淳曰:「献牛酒。」〔六〕集解张晏曰:「张,帷帐。」正义音张亮反。〔七〕集解服虔曰:「濞音帔。」汉将别击布军洮水南北,〔一〕皆大破之,追得斩布鄱阳。〔一〕集解徐广曰:「洮音道,在江淮闲。」樊哙别将兵定代,斩陈豨当城。〔一〕〔一〕索隐代之县名也。正义括地志云:「当城在朔州定襄县界。土地十三州记云『当城在高柳东八十里,县当常山,故曰当城』。」十一月,高祖自布军至长安。十二月,高祖曰:「秦始皇帝、楚隐王〔一〕陈涉、魏安厘王、〔二〕齐缗王、〔三〕赵悼襄王〔四〕皆绝无后,予守冢各十家,秦皇帝二十家,魏公子无忌五家。」赦代地吏民为陈豨、赵利所劫掠者,皆赦之。陈豨降将言豨反时,燕王卢绾使人之豨所,与阴谋。上使辟阳侯迎绾,〔五〕绾称病。辟阳侯归,具言绾反有端矣。二月,使樊哙、周勃将兵击燕王绾,赦燕吏民与反者。立皇子建为燕王。〔一〕索隐系家作「幽王」,名择,负刍之兄。〔二〕索隐史阙名。昭王之子,王假之祖也。〔三〕索隐名地,宣王子,王建祖。〔四〕索隐名偃,孝成王丹之子,幽王迁之父也。〔五〕正义审食其也。括地志云:「辟阳故城在冀州信都县西三十五里,汉旧县。」高祖击布时,为流矢所中,行道病。病甚,吕后迎良医,医入见,高祖问医,医曰:「病可治。」于是高祖嫚骂之曰:「吾以布衣提三尺剑取天下,此非天命乎?命乃在天,虽扁鹊何益!」遂不使治病,赐金五十斤罢之。已而吕后问:「陛下百岁后,萧相国即死,令谁代之?」上曰:「曹参可。」问其次,上曰:「王陵可。然陵少戆,陈平可以助之。陈平智有余,然难以独任。周勃重厚少文,然安刘氏者必勃也,可令为太尉。」吕后复问其次,上曰:「此后亦非而所知也。」卢绾与数千骑居塞下候伺,幸上病愈自入谢。四月甲辰,高祖崩长乐宫。〔一〕四日不发丧。吕后与审食其谋曰:「诸将与帝为编户民,今北面为臣,此常怏怏,今乃事少主,非尽族是,天下不安。」人或闻之,语郦将军。〔二〕郦将军往见审食其,曰:「吾闻帝已崩,四日不发丧,欲诛诸将。诚如此,天下危矣。陈平、灌婴将十万守荥阳,樊哙、周勃将二十万定燕、代,此闻帝崩,诸将皆诛,必连兵还乡以攻关中。大臣内叛,诸侯外反,亡可翘足而待也。」审食其入言之,乃以丁未发丧,大赦天下。〔一〕集解皇甫谧曰:「高祖以秦昭王五十一年生,至汉十二年,年六十二。」〔二〕集解汉书曰郦商,卢绾闻高祖崩,遂亡入匈奴。丙寅,葬。〔一〕己巳,立太子,〔二〕至太上皇庙。〔三〕群臣皆曰:「高祖起微细,拨乱世反之正,平定天下,为汉太祖,功最高。」上尊号为高皇帝。太子袭号为皇帝,孝惠帝也。令郡国诸侯各立高祖庙,以岁时祠。〔一〕集解徐广曰五月。〔二〕正义丙寅葬,后四日至己巳,即立太子为帝。有本脱「己」字者,妄引汉书云「已下」者,非。〔三〕正义三辅黄图云:「太上皇庙在长安城香室南,冯翊府北。」括地志云:「汉太上皇庙在雍州长安县西北长安故城中酒池之北,高帝庙北。高帝庙亦在故城中也。」及孝惠五年,思高祖之悲乐沛,以沛宫为高祖原庙。〔一〕高祖所教歌儿百二十人,皆令为吹乐,后有缺,辄补之。〔一〕集解徐广曰:「光武纪云『上幸丰,祠高祖于原庙』。」