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世家第九
晋世家第九晋唐叔虞者,〔一〕周武王子而成王弟。初,武王与叔虞母会时,〔二〕梦天谓武王曰:「余命女生子,名虞,余与之唐。」及生子,文在其手曰「虞」,故遂因命之曰虞。〔一〕索隐按:太叔以梦及手文而名曰虞,至成王诛唐之后,因戏削桐而封之。叔,字也,故曰唐叔虞。而唐有晋水,至子燮改其国号曰晋侯。然晋初封于唐,故称晋唐叔虞也。且唐本尧后,封在夏墟,而都于鄂。鄂,今在大夏是也。及成王灭唐之后,乃分徙之于许、郢之闲,故春秋有唐成公是也,即今之唐州也。〔二〕集解左传曰:「邑姜方娠太叔。」服虔曰:「邑姜,武王后,齐太公女也。」武王崩,成王立,唐有乱,〔一〕周公诛灭唐。成王与叔虞戏,削桐叶为珪以与叔虞,曰:「以此封若。」史佚因请择日立叔虞。成王曰:「吾与之戏耳。」史佚曰:「天子无戏言。言则史书之,礼成之,乐歌之。」于是遂封叔虞于唐。唐在河、汾之东,方百里,故曰唐叔虞。〔二〕姓姬氏,字子于。〔一〕正义括地志云:「故唐城在绛州翼城县西二十里,即尧裔子所封。春秋云夏孔甲时,有尧苗裔刘累者,以豢龙事孔甲,夏后嘉之,赐氏御龙,以更豕韦之后。龙一雌死,潜醢之以食夏后;既而使求之,惧而迁于鲁县。夏后(召孟)〔盖〕别封刘累之孙于大夏之墟为侯。至周成王时,唐人作乱,成王灭之,而封大叔,更迁唐人子孙于杜,谓之杜伯,即范?所云『在周为唐杜氏』。按:鲁县汝州鲁山县是。今随州枣阳县东南一百五十里上唐乡故城即〔是〕。后子孙徙于唐。」〔二〕集解世本曰:「居鄂」。宋忠曰:「鄂地今在大夏。」正义括地志云:「故鄂城在慈州昌宁县东二里。」按:与绛州夏县相近。禹都安邑,故城在县东北十五里,故云「在大夏」也。然封于河、汾二水之东,方百里,正合在晋州平阳县,不合在鄂,未详也。唐叔子燮,是为晋侯。〔一〕晋侯子宁族,〔二〕是为武侯。武侯之子服人,是为成侯。成侯子福,〔三〕是为厉侯。厉侯之子宜臼,是为靖侯。靖侯已来,年纪可推。自唐叔至靖侯五世,无其年数。〔一〕正义燮,先牒反。括地志云:「故唐城在并州晋阳县北二里。城记云尧筑也。〔徐才〕宗国都城记云『唐叔虞之子燮父徙居晋水傍。今并理故唐城。唐者,即燮父所徙之处,其城南半入州城,中削为坊,城墙北半见在』。毛诗谱云『叔虞子燮父以尧墟南有晋水,改曰晋侯』。」〔二〕索隐系本作「曼期」,谯周作「曼旗」也。〔三〕索隐系本作「辐」字。靖侯十七年,周厉王迷惑暴虐,国人作乱,厉王出奔于彘,大臣行政,故曰「共和」。〔一〕〔一〕正义厉王奔彘,周、召和其百姓行政,号曰「共和」。十八年,靖侯卒,子厘侯司徒立。厘侯十四年,周宣王初立。十八年,厘侯卒,子献侯籍〔一〕立。献侯十一年卒,子穆侯费王〔二〕立。〔一〕索隐系本及谯周皆作「苏」。〔二〕索隐邹诞本作「弗生」,或作「沸王」,并音秘。穆侯四年,取齐女姜氏为夫人。七年,伐条。生太子仇。〔一〕十年,伐千亩,有功。〔二〕生少子,名曰成师。〔三〕晋人师服曰:〔四〕「异哉,君之命子也!太子曰仇,仇者雠也。少子曰成师,成师大号,成之者也。名,自命也;物,自定也。今适庶名反逆,此后晋其能毋乱乎?」〔一〕集解杜预曰:「条,晋地。」〔二〕集解杜预曰:「西河介休县南有地名千亩。」〔三〕集解杜预曰:「意取能成其众也。」〔四〕集解贾逵曰:「晋大夫。」二十七年,穆侯卒,弟殇叔自立,太子仇出奔。殇叔三年,周宣王崩。四年,穆侯太子仇率其徒袭殇叔而立,是为文侯。文侯十年,周幽王无道,犬戎杀幽王,周东徙。而秦襄公始列为诸侯。三十五年,文侯仇卒,子昭侯伯立。昭侯元年,封文侯弟成师于曲沃。〔一〕曲沃邑大于翼。翼,晋君都邑也。〔二〕成师封曲沃,号为桓叔。靖侯庶孙栾宾〔三〕相桓叔。桓叔是时年五十八矣,好德,晋国之众皆附焉。君子曰:「晋之乱其在曲沃矣。末大于本而得民心,不乱何待!」〔一〕索隐河东之县名,汉武帝改曰闻喜也。〔二〕索隐翼本晋都也,自孝侯已下一号翼侯,平阳绛邑县东翼城是也。〔三〕正义世本云栾叔宾父也。七年,晋大臣潘父弒其君昭侯而迎曲沃桓叔。桓叔欲入晋,晋人发兵攻桓叔。桓叔败,还归曲沃。晋人共立昭侯子平为君,是为孝侯。诛潘父。孝侯八年,曲沃桓叔卒,子?〔一〕代桓叔,是為曲沃莊伯。孝侯十五年,曲沃庄伯〔二〕为君,是为鄂?弒其君晋孝侯于翼。晋人攻曲沃庄伯,庄伯复入曲沃。晋人复立孝侯子侯。〔一〕索隐音时战反。又音善,又音陀。
译晋世家第九 晋国的唐叔虞,〔一〕是周武王的儿子、周成王的弟弟。当初,武王与叔虞的母亲相会时,〔二〕梦见上天对武王说:“我命令你的妻子生一个儿子,名叫虞,我把唐地赐给他。”孩子出生后,他手掌上的纹理形成了“虞”字,所以就依据这个给他取名叫虞。〔一〕索隐考察:太叔因为梦境和手掌上的纹理而取名虞。到成王诛灭唐国以后,成王因戏削桐叶为圭来封他。叔是他的字,所以称为唐叔虞。唐地有晋水,到他的儿子燮时改国号为晋侯。但晋最初封在唐地,所以称为晋唐叔虞。况且唐本是尧的后代,封地在夏墟,国都在鄂。鄂,就是今天大夏所在之地。成王灭唐以后,才把唐人分迁到许、郢之间,所以《春秋》中有唐成公,这就是今天的唐州。〔二〕集解《左传》说:“邑姜当时正怀着太叔。”服虔说:“邑姜是周武王的王后,齐太公的女儿。” 武王去世,成王即位,唐国发生叛乱,〔一〕周公诛灭唐国。成王与叔虞嬉戏,削下一片桐叶做成圭交给叔虞,说:“用这个封给你。”史佚于是请求选择日期册立叔虞。成王说:“我只是和他开玩笑罢了。”史佚说:“天子没有戏言。说出的话,史官就要记录,用礼仪使它成为事实,用音乐歌唱它。”于是成王就把叔虞封在唐地。唐地在黄河、汾水以东,方圆百里,所以称为唐叔虞。〔二〕他姓姬,字子于。〔一〕正义《括地志》说:“旧唐城在绛州翼城县西二十里,就是尧的后代所受封之地。《春秋》说,夏孔甲时期,有尧的后裔刘累,因为替孔甲驯养龙而受到夏后嘉奖,被赐姓御龙,以取代豕韦的后代。后来一条雌龙死了,刘累偷偷把它剁碎腌制给夏后吃;不久夏后派人来寻找龙,刘累害怕,迁到鲁县。夏后大概又把刘累的孙子另行封在大夏废墟上为侯。到周成王时,唐人作乱,成王灭掉唐国,改封太叔,又把唐人的子孙迁到杜地,称为杜伯,这就是范?所说的‘在周朝成为唐杜氏’。考察:鲁县就是今天的汝州鲁山县。现在随州枣阳县东南一百五十里的上唐乡旧城就是这里。后来子孙迁到唐地。” 〔二〕集解《世本》说:“居住在鄂。”宋忠说:“鄂地如今在大夏。”正义《括地志》说:“旧鄂城在慈州昌宁县东二里。”考察:这里与绛州夏县相近。大禹的都城在安邑,旧城在县东北十五里,所以说“在大夏”。然而封地在黄河、汾水两条河流以东,方圆百里,正好应在晋州平阳县,却与鄂地不合,情况不详。唐叔的儿子燮,就是晋侯。〔一〕晋侯的儿子宁族,〔二〕就是武侯。武侯的儿子服人,就是成侯。成侯的儿子福,〔三〕就是厉侯。厉侯的儿子宜臼,就是靖侯。从靖侯起,年代可以推算。唐叔到靖侯共五代,但没有记载各代在位年数。〔一〕正义“燮”音同“先牒反”。《括地志》说:“旧唐城在并州晋阳县北二里。《城记》说是尧所筑。〔徐才〕《宗国都城记》说:‘唐叔虞的儿子燮父迁居到晋水旁。如今并州治理旧唐城。唐地就是燮父迁居的地方,城南一半并入州城,中间削平为街坊,城墙北半仍然存在。’《毛诗谱》说:‘叔虞的儿子燮父因为尧的废墟南面有晋水,改称晋侯。’ 〔二〕索隐《系本》作“曼期”,谯周作“曼旗”。〔三〕索隐《系本》作“辐”字。靖侯十七年,周厉王昏乱暴虐,国人发动叛乱,厉王逃奔彘地,大臣代行朝政,所以称为“共和”。〔一〕 〔一〕正义厉王逃奔彘地后,周公、召公共同治理百姓,代行朝政,称为“共和”。十八年,靖侯去世,他的儿子厘侯司徒即位。厘侯十四年,周宣王刚刚即位。十八年,厘侯去世,他的儿子献侯籍〔一〕即位。献侯在位十一年去世,他的儿子穆侯费王〔二〕即位。〔一〕索隐《系本》和谯周都作“苏”。〔二〕索隐邹诞本作“弗生”,有的本子作“沸王”,读音都同“秘”。穆侯四年,娶齐国女子姜氏为夫人。七年,攻打条地。生太子仇。〔一〕十年,攻打千亩,取得战功。〔二〕又生了一个小儿子,名叫成师。〔三〕晋国人师服说:〔四〕“奇怪啊,君主给儿子取的名字!太子叫仇,仇就是仇敌。小儿子叫成师,成师是大名,意思是成就众人。名字是自己命定的,事物也会自行确定。如今嫡子、庶子的名字正好相反,今后晋国难道不会发生动乱吗?” 〔一〕集解杜预说:“条,是晋国的土地。” 〔二〕集解杜预说:“西河郡介休县南面有一地名叫千亩。” 〔三〕集解杜预说:“取其能够成就其众的意思。” 〔四〕集解贾逵说:“师服是晋国大夫。” 二十七年,穆侯去世,他的弟弟殇叔自立为君,太子仇逃奔国外。殇叔三年,周宣王去世。四年,穆侯的太子仇率领部众袭击殇叔并即位,这就是文侯。文侯十年,周幽王无道,犬戎杀死幽王,周王室向东迁徙。这时秦襄公开始正式列为诸侯。三十五年,文侯仇去世,他的儿子昭侯伯即位。昭侯元年,把文侯的弟弟成师封在曲沃。〔一〕曲沃城邑比翼地大。翼是晋国君主的都城。〔二〕成师受封曲沃,号称桓叔。靖侯的庶孙栾宾〔三〕辅佐桓叔。桓叔当时已经五十八岁,崇尚德行,晋国众人都归附他。君子说:“晋国的动乱恐怕要发生在曲沃了。枝末比根本强大,又得到民心,不发生动乱还等什么!” 〔一〕索隐曲沃是河东的县名,汉武帝改名为闻喜。〔二〕索隐翼原本是晋国都城,孝侯以后都称翼侯;平阳绛邑县东面的翼城就是此地。〔三〕正义《世本》说,栾叔是宾的父亲。七年,晋国大臣潘父杀死君主昭侯,迎接曲沃桓叔。桓叔想进入晋都,晋国人发兵进攻桓叔。桓叔战败,退回曲沃。晋国人共同拥立昭侯的儿子平为君,这就是孝侯,并诛杀潘父。孝侯八年,曲沃桓叔去世,儿子?〔一〕继承桓叔,这就是曲沃庄伯。孝侯十五年,曲沃庄伯〔二〕起兵作乱,这就是鄂?,他在翼地杀死晋孝侯。晋国人进攻曲沃庄伯,庄伯又退入曲沃。晋国人再次拥立孝侯的儿子侯。〔一〕索隐音同“时战反”,又有读作“善”的,也有读作“陀”的。
」,而他本亦有作「都」。正义音丘戟?〔二〕索隐系本作「反。鄂侯二年,鲁隐公初立。鄂侯六年卒。曲沃庄伯闻晋鄂侯卒,乃兴兵伐晋。周平王使虢公将兵伐曲沃庄伯,庄伯走保曲沃。晋人共立鄂侯子光,是为哀侯。哀侯二年曲沃庄伯卒,子称代庄伯立,〔一〕是为曲沃武公。哀侯六年,鲁弒其君隐公。哀侯八年,晋侵陉廷。〔二〕陉廷与曲沃武公谋,九年,伐晋于汾旁,〔三〕虏哀侯。晋人乃立哀侯子小子为君,是为小子侯。〔四〕〔一〕正义称,尺证反。〔二〕集解贾逵曰:「翼南鄙邑名。」〔三〕正义白郎反。汾水之旁。〔四〕集解礼记曰:「天子未除丧曰余小子,生名之,死亦名之。」郑玄曰:「晋有小子侯,是取之天子也。」小子元年,曲沃武公使韩万杀所虏晋哀侯。〔一〕曲沃益强,晋无如之何。〔一〕集解贾逵曰:「韩万,曲沃桓叔之子,庄伯弟。」晋小子之四年,曲沃武公诱召晋小子杀之。周桓王使虢仲〔一〕伐曲沃武公,武公入于曲沃,乃立晋哀侯弟缗为晋侯。〔一〕正义马融云:「周武王克商,封文王异母弟虢仲于夏阳。」晋侯缗四年,宋执郑祭仲而立突为郑君。晋侯十九年,齐人管至父弒其君襄公。晋侯二十八年,齐桓公始霸。曲沃武公伐晋侯缗,灭之,尽以其宝器赂献于周厘王。厘王命曲沃武公为晋君,列为诸侯,于是尽并晋地而有之。曲沃武公已即位三十七年矣,更号曰晋武公。晋武公始都晋国,前即位曲沃,通年三十八年。武公称者,先晋穆侯曾孙也,〔一〕曲沃桓叔孙也。桓叔者,始封曲沃。武公,庄伯子也。自桓叔初封曲沃以至武公灭晋也,凡六十七岁,而卒代晋为诸侯。武公代晋二岁,卒。与曲沃通年,即位凡三十九年而卒。子献公诡诸立。〔一〕索隐晋有两穆侯,言先,以别后也。献公元年,周惠王弟颓攻惠王,惠王出奔,居郑之栎邑。〔一〕〔一〕索隐栎,郑邑,今河南阳翟是也。故郑之十邑有栎有华也。五年,伐骊戎,得骊姬、〔一〕骊姬弟,俱爱幸之。〔一〕集解韦昭曰:「西戎之别在骊山也。」八年,士蒍说公〔一〕曰:「故晋之群公子多,不诛,乱且起。」乃使尽杀诸公子,而城聚都之,〔二〕命曰绛,始都绛。〔三〕九年,晋群公子既亡奔虢,虢以其故再伐晋,弗克。十年,晋欲伐虢,士蒍曰:「且待其乱。」〔一〕集解贾逵曰:「士蒍,晋大夫。」〔二〕集解贾逵曰:「聚,晋邑。」〔三〕索隐春秋庄二十六年传「士蒍城绛」是也。杜预曰「今平阳绛邑县」。应劭曰「绛水出西南」也。十二年,骊姬生奚齐。献公有意废太子,乃曰:「曲沃吾先祖宗庙所在,而蒲边秦,屈边翟,〔一〕不使诸子居之,我惧焉。」于是使太子申生居曲沃,公子重耳居蒲,公子夷吾居屈。献公与骊姬子奚齐居绛。晋国以此知太子不立也。太子申生,其母齐桓公女也,曰齐姜,早死。申生同母女弟为秦穆公夫人。重耳母,翟之狐氏女也。夷吾母,重耳母女弟也。献公子八人,而太子申生、重耳、夷吾皆有贤行。及得骊姬,乃远此三子。〔一〕集解韦昭曰:「蒲,今蒲阪;屈,北屈:皆在河东。」杜预曰:「蒲,今平阳蒲子县是也。」十六年,晋献公作二军。〔一〕公将上军,太子申生将下军,赵夙御戎,毕万为右,伐灭霍,灭魏,灭耿。〔二〕还,为太子城曲沃,赐赵夙耿,赐毕万魏,以为大夫。士蒍曰:「太子不得立矣。分之都城,〔三〕而位以卿,〔四〕先为之极,〔五〕又安得立!不如逃之,无使罪至。为吴太伯,不亦可乎,〔六〕犹有令名。」〔七〕太子不从。卜偃曰:「毕万之后必大。〔八〕万,盈数也;魏,大名也。〔九〕以是始赏,天开之矣。〔一0〕天子曰兆民,诸侯曰万民,今命之大,以从盈数,其必有众。」〔一一〕初,毕万卜仕于晋国,遇屯之比。〔一二〕辛廖占之曰:「吉。〔一三〕屯固比入,吉孰大焉。〔一四〕其后必蕃昌。」〔一〕集解左传曰王使虢公命曲沃伯以一军,为晋侯。今始为二军。〔二〕集解服虔曰:「三国皆姬姓,魏在晋之蒲阪河东也。」杜预曰:「平阳皮氏县东南有耿乡,永安县东北有霍太山也。」索隐按:永安县西南汾水西有霍城,古霍国;有霍水,出霍太山。地理志河东河北县,古魏国。地记亦以为然。服虔云在蒲阪,非也。地记又曰皮氏县汾水南耿城,是故耿国也。〔三〕集解服虔曰:「邑有先君之主曰都。」〔四〕集解贾逵曰:「谓将下军也。」〔五〕集解服虔曰:「言其禄位极尽于此也。」〔六〕集解王肃曰:「太伯知天命在王季,奔吴不反。」〔七〕集解王肃曰:「虽去犹可有令名,何与其坐而及祸也。」〔八〕集解贾逵曰:「卜偃,晋掌卜大夫郭偃。」
译“而其他版本也有作‘都’的。”正义音释文字残缺,无法确切还原。〔二〕索隐《系本》作“反”。鄂侯二年,鲁隐公刚刚即位。鄂侯六年去世。曲沃庄伯听说晋鄂侯去世,便起兵攻打晋国。周平王派虢公率兵攻打曲沃庄伯,庄伯逃走,退守曲沃。晋国人共同拥立鄂侯的儿子光,这就是哀侯。哀侯二年,曲沃庄伯去世,他的儿子称继承庄伯即位,〔一〕这就是曲沃武公。哀侯六年,鲁国杀死君主隐公。哀侯八年,晋国侵入陉廷。〔二〕陉廷与曲沃武公谋划,九年,在汾水旁攻打晋国,〔三〕俘虏哀侯。晋国人于是拥立哀侯的儿子小子为君,这就是小子侯。〔四〕 〔一〕正义“称”音同“尺证反”。〔二〕集解贾逵说:“这是翼地南部边境的城邑名。” 〔三〕正义“汾”音同“白郎反”,就是汾水旁边。〔四〕集解《礼记》说:“天子尚未除去丧服时称‘余小子’,生时这样称呼,死后也这样称呼。”郑玄说:“晋国有小子侯,是取法天子的称呼。” 小子元年,曲沃武公派韩万杀死被俘的晋哀侯。〔一〕曲沃日益强大,晋国对它毫无办法。〔一〕集解贾逵说:“韩万是曲沃桓叔的儿子、庄伯的弟弟。” 晋小子四年,曲沃武公诱骗并召来晋小子,将他杀死。周桓王派虢仲〔一〕攻打曲沃武公。武公退入曲沃,于是拥立晋哀侯的弟弟缗为晋侯。〔一〕正义马融说:“周武王灭商后,把虢仲封在夏阳。” 晋侯缗四年,宋国拘捕郑国的祭仲,拥立突为郑君。晋侯十九年,齐国人管至父杀死齐襄公。晋侯二十八年,齐桓公开始称霸。曲沃武公攻打晋侯缗,灭掉晋国,把晋国全部宝器贿赂献给周厘王。厘王任命曲沃武公为晋君,使他正式列为诸侯。于是曲沃武公兼并晋国全部土地并占有它。曲沃武公即位已经三十七年,又改称晋武公。晋武公开始以晋国为都城;他此前在曲沃即位,合计在位三十八年。武公称,是先一位晋穆侯的曾孙,〔一〕曲沃桓叔的孙子。桓叔是最初受封曲沃的人。武公是庄伯的儿子。从桓叔开始受封曲沃,到武公灭掉晋国,总共六十七年;武公最终取代晋国成为诸侯。武公取代晋国两年后去世。连同在曲沃的年数计算,他共即位三十九年后去世。他的儿子献公诡诸即位。〔一〕索隐晋国有两位穆侯,称“先”,是为了区别于后来的穆侯。献公元年,周惠王的弟弟颓攻打惠王,惠王逃奔,居住在郑国的栎邑。〔一〕 〔一〕索隐栎是郑国城邑,今天河南的阳翟就是此地。过去郑国的十座城邑中有栎,也有华。五年,攻打骊戎,得到骊姬和骊姬的弟弟,晋献公都宠爱并宠幸他们。〔一〕集解韦昭说:“骊戎是西戎的一个分支,居住在骊山一带。” 八年,士蒍劝说献公〔一〕:“过去晋国的公子很多,如果不杀掉他们,动乱将要发生。”于是献公派人把公子们全部杀死,并修筑聚邑作为都城,〔二〕命名为绛,开始以绛为都城。〔三〕九年,晋国的公子们已经逃亡到虢国,虢国因此两次攻打晋国,都没有取胜。十年,晋国想攻打虢国,士蒍说:“暂且等待虢国发生动乱。” 〔一〕集解贾逵说:“士蒍是晋国大夫。” 〔二〕集解贾逵说:“聚是晋国的城邑。” 〔三〕索隐《春秋》庄公二十六年传说“士蒍修筑绛城”,就是这件事。杜预说:“就是今天平阳绛邑县。”应劭说:“绛水从西南流出。” 十二年,骊姬生下奚齐。献公有意废掉太子,于是说:“曲沃是我先祖宗庙所在之地,蒲地靠近秦国,屈地靠近翟国,〔一〕如果不让我的儿子们居住在那里,我就感到害怕。”于是让太子申生住在曲沃,公子重耳住在蒲,公子夷吾住在屈。献公和骊姬的儿子奚齐住在绛。晋国因此知道太子将不能即位。太子申生的母亲是齐桓公的女儿,名叫齐姜,早年去世。申生同母的妹妹嫁给秦穆公,成为秦穆公夫人。重耳的母亲是翟国狐氏的女儿。夷吾的母亲是重耳母亲的妹妹。献公有八个儿子,太子申生、重耳、夷吾都有贤德的行为。等到献公得到骊姬后,就把这三个儿子远远地调开。〔一〕集解韦昭说:“蒲就是今天的蒲阪;屈就是北屈,都在河东。”杜预说:“蒲就是今天平阳蒲子县。” 十六年,晋献公组建两军。〔一〕献公统率上军,太子申生统率下军,赵夙驾驭战车,毕万任车右,攻灭霍国、魏国、耿国。〔二〕回师后,替太子修筑曲沃城,把耿地赐给赵夙,把魏地赐给毕万,任命他们为大夫。士蒍说:“太子不能即位了。把都城分给他,〔三〕又让他处在卿的地位,〔四〕事先就把他的地位推到了极点,〔五〕他又怎么能即位呢!不如让他逃走,不要使罪祸降临。做像吴太伯那样的人,不也可以吗?〔六〕还可以留下美好的名声。”〔七〕太子没有听从。卜偃说:“毕万的后代一定会兴盛。〔八〕‘万’是盈满的数目,‘魏’是盛大的名称。〔九〕以此作为开始的封赏,是上天在为他开路。〔一〇〕天子称百姓为兆民,诸侯称百姓为万民,如今给他大名,又顺应盈满的数目,他一定会拥有众多人民。”〔一一〕起初,毕万占卜自己在晋国做官,得到屯卦变为比卦。〔一二〕辛廖为他占断说:“吉利。〔一三〕屯卦表示坚固,比卦表示亲附,还有比这更大的吉利吗?他的后代一定繁衍昌盛。” 〔一〕集解《左传》说,周王派虢公命令曲沃伯统率一军,成为晋侯。这里说开始设置两军。〔二〕集解:服虔说:“三国都是姬姓,魏国在晋国蒲阪的河东地区。”杜预说:“平阳县皮氏县东南有耿乡,永安县东北有霍太山。”索隐考察:永安县西南、汾水以西有霍城,是古代的霍国;有霍水,发源于霍太山。《地理志》说,河东郡河北县是古代魏国。《地记》也这样认为。服虔说魏在蒲阪,是错误的。《地记》又说,皮氏县汾水以南有耿城,因此那里是古代的耿国。〔三〕集解:服虔说:“城邑中有先君神主的地方叫作都。” 〔四〕集解:贾逵说:“指统率下军。” 〔五〕集解:服虔说:“意思是他的俸禄和地位到此为止,已经达到顶点。” 〔六〕集解:王肃说:“太伯知道天命已经在王季身上,于是逃奔吴地,再也没有回来。” 〔七〕集解:王肃说:“即使离开,也还可以保有美名,为什么要坐在那里等着祸患降临呢?” 〔八〕集解:贾逵说:“卜偃是晋国掌管卜筮的大夫郭偃。”