骃案:谓「原」者,再也。先既已立庙,今又再立,故谓之原庙。高帝八男:长庶齐悼惠王肥;次孝惠,吕后子;次戚夫人子赵隐王如意;次代王恒,已立为孝文帝,薄太后子;次梁王恢,吕太后时徙为赵共王;次淮阳王友,吕太后时徙为赵幽王;次淮南厉王长;次燕王建。太史公曰:夏之政忠。忠之敝,小人以野,〔一〕故殷人承之以敬。敬之敝,小人以鬼,〔二〕故周人承之以文。文之敝,小人以僿,〔三〕故救僿莫若以忠。〔四〕三王之道若循环,终而复始。周秦之闲,可谓文敝矣。秦政不改,反酷刑法,岂不缪乎?故汉兴,承敝易变,使人不倦,得天统矣。朝以十月。车服黄屋左纛。葬长陵〔五〕。〔一〕集解郑玄曰:「忠,质厚也。野,少礼节也。」〔二〕集解郑玄曰:「多威仪,如事鬼神。」

译正义:《括地志》说:“沛宫的旧址在徐州沛县东南二十里又一步的地方。” 集解应劭说:“不醒也不醉叫作酣。另一种说法是,酣就是融洽、畅快。” 集解韦昭说:“筑,是古代乐器,有弦,击奏它而不拨动。”正义说:音为“竹”。应劭说:“形状像瑟而大,头部安有弦,用竹片敲击,所以叫筑。”颜师古说:“现在的筑形状像瑟而小,琴颈较细。” 集解《风俗通义》说:“《汉书》注说,沛人的语言一开口都说‘其’。‘其’是楚地的说法。高祖刚即位时,教令中说‘其’,后来便成为惯例。” 集解如淳说:“献上牛和酒。” 集解张晏说:“张,是帷帐。”正义说:音为张亮反。集解服虔说:“濞,音帔。” 汉军将领分别在洮水南北攻击黥布的军队,把他们全都大败,追上并在鄱阳斩杀了黥布。集解徐广说:“洮,音道,在江淮之间。” 樊哙另率军队平定代地,在当城斩杀陈豨。索隐说:当城是代地的县名。正义:《括地志》说:“当城在朔州定襄县境内。《土地十三州记》说:‘当城在高柳以东八十里,县地正当常山,所以叫当城。’” 十一月,高祖从黥布军中回到长安。十二月,高祖说:“秦始皇帝、楚隐王陈涉、魏安厘王、齐缗王、赵悼襄王都断绝了后代,给他们各安排十户人家守护坟墓,秦始皇帝安排二十户,魏公子无忌安排五户。”又赦免代地被陈豨、赵利劫掠的官吏和百姓,全部赦免。陈豨的投降将领说,陈豨反叛时,燕王卢绾派人到陈豨那里,与他暗中谋划。皇上派辟阳侯迎接卢绾,卢绾称病。辟阳侯回来,详细报告说卢绾已有反叛的迹象。二月,派樊哙、周勃率军攻打燕王卢绾,赦免燕地官吏、百姓以及参与反叛的人。立皇子刘建为燕王。索隐:《系家》作“幽王”,名择,是负刍的兄长。索隐:史书失载其名。他是昭王的儿子,王假的祖父。索隐:名地,是宣王的儿子,王建的祖父。索隐:名偃,是孝成王丹的儿子,幽王迁的父亲。正义:就是审食其。《括地志》说:“辟阳故城在冀州信都县西三十五里,是汉代旧县。” 高祖攻打黥布时,被流箭射中,行军途中生病。病情严重,吕后请来名医,医生进宫拜见,高祖询问病情,医生说:“病可以治好。”高祖于是傲慢地骂道:“我以平民身份提着三尺剑取得天下,这难道不是天命吗?命运在天,即使扁鹊来了又有什么用!”于是不给他治病,赏给医生黄金五十斤,让他离去。不久吕后问:“陛下百年之后,萧相国如果去世,让谁来接替他?”高祖说:“曹参可以。”又问其次的人,高祖说:“王陵可以。但王陵年少时有些鲁莽固执,陈平可以辅佐他。陈平才智有余,但难以独自担当重任。周勃忠厚稳重而缺少文才,但安定刘氏天下的一定是周勃,可以让他担任太尉。”吕后又问再其次的人,高祖说:“再以后的人也不是你所能知道的了。” 卢绾带着几千名骑兵住在边塞下面,等待时机,希望高祖病愈后亲自入朝谢罪。四月甲辰日,高祖在长乐宫去世。四天没有发布丧讯。吕后和审食其谋划说:“各位将领过去和皇帝一样都是编户平民,如今却面向北方做臣子,他们平常就常常心怀不满;现在又要侍奉年少的君主,如果不把他们全部诛灭,天下就不会安定。”有人听到这话,告诉了郦将军。郦将军前往见审食其,说:“我听说皇帝已经去世,四天还不发布丧讯,是想诛杀各位将领。如果真是这样,天下就危险了。陈平、灌婴率十万人守卫荥阳,樊哙、周勃率二十万人平定燕、代;他们如果听到皇帝去世、各位将领都被诛杀,一定会联合军队返回故乡,进攻关中。大臣在内部反叛,诸侯在外部反叛,国家灭亡很快就会到来。”审食其进去把这番话报告给吕后,于是在丁未日发布丧讯,大赦天下。集解皇甫谧说:“高祖生于秦昭王五十一年,到汉十二年时,享年六十二岁。” 集解:《汉书》说是郦商,卢绾听说高祖去世,于是逃亡进入匈奴。丙寅日,安葬高祖。己巳日,立太子为帝,前往太上皇庙。群臣都说:“高祖从卑微的平民起兵,拨乱反正,平定天下,成为汉太祖,功劳最高。”于是尊奉高祖的尊号为高皇帝。太子继承帝号,成为皇帝,就是孝惠帝。命令各郡、各国的诸侯分别建立高祖庙,按时祭祀。集解徐广说:五月。正义:丙寅日安葬,过了四天到己巳日,就立太子为皇帝。有的版本脱漏“己”字,错误地引用《汉书》说“已下”,是不对的。正义:《三辅黄图》说:“太上皇庙在长安城香室的南面、冯翊府的北面。”《括地志》说:“汉太上皇庙在雍州长安县西北的长安故城中、酒池的北面,高帝庙的北面。高帝庙也在故城中。” 到了孝惠帝五年,因思念高祖在沛县悲歌欢饮的情景,把沛宫作为高祖的原庙。高祖当年教过的唱歌儿童一百二十人,都命令他们演奏歌乐;后来有人缺额,就立即补充。集解徐广说:“《光武纪》说:‘皇上到丰县,在原庙祭祀高祖。’裴骃考证:所谓‘原’,就是再次。先前已经建立过庙,现在又再次建立,所以称为原庙。” 高帝有八个儿子:长子是庶出的齐悼惠王刘肥;其次是孝惠帝,吕后所生;其次是戚夫人所生的赵隐王刘如意;其次是代王刘恒,后来已即位为孝文帝,薄太后所生;其次是梁王刘恢,吕太后时迁徙为赵共王;其次是淮阳王刘友,吕太后时迁徙为赵幽王;其次是淮南厉王刘长;其次是燕王刘建。太史公说:夏代的政治崇尚忠厚。忠厚的弊病,是小人变得粗野,所以殷人继承它而用敬慎来救治。敬慎的弊病,是小人变得迷信鬼神,所以周人继承它而用文饰来救治。文饰的弊病,是小人变得浅薄虚伪,所以挽救浅薄虚伪没有比采用忠厚更好的办法。三王的治道像循环一样,终结后又重新开始。周、秦之间,可以说是文饰的弊病已经显现了。秦的政治不加改变,反而施行严酷的刑法,难道不是荒谬吗?所以汉兴起后,承接前代的弊病而改变制度,使百姓不感到疲惫,获得了上天所授的正统。朝会以十月为岁首。车舆服饰使用黄色车盖,车左插有大旗。安葬在长陵。” 集解郑玄说:“忠,是质朴厚重;野,是缺少礼节。” 集解郑玄说:“有很多威严仪式,就像侍奉鬼神一样。”