〔九〕集解服虔曰:「数从一至万为满。魏喻巍,巍,高大也。」〔一0〕集解服虔曰:「以魏赏毕万,是为天开其福。」〔一一〕集解杜预曰:「以魏从万,有众多之象。」〔一二〕集解贾逵曰:「震下坎上屯,坤下坎上比。屯初九变之比。」〔一三〕集解贾逵曰:「辛廖,晋大夫。」〔一四〕集解杜预曰:「屯,险难也,所以为坚固。比,亲密,所以得入。」十七年,晋侯使太子申生伐东山。〔一〕里克谏献公曰:〔二〕「太子奉冢祀社稷之粢盛,以朝夕视君膳者也,〔三〕故曰冢子。君行则守,有守则从,〔四〕从曰抚军,〔五〕守曰监国,古之制也。夫率师,专行谋也;〔六〕誓军旅,〔七〕君与国政之所图也:〔八〕非太子之事也。师在制命而已,〔九〕禀命则不威,专命则不孝,故君之嗣适不可以帅师。君失其官,〔一0〕率师不威,将安用之?」〔一一〕公曰:「寡人有子,未知其太子谁立。」里克不对而退,见太子。太子曰:「吾其废乎?」里克曰:「太子勉之!教以军旅,〔一二〕不共是惧,何故废乎?且子惧不孝,毋惧不得立。〔一三〕修己而不责人,则免于难。」太子帅师,公衣之偏衣,〔一四〕佩之金玦。〔一五〕里克谢病,不从太子。太子遂伐东山。〔一〕集解贾逵曰:「东山,赤狄别种。」〔二〕集解贾逵曰:「里克,晋卿里季也。」〔三〕集解服虔曰:「厨膳饮食。」〔四〕集解服虔曰:「有代太子守则从之。」〔五〕集解服虔曰:「助君抚循军士。」〔六〕集解杜预曰:「率师者必专谋军事。」〔七〕集解杜预曰:「宣号令。」〔八〕集解贾逵曰:「国政,正卿也。」〔九〕集解杜预曰:「命,将军所制。」〔一0〕集解杜预曰:「太子统师,是失其官也。」〔一一〕集解杜预曰:「专命则不孝,是为师必不威也。」〔一二〕集解贾逵曰:「将下军。」〔一三〕集解服虔曰:「不得立己也。」〔一四〕集解服虔曰:「偏裻之衣,偏异色,驳不纯,裻在中,左右异,故曰偏衣。」杜预曰:「偏衣左右异色,其半似公服。」韦昭曰:「偏,半也。分身之半以授太子。」正义上「衣」去声,下「衣」如字。〔一五〕集解服虔曰:「以金为玦也。」韦昭曰:「金玦,兵要也。」正义玦音决。十九年,献公曰:「始吾先君庄伯、武公之诛晋乱,而虢常助晋伐我,〔一〕又匿晋亡公子,果为乱。弗诛,后遗子孙忧。」乃使荀息以屈产之乘〔二〕假道于虞。虞假道,遂伐虢,〔三〕取其下阳以归。〔四〕〔一〕正义言虢助晋伐曲沃也。〔二〕集解何休曰:「屈产,出名马之地。乘,备驷也。」〔三〕集解贾逵曰:「虞在晋南,虢在虞南。」〔四〕集解服虔曰:「下阳,虢邑也,在大阳东北三十里。谷梁传曰下阳,虞、虢之塞邑。」献公私谓骊姬曰:「吾欲废太子,以奚齐代之。」骊姬泣曰:「太子之立,诸侯皆已知之,而数将兵,百姓附之,柰何以贱妾之故废适立庶?君必行之,妾自杀也。」骊姬详誉太子,而阴令人谮恶太子,而欲立其子。二十一年,骊姬谓太子曰:「君梦见齐姜,太子速祭曲沃,〔一〕归厘于君。」太子于是祭其母齐姜于曲沃,上其荐胙于献公。献公时出猎,置胙于宫中。骊姬使人置毒药胙中。居二日,〔二〕献公从猎来还,宰人上胙献公,献公欲飨之。骊姬从旁止之,曰:「胙所从来远,宜试之。」祭地,地坟;〔三〕与犬,犬死;与小臣,小臣死。〔四〕骊姬泣曰:「太子何忍也!其父而欲弒代之,况他人乎?且君老矣,旦暮之人,曾不能待而欲弒之!」谓献公曰:「太子所以然者,不过以妾及奚齐之故。妾愿子母辟之他国,若早自杀,毋徒使母子为太子所鱼肉也。始君欲废之,妾犹恨之;至于今,妾殊自失于此。」〔五〕太子闻之,奔新城。〔六〕献公怒,乃诛其傅杜原款。或谓太子曰:「为此药者乃骊姬也,太子何不自辞明之?」太子曰:「吾君老矣,非骊姬,寝不安,食不甘。即辞之,君且怒之。不可。」或谓太子曰:「可奔他国。」太子曰:「被此恶名以出,人谁内我?我自杀耳。」十二月戊申,申生自杀于新城。〔七〕〔一〕集解服虔曰:「齐姜庙所在。」〔二〕索隐左传云「六日」,不同。〔三〕集解韦昭曰:「将饮先祭,示有先也。坟,起也。」〔四〕集解韦昭曰:「小臣,官名,掌阴事,今阉士也。」〔五〕索隐太子之行如此,妾前见君欲废而恨之,今乃自以恨为失也。〔六〕集解韦昭曰:「新城,曲沃也,新为太子城。」〔七〕索隐国语云:「申生乃雉经于新城庙。」韦昭云:「曲沃也,新为太子城,故曰新城。」
译〔九〕集解:服虔说:“从一数到万,才算满数。魏是取‘巍’的谐音,巍就是高大。” 〔一〇〕集解:服虔说:“晋国把魏地赏给毕万,这是上天为他打开了福门。” 〔一一〕集解:杜预说:“以魏地相从于‘万’,有众多的象征。” 〔一二〕集解:贾逵说:“震在下、坎在上,是屯卦;坤在下、坎在上,是比卦。屯卦初九爻变为比卦。” 〔一三〕集解:贾逵说:“辛廖是晋国大夫。” 〔一四〕集解:杜预说:“屯表示险阻艰难,所以能形成坚固之势;比表示亲近亲密,所以能够进入。” 十七年,晋侯派太子申生攻打东山。〔一〕里克劝谏献公说:〔二〕“太子负责奉行宗庙祭祀和国家祭祀所用的供品,早晚察看君主的膳食,〔三〕所以称为冢子。君主出行时,太子就守国;有别人代替太子守国时,太子就随君出征,〔四〕随行时叫作抚军,〔五〕留守时叫作监国,这是古代的制度。统率军队,是专门谋划军事行动;〔六〕向军队发布誓令,〔七〕则是君主和执掌国政的正卿所谋划的事:〔八〕都不是太子应做的事。军队只听从将帅制定的命令,〔九〕接受别人命令就没有威势,擅自发布命令又是不孝,所以君主的嫡长继承人不能统率军队。君主这是让太子失掉了自己的职守,〔一〇〕而且统率军队又没有威势,将来还怎么任用他呢?”〔一一〕献公说:“我虽然有儿子,却不知道将来立谁为太子。”里克没有回答,退下后去见太子。太子说:“我恐怕要被废掉了吧?”里克说:“太子努力吧!君主让你学习军旅之事,〔一二〕你若不恭敬奉行,才应当害怕,怎么会被废掉呢?况且你只应担心不孝,不必担心得不到太子之位。〔一三〕修养自己而不责求别人,就可以免除灾难。”太子统率军队,献公给他穿上左右颜色不同的偏衣,〔一四〕给他佩戴金玦。〔一五〕里克以有病为由推辞,没有跟随太子。太子于是攻打东山。” 〔一〕集解:贾逵说:“东山是赤狄的一个支族。” 〔二〕集解:贾逵说:“里克就是晋国的卿里季。” 〔三〕集解:服虔说:“指厨房供给的膳食。” 〔四〕集解:服虔说:“有别人代替太子守国时,太子就跟随君主出征。” 〔五〕集解:服虔说:“帮助君主安抚和巡视军士。” 〔六〕集解:杜预说:“统率军队的人,必须专门谋划军事行动。” 〔七〕集解:杜预说:“宣布号令。” 〔八〕集解:贾逵说:“国政,指正卿。” 〔九〕集解:杜预说:“命令,是将帅所制定的。” 〔一〇〕集解:杜预说:“让太子统率军队,就是使他失去自己的职守。” 〔一一〕集解:杜预说:“擅自发布命令就是不孝,因此统率军队必然没有威势。” 〔一二〕集解:贾逵说:“统率下军。” 〔一三〕集解:服虔说:“担心得不到太子之位。” 〔一四〕集解:服虔说:“偏裻之衣,是颜色一边不同、斑驳而不纯的衣服;裻在衣服中间,左右颜色不同,所以称为偏衣。”杜预说:“偏衣左右颜色不同,其中一半像君主所穿的服装。”韦昭说:“偏就是一半,把衣服的一半分给太子。”正义:上面的‘衣’读去声,下面的‘衣’按本字读。〔一五〕集解:服虔说:“用金制成的玦。”韦昭说:“金玦是军事权力的凭证。”正义:玦读音为‘决’。十九年,献公说:“当初我的先君庄伯、武公讨伐晋国内乱时,虢国常常帮助晋国攻打我;〔一〕虢国又藏匿晋国逃亡的公子,结果果然酿成了祸乱。如果不诛灭它,日后必将给子孙留下忧患。”于是派荀息带着屈地产的四匹马〔二〕向虞国借道。虞国答应借道,晋国便攻打虢国,〔三〕夺取了虢国的下阳,带兵回国。〔四〕 〔一〕正义:意思是虢国帮助晋国攻打曲沃。〔二〕集解:何休说:“屈产,是出产名马的地方。乘,是一辆配有四匹马的车。” 〔三〕集解:贾逵说:“虞国在晋国南面,虢国在虞国南面。” 〔四〕集解:服虔说:“下阳是虢国的城邑,在大阳县东北三十里。《谷梁传》说,下阳是虞、虢两国的关塞城邑。” 献公私下对骊姬说:“我想废掉太子,改立奚齐为太子。”骊姬哭着说:“ 太子被立为继承人,诸侯都已经知道了;他又多次统率军队,百姓都归附他,怎么能因为我这个卑贱妾室的缘故,废掉嫡子而立庶子呢?君主如果一定要这样做,我就自杀。”骊姬表面上称赞太子,暗地里却派人诬陷、诋毁太子,想立自己的儿子。二十一年,骊姬对太子说:“君主梦见了齐姜,太子赶快到曲沃祭祀,〔一〕把祭肉送回来给君主。”太子于是到曲沃祭祀他的母亲齐姜,把祭祀用的供肉献给献公。献公当时外出打猎,祭肉被放在宫中。骊姬派人把毒药放进祭肉里。过了两天,〔二〕献公打猎回来,宰人把祭肉献给献公,献公想享用。骊姬从旁阻止,说:“祭肉来自很远的地方,应当先试一试。”她先把祭肉祭地,地面便隆起;〔三〕给狗吃,狗死了;给小臣吃,小臣也死了。〔四〕骊姬哭着说:“太子怎么忍心这样做!他连自己的父亲都想杀掉取而代之,何况别人呢?况且君主已经老了,不过是早晚将死的人,他竟连这点时间都不能等待,就想杀死君主!”她对献公说:“太子之所以这样做,不过是因为我和奚齐的缘故。我愿意和儿子逃到别的国家去;如果不能,就早早自杀,不要白白让我们母子被太子任意残害。起初君主想废掉太子,我还为此怨恨君主;到了今天,我反而非常后悔自己当初的想法。”〔五〕太子听说后,逃往新城。〔六〕献公大怒,于是杀了太子的师傅杜原款。有人对太子说:“制造这毒药的其实是骊姬,太子为什么不亲自申辩,说明真相呢?” 太子说:“ 我的君主已经老了,如果没有骊姬,他睡不安稳,吃不香甜。我一旦为自己申辩,君主反而会更加恼怒她。不可以这样做。”有人对太子说:“可以逃到别的国家。”太子说:“背负着这个恶名逃出去,谁会接纳我?我只有自杀罢了。”十二月戊申日,申生在新城自杀。〔七〕 〔一〕集解:服虔说:“齐姜宗庙所在的地方。” 〔二〕索隐:《左传》说是‘六天’,与这里不同。〔三〕集解:韦昭说:“将要饮食前先祭祀,是表示有先后次序。坟,就是隆起。” 〔四〕集解:韦昭说:“小臣是官名,掌管宫中隐秘事务,后来指宦官。” 〔五〕索隐:太子的行为竟然如此,骊姬先前见君主想废掉太子还怨恨他,如今却认为自己当初的怨恨是错误的。〔六〕集解:韦昭说:“新城就是曲沃,是后来专为太子修筑的城,所以称为新城。” 〔七〕索隐:《国语》说:‘申生于是到新城宗庙自缢。’韦昭说:‘新城就是曲沃,是后来专为太子修筑的城,所以称为新城。’
此时重耳、夷吾来朝。人或告骊姬曰:「二公子怨骊姬谮杀太子。」骊姬恐,因谮二公子:「申生之药胙,二公子知之。」二子闻之,恐,重耳走蒲,夷吾走屈,保其城,自备守。初,献公使士蒍为〔一〕二公子筑蒲、屈城,弗就。夷吾以告公,公怒士蒍。士蒍谢曰:「边城少寇,安用之?」退而歌曰:「狐裘蒙茸,一国三公,吾谁适从!」〔二〕卒就城。及申生死,二子亦归保其城。〔一〕正义蒍,为诡反。为,于伪反。〔二〕集解服虔曰:「蒙茸以言乱貌。三公言君与二公子。将敌,故不知所从。」二十二年,献公怒二子不辞而去,果有谋矣,乃使兵伐蒲。蒲人之宦者勃鞮〔一〕命重耳促自杀。重耳踰垣,宦者追斩其衣袪。〔二〕重耳遂奔翟。使人伐屈,屈城守,不可下。〔一〕正义勃,白没反。鞮,都提反。韦昭云:「伯楚,寺人披之字也,于文公时为勃鞮也。」〔二〕集解服虔曰:「袪,袂也。」是岁也,晋复假道于虞以伐虢。虞之大夫宫之奇谏虞君曰:「晋不可假道也,是且灭虞。」虞君曰:「晋我同姓,不宜伐我。」宫之奇曰:「太伯、虞仲,太王之子也,太伯亡去,是以不嗣。虢仲、虢叔,王季之子也,为文王卿士,其记勋在王室,藏于盟府。〔一〕将虢是灭,何爱于虞?且虞之亲能亲于桓、庄之族乎?桓、庄之族何罪,尽灭之。虞之与虢,唇之与齿,唇亡则齿寒。」虞公不听,遂许晋。宫之奇以其族去虞。其冬,晋灭虢,虢公丑奔周。〔二〕还,袭灭虞,虏虞公及其大夫井伯百里奚〔三〕以媵秦穆姬,〔四〕而修虞祀。〔五〕荀息牵曩所遗虞屈产之乘马奉之献公,献公笑曰:「马则吾马,齿亦老矣!」〔六〕〔一〕集解杜预曰:「盟府,司盟之官也。」〔二〕集解皇览曰:「虢公冢在河内温县郭东,济水南大冢是也。其城南有虢公台。」〔三〕正义南雍州记云:「百里奚宋井伯,宛人也。」〔四〕集解杜预曰:「穆姬,献公女。送女曰媵,以屈辱之。」〔五〕集解服虔曰:「虞所祭祀,命祀也。」〔六〕集解公羊传曰:「盖戏之也。」何休曰:「以马齿戏喻荀息之年老也。」二十三年,献公遂发贾华等伐屈,〔一〕屈溃。〔二〕夷吾将奔翟。冀芮曰:「不可,〔三〕重耳已在矣,今往,晋必移兵伐翟,翟畏晋,祸且及。不如走梁,梁近于秦,秦强,吾君百岁后可以求入焉。」遂奔梁。二十五年,晋伐翟,翟以重耳故,亦击晋于啮桑,〔四〕晋兵解而去。〔一〕集解贾逵曰:「贾华,晋右行大夫。」〔二〕正义民逃其上曰溃。〔三〕集解韦昭曰:「冀芮,晋大夫。」〔四〕集解左传作「采桑」,服虔曰「翟地」。索隐裴氏云左传作「采桑」。按:今平阳曲南七十里河水有采桑津,是晋境。服虔云翟地,亦颇相近。然字作「啮桑」,啮桑卫地,恐非也。当此时,晋强,西有河西,与秦接境,北边翟,东至河内。〔一〕〔一〕索隐河内,河曲也。内音汭。骊姬弟生悼子。〔一〕〔一〕索隐左传作「卓子」,音耻角反。弟,女弟也。二十六年夏,齐桓公大会诸侯于葵丘。〔一〕晋献公病,行后,未至,逢周之宰孔。宰孔曰:「齐桓公益骄,不务德而务远略,诸侯弗平。君弟毋会,〔二〕毋如晋何。」献公亦病,复还归。病甚,乃谓荀息曰:「吾以奚齐为后,年少,诸大臣不服,恐乱起,子能立之乎?」荀息曰:「能。」献公曰:「何以为验?」对曰:「使死者复生,〔三〕生者不惭,〔四〕为之验。」于是遂属奚齐于荀息。荀息为相,主国政。秋九月,献公卒。里克、邳郑欲内重耳,以三公子之徒作乱,〔五〕谓荀息曰:「三怨将起,秦、晋辅之,子将何如?」荀息曰:「吾不可负先君言。」十月,里克杀奚齐于丧次,献公未葬也。荀息将死之,或曰不如立奚齐弟悼子而傅之,荀息立悼子而葬献公。十一月,里克弒悼子于朝,〔六〕荀息死之。君子曰:「诗所谓『白珪之玷,犹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七〕其荀息之谓乎!不负其言。」初,献公将伐骊戎,卜曰「齿牙为祸」。〔八〕及破骊戎,获骊姬,爱之,竟以乱晋。〔一〕正义在曹州考城县东南一里。〔二〕索隐弟,但也。〔三〕索隐谓荀息受公命而立奚齐,虽复身死,不背生时之命,是死者复生也。〔四〕索隐言生者见荀息不背君命而死,不为之羞惭也。〔五〕集解贾逵曰:「邳郑,晋大夫。三公子,申生、重耳、夷吾也。」〔六〕集解列女传曰:「鞭杀骊姬于市。」〔七〕集解杜预曰:「诗大雅,言此言之玷难治甚于白珪。」〔八〕集解韦昭曰:「齿牙,谓兆端左右衅坼有似齿牙,中有纵画,以象谗言之为害也。」
译这时,重耳、夷吾来朝见献公。有人告诉骊姬说:“两位公子怨恨骊姬诬陷并害死太子。”骊姬害怕了,于是又诬陷两位公子说:“申生下毒祭肉的事,两位公子是知道的。”两位公子听说后恐惧,重耳逃到蒲,夷吾逃到屈,守住自己的城邑,准备防守。当初,献公派士蒍为 〔一〕两位公子修筑蒲城、屈城,但工程没有完成。夷吾把这件事报告献公,献公大怒,责怪士蒍。士蒍谢罪说:“边境城邑盗寇很少,哪里用得着修筑它们?”退下后,他唱道:“狐裘蓬松纷乱,一个国家却有三位公,叫我究竟听从谁呢!”〔二〕最终还是把城修成了。申生死后,两位公子也回去守卫自己的城邑。〔一〕正义:蒍,反切为‘为诡反’;‘为’读作‘于伪反’。〔二〕集解:服虔说:“蒙茸是用来形容杂乱的样子。三公指君主和两位公子。三者将要彼此为敌,所以不知道该听从谁。” 二十二年,献公恼怒两位公子不辞而别,认为他们果然已经有了谋反的计划,于是派兵攻打蒲城。蒲城的宦官勃鞮〔一〕命令重耳赶快自杀。重耳翻墙逃走,宦官追上去,砍断了他的衣袖。〔二〕重耳于是逃往狄国。献公又派兵攻打屈城,屈城坚守,无法攻下。〔一〕正义:勃,反切为‘白没反’;鞮,反切为‘都提反’。韦昭说:“伯楚就是寺人披的字,他在文公时期称为勃鞮。” 〔二〕集解:服虔说:“袪就是衣袖。” 这一年,晋国再次向虞国借道,去攻打虢国。虞国大夫宫之奇劝谏虞君说:“不能借道给晋国,晋国将要连虞国一起灭掉。”虞君说:“晋国与我是同姓,不应当攻打我。”宫之奇说:“太伯、虞仲是太王的儿子;太伯逃走了,所以没有继承王位。虢仲、虢叔是王季的儿子,做过文王的卿士,他们的功勋记载在王室,收藏在盟府。〔一〕晋国将要灭掉虢国,怎么会怜惜虞国呢?况且虞国与虢国的亲近关系,难道能比桓、庄一族更亲吗?桓、庄一族有什么罪过,却被全部消灭了。虞国和虢国就像嘴唇和牙齿,嘴唇没有了,牙齿就会寒冷。”虞公不听,最终答应了晋国。宫之奇带着族人离开虞国。这年冬天,晋国灭掉虢国,虢公丑逃奔周王室。〔二〕晋军返回时,袭击并灭掉虞国,俘虏虞公和大夫井伯百里奚,〔三〕把他们作为秦穆姬的媵臣,〔四〕同时恢复虞国的祭祀。〔五〕荀息牵来先前送给虞国的屈地产的四匹马,献给献公。献公笑着说:“马还是我的马,只是牙齿也已经老了!”〔六〕 〔一〕集解:杜预说:“盟府是掌管盟誓的官署。” 〔二〕集解:《皇览》说:“虢公的坟墓在河内温县城郭以东、济水以南的大坟处;他的城南还有虢公台。” 〔三〕正义:《南雍州记》说:“百里奚是宋国的井伯,宛地人。” 〔四〕集解:杜预说:“穆姬是献公的女儿。把女子送给别国时称为媵,这是为了使她受到屈辱。” 〔五〕集解:服虔说:“恢复虞国原来祭祀的神祇。” 〔六〕集解:《公羊传》说:“大概是在拿这件事开玩笑。”何休说:“用马的牙齿开荀息年老的玩笑。” 二十三年,献公于是派贾华等人攻打屈城,〔一〕屈城溃败。〔二〕夷吾准备逃往狄国。冀芮说:“不行,〔三〕重耳已经在那里了;现在你再去,晋国一定会调兵攻打狄国。狄国害怕晋国,灾祸也将波及我们。不如逃到梁国,梁国离秦国近,秦国强大;等我们的君主百年之后,我们还可以请求秦国帮助我们回晋。”于是夷吾逃往梁国。二十五年,晋国攻打狄国,狄国因为重耳的缘故,也在啮桑攻打晋军,〔四〕晋军解围撤走。〔一〕集解:贾逵说:“贾华是晋国右行的大夫。” 〔二〕正义:百姓逃离统治者,叫作溃。” 〔三〕集解:韦昭说:“冀芮是晋国大夫。” 〔四〕集解:《左传》写作‘采桑’,服虔说是‘狄国的土地’。索隐:裴氏说《左传》写作‘采桑’。考察现今平阳曲县南七十里,河水有采桑津,那是晋国境内。服虔说是狄地,也相当接近。然而字写作‘啮桑’,啮桑是卫国的土地,恐怕不对。” 在这个时候,晋国强盛,西面有河西之地,与秦国接壤;北面接近狄国,东面到达河内。〔一〕 〔一〕索隐:河内就是河流曲折之处。‘内’读作‘汭’。骊姬的妹妹生下了悼子。〔一〕 〔一〕索隐:《左传》写作‘卓子’,读音为‘耻角反’。弟,是妹妹的意思。二十六年夏,齐桓公在葵丘大会诸侯。〔一〕晋献公患病,出行迟后,尚未赶到,遇见了周王室的宰孔。宰孔说:“齐桓公更加骄傲了,不致力于施德,却致力于经营远方,诸侯都不安宁。君主只管不要参加会盟,〔二〕不要把晋国怎么样。”献公也患病,于是返回晋国。病势加重后,他对荀息说:“我想立奚齐为继承人,但他年纪小,诸位大臣不服,我担心会发生动乱,你能扶立他吗?”荀息说:“能。”献公说:“拿什么来证明?”荀息回答:“即使让死者复生,〔三〕也让活着的人不感到惭愧,〔四〕就可以作为证明。”于是献公把奚齐托付给荀息。荀息任相,主持国政。秋九月,献公去世。里克、邳郑想让重耳入国,带着三位公子的党羽发动叛乱,〔五〕对荀息说:“三位公子的怨恨将要爆发,秦国和晋国都会帮助他们,你准备怎么办?”荀息说:“我不能背弃先君的话。”十月,里克在丧礼场所杀死奚齐,此时献公还没有下葬。荀息准备为奚齐殉死,有人说不如立奚齐的弟弟悼子,让荀息辅佐他。荀息于是立悼子,并安葬献公。十一月,里克在朝廷杀死悼子,〔六〕荀息也为他殉死。” 君子说:“《诗经》所说的‘白玉圭上的斑点还可以磨掉,言语上的斑点却无法挽回’,〔七〕说的不就是荀息吗!他没有背弃自己说过的话。”当初,献公将要攻打骊戎时,占卜说:“牙齿会带来祸患。”〔八〕等到攻破骊戎,俘获骊姬,献公宠爱她,最终因为她使晋国发生了动乱。〔一〕正义:葵丘在曹州考城县东南一里处。〔二〕索隐:弟,就是‘只’的意思。〔三〕索隐:意思是荀息接受献公的命令拥立奚齐,即使自己死去,也没有背弃献公生前的命令,所以说是使死者复生。” 〔四〕索隐:意思是活着的人看到荀息没有背弃君命而死,也不会因此感到羞惭。” 〔五〕集解:贾逵说:“邳郑是晋国大夫。三公子就是申生、重耳、夷吾。” 〔六〕集解:《列女传》说:“骊姬被鞭打死在街市上。” 〔七〕集解:杜预说:“这是《诗经·大雅》的话,意思是言语上的过失比白圭上的斑点更难以磨治。” 〔八〕集解:韦昭说:“牙齿,是说龟兆左右裂开,形状像牙齿,中间有纵向纹路,用来象征谗言所造成的祸害。”
里克等已杀奚齐、悼子,使人迎公子重耳于翟,〔一〕欲立之。重耳谢曰:「负父之命〔二〕出奔,父死不得修人子之礼侍丧,重耳何敢入!大夫其更立他子。」还报里克,里克使迎夷吾于梁。夷吾欲往,吕省、〔三〕郄芮〔四〕曰:「内犹有公子可立者而外求,难信。计非之秦,辅强国之威以入,恐危。」乃使郄芮厚赂秦,约曰:「即得入,请以晋河西之地与秦。」及遗里克书曰:「诚得立,请遂封子于汾阳之邑。」〔五〕秦缪公乃发兵送夷吾于晋。齐桓公闻晋内乱,亦率诸侯如晋。秦兵与夷吾亦至晋,齐乃使隰朋会秦俱入夷吾,立为晋君,是为惠公。齐桓公至晋之高梁而还归。〔一〕正义国语云:「里克及邳郑使屠岸夷告公子重耳于翟曰:『国乱民扰,得国在乱,治民在扰,子盍入乎?』」〔二〕正义负音佩。〔三〕正义省音眚。杜预曰:「姓瑕吕,名饴甥,字子金。」成子,即冀芮。?〔四〕正义〔五〕集解贾逵曰:「汾,水名。汾阳,晋地也。」索隐按:国语「命里克汾阳之田百万,命邳郑以负蔡之田七十万」。今此不言,亦其疏略也。惠公夷吾元年,使邳郑谢秦曰:「始夷吾以河西地许君,今幸得入立。大臣曰:『地者先君之地,君亡在外,何以得擅许秦者?』寡人争之弗能得,故谢秦。」亦不与里克汾阳邑,而夺之权。四月,周襄王使周公忌父〔一〕会齐、秦大夫共礼晋惠公。惠公以重耳在外,畏里克为变,赐里克死。谓曰:「微里子寡人不得立。虽然,子亦杀二君一大夫,〔二〕为子君者不亦难乎?」里克对曰:「不有所废,君何以兴?欲诛之,其无辞乎?乃言为此!臣闻命矣。」遂伏剑而死。于是邳郑使谢秦未还,故不及难。〔一〕集解贾逵曰:「周卿士。」〔二〕集解服虔曰:「奚齐、悼子、荀息也。」晋君改葬恭太子申生。〔一〕秋,狐突之下国,〔二〕遇申生,申生与载而告之〔三〕曰:「夷吾无礼,余得请于帝,〔四〕将以晋与秦,秦将祀余。」狐突对曰:「臣闻神不食非其宗,君其祀毋乃绝乎?君其图之。」申生曰:「诺,吾将复请帝。后十日,〔五〕新城西偏将有巫者见我焉。」〔六〕许之,遂不见。〔七〕及期而往,复见,申生告之曰:「帝许罚有罪矣,獘于韩。」〔八〕儿乃谣曰:「恭太子更葬矣,〔九〕后十四年,晋亦不昌,昌乃在兄。」〔一〕集解韦昭曰:「献公时申生葬不如礼,故改葬之。」〔二〕集解服虔曰:「晋所灭国以为下邑。一曰曲沃有宗庙,故谓之国;在绛下,故曰下国也。」〔三〕集解杜预曰:「忽如梦而相见。狐突本为申生御,故复使登车。」〔四〕集解服虔曰:「帝,天帝。请罚有罪。」〔五〕集解左传曰:「七日。」〔六〕集解杜预曰:「将因巫以见。」〔七〕集解杜预曰:「狐突许其言,申生之象亦没。」〔八〕集解贾逵曰:「獘,败也。韩,晋韩原。」〔九〕索隐更,作也。更丧谓改丧。言后十四年晋不昌。邳郑使秦,闻里克诛,乃说秦缪公曰:「吕省、〔一〕郄称、冀芮实为不从。〔二〕若重赂与谋,出晋君,入重耳,事必就。」秦缪公许之,使人与归报晋,厚赂三子。三子曰:「币厚言甘,此必邳郑卖我于秦。」遂杀邳郑及里克、邳郑之党七舆大夫。〔三〕邳郑子豹奔秦,言伐晋,缪公弗听。〔一〕索隐左传作「吕甥」。〔二〕集解杜预曰:「三子,晋大夫。不从,不与秦赂也。」称、冀芮三子,晋大夫。?索隐吕省、〔三〕集解韦昭曰:「七舆,申生下军之众大夫也。」杜预曰:「侯伯七命,副车七乘。」惠公之立,倍秦地及里克,诛七舆大夫,国人不附。二年,周使召公过〔一〕礼晋惠公,惠公礼倨,〔二〕召公讥之。〔一〕集解韦昭曰:「召武公,为王卿士。」〔二〕索隐谓受玉惰也。事见僖十一年。四年,晋饥,乞籴于秦。缪公问百里奚,〔一〕百里奚曰:「天菑流行,国家代有,救菑恤邻,国之道也。与之。」邳郑子豹曰:「伐之。」缪公曰:「其君是恶,其民何罪!」卒与粟,自雍属绛。〔一〕集解服虔曰:「秦大夫。」五年,秦饥,请籴于晋。晋君谋之,庆郑曰:〔一〕「以秦得立,已而倍其地约。晋饥而秦贷我,今秦饥请籴,与之何疑?而谋之!」虢射曰:〔二〕「往年天以晋赐秦,秦弗知取而贷我。今天以秦赐晋,晋其可以逆天乎?遂伐之。」惠公用虢射谋,不与秦粟,而发兵且伐秦。秦大怒,亦发兵伐晋。〔一〕集解杜预曰:「庆郑,晋大夫。」〔二〕集解服虔曰:「虢射,惠公舅。」
译里克等人已经杀死奚齐、悼子,便派人到狄国迎接公子重耳,〔一〕想拥立他。重耳推辞说:“我违背父亲的命令,〔二〕逃亡在外;父亲去世后又不能按照儿子的礼节侍奉丧事,我重耳怎么敢回去!大夫们还是另立其他公子吧。”使者回来向里克报告,里克又派人到梁国迎接夷吾。夷吾想前往,吕省、〔三〕郄芮〔四〕说:“国内还有可以拥立的公子,却要到国外寻求继承人,这很难使人相信。若不考虑秦国,借助强国的威势入晋,恐怕会有危险。”于是派郄芮用厚礼贿赂秦国,约定说:“ 如果我能够入晋,请把晋国河西的土地送给秦国。”又送信给里克说:“如果确实能够拥立我,请立即把汾阳的城邑封给你。”〔五〕秦穆公于是发兵护送夷吾到晋国。齐桓公听说晋国内乱,也率领诸侯前往晋国。秦军和夷吾也抵达晋国,齐国便派隰朋与秦军会合,一同拥立夷吾为晋君,这就是晋惠公。齐桓公到达晋国高梁后返回齐国。〔一〕正义:《国语》说:“里克和邳郑派屠岸夷到狄国告诉公子重耳:‘ 国家混乱,百姓骚动;在混乱中可以取得国家,在骚动中可以治理百姓,您为什么不入国呢?’” 〔二〕正义:负,读音为‘佩’。〔三〕正义:省,读音为‘眚’。杜预说:“姓瑕吕,名饴甥,字子金。” 成子,就是冀芮。〔五〕集解:贾逵说:“汾是水名。汾阳是晋国的土地。”索隐考察:《国语》说:“命令里克取得汾阳的田地百万,命令邳郑取得负蔡的田地七十万。”这里没有记载,也是史文简略的缘故。惠公夷吾元年,派邳郑向秦国谢罪说:“当初夷吾把河西土地答应给您,如今幸而得以入晋即位。大臣们说:‘土地是先君的土地,君主逃亡在外,凭什么擅自答应把它送给秦国?’寡人争辩不过他们,所以来向秦国谢罪。”他也没有把汾阳城邑给里克,反而剥夺了里克的权力。四月,周襄王派周公忌父〔一〕会同齐、秦两国大夫,共同向晋惠公行礼。惠公行礼时态度傲慢,〔二〕周公忌父便讥讽他。里克因为重耳还在国外,担心里克发动变乱,赐里克自杀。对他说:“如果没有里克,我也不能即位。即便如此,你也杀了两位君主和一位大夫,〔二〕做你的君主不也很困难吗?”里克回答说:“如果不废掉旧君,您凭什么兴起?您想诛杀我,难道没有借口吗?竟然还说这些话!臣已经听命了。”于是伏剑自杀。此时邳郑奉命出使秦国谢罪,还没有回来,所以没有赶上这场灾难。〔一〕集解:贾逵说:“周公忌父是周王的卿士。” 〔二〕集解:服虔说:“奚齐、悼子、荀息。” 晋君改葬恭太子申生。〔一〕秋天,狐突下到下国,〔二〕遇见申生。申生让他上车同行,并告诉他说:〔三〕“夷吾无礼,我已经向天帝请求,〔四〕天帝将把晋国赐给秦国,秦国也将祭祀我。”狐突回答说:“我听说神灵不享用不是自己宗族的祭祀,君主您这样做,祭祀难道不会断绝吗?您还是好好谋划这件事吧。”申生说:“好,我将再向天帝请求。十天以后,〔五〕新城西边将有一个巫师看见我。”〔六〕狐突答应了他,但到时候却没有看见申生。〔七〕期限到了,狐突再次前往,终于又见到了申生。申生告诉他说:“天帝已经答应惩罚有罪之人了,夷吾将在韩地失败。”〔八〕狐突于是唱道:“ 恭太子已经重新下葬了,〔九〕再过十四年,晋国仍不会昌盛;晋国昌盛,必定要等到他的兄长。” 〔一〕集解:韦昭说:“献公时期申生的葬礼不合礼制,所以重新安葬他。” 〔二〕集解:服虔说:“晋国所灭的国家,被改作属邑,称为下邑。另一说是,曲沃有宗庙,所以称为国;它位于绛城之下,因此叫下国。” 〔三〕集解:杜预说:“狐突仿佛在梦中突然与申生相见。狐突本来曾为申生驾车,所以申生又让他登车。” 〔四〕集解:服虔说:“帝是天帝。申生请求天帝惩罚有罪之人。” 〔五〕集解:《左传》说:“七天。” 〔六〕集解:杜预说:“将要借助巫师与他相见。” 〔七〕集解:杜预说:“狐突答应了他的话,申生的身影也消失了。” 〔八〕集解:贾逵说:“獘就是失败。韩,是晋国的韩原。” 〔九〕索隐:更,是重新举行的意思。更丧就是改葬。意思是此后十四年晋国不得昌盛。邳郑出使秦国,听说里克被诛杀,于是劝秦穆公说:“吕省、〔一〕郄称、冀芮实际上是不肯归顺的人。〔二〕如果用厚礼贿赂他们并与他们谋划,驱逐晋君,迎入重耳,事情一定能够成功。”秦穆公答应了,派人和邳郑一起回报晋国,并给三人送上厚礼。三人说:“财礼丰厚,言辞甜美,这一定是邳郑把我们出卖给秦国了。”于是杀死邳郑以及里克,还有邳郑的党羽七舆大夫。〔三〕邳郑的儿子豹逃到秦国,劝秦穆公攻打晋国,秦穆公没有听从。〔一〕索隐:《左传》写作‘吕甥’。〔二〕集解:杜预说:“三人是晋国大夫。不从,是不肯接受秦国的贿赂。”郄称、冀芮等三人,都是晋国大夫。〔三〕集解:韦昭说:“七舆,是申生所统率的下军中的众位大夫。”杜预说:“ 侯、伯爵位各有七命,副车有七乘。” 惠公即位后,违背了割让秦国土地和封赏里克的约定,又诛杀七舆大夫,国人都不归附。惠公二年,周王派召公过〔一〕向晋惠公行礼,惠公行礼时态度傲慢,〔二〕召公过便讥讽他。〔一〕集解:韦昭说:“召武公,是周王的卿士。” 〔二〕索隐:指接受玉器时态度懈怠。事情见于僖公十一年。” 四年,晋国发生饥荒,向秦国请求买粮。秦穆公询问百里奚,〔一〕百里奚说:“上天降下灾害,国家轮流遭受;救济灾害、体恤邻国,是国家应有的道义。给他们粮食吧。”邳郑的儿子豹说:“ 应该攻打晋国。”秦穆公说:“既然厌恶的是晋君,他的百姓有什么罪呢!”最终还是给了晋国粮食,从雍地一直运送到绛城。〔一〕集解:服虔说:“百里奚是秦国大夫。” 五年,秦国发生饥荒,请求向晋国购买粮食。晋君与大臣谋划此事,庆郑说:〔一〕“秦国帮助您取得君位,您随后却背弃了割让土地的约定。晋国饥荒时,秦国借粮给我们;如今秦国饥荒而请求买粮,给它粮食还有什么可疑虑的?为什么还要谋划!”虢射说:〔二〕“往年上天把晋国赐给秦国,秦国不知道取用,反而借粮给我们。如今上天把秦国赐给晋国,晋国难道可以违抗天意吗?应当攻打它。”惠公采用虢射的计谋,不给秦国粮食,反而发兵准备攻打秦国。秦国大怒,也发兵攻打晋国。〔一〕集解:杜预说:“庆郑是晋国大夫。” 〔二〕集解:服虔说:“虢射是惠公的舅父。”
六年春,秦缪公将兵伐晋。晋惠公谓庆郑曰:「秦师深矣,〔一〕柰何?」郑曰:「秦内君,君倍其赂;晋饥秦输粟,秦饥而晋倍之,乃欲因其饥伐之:其深不亦宜乎!」晋卜御右,庆郑皆吉。公曰:「郑不孙。」〔二〕乃更令步阳御戎,家仆徒为右,〔三〕进兵。九月壬戌,秦缪公、晋惠公合战韩原。〔四〕惠公马騺不行,〔五〕秦兵至,公窘,召庆郑为御。郑曰:「不用卜,败不亦当乎!」遂去。更令梁繇靡御,〔六〕虢射为右,辂秦缪公。〔七〕缪公壮士冒败晋军,晋军败,遂失秦缪公,反获晋公以归。秦将以祀上帝。晋君姊为缪公夫人,衰绖涕泣。公曰:「得晋侯将以为乐,今乃如此。且吾闻箕子见唐叔之初封,曰『其后必当大矣』,晋庸可灭乎!」乃与晋侯盟王城〔八〕而许之归。晋侯亦使吕省等报国人曰:「孤虽得归,毋面目见社稷,卜日立子圉。」晋人闻之,皆哭。秦缪公问吕省:「晋国和乎?」对曰:「不和。小人惧失君亡亲,〔九〕不惮立子圉,曰『必报雠,宁事戎、狄』。〔一0〕其君子则爱君而知罪,以待秦命,曰『必报德』。有此二故,不和。」于是秦缪公更舍晋惠公,馈之七牢。〔一一〕十一月,归晋侯。晋侯至国,诛庆郑,修政教。谋曰:「重耳在外,诸侯多利内之。」欲使人杀重耳于狄。重耳闻之,如齐。〔一〕集解韦昭曰:「深,入境。一曰深犹重。」〔二〕集解服虔曰:「孙,顺。」〔三〕集解服虔曰:「二子,晋大夫也。」〔四〕索隐在冯翊夏阳北二十里,今之韩城县是。〔五〕索隐騺音竹二反。谓马重而陷之于泥。〔六〕正义韦昭云:「梁由靡,大夫也。」〔七〕集解服虔曰:「辂,迎也。」索隐辂音五稼反。邹诞音五额反。〔八〕集解杜预曰:「冯翊临晋县东有王城。」〔九〕正义君,惠公也。亲,父母也。言惧失君国乱,恐亡父母,不惮立子圉也。〔一0〕正义小人言立子圉为君之后,必报秦。终不事秦,宁事戎、狄耳。〔一一〕正义馈音匮。一牛一羊一豕为一牢。八年,使太子圉质秦。〔一〕初,惠公亡在梁,梁伯以其女妻之,生一男一女。梁伯卜之,男为人臣,女为人妾,故名男为圉,女为妾。〔二〕〔一〕正义质音致。〔二〕集解服虔曰:「圉人掌养马臣之贱者。不聘曰妾。」十年,秦灭梁。梁伯好土功,治城沟,〔一〕民力罢怨,〔二〕其众数相惊,曰「秦寇至」,民恐惑,秦竟灭之。〔一〕集解贾逵曰:「沟,堑也。」〔二〕正义罢音皮。十三年,晋惠公病,内有数子。太子圉曰:「吾母家在梁,梁今秦灭之,我外轻于秦而内无援于国。君即不起,病大夫轻,更立他公子。」乃谋与其妻俱亡归。秦女曰:「子一国太子,辱在此。秦使婢子侍,〔一〕以固子之心。子亡矣,我不从子,亦不敢言。」子圉遂亡归晋。十四年九月,惠公卒,太子圉立,是为怀公。〔一〕集解服虔曰:「曲礼曰『世妇以下自称婢子』。婢子,妇人之卑称。」子圉之亡,秦怨之,乃求公子重耳,欲内之。子圉之立,畏秦之伐也。乃令国中诸从重耳亡者与期,期尽不到者尽灭其家。狐突之子毛及偃从重耳在秦,弗肯召。怀公怒,囚狐突。突曰:「臣子事重耳有年数矣,今召之,是教之反君也。何以教之?」怀公卒杀狐突。秦缪公乃发兵送内重耳,使人告栾、郄之党〔一〕为内应,杀怀公于高梁,入重耳。重耳立,是为文公。縠之属也。?〔一〕正义栾枝、晋文公重耳,晋献公之子也。自少好士,年十七,有贤士五人:曰赵衰;狐偃咎犯,文公舅也;贾佗;先轸;魏武子。自献公为太子时,重耳固已成人矣。献公即位,重耳年二十一。献公十三年,以骊姬故,重耳备蒲城守秦。献公二十一年,献公杀太子申生,骊姬谗之,恐,不辞献公而守蒲城。献公二十二年,献公使宦者履鞮〔一〕趣杀重耳。重耳踰垣,宦者逐斩其衣袪。重耳遂奔狄。狄,其母国也。是时重耳年四十三。从此五士,其余不名者数十人,至狄。〔一〕索隐即左传之勃鞮,亦曰寺人披也。狄伐咎如,〔一〕得二女:以长女妻重耳,生伯鯈、叔刘;以少女妻赵衰,生盾。〔三〕居狄五岁而晋献公卒,里克已杀奚齐、悼子,乃使人迎,欲立重耳。重耳畏杀,因固谢,不敢入。已而晋更迎其弟夷吾立之,是为惠公。惠公七年,畏重耳,乃使宦者履鞮与壮士欲杀重耳。重耳闻之,乃谋赵衰等曰:「始吾奔狄,非以为可用与〔四〕,以近易通,故且休足。休足久矣,固愿徙之大国。夫齐桓公好善,志在霸王,收恤诸侯。今闻管仲、隰朋死,此亦欲得贤佐,盍往乎?」于是遂行。重耳谓其妻曰:「待我二十五年不来,乃嫁。」其妻笑曰:「犁二十五年,〔五〕吾冢上柏大矣。〔六〕虽然,妾待子。」重耳居狄凡十二年而去。