〔三〕集解徐广曰:「一作『薄』。」骃案:史记音隐曰「僿音西志反」。郑玄曰「文,尊卑之差也。薄,苟习文法,无悃诚也」。索隐郑音先代反,邹本作「薄」,音扶各反,本一作「僿」,而徐广云一作「薄」,是本互不同也。然此语本出子思子,见今礼表记,作「薄」,故郑玄注云「文,尊卑之差也。薄,苟习文法,不悃诚也」。裴又引音隐云「僿音先志反」,僿塞声相近故也。盖僿犹薄之义也。〔四〕集解郑玄曰:「复反始。」〔五〕集解皇甫谧曰:「长陵山东西广百二十步,高十三丈,在渭水北,去长安城三十五里。」正义括地志云:「长陵在雍州咸阳县东三十里。」【索隐述赞】高祖初起,始自徒中。言从泗上,即号沛公。啸命豪杰,奋发材雄。彤云郁砀,素灵告丰。龙变星聚,蛇分径空。项氏主命,负约弃功。王我巴蜀,实愤于衷。三秦既北,五兵遂东。泛水即位,咸阳筑宫。威加四海,还歌大风。史记卷九

吕太后本纪第九吕太后者,〔一〕高祖微时妃也,〔二〕生孝惠帝、〔三〕女鲁元太后。及高祖为汉王,得定陶戚姬,〔四〕爱幸,生赵隐王如意。孝惠为人仁弱,高祖以为不类我,常欲废太子,立戚姬子如意,如意类我。戚姬幸,常从上之关东,日夜啼泣,欲立其子代太子。吕后年长,常留守,希见上,益疏。如意立为赵王后,几代〔五〕太子者数矣,赖大臣〔六〕争之,及留侯策,〔七〕太子得毋废。〔一〕集解徐广曰:「吕后父吕公,汉元年为临泗侯,四年卒,高后元年追谥曰吕宣王。」〔二〕集解汉书音义曰:「讳雉。」索隐讳雉,字娥姁也。〔三〕集解汉书音义曰:「讳盈。」〔四〕集解如淳曰:「姬音怡,众妾之总称也。汉官仪曰『姬妾数百』。」苏林曰:「清河国有妃里,而题门作『姬』。」瓒曰:「汉秩禄令及茂陵书姬,内官也,秩比二千石,位次婕妤下,在七子、八子之上。」索隐如淳音怡,非也。茂陵书曰「姬是内官」,是矣,然官号及妇人通称姬者,姬,周之姓,所以左传称伯姬、叔姬,以言天子之宗女,贵于他姓,故遂以姬为妇人美号。故诗曰「虽有姬姜,不弃憔悴」是也。〔五〕索隐上其纪反,又音祈也。〔六〕索隐张良、叔孙通等。〔七〕索隐令太子卑词安车,以迎四皓也。吕后为人刚毅,佐高祖定天下,所诛大臣多吕后力。吕后兄二人,皆为将。长兄周吕侯〔一〕死事,封其子吕台〔二〕为郦侯,〔三〕子产为交侯;〔四〕次兄吕释之为建成侯。〔五〕〔一〕集解徐广曰:「名泽,高祖八年卒,谥令武侯,追谥曰悼武王。」〔二〕索隐郑氏、邹诞并音怡,苏林音胎。〔三〕集解徐广曰:「郦,一作『鄜』。