译六年春,秦穆公率军攻打晋国。晋惠公对庆郑说:“秦军已经深入我国境内,〔一〕怎么办?”庆郑说:“秦国帮助您入国即位,您却背弃了给它的贿赂;晋国饥荒时秦国运粮救济,秦国饥荒时晋国却背弃约定,反而想趁它饥荒攻打它:秦军深入晋境,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晋国占卜驾车和车右的人选,庆郑都得到吉兆。惠公说:“庆郑不恭顺。”〔二〕于是改命步阳御车,家仆徒担任车右,〔三〕进军迎敌。九月壬戌日,秦穆公和晋惠公在韩原交战。〔四〕惠公的马被绊住不能前进,〔五〕秦军逼近,惠公陷入困境,便召庆郑来驾车。庆郑说:“不用占卜所得的人选,失败不是也应该的吗!”于是离开了。惠公改命梁繇靡驾车,〔六〕让虢射担任车右,驾车冲向秦穆公。〔七〕秦穆公的勇士冒死冲击,击败晋军,秦穆公也因此与军队失散;秦军反而俘获晋惠公,带回秦国。秦国将要用晋侯祭祀上帝。晋君的姐姐是秦穆公的夫人,她穿着丧服哭泣。穆公说:“本来俘获晋侯是想把这当作乐事,如今却成了这样。而且我听说箕子见到唐叔刚刚受封时,说‘他的后代一定会强大’,晋国难道能够灭亡吗!”于是与晋侯在王城结盟,〔八〕答应放他回国。晋侯也派吕省等人回国告诉国人:“我虽然能够回去,却没有脸面去见社稷;应当选择日期,立我的儿子子圉为君。” 晋国人听说后,都哭了。秦穆公问吕省:“晋国人心和睦吗?”吕省回答:“不和睦。小人害怕失去君主、失去亲人,〔九〕不惜拥立子圉,说:‘一定要报仇,宁可侍奉戎、狄。’〔一〇〕君子则爱护君主,也知道君主有罪,等待秦国的命令,说:‘一定要报答秦国的恩德。’由于有这两种情况,所以人心不和。”于是秦穆公改变了对晋惠公的待遇,把他安置在更好的馆舍,送给他七牢的礼食。〔一一〕十一月,秦国放晋侯回国。晋侯回到晋国后,诛杀庆郑,整顿政令教化。他谋划说:“重耳还在国外,许多诸侯都希望帮助他回国。”于是想派人到狄国杀死重耳。重耳听说后,逃往齐国。〔一〕集解:韦昭说:“深,是深入国境;另一说,深就是重。” 〔二〕集解:服虔说:“孙,就是顺从。” 〔三〕集解:服虔说:“这两人都是晋国大夫。” 〔四〕索隐:在冯翊郡夏阳县以北二十里,就是今天的韩城县。〔五〕索隐:“騺”音竹二反。意思是马匹负重,陷入泥中。〔六〕正义:韦昭说:“梁由靡,是大夫。” 〔七〕集解:服虔说:“辂,就是迎接。”索隐:“辂”音五稼反。邹诞本音五额反。〔八〕集解:杜预说:“冯翊郡临晋县东面有王城。” 〔九〕正义:“君”是指惠公;“亲”是指父母。意思是说,害怕失去君主而使国家陷入混乱,又恐怕失去父母,所以不惜立子圉为君。〔一〇〕正义:小人说,立子圉为君以后,他一定会报复秦国;即使终身不事奉秦国,也宁愿事奉戎、狄。〔一一〕正义:“馈”音匮。一头牛、一只羊、一头猪合称一牢。八年,派太子圉到秦国做人质。〔一〕当初,惠公逃亡住在梁国时,梁伯把女儿嫁给他,生下一男一女。梁伯为他们占卜,结果说男孩将成为臣子,女孩将成为妾,所以给男孩取名圉,给女孩取名妾。〔二〕 〔一〕正义:“质”音致,意为做人质。〔二〕集解:服虔说:“《曲礼》说‘世妇以下自称婢子’。婢子,是妇人的卑称。圉人是掌管养马的人,是臣子中地位卑贱的;没有经过聘娶的女子称为妾。” 十年,秦国灭掉梁国。梁伯喜好兴修土木,修筑城墙、开挖壕沟,〔一〕百姓的劳力耗尽,心怀怨恨,〔二〕梁国民众多次互相惊告说:“秦国的军队来了!”百姓恐慌疑惑,秦国终于灭掉了梁国。〔一〕集解:贾逵说:“沟,就是壕沟。” 〔二〕正义:“罢”音皮,意为疲惫。十三年,晋惠公病重,宫中还有几个儿子。太子圉说:“我的母亲家在梁国,梁国如今被秦国灭掉了,我在外面被秦国轻视,在国内又没有援助。君父如果不起病,病中的大夫就会轻视我,另立其他公子。”于是谋划同妻子一起逃回晋国。秦国女子说:“您是一国太子,却受辱留在这里。秦国派我这个婢子侍奉您,是想使您安心。您逃走吧,我不能跟随您,也不敢把这件事说出去。”子圉于是逃回晋国。十四年九月,惠公去世,太子圉即位,这就是怀公。〔一〕集解:服虔说:“《曲礼》说‘世妇以下自称婢子’。婢子,是妇人的卑称。” 子圉逃亡后,秦国怨恨他,于是寻找公子重耳,想拥立他回晋国。子圉即位后,害怕秦国进攻,就下令全国:凡是跟随重耳逃亡的人,都限期回来;期限已到仍未回来的人,就把他们的家族全部灭掉。狐突的儿子狐毛和狐偃跟随重耳在秦国,二人不肯召回。怀公大怒,把狐突囚禁起来。狐突说:“我的臣子、儿子事奉重耳已经多年了,如今召他们回来,就是教他们背叛君主。还怎么教导他们呢?”怀公最终杀了狐突。秦缪公于是发兵护送重耳回晋,并派人通知栾氏、郄氏的党羽〔一〕作内应,在高梁杀死怀公,接纳重耳入晋。重耳即位,这就是文公。“縠之属”一语。〔一〕正义:栾枝…… 晋文公重耳,是晋献公的儿子。他从小喜爱士人,十七岁时,身边有五位贤士:赵衰;狐偃,字咎犯,是文公的舅舅;贾佗;先轸;魏武子。献公还是太子时,重耳就已经成年了。献公即位时,重耳二十一岁。献公十三年,因为骊姬的缘故,重耳负责守卫蒲城。献公二十一年,献公杀死太子申生,骊姬又进谗言,重耳害怕了,没有向献公辞别,便守在蒲城。献公二十二年,献公派宦官履鞮〔一〕催促杀死重耳。重耳翻墙逃走,宦官追赶,砍断了他的衣袖。重耳于是逃奔狄国。狄国是他母亲的母国。当时重耳四十三岁。他带着这五位士人,以及其余没有记名的几十个人,到达狄国。〔一〕索隐:就是《左传》中的勃鞮,也叫寺人披。狄国攻打咎如〔一〕,得到两个女子:把长女嫁给重耳,生下伯鯈、叔刘;把小女嫁给赵衰,生下赵盾。〔三〕重耳住在狄国五年时,晋献公去世,里克已经杀死奚齐和悼子,于是派人迎接重耳,想立他为君。重耳害怕被杀,因而坚决推辞,不敢回国。不久,晋国改而迎接他的弟弟夷吾,立他为君,这就是惠公。惠公七年,惠公害怕重耳,于是派宦官履鞮和壮士去杀重耳。重耳听说后,便对赵衰等人谋划说:“当初我逃奔狄国,并不是因为认为狄国可以借助来成就事业〔四〕,只是因为距离近、容易往来,所以暂且在那里歇脚。歇脚已经很久了,本来就希望迁往大国。齐桓公喜好善行,有称霸称王的志向,收容救济诸侯。如今听说管仲、隰朋已经去世,齐国也想得到贤能的辅佐,我们何不前往呢?”于是便出发。重耳对妻子说:“等我二十五年,如果我还不回来,你就改嫁吧。”他的妻子笑着说:“等二十五年,〔五〕我的坟头柏树都长大了。〔六〕不过,我还是等着您。”重耳在狄国总共住了十二年才离开。
〔一〕集解贾逵曰:「赤狄之别,隗姓。」索隐赤狄之别种也,隗姓也。咎音高。邹诞本作「囷如」,又云或作「囚」。〔二〕正义直留反。〔三〕索隐左传云伐廧咎如,获其二女,以叔隗妻赵衰,生盾;公子取季隗,生伯鯈、叔刘。则叔隗长而季隗少,乃不同也。〔四〕索隐与音余。诸本或为「兴」。兴,起也。非翟可用兴起,故奔之也。〔五〕索隐犁犹比也。〔六〕正义杜预云:「言将死入木也,不复成嫁也。」过卫,卫文公不礼。去,过五鹿,〔一〕饥而从野人乞食,野人盛土器中进之。重耳怒。赵衰曰:「土者,有土也,君其拜受之。」〔一〕集解贾逵曰:「卫地。」杜预曰:「今卫县西北有地名五鹿,阳平元城县东亦有五鹿。」至齐,齐桓公厚礼,而以宗女妻之,有马二十乘,重耳安之。重耳至齐二岁而桓公卒,会竖刀等为内乱,齐孝公之立,诸侯兵数至。留齐凡五岁。重耳爱齐女,毋去心。赵衰、咎犯乃于桑下谋行。齐女侍者在桑上闻之,以告其主。其主乃杀侍者,〔一〕劝重耳趣行。重耳曰:「人生安乐,孰知其它!必死于此,〔二〕不能去。」齐女曰:「子一国公子,穷而来此,数士者以子为命。子不疾反国,报劳臣,而怀女德,窃为子羞之。且不求,何时得功?」乃与赵衰等谋,醉重耳,载以行。行远而觉,重耳大怒,引戈欲杀咎犯。咎犯曰:「杀臣成子,偃之愿也。」重耳曰:「事不成,我食舅氏之肉。」咎犯曰:「事不成,犯肉腥臊,何足食!」乃止,遂行。〔一〕集解服虔曰:「惧孝公怒,故杀之以灭口。」〔二〕集解徐广曰:「一云『人生一世,必死于此』。」过曹,曹共公不礼,欲观重耳骈胁。曹大夫厘负羁曰:「晋公子贤,又同姓,穷来过我,柰何不礼!」共公不从其谋。负羁乃私遗重耳食,置璧其下。重耳受其食,还其璧。去,过宋。宋襄公新困兵于楚,伤于泓,闻重耳贤,乃以国礼礼于重耳。〔一〕宋司马公孙固善于咎犯,曰:「宋小国新困,不足以求入,更之大国。」乃去。〔一〕索隐以国君之礼礼之也。过郑,郑文公弗礼。郑叔瞻谏其君曰:「晋公子贤,而其从者皆国相,且又同姓。郑之出自厉王,而晋之出自武王。」郑君曰:「诸侯亡公子过此者众,安可尽礼!」叔瞻曰:「君不礼,不如杀之,且后为国患。」郑君不听。重耳去之楚,楚成王以适诸侯礼待之,〔一〕重耳谢不敢当。赵衰曰:「子亡在外十余年,小国轻子,况大国乎?今楚大国而固遇子,子其毋让,此天开子也。」遂以客礼见之。成王厚遇重耳,重耳甚卑。成王曰:「子即反国,何以报寡人?」重耳曰:「羽毛齿角玉帛,君王所余,未知所以报。」王曰:「虽然,何以报不谷?」重耳曰:「即不得已,与君王以兵车会平原广泽,请辟王三舍。」〔二〕楚将子玉怒曰:「王遇晋公子至厚,今重耳言不孙,请杀之。」成王曰:「晋公子贤而困于外久,从者皆国器,此天所置,庸可杀乎?且言何以易之!」〔三〕居楚数月,而晋太子圉亡秦,秦怨之;闻重耳在楚,乃召之。成王曰:「楚远,更数国乃至晋。秦晋接境,秦君贤,子其勉行!」厚送重耳。〔一〕索隐适音敌。〔二〕集解贾逵曰:「司马法『从遯不过三舍』。三舍,九十里也。」〔三〕索隐子玉请杀重耳,楚成王不许,言人出言不可轻易之。重耳至秦,缪公以宗女五人妻重耳,故子圉妻与往。重耳不欲受,司空季子〔一〕曰:「其国且伐,况其故妻乎!且受以结秦亲而求入,子乃拘小礼,忘大丑乎!」遂受。缪公大欢,与重耳饮。赵衰歌黍苗诗。〔二〕缪公曰:「知子欲急反国矣。」赵衰与重耳下,再拜曰:「孤臣之仰君,如百谷之望时雨。」是时晋惠公十四年秋。惠公以九月卒,子圉立。十一月,葬惠公。十二月,晋国大夫栾、郄等闻重耳在秦,皆阴来劝重耳、赵衰等反国,为内应甚众。于是秦缪公乃发兵与重耳归晋。晋闻秦兵来,亦发兵拒之。然皆阴知公子重耳入也。唯惠公之故贵臣吕、郄之属〔三〕不欲立重耳。重耳出亡凡十九岁而得入,时年六十二矣,晋人多附焉。〔一〕集解服虔曰:「胥臣臼季也。」〔二〕集解韦昭曰:「诗云『芃芃黍苗,阴雨膏之』。」〔三〕正义吕甥,郄芮也。
译〔一〕集解:贾逵说:“这是赤狄的一个支族,姓隗。”索隐:是赤狄的别支,姓隗。“咎”音高。邹诞本作“囷如”,又有版本作“囚”。〔二〕正义:“直”音留反。〔三〕索隐:《左传》说攻打廧咎如,俘获其两个女儿,把叔隗嫁给赵衰,生下赵盾;公子重耳娶季隗,生下伯鯈、叔刘。这样看来,叔隗年长而季隗年幼,所以与这里的记载不同。〔四〕索隐:“与”音余。各本有的作“兴”。“兴”是兴起的意思。并不是认为狄国可以凭借来兴起,所以才逃奔到那里。〔五〕索隐:“犁”仍是“比”的意思,即等到。〔六〕正义:杜预说:“意思是说那时将死而入土,不会再改嫁。” 经过卫国时,卫文公没有以礼相待。离开卫国,经过五鹿,〔一〕重耳饥饿了,便向田野中的人乞讨食物。那人把食物盛在土器里献给他。重耳大怒。赵衰说:“土,表示将拥有土地,君主您应当拜谢并接受它。” 〔一〕集解:贾逵说:“五鹿是卫国的地方。”杜预说:“如今卫县西北有地名叫五鹿,阳平郡元城县东面也有五鹿。” 到了齐国,齐桓公以厚礼相待,把宗室女子嫁给他,还给他二十辆马车,重耳便安于齐国。重耳到齐国两年后,齐桓公去世,适逢竖刀等人发动内乱,齐孝公即位,诸侯的军队多次到来。重耳留在齐国总共五年。他喜爱齐国女子,没有离开的念头。赵衰、咎犯便在桑树下谋划出行。齐女的侍者在桑树上听到了这件事,把它告诉主人。齐女于是杀死侍者〔一〕,劝重耳赶快出发。重耳说:“人生在世,能够安逸快乐,谁还知道其他事情!我即使死在这里,〔二〕也不能离开。”齐女说:“您是一国公子,穷困时来到这里;几个士人把您看得比生命还重。您不赶快回国,报答劳苦的臣下,却留恋女子的恩德,我私下替您感到羞耻。而且如果不去寻求,什么时候才能成就功业?”于是她与赵衰等人谋划,把重耳灌醉,装上车带走。走了很远重耳才醒来,勃然大怒,拔出戈要杀咎犯。咎犯说:“杀了我而成就您的事业,正是狐偃我的愿望。”重耳说:“如果事情办不成,我就吃你的肉。”咎犯说:“事情办不成时,我的肉又腥又臊,有什么值得吃的!”重耳这才作罢,于是继续前行。〔一〕集解:服虔说:“她害怕齐孝公发怒,所以杀死侍者来灭口。” 〔二〕集解:徐广说:“有一种说法作‘人生一世,必死于此’。” 经过曹国,曹共公没有以礼相待,还想观看重耳的骈胁。曹国大夫厘负羁说:“晋国公子贤能,又与我们同姓,穷困而来经过我国,怎么能不以礼相待!”曹共公没有听从他的建议。厘负羁于是私下送给重耳食物,并把玉璧放在食物下面。重耳接受了食物,却把玉璧退还了。离开曹国,经过宋国。宋襄公刚在泓之战中被楚军困败并受伤,听说重耳贤能,便以国君的礼节礼待重耳。〔一〕宋国司马公孙固与咎犯交好,说:“宋国是小国,刚刚遭受困厄,不能帮助您求得回国,还是改往大国吧。”于是重耳离开宋国。〔一〕索隐:就是用国君的礼节来礼待他。经过郑国,郑文公没有以礼相待。郑国叔瞻劝谏国君说:“晋国公子贤能,他的随从都是可以担任国相的人,而且又与我们同姓。郑国出自周厉王,晋国出自周武王。”郑君说:“诸侯中逃亡的公子经过这里的很多,怎么能一一以礼相待!”叔瞻说:“君主既然不以礼相待,不如杀掉他,否则将来会成为国家的祸患。”郑君不听。重耳离开郑国到楚国,楚成王按照接待敌对诸侯的礼节接待他,〔一〕重耳谢绝说不敢当。赵衰说:“您在外逃亡十多年,小国都轻视您,何况大国呢?如今楚国是大国,却诚心礼遇您,您不要推辞,这是上天为您打开的道路。”于是重耳便以宾客之礼拜见楚成王。成王厚待重耳,重耳却非常谦卑。成王问:“您如果回到晋国,将拿什么报答寡人?”重耳说:“羽毛、齿角、玉帛,都是君王所多余的东西,我不知道拿什么来报答。”楚王说:“即使如此,您拿什么报答不谷?”重耳说:“如果迫不得已同君王交战,在平原广阔的地方会兵,我请求退避君王三舍。〔二〕”楚将子玉大怒说:“大王对晋国公子如此厚待,如今重耳说话又不谦逊,请杀了他。”楚成王说:“晋国公子贤能,长期困厄在外,他的随从都是国家栋梁,这是上天安排的,怎么可以杀他?况且他说的话,怎么能轻易改变呢!”〔三〕重耳在楚国住了几个月,晋太子圉逃离秦国,秦国怨恨他;秦国听说重耳在楚国,便召请重耳。成王说:“楚国距离晋国很远,还要经过几个国家才能到达;秦、晋两国接壤,秦君贤能,您应当努力前往!”于是厚礼送重耳上路。〔一〕索隐:“适”音敌。〔二〕集解:贾逵说:“《司马法》说‘退避不得超过三舍’。三舍就是九十里。” 〔三〕索隐:子玉请求杀重耳,楚成王不答应,意思是说人一旦说出的话,不能轻易改变。重耳到达秦国,秦缪公把五名宗室女子嫁给重耳,原来子圉的妻子也随同前往。重耳不想接受,司空季子〔一〕说:“秦国将要攻打晋国,何况是他的旧妻呢!况且接受她可以结交秦国的亲善关系,并谋求回国,您却拘泥于小节,忘了大的羞耻吗!”于是重耳接受了。秦缪公非常高兴,与重耳饮酒。赵衰吟唱《黍苗》诗。〔二〕秦缪公说:“我知道您想尽快回国了。”赵衰和重耳下拜两次,说:“孤独臣子仰望君主,就像百谷盼望及时的雨水。”这时是晋惠公十四年秋季。惠公九月去世,子圉即位。十一月,安葬惠公。十二月,晋国大夫栾氏、郄氏等听说重耳在秦国,都暗中前来劝重耳、赵衰等回国,愿作内应的人很多。于是秦缪公发兵,和重耳一起回晋国。晋国听说秦军到来,也发兵抵抗。但晋人都暗中知道公子重耳将要入国。只有惠公过去的亲贵大臣吕氏、郄氏等人〔三〕不愿拥立重耳。重耳逃亡总共十九年后才得以回国,当时已经六十二岁,晋国人有很多归附他的。〔一〕集解:服虔说:“胥臣就是臼季。” 〔二〕集解:韦昭说:“《诗经》说:‘茂盛的黍苗,阴雨滋润它。’” 〔三〕正义:吕甥就是郄芮。
文公元年春,秦送重耳至河。咎犯曰:「臣从君周旋天下,过亦多矣。臣犹知之,况于君乎?请从此去矣。」重耳曰:「若反国,所不与子犯共者,河伯视之!」〔一〕乃投璧河中,以与子犯盟。是时介子推从,在船中,乃笑曰:「天实开公子,而子犯以为己功而要市于君,固足羞也。吾不忍与同位。」乃自隐渡河。秦兵围令狐,晋军于庐柳。〔二〕二月辛丑,咎犯与秦晋大夫盟于郇。〔三〕壬寅,重耳入于晋师。丙午,入于曲沃。丁未,朝于武宫,〔四〕即位为晋君,是为文公。群臣皆往。怀公圉奔高梁。戊申,使人杀怀公。〔一〕索隐视犹见也。〔二〕集解韦昭曰:「庐柳,晋地也。」〔三〕集解杜预曰:「解县西北有郇城。」索隐音荀,即文王之子所封。又音环。〔四〕集解贾逵曰:「文公之祖武公庙也。」怀公故大臣吕省、郄芮本不附文公,文公立,恐诛,乃欲与其徒谋烧公宫,杀文公。文公不知。始尝欲杀文公宦者履鞮知其谋,欲以告文公,解前罪,求见文公。文公不见,使人让曰:「蒲城之事,女斩予袪。其后我从狄君猎,女为惠公来求杀我。惠公与女期三日至,而女一日至,何速也?女其念之。」宦者曰:「臣刀锯之余,不敢以二心事君倍主,故得罪于君。君已反国,其毋蒲、翟乎?且管仲射钩,桓公以霸。今刑余之人以事告而君不见,祸又且及矣。」于是见之,遂以吕、郄等告文公。文公欲召吕、郄,吕、郄等党多,文公恐初入国,国人卖己,乃为微行,会秦缪公于王城,〔一〕国人莫知。三月己丑,吕、郄等果反,焚公宫,不得文公。文公之卫徒与战,吕、郄等引兵欲奔,秦缪公诱吕、郄等,杀之河上,晋国复而文公得归。夏,迎夫人于秦,秦所与文公妻者卒为夫人。秦送三千人为卫,以备晋乱。〔一〕索隐杜预云:「冯翊临晋县东有故王城,今名武乡城。」文公修政,施惠百姓。赏从亡者及功臣,大者封邑,小者尊爵。未尽行赏,周襄王以弟带难出居郑地,来告急晋。晋初定,欲发兵,恐他乱起,是以赏从亡未至隐者介子推。推亦不言禄,禄亦不及。推曰:「献公子九人,唯君在矣。惠、怀无亲,外内弃之;天未绝晋,必将有主,主晋祀者,非君而谁?天实开之,二三子以为己力,不亦诬乎?窃人之财,犹曰是盗,况贪天之功以为己力乎?下冒其罪,上赏其奸,上下相蒙,〔一〕难与处矣!」其母曰:「盍亦求之,以死谁怼?」推曰:「尤而效之,罪有甚焉。且出怨言,不食其禄。」母曰:「亦使知之,若何?」对曰:「言,身之文也;身欲隐,安用文之?文之,是求显也。」其母曰:「能如此乎?与女偕隐。」至死不复见。〔一〕集解服虔曰:「蒙,欺也。」介子推从者怜之,乃悬书宫门曰:「龙欲上天,五蛇为辅。〔一〕龙已升云,四蛇各入其宇,一蛇独怨,终不见处所。」文公出,见其书,曰:「此介子推也。吾方忧王室,未图其功。」使人召之,则亡。遂求所在,闻其入绵上山中,〔二〕于是文公环绵上山中而封之,以为介推田,〔三〕号曰介山,「以记吾过,且旌善人」。〔四〕〔一〕索隐龙喻重耳。五蛇即五臣,狐偃、赵衰、魏武子、司空季子及子推也。旧云五臣有先轸、颠颉,今恐二人非其数。〔二〕集解贾逵曰:「绵上,晋地。」杜预曰:「西河介休县南有地名绵上。」〔三〕集解徐广曰:「一作『国』。」〔四〕集解贾逵曰:「旌,表也。」从亡贱臣壶叔曰;「君三行赏,赏不及臣,敢请罪。」文公报曰:「夫导我以仁义,防我以德惠,此受上赏。辅我以行,卒以成立,此受次赏。矢石之难,汗马之劳,此复受次赏。若以力事我而无补吾缺者,此〔复〕受次赏。三赏之后,故且及子。」晋人闻之,皆说。二年春,秦军河上,〔一〕将入王。赵衰曰;「求霸莫如入王尊周。周晋同姓,晋不先入王,后秦入之,毋以令于天下。方今尊王,晋之资也。」三月甲辰,晋乃发兵至阳樊,〔二〕围温,入襄王于周。四月,杀王弟带。周襄王赐晋河内阳樊之地。〔一〕索隐晋地也。〔二〕集解服虔曰:「阳樊,周地。阳,邑名也,樊仲山之所居,故曰阳樊。」四年,楚成王及诸侯围宋,宋公孙固如晋告急。先轸曰:「报施定霸,于今在矣。」〔一〕狐偃曰:「楚新得曹而初婚于卫,若伐曹、卫,楚必救之,则宋免矣。」于是晋作三军。〔二〕赵衰举郄縠将中军,郄臻佐之;使狐偃将上军,狐毛佐之,命赵衰为卿;栾枝将下军,〔三〕先轸佐之;荀林父御戎,魏犨为右:〔四〕往伐。冬十二月,晋兵先下山东,而以原封赵衰。〔五〕〔一〕集解杜预曰:「报宋赠马之施。」〔二〕集解王肃曰:「始复成国之礼,半周军也。」〔三〕集解贾逵曰:「栾枝,栾宾之孙。」
译文公元年春,秦国护送重耳到达黄河边。咎犯说:“臣下跟随君主周游天下,过错也很多。臣自己还知道这些,何况君主呢?请允许我从这里离去。”重耳说:“如果我回国后,有什么地方不与子犯共同享有,就让河神看着我!”〔一〕于是把玉璧投入河中,用来同子犯结盟。当时介子推也在随行,正在船中,便笑着说:“上天确实是在帮助公子,而子犯却认为是自己的功劳,向君主邀功求取回报,实在可耻。我不忍心同他处在相同的位置上。”于是独自隐姓埋名渡过黄河。秦军包围令狐,晋军驻扎在庐柳。〔二〕二月辛丑日,咎犯与秦、晋两国大夫在郇地结盟。〔三〕壬寅日,重耳进入晋军。丙午日,进入曲沃。丁未日,到武宫朝拜,〔四〕即位成为晋国国君,这就是文公。群臣都前往朝见。怀公圉逃到高梁。戊申日,文公派人杀死怀公。〔一〕索隐:“视”仍是“看见”的意思。〔二〕集解:韦昭说:“庐柳是晋国的地方。” 〔三〕集解:杜预说:“解县西北有郇城。”索隐:“郇”音荀,就是周文王的儿子受封的地方;又有音环的说法。〔四〕集解:贾逵说:“武宫是文公的祖先晋武公的庙。” 怀公旧日的大臣吕省、郄芮本来不归附文公。文公即位后,他们害怕被诛杀,于是想和同党谋划烧毁公宫、杀死文公。文公不知道此事。过去曾想杀文公的宦官履鞮知道他们的阴谋,想把这件事告诉文公,以解除先前的罪过,于是请求拜见文公。文公不见他,派人责备说:“蒲城那件事,是你砍断了我的衣袖。后来我跟随狄君打猎,你又替惠公来请求杀我。惠公与你约定三天内到达,你却一天就到了,为什么这么快?你应当好好想想这些事。”宦官说:“我是受过刀锯刑余的人,不敢怀着二心事奉君主、背叛旧主,所以得罪了君主。君主已经回国,难道还要像对待蒲城和狄国那样吗?况且管仲曾射中齐桓公的衣带钩,桓公仍任用他而成就霸业。如今我这个受过刑的人把事情告诉您,您却不肯见我,灾祸又将临头了。”于是文公召见他,履鞮便把吕省、郄芮等人的阴谋告诉文公。文公想召吕、郄等人来,但吕、郄的党羽很多,文公害怕自己刚回国,国人会出卖自己,于是改换装束秘密出行,在王城会见秦缪公,〔一〕国人都不知道。三月己丑日,吕、郄等果然反叛,焚烧公宫,却没有找到文公。文公的卫士同他们交战,吕、郄等率兵想逃奔,秦缪公诱骗吕、郄等人,在黄河岸边杀死了他们,晋国恢复安定,文公也得以回国。夏季,到秦国迎接夫人,秦国嫁给文公的女子最终成为夫人。秦国送给文公三千人作为卫士,以防备晋国发生动乱。〔一〕索隐:杜预说:“冯翊郡临晋县东面有旧王城,如今名为武乡城。” 文公整顿政务,施惠于百姓。他奖赏跟随自己逃亡的人和有功的大臣,功劳大的封给采邑,功劳小的提高爵位。奖赏还没有全部施行时,周襄王因弟弟带作乱而出居郑地,来向晋国告急。晋国刚刚安定,文公想发兵,又害怕别的乱子发生,因此在奖赏跟随逃亡者时,还没有轮到隐居的介子推。介子推也不曾开口求禄,禄赏也没有涉及他。他说:“献公有九个儿子,如今只有君主还在。惠公、怀公没有亲信,国内国外都抛弃了他们。上天没有断绝晋国,一定会有君主;主持晋国祭祀的人,除了君主还有谁?实在是上天在帮助他,众人却把它当作自己的力量,难道不是欺骗吗?偷窃别人的财物,还要被称为盗贼,何况贪图上天的功劳,把它说成自己的力量呢?下位者掩盖自己的罪过,上位者奖赏他们的奸诈,上下互相蒙骗,〔一〕这样的地方实在难以共处!”他的母亲说:“你为什么不也去求取禄位?这样即使死了,又能怨恨谁呢?”介子推说:“明知错误还去仿效,罪过就更重了。况且我已经说了怨言,不会享用君主的禄禄。”他的母亲说:“也让他们知道你的心意,怎么样?”介子推回答:“言语,是身体的文饰;身体想要隐居,还要用言语来文饰它做什么?用言语文饰自己,就是想求得显名。”他的母亲说:“能够这样做吗?那我就和你一起隐居。”直到死去,他们再也没有出来相见。〔一〕集解:服虔说:“蒙,是欺骗。” 介子推的随从怜悯他,于是在宫门上悬挂一封书信说:“龙想要升上天空,五条蛇作为辅佐。〔一〕龙已经升入云中,四条蛇各自回到自己的居所,只有一条蛇独自怨恨,始终没有得到安置。”文公出宫看见这封书信,说:“这是介子推啊。我正忧虑王室,还没有考虑到他的功劳。”他派人召介子推,介子推却已经逃走。于是寻找他的住处,听说他进入绵上山中,〔二〕文公便把绵上山中的土地环绕封给他,作为介推的田地,〔三〕并称为介山,“用来记载我的过错,同时表彰善人”。〔四〕 〔一〕索隐:龙比喻重耳。五条蛇就是五位大臣,即狐偃、赵衰、魏武子、司空季子和介子推。旧说五臣中有先轸、颠颉;如今恐怕这两人不在其中。〔二〕集解:贾逵说:“绵上是晋国的地方。”杜预说:“西河郡介休县南面有地名叫绵上。” 〔三〕集解:徐广说:“有一种版本作‘国’。” 〔四〕集解:贾逵说:“旌,就是表彰。” 跟随文公逃亡的卑贱臣子壶叔说:“君主已经三次施行奖赏,奖赏却没有轮到臣下,冒昧请求说明罪过。”文公回答说:“用仁义引导我,用德惠防止我犯错的,给予上等奖赏;辅助我实行这些事业,最终使我成就功业的,给予次等奖赏;经历刀箭石块的危险、使战马劳累奔波的,再给予次等奖赏;如果只是凭力气侍奉我,却没有弥补我的缺失的,也再给予次等奖赏。三等赏赐之后,才将轮到你。”晋国人听说后,都很高兴。二年春,秦军驻扎在黄河岸边,〔一〕将要护送周襄王回国。赵衰说:“要取得霸业,没有比拥立周王、尊崇周王室更好的办法了。周、晋同姓,如果晋国不先护送周王回去,后来秦国护送他回去,晋国就无法向天下发号施令。如今尊崇周王,是晋国取得霸业的资本。”三月甲辰日,晋国于是发兵到阳樊,〔二〕包围温地,把襄王送回周都。四月,杀死周王的弟弟带。周襄王把河内的阳樊之地赐给晋国。〔一〕索隐:这是晋国的地方。〔二〕集解:服虔说:“阳樊是周地。阳是邑名,樊仲山居住在那里,所以称为阳樊。” 四年,楚成王和诸侯包围宋国,宋国公孙固到晋国告急。先轸说:“报答宋国的恩施、确立霸业的时机,如今已经到了。”〔一〕狐偃说:“楚国刚得到曹国,又刚同卫国联姻;如果我们攻打曹、卫,楚国一定会救援它们,这样宋国就可以免围。”于是晋国编成三军。赵衰推举郄縠统领中军,郄臻辅佐他;派狐偃统领上军,狐毛辅佐他,任命赵衰为卿;栾枝统领下军,〔三〕先轸辅佐他;荀林父驾驭战车,魏犨任车右。〔四〕晋军出发攻伐。冬季十二月,晋军先渡过太行山以东地区,并把原地封给赵衰。〔五〕 〔一〕集解:杜预说:“这是报答宋国赠送马匹的恩惠。” 〔二〕集解:王肃说:“这是开始恢复诸侯国的礼制,军队规模相当于周天子军队的一半。” 〔三〕集解:贾逵说:“栾枝是栾宾的孙子。”
〔四〕正义犨,昌由反,又音受。〔五〕集解杜预曰:「河内沁水县西北有原城。」五年春,晋文公欲伐曹,假道于卫,卫人弗许。还自河南度,侵曹,伐卫。正月,取五鹿。二月,晋侯、齐侯盟于敛盂。〔一〕卫侯请盟晋,晋人不许。卫侯欲与楚,国人不欲,故出其君以说晋。卫侯居襄牛,〔二〕公子买守卫。楚救卫,不卒。〔三〕晋侯围曹。三月丙午,晋师入曹,数之以其不用厘负羁言,而用美女乘轩者三百人也。令军毋入僖负羁宗家以报德。楚围宋,宋复告急晋。文公欲救则攻楚,为楚尝有德,不欲伐也;欲释宋,宋又尝有德于晋:患之。〔四〕先轸曰:「执曹伯,分曹、卫地以与宋,楚急曹、卫,其势宜释宋。」〔五〕于是文公从之,而楚成王乃引兵归。〔一〕集解杜预曰:「卫地也。」〔二〕集解服虔曰:「卫地也。」〔三〕集解徐广曰:「一作『胜』。」〔四〕索隐晋若攻楚,则伤楚子送其入秦之德;又欲释宋不救,乃亏宋公赠马之惠。进退有难,是以患之。〔五〕索隐楚初得曹,又新婚于卫,今晋执曹伯分曹、卫之地与宋,则楚急曹、卫,其势宜释宋。楚将子玉曰:「王遇晋至厚,今知楚急曹、卫而故伐之,是轻王。」王曰:「晋侯亡在外十九年,困日久矣,果得反国,险阨尽知之,能用其民,天之所开,不可当。」子玉请曰:「非敢必有功,愿以闲执谗慝之口也。」〔一〕楚王怒,少与之兵。于是子玉使宛春告晋:〔二〕「请复卫侯而封曹,臣亦释宋。」咎犯曰:「子玉无礼矣,君取一,臣取二,勿许。」〔三〕先轸曰:「定人之谓礼。楚一言定三国,子一言而亡之,我则毋礼。不许楚,是弃宋也。不如私许曹、卫以诱之,执宛春以怒楚,〔四〕既战而后图之。」〔五〕晋侯乃囚宛春于卫,且私许复曹、卫。曹、卫告绝于楚。楚得臣怒,〔六〕击晋师,晋师退。军吏曰:「为何退?」文公曰:「昔在楚,约退三舍,可倍乎!」楚师欲去,得臣不肯。四月戊辰,宋公、〔七〕齐将、秦将〔九〕与晋侯次城濮。〔一0〕己巳,与楚兵合战,楚兵败,得臣收余兵去。甲午,晋师还至衡雍,〔一一〕作王宫于践土。〔一二〕〔一〕集解服虔曰:「子玉非敢求有大功,但欲执蒍贾谗慝之口,谓子玉过三百乘不能入也。」杜预曰:「执犹塞也。」〔二〕集解贾逵曰:「宛春,楚大夫。」〔三〕集解韦昭曰:「君,文公也。臣,子玉也。一谓释宋围,二谓复曹、卫。」〔四〕集解韦昭曰:「怒楚,令必战。」〔五〕集解杜预曰:「须胜负决乃定计。」〔六〕集解得臣即子玉。〔七〕索隐成公王臣。〔八〕索隐国归父。〔九〕索隐小子慭也。〔一0〕集解贾逵曰:「卫地也。」〔一一〕集解杜预曰:「衡雍,郑地,今荥阳卷县也。」〔一二〕集解服虔曰:「既败楚师,襄王自往临践土,赐命晋侯,晋侯闻而为之作宫。」索隐杜预云践土,郑地。然据此文,晋师还至衡雍,衡雍在河南也。故刘氏云践土在河南。下文践土在河北,今元城县西有践土驿,义或然也。初,郑助楚,楚败,惧,使人请盟晋侯。晋侯与郑伯盟。五月丁未,献楚俘于周,〔一〕驷介百乘,徒兵千。〔二〕天子使王子虎命晋侯为伯,〔三〕赐大辂,彤弓矢百,玈弓矢千,〔四〕秬鬯一卣,珪瓒,〔五〕虎贲三百人。〔六〕晋侯三辞,然后稽首受之。〔七〕周作晋文侯命:「王若曰:父义和,〔八〕丕显文、武,能慎明德,〔九〕昭登于上,布闻在下,〔一0〕维时上帝集厥命于文、武。〔一一〕恤朕身、继予一人永其在位。」〔一二〕于是晋文公称伯。癸亥,王子虎盟诸侯于王庭。〔一三〕〔一〕正义俘音孚,囚也。〔二〕集解服虔曰:「驷介,驷马被甲也。徒兵,步卒也。」〔三〕集解贾逵曰:「王子虎,周大夫。」〔四〕集解贾逵曰:「大辂,金辂。彤弓,赤;玈弓,黑也。诸侯赐弓矢,然后征伐。」正义彤,徒冬反。玈音庐。〔五〕集解贾逵曰:「秬,黑黍;鬯,香酒也。所以降神。卣,器名,诸侯赐珪瓒,然后为鬯。」〔六〕集解贾逵曰:「天子卒曰虎贲。」〔七〕集解贾逵曰:「稽首首至地。」〔八〕集解孔安国曰:「同姓,故称曰父。」马融曰:「王顺曰,父能以义和我诸侯。」索隐按:尚书文侯之命是平王命晋文侯仇之语,今此文乃襄王命文公重耳之事,代数悬隔,勋策全乖。太史公虽复弥缝左氏,而系家颇亦时有疏谬。裴氏集解亦引孔、马之注,而都不言时代乖角,何习迷而同醉也?然计平王至襄王为七代,仇至重耳为十一代而十三侯。又平王元年至鲁僖二十八年,当襄二十年,为一百三十余岁矣,学者颇合讨论之。而刘伯庄以为盖天子命晋同此一辞,尤非也。〔九〕集解孔安国曰:「文王、武王能详慎显用明德。」