译集解徐广说:“一种版本作‘薄’。”裴骃考证:《史记音隐》说:“僿,音西志反。”郑玄说:“文,是尊卑等级的差别;薄,是只勉强遵习文法而没有真诚。”索隐:郑玄读音为先代反,邹氏本作“薄”,音扶各反;原本作“僿”,徐广说有一版本作“薄”,可见各版本互不相同。不过这句话本出《子思子》,见于今本《礼记·表记》,写作“薄”,所以郑玄注说:“文,是尊卑等级的差别;薄,是只勉强遵习文法而没有真诚。”裴骃又引用《音隐》说“僿,音先志反”,是因为“僿”“塞”声近。大概“僿”与“薄”意义相同。集解郑玄说:“重新返回起点。” 集解皇甫谧说:“长陵东西宽一百二十步,高十三丈,在渭水北面,距离长安城三十五里。”正义:《括地志》说:“长陵在雍州咸阳县东三十里。” 【索隐述赞】高祖最初起兵,开始时只是徒众中的一员。他说要从泗水边起兵,于是号称沛公。长啸号召豪杰,奋发而起,才智勇力出众。红云浓密地聚集在砀地,白帝之神显灵告知丰县。蛟龙变化、群星聚集,白蛇分开道路而消失。项氏掌握主命,背弃约定,抛弃功劳。封我为巴蜀王,实在使我内心愤怒。三秦既已向北平定,五路军队于是向东推进。在泛水登上帝位,在咸阳修筑宫殿。威势遍及四海,回到故乡歌唱《大风歌》。《史记》第九卷。《吕太后本纪》第九。吕太后,是高祖地位卑微时的妃子,生了孝惠帝和女儿鲁元太后。高祖成为汉王后,得到定陶的戚姬,受到宠爱,生下赵隐王刘如意。孝惠帝为人仁慈软弱,高祖认为他不像自己,常想废掉太子,立戚姬的儿子刘如意,因为刘如意像自己。戚姬受宠,常常跟随高祖到关东,日夜哭泣,希望立自己的儿子取代太子。吕后年长,常常留守后方,很少见到高祖,因而更加疏远。刘如意被立为赵王后,差一点取代太子的情况发生过多次,幸亏大臣们争执反对,又依靠留侯的计策,太子才没有被废。” 集解徐广说:“吕后的父亲吕公,汉元年封为临泗侯,汉四年去世;高后元年追谥为吕宣王。” 集解:《汉书音义》说:“名雉。”索隐:名雉,字娥姁。集解:《汉书音义》说:“名盈。” 集解如淳说:“姬,音怡,是众妾的总称。《汉官仪》说‘姬妾有数百人’。”苏林说:“清河国有妃里,门上题写作‘姬’。”瓒说:“《汉秩禄令》和《茂陵书》说,姬是内官,秩禄比二千石,位次在婕妤之下、七子和八子之上。”索隐:如淳读音为怡,是不对的。《茂陵书》说“姬是内官”,这是对的;但官号以及妇人的通称也都称姬。姬是周人的姓,所以《左传》称伯姬、叔姬,用来表示天子的宗女比其他姓氏尊贵,后来便把姬作为妇女的美称。所以《诗经》说“虽有姬姜,不弃憔悴”,就是这个意思。索隐:上字反切为其纪反,又读作祈。索隐:指张良、叔孙通等人。索隐:让太子降低身份,用谦卑的言辞,乘安车去迎接四位贤者。吕后为人刚强坚毅,辅佐高祖平定天下,被诛杀的大臣中有很多是靠吕后的力量。吕后有两个兄长,都担任将领。长兄周吕侯因战事而死,封他的儿子吕台为郦侯,吕台的儿子吕产为交侯;次兄吕释之为建成侯。集解徐广说:“名泽,高祖八年去世,谥号令武侯,后来追谥为悼武王。” 索隐:郑氏、邹诞都读作怡,苏林读作胎。集解徐广说:“郦,一种版本作‘鄜’。” 集解徐广说:“吕台是吕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