译〔四〕正义:“犨”音昌由反,又音受。〔五〕集解:杜预说:“河内郡沁水县西北有原城。” 五年春,晋文公想攻打曹国,向卫国借道,卫国人不答应。晋军从黄河以南返回,渡河后侵入曹国,进攻卫国。正月,攻取五鹿。二月,晋侯和齐侯在敛盂结盟。〔一〕卫侯请求同晋国结盟,晋国人不答应。卫侯想同楚国结盟,卫国人不愿意,所以赶走国君来取悦晋国。卫侯住在襄牛,〔二〕公子买守卫国。楚国救援卫国,但最终没有成功。〔三〕晋侯包围曹国。三月丙午日,晋军进入曹国,列举曹共公不听厘负羁劝告、反而采用三百名乘轩美女的罪过。晋侯下令军队不得进入僖负羁的宗族住宅,以报答他的恩德。楚国包围宋国,宋国再次向晋国告急。文公想救宋国,就要攻打楚国;但楚国曾经对他有恩,他又不愿进攻楚国;如果想放弃宋国不救,宋国又曾经对晋国有恩:文公对此很为难。〔四〕先轸说:“抓住曹伯,把曹、卫两国的土地分给宋国,楚国急于救援曹、卫,势必应当解除对宋国的包围。”〔五〕于是文公听从了他,楚成王便率兵撤回。〔一〕集解:杜预说:“敛盂是卫国的地方。” 〔二〕集解:服虔说:“襄牛是卫国的地方。” 〔三〕集解:徐广说:“有一种版本作‘胜’。” 〔四〕索隐:晋国如果进攻楚国,就会伤害楚成王护送重耳到秦国的恩德;又想放弃宋国、不去救援,就会损害宋公赠马的恩惠。进退都有困难,所以文公感到忧虑。〔五〕索隐:楚国刚刚得到曹国,又刚与卫国联姻;现在晋国抓住曹伯,把曹、卫的土地分给宋国,楚国急于救援曹、卫,势必应该解除对宋国的包围。楚将子玉说:“大王对晋国非常厚待,如今晋国知道楚国急于救援曹、卫,却故意攻打它们,这是轻视大王。”楚王说:“晋侯在外逃亡十九年,长期处于困厄之中;如今果真能够回国,险阻艰难都已经历,能够使用他的民众,这是上天在帮助他,不可抵挡。”子玉请求说:“我不敢保证一定能建立功劳,只希望借此堵住那些进谗言之人的嘴。”〔一〕楚王发怒,只给他少量兵力。于是子玉派宛春告诉晋国:“请晋国恢复卫侯的君位并封还曹国,我也就解除对宋国的包围。”咎犯说:“子玉无礼了。君主取得一样,臣下取得两样,不要答应他。”〔三〕先轸说:“使人恢复名位,才叫合乎礼。楚国一句话就要安定三个国家,您一句话却要毁掉这件事,我们反而没有礼。不答应楚国,就是放弃宋国。不如私下答应恢复曹、卫来诱骗楚国,扣押宛春来激怒楚国,〔四〕等交战以后再谋划对策。”〔五〕晋侯于是把宛春囚禁在卫国,同时私下答应恢复曹、卫。曹、卫两国便向楚国宣布断绝关系。楚国的得臣大怒,〔六〕进攻晋军,晋军后退。军吏问:“为什么后退?”文公说:“当年我在楚国时,约定交战退避三舍,难道可以背弃诺言吗!”楚军想撤退,得臣不肯。四月戊辰日,宋公、〔七〕齐国将领、秦国将领〔九〕与晋侯驻扎在城濮。〔一〇〕己巳日,晋军同楚军交战,楚军战败,得臣收拢残兵离去。甲午日,晋军返回到衡雍,〔一一〕在践土修建王宫。〔一二〕 〔一〕集解:服虔说:“子玉不敢求取大功,只是想堵住蒍贾进谗言的嘴;蒍贾说子玉率领三百辆战车也不能入境。杜预说:‘执’就是堵塞。” 〔二〕集解:贾逵说:“宛春是楚国大夫。” 〔三〕集解:韦昭说:“君是文公,臣是子玉。‘一’指解除对宋国的包围,‘二’指恢复曹、卫。” 〔四〕集解:韦昭说:“激怒楚国,使它必定交战。” 〔五〕集解:杜预说:“要等胜负决定以后,才制定计策。” 〔六〕集解:得臣就是子玉。〔七〕索隐:宋成公的臣子。〔八〕索隐:齐国的归父。〔九〕索隐:秦国的小子慭。〔一〇〕集解:贾逵说:“这是卫国的地方。” 〔一一〕集解:杜预说:“衡雍是郑国的地方,就是今天的荥阳郡卷县。” 〔一二〕集解:服虔说:“晋军击败楚军后,周襄王亲自前往践土,赐给晋侯诏命;晋侯听说后,便为他修建宫室。”索隐:杜预说践土是郑国的地方。然而根据这段文字,晋军返回到衡雍,衡雍在黄河以南,所以刘氏说践土在黄河以南。下文说践土在黄河以北,如今元城县西面有践土驿,这种说法或许是对的。起初,郑国帮助楚国;楚国战败后,郑国害怕了,派人请求同晋侯结盟。晋侯与郑伯结盟。五月丁未日,把楚国的俘虏献给周王,〔一〕披甲的四马战车一百乘,步兵一千人。〔二〕天子派王子虎任命晋侯为诸侯之长,〔三〕赐给他大辂,红色弓箭一百副,黑色弓箭一千副,〔四〕黑黍酿成的鬯酒一卣和珪瓒,〔五〕虎贲三百人。〔六〕晋侯推辞三次,然后叩头接受。〔七〕周王发布《晋文侯命》说:“父义和,〔八〕周文王、周武王大为彰显,能够谨慎地发扬光明的德行,〔九〕使它昭明于上天,传播于下民,〔一〇〕正因为如此,上天把王命集中赐予文王、武王。〔一一〕你们要忧念我的身体,辅佐我这个天子,使我长久居于王位。”〔一二〕于是晋文公被称为诸侯之长。癸亥日,王子虎在王庭同诸侯结盟。〔一三〕 〔一〕正义:“俘”音孚,就是囚徒。〔二〕集解:服虔说:“驷介,是四匹披甲的马;徒兵,是步兵。” 〔三〕集解:贾逵说:“王子虎是周朝大夫。” 〔四〕集解:贾逵说:“大辂就是金辂。彤弓是红色的,玈弓是黑色的。诸侯得到天子赐予的弓箭后,才可以出兵征伐。”正义:“彤”音徒冬反;“玈”音庐。〔五〕集解:贾逵说:“秬是黑黍,鬯是香酒,用来降神。卣是器物的名称。诸侯得到珪瓒后,才可以用鬯酒祭祀。” 〔六〕集解:贾逵说:“天子的士卒称为虎贲。” 〔七〕集解:贾逵说:“稽首,就是头叩到地上。” 〔八〕集解:孔安国说:“因为同姓,所以称为父。”马融说:“王顺说,父能够用义理使我和诸侯和睦。”索隐考察:今本《尚书·文侯之命》是周平王任命晋文侯仇时的话,而这里却是周襄王任命文公重耳的事,两者相隔的世代悬殊,功勋和策命也完全不合。太史公虽然又加以弥合《左传》的记载,但《晋世家》中也时常有疏漏错误。裴骃《集解》还引用孔安国、马融的注,却完全不说时代不合,为什么要习惯于迷惑而一同沉醉呢?不过,计算周平王到周襄王有七代,晋文侯仇到重耳有十一代、十三位侯;又从周平王元年到鲁僖公二十八年,即周襄王二十年,已有一百三十多年。学者应当对此认真讨论。刘伯庄认为,大概天子任命晋国时都用同样的辞令,这种说法尤其不对。〔九〕集解:孔安国说:“文王、武王能够详慎而彰显地施行光明的德行。”
〔一0〕集解马融曰:「昭,明也。上谓天,下谓人。」〔一一〕集解孔安国曰:「惟以是故集成其王命,德流子孙。」〔一二〕集解孔安国曰:「当忧念我身,则我一人长安王位。」〔一三〕集解服虔曰:「王庭,践土也。」索隐服氏知王庭是践土者,据二十八年五月「公会晋侯,盟于践土」,又此上文「四月甲午,作王宫于践土」。王庭即王宫也。晋焚楚军,火数日不息,文公叹。左右曰:「胜楚而君犹忧,何?」文公曰:「吾闻能战胜安者唯圣人,是以惧。且子玉犹在,庸可喜乎!」子玉之败而归,楚成王怒其不用其言,贪与晋战,让责子玉,子玉自杀。晋文公曰:「我击其外,楚诛其内,内外相应。」于是乃喜。六月,晋人复入卫侯。壬午,晋侯度河北归国。行赏,狐偃为首。或曰:「城濮之事,先轸之谋。」文公曰:「城濮之事,偃说我毋失信。先轸曰『军事胜为右』,吾用之以胜。然此一时之说,偃言万世之功,柰何以一时之利而加万世功乎?是以先之。」冬,晋侯会诸侯于温,欲率之朝周。力未能,恐其有畔者,乃使人言周襄王狩于河阳。壬申,遂率诸侯朝王于践土。〔一〕孔子读史记至文公,曰「诸侯无召王」、「王狩河阳」者,春秋讳之也。〔一〕索隐按:左氏传「五月,盟于践土;冬,会诸侯于温,天王狩于河阳;壬申,公朝于王所」。此文亦说冬朝于王,当合于河阳温地,不合取五月践土之文。丁丑,诸侯围许。曹伯臣或说晋侯曰:「齐桓公合诸侯而国异姓,今君为会而灭同姓。曹,叔振铎之后;晋,唐叔之后。合诸侯而灭兄弟,非礼。」晋侯说,复曹伯。于是晋始作三行。〔一〕荀林父将中行,先縠将右行,〔二〕先蔑将左行。〔三〕〔一〕集解服虔曰:「辟天子六军,故谓之三行。」〔二〕索隐左传屠击将右行,与此异。〔三〕集解杜预曰:「三行无佐,疑大夫帅也。」索隐据左传,荀林父并是卿,而云「大夫帅」者,非也。不置佐者,当避天子也。或新置三行,官未备耳。七年,晋文公、秦缪公共围郑,以其无礼于文公亡过时,及城濮时郑助楚也。围郑,欲得叔瞻。叔瞻闻之,自杀。郑持叔瞻告晋。晋曰:「必得郑君而甘心焉。」郑恐,乃闲令使〔一〕谓秦缪公曰:「亡郑厚晋,于晋得矣,而秦未为利。君何不解郑,得为东道交?〔二〕」秦伯说,罢兵。晋亦罢兵。〔一〕索隐使谓烛之武。〔二〕索隐交犹好也。诸本及左传皆作「主」。九年冬,晋文公卒,子襄公欢立。是岁郑伯亦卒。郑人或卖其国于秦,〔一〕秦缪公发兵往袭郑。十二月,秦兵过我郊。襄公元年春,秦师过周,无礼,王孙满讥之。兵至滑,郑贾人弦高将市于周,遇之,以十二牛劳秦师。秦师惊而还,灭滑而去。〔一〕正义左传云秦、晋伐郑,烛之武说秦,师罢。今杞子、逢孙、杨孙三大夫戍郑。杞子自郑使告于秦曰:「郑人使我掌其北门之管,若潜师以来,国可得也。」晋先轸曰:「秦伯不用蹇叔,反其众心,此可击。」栾枝曰:「未报先君施于秦,击之,不可。」先轸曰:「秦侮吾孤,伐吾同姓,何德之报?」遂击之。襄公墨衰绖。〔一〕四月,败秦师于殽,虏秦三将孟明视、西乞秫、白乙丙以归。遂墨以葬文公。〔二〕文公夫人秦女,谓襄公曰:「秦欲得其三将戮之。」公许,遣之。先轸闻之,谓襄公曰:「患生矣。」轸乃追秦将。秦将渡河,已在船中,顿首谢,卒不反。〔一〕集解贾逵曰:「墨,变凶。」杜预曰:「以凶服从戎,故墨之。」〔二〕集解服虔曰:「非礼也。」杜预曰:「记礼所由变也。」后三年,秦果使孟明伐晋,报殽之败,取晋汪以归。〔一〕四年,秦缪公大兴兵伐我,度河,取王官,〔二〕封殽尸而去。晋恐,不敢出,遂城守。五年,晋伐秦,取新城,〔三〕报王官役也。〔一〕索隐按:左传文二年,秦孟明视伐晋,报殽之役,无取晋汪之事。又其年冬,晋先且居等伐秦,取汪、彭衙而还。则汪是秦邑,止可晋伐秦取之,岂得秦伐晋而取汪也?或者晋先取之秦,今伐晋而收汪,是汪从晋来,故云取晋汪而归也。彭衙在合阳北,汪不知所在。〔二〕正义括地志云:「王官故城在同州澄城县西北六十里。」左传文公三年,秦伐晋,取王官,即此。先言度河,史文颠倒耳。〔三〕集解服虔曰:「秦邑,新所作城也。」六年,赵衰成子、栾贞子、咎季子犯、霍伯皆卒。〔一〕赵盾代赵衰执政。〔一〕集解贾逵曰:「栾贞子,栾枝也。霍伯,先且居也。」
译〔一〇〕集解:马融说:“昭,是光明的意思;上,指上天;下,指人间。” 〔一一〕集解:孔安国说:“正因为这样,才汇集成就了他们的王命,使德行流传给子孙。” 集解:孔安国说:“应当忧虑、挂念我的自身安危,这样我一人才能长久安居王位。” 〔一三〕集解:服虔说:“王庭就是践土。”索隐:服氏知道王庭就是践土,是依据鲁僖公二十八年五月“鲁公会见晋侯,在践土结盟”,以及这里上文“四月甲午,在践土修建王宫”。王庭就是王宫。晋军焚烧楚军营地,大火数日不熄,文公为之叹息。身边的人说:“战胜了楚国,君主却还忧虑什么呢?”文公说:“我听说能够在战争中取胜而使国家安定的,只有圣人,因此感到畏惧。况且子玉还活着,怎么能够高兴呢!”子玉战败回国后,楚成王恼怒他没有听从自己的话、贪图同晋国交战,便斥责怪罪子玉,子玉自杀。晋文公说:“我从外部攻击楚军,楚王又从内部诛杀子玉,内外正好相互呼应。”于是才高兴起来。六月,晋国人再次让卫侯回国。壬午日,晋侯渡过黄河以北,返回晋国。文公施行赏赐,以狐偃为首。有人说:“城濮之战,是先轸的谋划。”文公说:“城濮之战,狐偃劝说我不要失信;先轸说‘军事上取胜最重要’,我采用他的意见而获胜。但那只是针对一时的主张,狐偃的话却关系万世的功业,怎么能因一时的利益而压过万世的功劳呢?所以先赏狐偃。” 冬季,晋侯在温地会合诸侯,想率领他们朝见周王。晋国的力量还不足以做到,又害怕诸侯中有人反叛,于是派人宣称周襄王正在河阳巡视狩猎。壬申日,晋侯便率领诸侯在践土朝见周王。〔一〕孔子读《史记》读到文公时,说:“诸侯没有召请周王,周王却说在河阳狩猎”,这是《春秋》为了避讳而作的记载。〔一〕索隐考察:《左传》说:“五月,在践土结盟;冬季,在温地会合诸侯,周天子在河阳狩猎;壬申日,鲁公在周王所在之处朝见。”本文也说冬季朝见周王,应当与河阳、温地相合,不应取五月践土的记载。丁丑日,诸侯包围许国。曹伯的臣子有人劝晋侯说:“齐桓公会合诸侯,却让异姓国家继续存在;如今君主为了会盟而灭掉同姓国家。曹国是叔振铎的后代,晋国是唐叔的后代。会合诸侯却灭掉兄弟之国,不合礼。”晋侯听了很高兴,于是恢复曹伯的君位。于是晋国开始设置三行军队。〔一〕荀林父统领中行,先縠统领右行,〔二〕先蔑统领左行。〔三〕 〔一〕集解:服虔说:“这是为了避开天子的六军,所以称为三行。” 〔二〕索隐:《左传》说屠击统领右行,与这里的记载不同。〔三〕集解:杜预说:“三行没有设置副将,怀疑是由大夫统率的。”索隐:根据《左传》,荀林父也是卿,却说由“大夫统率”,这是不对的。不设置副将,应当是为了避让天子;也可能是刚设置三行,官职还没有配备齐全。七年,晋文公、秦缪公共同包围郑国,因为郑国曾在文公逃亡经过时对他无礼,并且在城濮之战时帮助楚国。包围郑国,是想得到叔瞻。叔瞻听说后,自杀了。郑国把叔瞻的尸体送给晋国。晋国说:“一定要得到郑君,我们才甘心。”郑国害怕了,于是暗中派使者〔一〕对秦缪公说:“ 灭掉郑国,秦国固然能使晋国获益,但秦国自己却没有得到利益。君主为什么不解除对郑国的包围,使郑国成为秦国在东方的友好国家呢?〔二〕”秦伯很高兴,于是撤兵。晋国也撤兵。〔一〕索隐:这个使者就是烛之武。〔二〕索隐:“交”仍是友好的意思。各本以及《左传》都作“主”。九年冬,晋文公去世,儿子襄公欢即位。这一年,郑伯也去世了。郑国有人把国家出卖给秦国,〔一〕秦缪公发兵前去袭击郑国。十二月,秦军经过晋国郊外。襄公元年春,秦军经过周地,却没有以礼相待,王孙满讥讽他们。秦军到达滑地时,郑国商人弦高正要到周地做买卖,遇到了秦军,便拿十二头牛慰劳秦军。秦军受到惊吓而回撤,灭掉滑国后离去。〔一〕正义:《左传》说,秦、晋两国攻打郑国,烛之武劝说秦国,秦军撤退。后来杞子、逢孙、杨孙三位大夫驻守郑国。杞子从郑国派人告诉秦国说:“郑国人让我掌管北门的钥匙,如果秘密派军队前来,郑国就可以攻取。” 晋国的先轸说:“秦伯不用蹇叔,反而使众人离心,这是可以攻打的。”栾枝说:“ “还没有报答先君施恩于秦之事,便攻打秦,不可以。”先轸说:“秦国侮辱我国的孤儿,攻打我国同姓的诸侯,报答什么恩德?”于是攻打秦军。襄公穿着黑色的丧服,身披麻制丧带出兵。四月,在殽地打败秦军,俘获秦国三名将领孟明视、西乞秫、白乙丙,带回晋国。于是又穿黑色丧服安葬文公。文公的夫人是秦国女子,她对襄公说:“秦国想得到这三名将领,把他们杀掉示众。”襄公答应了,便把他们送还秦国。先轸听说后,对襄公说:“祸患要发生了。”先轸于是追赶秦国将领。秦将渡河时,已经在船中,叩头谢罪,最终没有返回。集解:贾逵说:“墨,是改变丧服的颜色。”杜预说:“穿着凶服从军,所以称为‘墨’。” 集解:服虔说:“这不合礼。”杜预说:“这是记载丧礼因何而发生变化。” 此后三年,秦国果然派孟明攻打晋国,为殽地战败之事报仇,夺取晋国的汪地后回去。四年,秦缪公大举军队攻打我国,渡过黄河,夺取王官,封闭殽地战死者的尸体后离去。晋国恐惧,不敢出战,于是筑城防守。五年,晋国攻打秦国,夺取新城,以报王官之战。索隐:考察《左传》文公二年,秦国孟明视攻打晋国,是为殽地之战报仇,并没有夺取晋国汪地的事情。那年冬天,晋国先且居等攻打秦国,夺取汪、彭衙后返回。可见汪是秦国的城邑,只能说晋国攻打秦国而夺取汪,怎么能说秦国攻打晋国而夺取汪呢?或者是晋国先从秦国手中夺取汪,此次秦国攻打晋国时又收回汪,所以说“夺取晋国的汪地而归”,意思是汪地原本从晋国而来。彭衙在合阳以北,汪的所在位置不清楚。正义:《括地志》说:“王官故城在同州澄城县西北六十里。”《左传》文公三年记载,秦国攻打晋国,夺取王官,就是这里。前面先说渡河,是史书叙述次序颠倒了。集解:服虔说:“这是秦国的城邑,是新近修筑的城。” 六年,赵衰成子、栾贞子、咎季子犯、霍伯都去世。赵盾代替赵衰执掌国政。集解:贾逵说:“栾贞子就是栾枝。霍伯就是先且居。”
七年八月,襄公卒。太子夷皋少。晋人以难故,〔一〕欲立长君。赵盾曰:「立襄公弟雍。好善而长,先君爱之;且近于秦,秦故好也。立善则固,事长则顺,奉爱则孝,结旧好则安。」贾季曰:「不如其弟乐。辰嬴嬖于二君,〔二〕立其子,民必安之。」赵盾曰:「辰嬴贱,班在九人下,〔三〕其子何震之有!〔四〕且为二君嬖,淫也。为先君子,〔五〕不能求大而出在小国,僻也。母淫子僻,无威;〔六〕陈小而远,无援:将何可乎!」使士会如秦迎公子雍。贾季亦使人召公子乐于陈。赵盾废贾季,以其杀阳处父。〔七〕十月,葬襄公。十一月,贾季奔翟。是岁,秦缪公亦卒。〔一〕集解服虔曰:「晋国数有患难。」〔二〕集解服虔曰:「辰嬴,怀嬴也。二君,怀公、文公。」〔三〕集解服虔曰:「班,次也。」〔四〕集解贾逵曰:「震,威也。」〔五〕正义乐,文公子也。〔六〕正义僻,匹亦反。言乐僻隐在陈,而远无援也。〔七〕集解案:左传,此时贾他为太师,阳处父为太傅。灵公元年四月,秦康公曰:「昔文公之入也无卫,故有吕、郄之患。」乃多与公子雍卫。太子母缪嬴日夜抱太子以号泣于朝,曰:「先君何罪?其嗣亦何罪?舍适而外求君,将安置此?」〔一〕出朝,则抱以适赵盾所,顿首曰:「先君奉此子而属之子,曰『此子材,吾受其赐;不材,吾怨子』。〔二〕今君卒,言犹在耳,〔三〕而弃之,若何?」赵盾与诸大夫皆患缪嬴,且畏诛,乃背所迎而立太子夷皋,是为灵公。发兵以距秦送公子雍者。赵盾为将,往击秦,败之令狐。先蔑、随会亡奔秦。秋,齐、宋、卫、郑、曹、许君皆会赵盾,盟于扈,〔四〕以灵公初立故也。〔一〕集解服虔曰:「此,太子。」〔二〕集解王肃曰:「怨其教导不至也。」〔三〕集解杜预曰:「在宣子之耳。」〔四〕集解杜预曰:「郑地。荥阳卷县西北有扈亭。」四年,伐秦,取少梁。秦亦取晋之郩。〔一〕六年,秦康公伐晋,取羁马。晋侯怒,使赵盾、赵穿、郄缺击秦,大战河曲,赵穿最有功。七年,晋六卿患随会之在秦,常为晋乱,乃详令魏寿余反晋降秦。秦使随会之魏,因执会以归晋。〔一〕集解徐广曰:「年表云北征也。」索隐徐云年表曰征。然按左传,文十年春,晋人伐秦,取少梁。夏,秦伯伐晋,取北征,北征即年表之征。今云郩者,字误也。征音惩,亦冯翊之县名。八年,周顷王崩,公卿争权,故不赴。〔一〕晋使赵盾以车八百乘平周乱而立匡王。〔二〕是年,楚庄王初即位。十二年,齐人弒其君懿公。〔一〕索隐按:春秋鲁文十二年「顷王崩,周公阅与王孙苏争政,故不赴」是也。〔二〕索隐文十四年传又云「晋赵盾以诸侯之师八百乘纳捷菑于邾,不克,乃还」。而「周公阅与王孙苏讼于晋,赵宣子平王室而复之」。则以车八百乘,自是宣子纳邾捷菑,不关王室之事,但文相连耳,多恐是误也。十四年,灵公壮,侈,厚敛以雕墙。〔一〕从台上弹人,观其避丸也。宰夫胹熊蹯不熟,〔二〕灵公怒,杀宰夫,使妇人持其尸出弃之,过朝。赵盾、随会前数谏,不听;已又见死人手,二人前谏。随会先谏,不听。灵公患之,使鉏麑刺赵盾。〔三〕盾闺门开,居处节,鉏麑退,叹曰:「杀忠臣,弃君命,罪一也。」遂触树而死。〔四〕〔一〕集解贾逵曰:「雕,画也。」〔二〕集解服虔曰:「蹯,熊掌,其肉难熟。」正义胹音而。蹯音樊。〔三〕集解贾逵曰:「鉏麑,晋力士。」正义鉏音锄。麑音迷。〔四〕集解杜预曰:「赵盾庭树也。」初,盾常田首山,〔一〕见桑下有饿人。饿人,示眯明也。〔二〕盾与之食,食其半。问其故,曰:「宦三年,〔三〕未知母之存不,愿遗母。」盾义之,益与之饭肉。已而为晋宰夫,赵盾弗复知也。九月,晋灵公饮赵盾酒,伏甲将攻盾。公宰示眯明知之,恐盾醉不能起,而进曰:「君赐臣,觞三行〔四〕可以罢。」欲以去赵盾,令先,毋及难。盾既去,灵公伏士未会,先纵〔五〕啮狗名敖。〔六〕明为盾搏杀狗。盾曰:「弃人用狗,虽猛何为。」然不知明之为阴德也。已而灵公纵伏士出逐赵盾,示眯明反击灵公之伏士,伏士不能进,而竟脱盾。盾问其故,曰:「我桑下饿人。」问其名,弗告。〔七〕明亦因亡去。〔一〕集解徐广曰:「蒲阪县有雷首山。」
译七年八月,襄公去世。太子夷皋年幼。晋国人因为国家屡有祸难,想拥立年长的君主。赵盾说:“应当拥立襄公的弟弟公子雍。他喜好善行而且年长,先君很爱他;并且他靠近秦国,秦国旧来就亲善他。拥立贤善的人,国家就稳固;侍奉年长者,名分就顺当;奉行先君所爱,就是孝;结交旧日的友好关系,国家就安定。”贾季说:“不如拥立他的弟弟公子乐。辰嬴受到两位君主的宠爱,立她的儿子为君,百姓一定会安定。”赵盾说:“ “辰嬴身份低贱,位次在九人之下,她的儿子有什么威望!而且她受到两位君主宠爱,这是淫乱。作为先君的儿子,不能谋求大位,反而流落在小国,这是偏僻。母亲淫乱、儿子偏居,便没有威望;陈国弱小而且遥远,又没有援助,将怎么办呢?”于是派士会到秦国迎接公子雍。贾季也派人到陈国召公子乐。赵盾废黜贾季,因为他杀了阳处父。十月,安葬襄公。十一月,贾季逃奔翟国。这一年,秦缪公也去世。集解:服虔说:“晋国多次遭遇祸难。” 集解:服虔说:“辰嬴就是怀嬴。两位君主,是怀公和文公。” 集解:服虔说:“班,是次序。” 集解:贾逵说:“震,是威望。” 正义:公子乐是文公的儿子。正义:“僻”读作“匹亦”反切。意思是公子乐偏居隐伏在陈国,距离遥远而又没有援助。集解:考察《左传》,这时贾他任太师,阳处父任太傅。灵公元年四月,秦康公说:“从前文公回国时没有卫士护卫,所以才有吕、郄两族造成的祸患。”于是给公子雍增派了许多卫士。太子的母亲缪嬴日夜抱着太子,在朝廷上号哭说:“ “先君有什么罪?他的继承人又有什么罪?舍弃嫡子而到外面另求君主,准备把这个孩子安置在哪里?”她退朝后,就抱着太子到赵盾住所,叩头说:“先君把这个孩子托付给您,说:‘这个孩子有才,我就承受您的恩惠;没有才,我就怨恨您。’如今君主去世了,这话还在耳边,您却要抛弃他,怎么可以?”赵盾和各位大夫都忧惧缪嬴,又害怕遭到诛杀,于是背弃原先迎接的公子雍,拥立太子夷皋,这就是灵公。发兵抵抗秦国护送公子雍的人。赵盾任将领,前往攻打秦军,在令狐打败秦军。先蔑、随会逃亡投奔秦国。秋天,齐、宋、卫、郑、曹、许诸国的国君都与赵盾会盟,在扈地结盟,这是因为灵公刚刚即位。集解:服虔说:“这个孩子,指太子。” 集解:王肃说:“怨恨他教导太子没有尽到责任。” 集解:杜预说:“这话在宣子赵盾耳中。” 集解:杜预说:“扈是郑国的地方。荥阳卷县西北有扈亭。” 四年,晋国攻打秦国,夺取少梁;秦国也夺取晋国的郩地。六年,秦康公攻打晋国,夺取羁马。晋侯发怒,派赵盾、赵穿、郄缺攻打秦国,在河曲大战,赵穿功劳最大。七年,晋国六卿担心随会在秦国,常常成为晋国的祸乱,于是假装命魏寿余反叛晋国、投降秦国。秦国派随会到魏寿余那里,于是拘捕随会,将他送回晋国。集解:徐广说:“《年表》说是北征。”索隐:徐广所说的《年表》写作“征”。然而考察《左传》,文公十年春,晋人攻打秦国,夺取少梁;夏,秦伯攻打晋国,夺取北征。北征就是《年表》所说的“征”。这里写作“郩”,是字误。“征”读作“惩”,也是冯翊的县名。八年,周顷王去世,周国的公卿争夺权力,所以没有向诸侯报丧。晋国派赵盾率领八百乘兵车,平定周国的动乱,拥立匡王。这一年,楚庄王刚即位。十二年,齐国人弑杀他们的君主懿公。索隐:考察《春秋》鲁文公十二年所说“顷王去世,周公阅与王孙苏争夺政权,所以没有报丧”,就是这件事。索隐:《左传》文公十四年又说:“晋国赵盾率诸侯军队八百乘,把捷菑送回邾国,不能成功,于是返回。”又说:“周公阅与王孙苏到晋国争讼,赵宣子平定周王室的纷争,使周公阅复位。”这样看来,八百乘兵车本来是宣子送邾国捷菑之事,与周王室无关,只是文字前后相连,恐怕这里多半是错误。十四年,灵公已经长大,生活奢侈,加重赋税来装饰宫墙。他从高台上向人弹射弹丸,观看人躲避弹丸。厨夫煮熊掌没有煮熟,灵公发怒,杀了厨夫,让妇人抬着他的尸体出去丢弃,经过朝廷。赵盾、随会上前多次劝谏,灵公不听;后来又看见死人的手,两人再次上前劝谏。随会先劝谏,灵公仍不听。灵公为此忧患,派鉏麑刺杀赵盾。赵盾的内室门开着,他居处有节度,鉏麑退出来,叹息说:“杀害忠臣,是背弃君命,两项罪过相同。”于是撞树而死。集解:贾逵说:“雕,就是绘画。” 集解:服虔说:“蹯是熊掌,肉很难煮熟。”正义:“胹”读音为“而”,“蹯”读音为“樊”。集解:贾逵说:“鉏麑是晋国的力士。”正义:“鉏”读音为“锄”,“麑”读音为“迷”。集解:杜预说:“这是赵盾庭院中的树。” 起初,赵盾常到首山打猎,看见桑树下有一个饥饿的人。这个饥饿的人就是示眯明。赵盾给他食物,他只吃了一半。赵盾问他原因,他说:“我学习做官已经三年了,还不知道母亲是否活着,希望把这些食物留给母亲。”赵盾认为他很讲义气,便多给他饭和肉。不久,示眯明做了晋国的厨夫,赵盾却再也不知道是他。九月,晋灵公请赵盾饮酒,埋伏甲士准备攻杀赵盾。灵公的厨夫示眯明知道此事,担心赵盾喝醉后不能起身,便上前说:“君主赐臣饮酒,酒过三巡就可以结束了。”他想借此让赵盾离开,催促他先走,使他不遭遇祸难。赵盾离开后,灵公埋伏的武士还没有会合,先放出一条名叫敖的猛狗。示眯明为赵盾搏斗,杀死了狗。赵盾说:“不用人而用狗,即使凶猛又有什么用?”但他不知道示眯明是在暗中施恩。不久,灵公放出埋伏的武士追赶赵盾,示眯明反过来攻击灵公的伏兵,伏兵无法前进,赵盾终于逃脱。赵盾问他这样做的原因,他说:“我是桑树下的饥饿人。”赵盾问他的姓名,他不肯告诉。示眯明也因此逃走。集解:徐广说:“蒲阪县有雷首山。”
〔二〕索隐邹诞云示眯为祁弥也,即左传之提弥明也。提音市移反,刘氏亦音祁为时移反,则祁提二字同音也。而此史记作「示」者,示即周礼古本「地神曰祇」,皆作「示」字。「邹」为「祁」者,盖由祇提音相近,字遂变为「祁」也。眯音米移反。以「眯」为「弥」,亦音相近耳。又左氏桑下饿人是灵辄也。其示眯明,是嗾獒者也,其人斗而死。今合二人为一人,非也。〔三〕集解服虔曰:「宦,宦学事也。」〔四〕索隐如字。〔五〕索隐纵,足用反。又本作「嗾」,又作「蹴」,同素后反。〔六〕集解何休曰:「犬四尺曰敖。」〔七〕集解服虔曰:「不望报。」盾遂奔,未出晋境。乙丑,盾昆弟将军赵穿袭杀灵公于桃园〔一〕而迎赵盾。赵盾素贵,得民和;灵公少,侈,民不附,故为弒易。〔二〕盾复位。晋太史董狐书曰「赵盾弒其君」,以视于朝。盾曰:「弒者赵穿,我无罪。」太史曰:「子为正卿,而亡不出境,反不诛国乱,非子而谁?」孔子闻之,曰:「董狐,古之良史也,书法不隐。〔三〕宣子,良大夫也,为法受恶。〔四〕惜也,出疆乃免。〔五〕」〔一〕集解虞翻曰:「园名也。」〔二〕索隐以豉反。〔三〕集解杜预曰:「不隐盾之罪。」〔四〕集解服虔曰:「闻义则服。」杜预曰:「善其为法受屈也。」正义为,于伪反。〔五〕集解杜预曰:「越境则君臣之义绝,可以不讨贼也。」赵盾使赵穿迎襄公弟黑臀于周而立之,是为成公。成公者,文公少子,其母周女也。壬申,朝于武宫。成公元年,赐赵氏为公族。〔一〕伐郑,郑倍晋故也。三年,郑伯初立,附晋而弃楚。楚怒,伐郑,晋往救之。〔一〕集解服虔曰:「公族大夫也。」六年,伐秦,虏秦将赤。〔一〕〔一〕索隐赤即斥,谓斥候之人也。按:宣八年左传「晋伐秦,获秦谍,杀诸绛市」。盖彼谍即此赤也。晋成公六年为鲁宣八年,正同,故知然。七年,成公与楚庄王争强,会诸侯于扈。陈畏楚,不会。晋使中行桓子〔一〕伐陈,因救郑,与楚战,败楚师。是年,成公卒,子景公据立。〔一〕索隐荀林父也。景公元年春,陈大夫夏征舒弒其君灵公。二年,楚庄王伐陈,诛征舒。三年,楚庄王围郑,郑告急晋。晋使荀林父将中军,随会将上军,赵朔将下军,郄克、栾书、先縠、韩厥、巩朔佐之。六月,至河。闻楚已服郑,郑伯肉袒与盟而去,荀林父欲还。先縠曰:「凡来救郑,不至不可,将率离心。」卒度河。楚已服郑,欲饮马于河为名而去。楚与晋军大战。郑新附楚,畏之,反助楚攻晋。晋军败,走河,争度,船中人指甚众。楚虏我将智罃。归而林父曰:「臣为督将,军败当诛,请死。」景公欲许之。随会曰:「昔文公之与楚战城濮,成王归杀子玉,而文公乃喜。今楚已败我师,又诛其将,是助楚杀仇也。」乃止。四年,先縠以首计而败晋军河上,恐诛,乃奔翟,与翟谋伐晋。晋觉,乃族縠。縠,先轸子也。五年,伐郑,为助楚故也。是时楚庄王强,以挫晋兵河上也。六年,楚伐宋,宋来告急晋,晋欲救之,伯宗谋曰:〔一〕「楚,天方开之,不可当。」乃使解扬绐为救宋。〔二〕郑人执与楚,楚厚赐,使反其言,令宋急下。解扬绐许之,卒致晋君言。楚欲杀之,或谏,乃归解扬。〔一〕集解贾逵曰:「伯宗,晋大夫。」〔二〕集解服虔曰:「解扬,晋大夫。」七年,晋使随会灭赤狄。八年,使郄克于齐。齐顷公母从楼上观而笑之。所以然者,郄克偻,而鲁使蹇,卫使眇,故齐亦令人如之以导客。郄克怒,归至河上,曰:「不报齐者,河伯视之!」至国,请君,欲伐齐。景公问知其故,曰:「子之怨,安足以烦国!」弗听。魏文子请老休,辟郄克,克执政。九年,楚庄王卒。晋伐齐,齐使太子强为质于晋,晋兵罢。十一年春,齐伐鲁,取隆。〔一〕鲁告急卫,卫与鲁皆因郄克告急于晋。晋乃使郄克、栾书、韩厥以兵车八百乘与鲁、卫共伐齐。夏,与顷公战于鞍,伤困顷公。顷公乃与其右易位,下取饮,以得脱去。齐师败走,晋追北至齐。顷公献宝器以求平,不听。郄克曰:「必得萧桐侄子〔二〕为质。」齐使曰:「萧桐侄子,顷公母;顷公母犹晋君母,柰何必得之?不义,请复战。」晋乃许与平而去。〔一〕索隐刘氏云「隆即龙也,鲁北有龙山」。又此年当鲁成二年,经书「齐侯伐我北鄙」,传曰「围龙」。又邹诞及别本作「瓀」字,瓀当作「郓」。文十二年「季孙行父帅师城诸及郓」,注曰「瓀即郓也,字变耳」。地理志云在东莞县东也。〔二〕索隐左传作「叔子」。楚申公巫臣盗夏姬以奔晋,晋以巫臣为邢大夫。〔一〕〔一〕集解贾逵曰:「邢,晋邑。」
译索隐:邹诞说,示眯就是祁弥,也就是《左传》中的提弥明。“提”读音为“市移”反切,刘氏也把“祁”读作“时移”反切,因此“祁”和“提”二字同音。这里《史记》写作“示”,是因为“示”就是《周礼》古本中“地神曰祇”的“祇”字,都是“示”旁。“邹”本作“祁”,大概由于“祇”和“提”音近,字便讹变成“祁”。“眯”读音为“米移”反切,把“眯”写成“弥”,也是因为读音相近。又据《左氏传》,桑树下的饥饿人是灵辄;示眯明是放出獒犬的人,后来与人搏斗而死。如今把两个人合为一人,是错误的。集解:服虔说:“宦,是学习做官的意思。” 索隐:按字面读音。索隐:“纵”读作“足用”反切;另一本作“嗾”,又作“蹴”,都读作“素后”反切。集解:何休说:“狗身高四尺叫作敖。” 集解:服虔说:“是不希望得到报答。” 赵盾于是逃奔,但还没有逃出晋国国境。乙丑日,赵盾的同族弟弟、将军赵穿袭击并在桃园杀死灵公,随后迎接赵盾。赵盾一向尊贵,得到百姓拥护;灵公年幼而奢侈,百姓不亲附他,所以弑君很容易。赵盾恢复职位。晋国太史董狐记载说“赵盾弑杀他的君主”,并把这句话拿到朝廷上示众。赵盾说:“弑君的是赵穿,我没有罪。”太史说:“您身为正卿,逃亡却没有出国境;回来后又不诛杀制造国家动乱的人,不是您又是谁?”孔子听说后说:“董狐,是古代的好史官,记史的原则是不隐瞒。宣子赵盾,是贤良的大夫,却因为遵守史法而承担恶名。可惜啊,如果他逃出国境,就可以免罪了。” 集解:虞翻说:“桃园是园名。” 索隐:读音为“以豉”反切。集解:杜预说:“不隐瞒赵盾的罪过。” 集解:服虔说:“听到合乎义的道理就服从。”杜预说:“赞许董狐依照史法,使赵盾承受委屈。”正义:“为”读作“于伪”反切。集解:杜预说:“越过国境,君臣之间的义理就断绝了,因此可以不再讨伐弑君的凶手。” 赵盾派赵穿到周国迎接襄公的弟弟黑臀,拥立他为君,这就是成公。成公是文公的小儿子,母亲是周国女子。壬申日,成公到武宫朝拜。成公元年,晋国赐赵氏以公族的身份。攻打郑国,因为郑国背叛晋国的缘故。三年,郑伯刚刚即位,归附晋国而舍弃楚国。楚国发怒,攻打郑国,晋国前往救援。集解:服虔说:“公族大夫,是掌管公族的大夫。” 六年,攻打秦国,俘获秦国将领赤。索隐:“赤”就是“斥”,指斥候。考察鲁宣公八年《左传》:“晋国攻打秦国,俘获秦国间谍,在绛市杀死他。”那名间谍大概就是这里所说的赤。晋成公六年正是鲁宣公八年,所以知道是这样。七年,成公与楚庄王争强,在扈地会合诸侯。陈国害怕楚国,没有参加会盟。晋国派中行桓子攻打陈国,借机救援郑国,并与楚国交战,打败楚军。这一年,成公去世,他的儿子景公据即位。索隐:中行桓子就是荀林父。景公元年春,陈国大夫夏征舒弑杀他的君主灵公。二年,楚庄王攻打陈国,诛杀夏征舒。三年,楚庄王包围郑国,郑国向晋国告急。晋国派荀林父统率中军,随会统率上军,赵朔统率下军,郄克、栾书、先縠、韩厥、巩朔辅佐他们。六月,晋军到达黄河。听说楚国已经使郑国屈服,郑伯袒露上身与楚国结盟后离去,荀林父想撤军。先縠说:“既然来救郑国,不到达就不能回去,否则将领们会离心。”最终渡过黄河。楚国已经使郑国屈服,想以到黄河饮马为名义离去。楚军与晋军展开大战。郑国刚归附楚国,害怕楚国,反过来帮助楚军攻打晋军。晋军战败,逃向黄河,争相渡河,船中的人被砍断的手指很多。楚国俘获晋国将领智罃。回国后,荀林父说:“我是统军主将,军队战败,应当被诛杀,请让我死。”景公想答应他。随会说:“从前文公与楚军在城濮交战,楚成王回国后杀死子玉,文公反而高兴。如今楚国已经打败我们的军队,如果又诛杀自己的将领,就是帮助楚国杀死仇敌。”于是景公停止了此事。四年,先縠因为自作主张而使晋军在黄河岸边战败,害怕被诛杀,于是逃奔翟国,与翟国谋划攻打晋国。晋国察觉后,便诛灭先縠全族。先縠是先轸的儿子。五年,攻打郑国,因为郑国帮助楚国。这时楚庄王势力强盛,正是因为在黄河边挫败了晋军。六年,楚国攻打宋国,宋国来向晋国告急。晋国想救援宋国,伯宗谋划说:“楚国正得到上天的助力,不能与它抗衡。”于是派解扬假装前往救援宋国。郑国人捉住解扬,把他交给楚国。楚国厚重赏赐他,让他改变原来的话,命令宋国赶紧投降。解扬假意答应,最终还是传达了晋君的命令。楚国想杀他,有人劝谏,于是释放解扬回国。集解:贾逵说:“伯宗是晋国大夫。” 集解:服虔说:“解扬是晋国大夫。” 七年,晋国派随会灭掉赤狄。八年,晋国派郄克出使齐国。齐顷公的母亲从楼上观看并嘲笑他。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郄克驼背,鲁国使者跛脚,卫国使者一只眼失明,所以齐国也让人装成他们的样子来取笑来宾。郄克大怒,回国走到黄河边,说:“如果不向齐国报仇,河神可以看着我!”到达晋国后,他请求晋君,想攻打齐国。景公知道事情原委后说:“你个人的怨恨,哪里值得烦劳国家!”没有答应。魏文子请求退休,以避让郄克,郄克于是执掌国政。九年,楚庄王去世。晋国攻打齐国,齐国派太子强到晋国做人质,晋军于是撤兵。十一年春,齐国攻打鲁国,夺取隆地。鲁国向卫国告急,卫国和鲁国又都通过郄克向晋国告急。晋国于是派郄克、栾书、韩厥率八百乘兵车,与鲁、卫两国共同攻打齐国。夏天,在鞍地与齐顷公交战,使顷公受伤困窘。顷公便与他的车右交换位置,自己下车取水饮用,才得以逃脱。齐军败逃,晋军追击败军直到齐国境内。顷公献出珍宝器物请求讲和,晋军不答应。郄克说:“一定要得到萧桐侄子作为人质。”齐国使者说:“萧桐侄子是顷公的母亲;顷公的母亲就如同晋君的母亲,怎么能一定要得到她?这是不义之举,请再交战。”晋国于是答应讲和,撤军离去。索隐:刘氏说:“隆就是龙,鲁国北部有龙山。”这一年应为鲁成公二年,《春秋》记载“齐侯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左传》说“包围龙”。此外,邹诞本及其他版本作“瓀”字,瓀应当作“郓”。文公十二年记载“季孙行父率军修筑诸地和郓城”,注说“瓀就是郓,只是字形发生了变化”。《地理志》说它在东莞县东面。索隐:《左传》作“叔子”。楚国的申公巫臣盗走夏姬,逃奔晋国;晋国任命巫臣为邢大夫。集解:贾逵说:“邢是晋国的城邑。”
十二年冬,齐顷公如晋,欲上尊晋景公为王,景公让不敢。晋始作六(卿)〔军〕,〔一〕韩厥、巩朔、赵穿、荀骓、〔二〕赵括、赵旃皆为卿。智罃自楚归。〔一〕集解贾逵曰:「初作六军,僭王也。」〔二〕索隐音佳。谥文子。十三年,鲁成公朝晋,晋弗敬,鲁怒去,倍晋。晋伐郑,取泛。十四年,梁山崩。〔一〕问伯宗,伯宗以为不足怪也。〔二〕〔一〕集解公羊传曰:「梁山,河上山。」杜预曰:「在冯翊夏阳县北也。」〔二〕集解徐广曰:「年表云伯宗隐其人,用其言。」十六年,楚将子反怨巫臣,灭其族。巫臣怒,遗子反书曰:「必令子罢于奔命!」乃请使吴,令其子为吴行人,教吴乘车用兵。吴晋始通,约伐楚。十七年,诛赵同、赵括,族灭之。韩厥曰:「赵衰、赵盾之功岂可忘乎?柰何绝祀!」乃复令赵庶子武为赵后,复与之邑。十九年夏,景公病,立其太子寿曼为君,是为厉公。后月余,景公卒。厉公元年,初立,欲和诸侯,与秦桓公夹河而盟。归而秦倍盟,与翟谋伐晋。三年,使吕相让秦,〔一〕因与诸侯伐秦。至泾,败秦于麻隧,虏其将成差。〔一〕集解贾逵曰:「吕相,晋大夫。」五年,三郄谗伯宗,杀之。〔一〕伯宗以好直谏得此祸,国人以是不附厉公。〔一〕集解贾逵曰:「三郄,郄锜、郄犨、郄至也。」六年春,郑倍晋与楚盟,晋怒。栾书曰:「不可以当吾世而失诸侯。」乃发兵。厉公自将,五月度河。闻楚兵来救,范文子请公欲还。郄至曰:「发兵诛逆,见强辟之,无以令诸侯。」遂与战。癸巳,射中楚共王目,楚兵败于鄢陵。〔一〕子反收余兵,拊循欲复战,晋患之。共王召子反,其侍者竖阳谷进酒,子反醉,不能见。王怒,让子反,子反死。王遂引兵归。晋由此威诸侯,欲以令天下求霸。〔一〕集解徐广曰:「鄢,一作『焉』。」服虔曰:「鄢陵,郑之东南地也。」索隐鄢音偃,又于连反。厉公多外嬖姬,归,欲尽去群大夫而立诸姬兄弟。宠姬兄曰胥童,尝与郄至有怨,及栾书又怨郄至不用其计而遂败楚,〔一〕乃使人闲谢楚。楚来诈厉公曰:「鄢陵之战,实至召楚,欲作乱,内子周立之。会与国不具,是以事不成。」厉公告栾书。栾书曰:「其殆有矣!愿公试使人之周〔二〕微考之。」果使郄至于周。栾书又使公子周见郄至,郄至不知见卖也。厉公验之,信然,遂怨郄至,欲杀之。八年,厉公猎,与姬饮,郄至杀豕奉进,宦者夺之。〔三〕郄至射杀宦者。公怒,曰:「季子欺予!」〔四〕将诛三郄,未发也。郄锜欲攻公,曰:「我虽死,公亦病矣。」郄至曰:「信不反君,智不害民,勇不作乱。失此三者,谁与我?我死耳!」十二月壬午,公令胥童以兵八百人袭攻杀三郄。胥童因以劫栾书、中行偃于朝,曰:「不杀二子,患必及公。」公曰:「一旦杀三卿,寡人不忍益也。」对曰:「人将忍君。」〔五〕公弗听,谢栾书等以诛郄氏罪:「大夫复位。」二子顿首曰:「幸甚幸甚!」公使胥童为卿。闰月乙卯,厉公游匠骊氏,〔六〕栾书、中行偃以其党袭捕厉公,囚之,杀胥童,而使人迎公子周〔七〕于周而立之,是为悼公。〔一〕集解左传曰:「栾书欲待楚师退而击之,郄至云『楚有六闲,不可失也』。」〔二〕集解虞翻曰:「周京师。」〔三〕索隐宦者孟张也。〔四〕集解杜预曰:「公反以为郄至夺豕也。」〔五〕集解杜预曰:「人,谓书、偃。」〔六〕集解贾逵曰:「匠骊氏,晋外嬖大夫在翼者。」〔七〕集解徐广曰:「一作『纠』。」悼公元年正月庚申,栾书、中行偃弒厉公,葬之〔一〕以一乘车。〔二〕厉公囚六日死,死十日庚午,智罃迎公子周来,至绛,刑鸡与大夫盟而立之,是为悼公。辛巳,朝武宫。二月乙酉,即位。〔一〕集解左传曰:「葬之于翼东门之外也。」〔二〕集解杜预曰:「言不以君礼葬也。诸侯葬车七乘。」悼公周者,其大父捷,晋襄公少子也,不得立,号为桓叔,桓叔最爱。桓叔生惠伯谈,谈生悼公周。周之立,年十四矣。悼公曰:「大父、父皆不得立而辟难于周,客死焉。寡人自以疏远,毋几为君。〔一〕今大夫不忘文、襄之意而惠立桓叔之后,赖宗庙大夫之灵,得奉晋祀,岂敢不战战乎?大夫其亦佐寡人!」于是逐不臣者七人,修旧功,施德惠,收文公入时功臣后。秋,伐郑。郑师败,遂至陈。〔一〕索隐几音冀,谓望也。
译十二年冬,齐顷公到晋国,想尊奉晋景公为王,景公谦让而不敢接受。晋国开始设置六军,韩厥、巩朔、赵穿、荀骓、赵括、赵旃都任卿。智罃从楚国归来。集解:贾逵说:“起初设置六军,这是僭越王制。” 索隐:“骓”读音为“佳”,谥号文子。十三年,鲁成公到晋国朝见,晋国对他不恭敬,鲁成公愤怒离去,背叛晋国。晋国攻打郑国,夺取泛地。十四年,梁山崩塌。有人询问伯宗,伯宗认为这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集解:《公羊传》说:“梁山,是黄河边的山。”杜预说:“在冯翊夏阳县北面。” 集解:徐广说:“《年表》说伯宗隐瞒了那个人,只采用了他的意见。” 十六年,楚国将领子反怨恨巫臣,灭掉巫臣的宗族。巫臣发怒,送信给子反说:“一定要让你疲于奔命!”于是请求出使吴国,让他的儿子担任吴国的行人,教吴国使用兵车和作战。吴国和晋国从此开始交往,约定共同攻打楚国。十七年,诛杀赵同、赵括,灭掉他们的宗族。韩厥说:“赵衰、赵盾的功劳难道可以忘记吗?怎么能断绝他们的祭祀!”于是重新任用赵氏的庶子赵武作为赵氏后嗣,又把封邑还给他。十九年夏,景公病重,立他的太子寿曼为君,这就是厉公。一个多月后,景公去世。厉公元年,刚即位,想与诸侯和好,便与秦桓公在黄河两岸会盟。回国后,秦国背弃盟约,并与翟国谋划攻打晋国。三年,派吕相责备秦国,于是与诸侯共同攻打秦国。军队到达泾水,在麻隧打败秦军,俘获秦国将领成差。集解:贾逵说:“吕相是晋国大夫。” 五年,三郄进谗言诬陷伯宗,杀死了他。伯宗因为喜欢直言劝谏而遭受这场灾祸,晋国人因此不再拥护厉公。集解:贾逵说:“三郄,是郄锜、郄犨、郄至。” 六年春,郑国背叛晋国,与楚国结盟,晋国发怒。栾书说:“不能在我这一代失去诸侯。”于是发兵。厉公亲自统军,五月渡过黄河。听说楚军前来救援,范文子请求君主撤军。郄至说:“发兵诛讨叛逆,遇到强敌就躲避,无法向诸侯发号施令。”于是与楚军交战。癸巳日,晋军射中楚共王的眼睛,楚军在鄢陵败退。子反收集残余军队,安抚整顿,想再次交战,晋军对此忧虑。楚共王召见子反,他的侍者竖阳谷进献酒,子反喝醉了,不能前去见王。楚王发怒,责备子反,子反于是自杀。楚王便带兵回国。晋国由此威服诸侯,想借此号令天下,求取霸业。集解:徐广说:“鄢,一本作‘焉’。”服虔说:“鄢陵是郑国东南部的地方。”索隐:“鄢”读作“偃”,又读作“于连”反切。厉公在外面有很多受宠的姬妾,回国后,想把群大夫全部罢黜,改立那些姬妾的兄弟。受宠姬妾的哥哥名叫胥童,曾经和郄至结有怨仇;后来栾书也怨恨郄至没有采用他的计策,致使伐楚最终失败,于是派人暗中向楚国解释。楚国派人来欺骗厉公说:“鄢陵之战,实际上是郄至召请楚军,想要发动叛乱,并准备在国内拥立他的儿子周。只是诸侯盟国没有会合齐备,所以事情没有成功。”厉公把这件事告诉栾书。栾书说:“这件事恐怕确有其情!请国君试着派人到周国,暗中查考这件事。”厉公果然派郄至到周国。栾书又让公子周去见郄至,郄至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出卖了。厉公查验此事,确信确实如此,于是怨恨郄至,想杀掉他。厉公八年,厉公打猎,和姬妾饮酒,郄至杀了一头猪献上,宦官却把猪夺走了。郄至射杀了那个宦官。厉公大怒,说:“季子竟敢欺骗我!”准备诛杀三郄,但还没有发兵行动。郄锜想要进攻厉公,说:“我即使死了,国君也会遭受祸患。”郄至说:“忠信之人不会背叛国君,明智之人不会伤害百姓,勇敢之人不会发动叛乱。失去了这三点,谁还会同我一起?我不过一死罢了!”十二月壬午日,厉公命令胥童率领八百人,突袭并杀死三郄。胥童又趁机在朝廷上劫持栾书和中行偃,说:“如果不杀掉这两个人,祸患一定会殃及国君。” 厉公说:“一天之内杀死三位卿大夫,我已经不忍心再增加了。”胥童回答说:“ “别人将会忍心杀死君主。”厉公不听,向栾书等人说明诛杀郄氏的罪名:“大夫恢复职位。”两人叩头说:“太幸运了,太幸运了!”厉公任命胥童为卿。闰月乙卯日,厉公到匠骊氏游玩,栾书、中行偃带领党羽袭击并捕获厉公,把他囚禁起来,杀死胥童,又派人到周国迎接公子周,拥立他为君,这就是悼公。集解:《左传》说:“栾书想等楚军撤退后再攻击,郄至说:‘楚军有六处破绽,不可错过。’” 集解:虞翻说:“周是周王的都城。” 索隐:宦者是孟张。集解:杜预说:“厉公反过来认为是郄至夺走了猪。” 集解:杜预说:“‘人’指栾书和中行偃。” 集解:贾逵说:“匠骊氏,是晋国在翼地的外宠大夫。” 集解:徐广说:“一本作‘纠’。” 悼公元年正月庚申日,栾书、中行偃弑杀厉公,把他安葬时只用一辆车。厉公被囚禁六天后死亡,死后第十天庚午日,智罃迎接公子周来到晋国,到达绛地后,与大夫杀鸡盟誓,拥立公子周为君,这就是悼公。辛巳日,到武宫朝拜。二月乙酉日,即位。集解:《左传》说:“把他安葬在翼城东门外。” 集解:杜预说:“意思是不按君主的礼制安葬。诸侯下葬时应使用七辆车。” 悼公周的祖父是捷,晋襄公的小儿子,未能即位,号为桓叔,是桓叔最宠爱的人。桓叔生惠伯谈,谈生悼公周。周即位时,已经十四岁。悼公说:“ “我的祖父和父亲都未能即位,只得逃避祸难到周国,客死在那里。我自认为是疏远的宗族,本来没有希望做君主。如今大夫们没有忘记文公、襄公的心意,施恩拥立桓叔的后代;依赖宗庙和诸位大夫的神灵,我得以奉守晋国祭祀,怎么敢不战战兢兢呢?大夫们也请来辅佐我!”于是驱逐七个不臣服的人,修复旧日功臣的功业,施行恩德,收录文公在位时功臣的后代。秋天,攻打郑国。郑军战败,晋军于是进至陈国。索隐:“几”读音为“冀”,是希望的意思。
三年,晋会诸侯。〔一〕悼公问群臣可用者,祁傒举解狐。解狐,傒之仇。复问,举其子祁午。君子曰:「祁傒可谓不党矣!外举不隐仇,内举不隐子。」方会诸侯,悼公弟杨干乱行,〔二〕魏绛戮其仆。〔三〕悼公怒,或谏公,公卒贤绛,任之政,使和戎,戎大亲附。十一年,悼公曰:「自吾用魏绛,九合诸侯,〔四〕和戎、翟,魏子之力也。」赐之乐,三让乃受之。冬,秦取我栎。〔五〕〔一〕索隐于鸡泽也。〔二〕集解贾逵曰:「行,陈也。」〔三〕集解贾逵曰:「仆,御也。」〔四〕集解服虔曰:「九合:一谓会于戚,二会城棣救陈,三会于鄢,四会于邢丘,五同盟于戏,六会于柤,七戍郑虎牢,八同盟于亳城北,九会于萧鱼。」〔五〕索隐音历。释例云在河北,地阙。十四年,晋使六卿率诸侯伐秦,度泾,大败秦军,至棫林而去。十五年,悼公问治国于师旷。师旷曰:「惟仁义为本。」冬,悼公卒,子平公彪立。平公元年,伐齐,齐灵公与战靡下,〔一〕齐师败走。晏婴曰:「君亦毋勇,何不止战?」遂去。晋追,遂围临菑,尽烧屠其郭中。东至胶,南至沂,齐皆城守,晋乃引兵归。〔一〕集解徐广曰:「靡,一作『历』。」索隐刘氏靡音眉绮反,即靡笄也。六年,鲁襄公朝晋。晋栾逞有罪,奔齐。八年,齐庄公微遣栾逞于曲沃,以兵随之。齐兵上太行,栾逞从曲沃中反,袭入绛。绛不戒,平公欲自杀,范献子止公,以其徒击逞,逞败走曲沃。曲沃攻逞,逞死,遂灭栾氏宗。逞者,栾书孙也。〔一〕其入绛,与魏氏谋。齐庄公闻逞败,乃还,取晋之朝歌去,以报临菑之役也。〔一〕集解左传「逞」作「盈」。十年,齐崔杼弒其君庄公。晋因齐乱,伐败齐于高唐去,报太行之役也。十四年,吴延陵季子来使,与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语,曰:「晋国之政,卒归此三家矣。」十九年,齐使晏婴如晋,与叔向语。叔向曰:「晋,季世也。公厚赋为台池而不恤政,政在私门,其可久乎!」晏子然之。二十二年,伐燕。二十六年,平公卒,子昭公夷立。昭公六年卒。六卿强,〔一〕公室卑。子顷公去疾立。〔一〕索隐韩、赵、魏、范,中行及智氏为六卿。后韩、赵、魏为三卿,而分晋政,故曰三晋。顷公六年,周景王崩,王子争立。晋六卿平王室乱,立敬王。九年,鲁季氏逐其君昭公,昭公居干侯。十一年,卫、宋使使请晋纳鲁君。季平子私赂范献子,献子受之,乃谓晋君曰:「季氏无罪。」不果入鲁君。十二年,晋之宗家祁傒孙,叔向子,相恶于君。六卿欲弱公室,乃遂以法尽灭其族。而分其邑为十县,各令其子为大夫。晋益弱,六卿皆大。十四年,顷公卒,子定公午立。定公十一年,鲁阳虎奔晋,赵鞅简子舍之。十二年,孔子相鲁。十五年,赵鞅使邯郸大夫午,不信,欲杀午,午与中行寅、〔一〕范吉射〔二〕亲攻赵鞅,鞅走保晋阳。定公围晋阳。荀栎、韩不信、魏侈与范、中行为仇,乃移兵伐范、中行。范、中行反,晋君击之,败范、中行。范、中行走朝歌,保之。韩、魏为赵鞅谢晋君,乃赦赵鞅,复位。二十二年,晋败范、中行氏,二子奔齐。〔一〕索隐寅,荀偃之孙也。〔二〕索隐音亦。范献子,士鞅之子。三十年,定公与吴王夫差会黄池,争长,赵鞅时从,卒长吴〔一〕。〔一〕集解徐广曰:「吴世家说黄池之盟云『赵鞅怒,将战,吴乃长晋定公』。左氏传云『乃先晋人』,外传云『吴公先歃,晋公次之』。」三十一年,齐田常弒其君简公,而立简公弟骜为平公。三十三年,孔子卒。三十七年,定公卒,子出公凿立。出公十七年,〔一〕知伯与赵、韩、魏共分范、中行地以为邑。出公怒,告齐、鲁,欲以伐四卿。〔二〕四卿恐,遂反攻出公。出公奔齐,道死。故知伯乃立昭公曾孙骄为晋君,是为哀公。〔三〕〔一〕集解徐广曰:「年表云出公立十八年。或云二十年。」〔二〕索隐时赵、魏、韩共灭范氏及中行氏,而分其地,犹有智氏与三晋,故曰「四卿」也。〔三〕索隐按:赵系家云骄是为懿公。又年表云出公十八年,次哀公忌二年,次懿公骄十七年。纪年又云出公二十三年奔楚,乃立昭公之孙,是为敬公。系本亦云昭公生桓子雍,雍生忌,忌生懿公骄。然晋、赵系家及年表各各不同,何况纪年之说也!哀公大父雍,晋昭公少子也,号为戴子。〔一〕戴子生忌。忌善知伯,蚤死,故知伯欲尽并晋,未敢,乃立忌子骄为君。当是时,晋国政皆决知伯,晋哀公不得有所制。知伯遂有范、中行地,最强。〔一〕集解徐广曰:「世本作『相子雍』,注云戴子。」哀公四年,赵襄子、韩康子、魏桓子共杀知伯,尽并其地。〔一〕〔一〕索隐如纪年之说,此乃出公二十二年事。
译三年,晋国会合诸侯。悼公询问群臣中哪些人可以任用,祁傒推荐解狐。解狐是祁傒的仇人。悼公再次询问,祁傒推荐自己的儿子祁午。君子说:“祁傒可以说是不结党营私了!向外举荐仇人而不隐瞒,向内举荐儿子也不隐瞒。”当时正在会合诸侯,悼公的弟弟杨干扰乱队列,魏绛杀死了他的车夫。悼公发怒,有人劝谏悼公,悼公最终认为魏绛贤能,任命他掌管政事,让他与戎人和好,戎人非常亲近归附。十一年,悼公说:“自从我任用魏绛以来,九次会合诸侯,使戎、翟和好,都是魏绛的力量。”于是赐给他乐队,魏绛推辞三次才接受。冬天,秦国夺取我国的栎地。索隐:在鸡泽。集解:贾逵说:“行,是队列。” 集解:贾逵说:“仆,是驾车的人。” 集解:服虔说:“九次会合:第一次在戚地会盟,第二次在城棣会合以救陈国,第三次在鄢地会合,第四次在邢丘会合,第五次在戏地共同结盟,第六次在柤地会合,第七次驻守郑国虎牢,第八次在亳城北共同结盟,第九次在萧鱼会合。” 索隐:“栎”读音为“历”。《释例》说它在黄河北岸,具体地点不详。十四年,晋国派六卿率领诸侯攻打秦国,渡过泾水,大败秦军,到达棫林后撤离。十五年,悼公向师旷询问治理国家的方法。师旷说:“只有仁义是根本。”冬天,悼公去世,他的儿子平公彪即位。平公元年,攻打齐国,齐灵公与晋军在靡下交战,齐军败逃。晏婴说:“君主也不要逞勇,为什么不停止交战?”于是离去。晋军追击,进而包围临菑,把城郭内全部烧毁并屠杀。东边到达胶地,南边到达沂水,齐国各地都筑城防守,晋军才带兵回国。集解:徐广说:“靡,一本作‘历’。”索隐:刘氏把“靡”读作“眉绮”反切,就是靡笄。六年,鲁襄公到晋国朝见。晋国的栾逞犯罪,逃奔齐国。八年,齐庄公暗中派栾逞到曲沃,并派军队跟随他。齐军登上太行山时,栾逞从曲沃返回,袭击并攻入绛城。绛城没有戒备,平公想自杀,范献子劝止平公,带领自己的部众攻击栾逞,栾逞战败逃回曲沃。曲沃人攻打栾逞,栾逞死亡,于是灭掉栾氏宗族。栾逞是栾书的孙子。他攻入绛城时,曾与魏氏谋划。齐庄公听说栾逞失败,于是回国,夺取晋国的朝歌后离去,以报复临菑之战。集解:《左传》把“逞”写作“盈”。十年,齐国的崔杼弑杀他的君主庄公。晋国趁齐国动乱,攻打齐国,在高唐击败齐军后离去,以报复太行山之战。十四年,吴国的延陵季子来晋国出使,与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交谈,说:“晋国的政权最终将归于这三家了。” 十九年,齐国派晏婴到晋国出使,晏婴与叔向交谈。叔向说:“晋国已经到了末世。君主加重赋税来修建高台池苑,却不理政事;政权掌握在私门之中,这种国家怎么能够长久呢!”晏子认为他说得对。二十二年,攻打燕国。二十六年,平公去世,他的儿子昭公夷即位。昭公六年去世。六卿势力强大,公室衰微。其子顷公去疾即位。索隐说:韩、赵、魏、范氏、中行氏和智氏,合称六卿。后来韩、赵、魏成为三卿,分割了晋国的政权,所以称为三晋。顷公六年,周景王去世,王子们争夺王位。晋国六卿平定周王室的内乱,拥立敬王。顷公九年,鲁国季氏驱逐国君昭公,昭公居住在干侯。顷公十一年,卫国、宋国派使者请求晋国接纳鲁君。季平子私下贿赂范献子,献子接受了,于是对晋君说:“季氏没有罪。”晋国最终没有让鲁君回国。顷公十二年,晋国宗族祁傒的孙子、叔向的儿子互相憎恨国君。六卿想削弱公室,于是借法令把他们的宗族全部消灭,又把他们的封邑分成十个县,分别让自己的儿子担任大夫。晋国更加衰弱,六卿的势力都壮大了。顷公十四年去世,其子定公午即位。定公十一年,鲁国的阳虎逃奔晋国,赵鞅(赵简子)收留了他。十二年,孔子任鲁国的国政。定公十五年,赵鞅派邯郸大夫午去办事。午不服从,赵鞅想杀死他;午和中行寅、范吉射亲自进攻赵鞅,赵鞅逃到晋阳据守。定公包围晋阳。荀栎、韩不信、魏侈与范氏、中行氏有仇,于是调兵攻打范氏、中行氏。范氏、中行氏反叛,晋君出兵攻击他们,打败了范氏、中行氏。范氏、中行氏逃到朝歌,占据那里自守。韩、魏替赵鞅向晋君谢罪,于是晋君赦免赵鞅,恢复他的职位。定公二十二年,晋国打败范氏、中行氏,范吉射和中行寅逃奔齐国。索隐说:中行寅是荀偃的孙子。索隐说:“射”音同“亦”。范献子是士鞅的儿子。定公三十年,定公与吴王夫差在黄池会盟,双方争论谁居长位,赵鞅当时随从定公,最终吴王居长位。集解引徐广说:“《吴世家》说黄池会盟时,赵鞅发怒,准备交战,吴国于是让晋定公居长位。《左氏传》说吴国‘让晋人先’,外传说‘吴公先歃血,晋公随后’。” 定公三十一年,齐国田常杀死国君简公,拥立简公的弟弟骜为平公。三十三年,孔子去世。定公三十七年去世,其子出公凿即位。出公十七年,知伯与赵、韩、魏共同分割范氏、中行氏的土地,把它们作为封邑。出公恼怒,告诉齐国、鲁国,想借此讨伐四卿。四卿害怕,于是反过来进攻出公。出公逃奔齐国,途中死亡。因此知伯拥立昭公的曾孙骄为晋君,这就是哀公。集解引徐广说:“《年表》说出公在位十八年;也有说二十年的。” 索隐说:当时赵、魏、韩共同灭掉范氏和中行氏,分割了他们的土地;当时还存在智氏和三晋,所以称为“四卿”。索隐考察说:《赵系家》称骄为懿公;《年表》又说出公在位十八年,接着是哀公忌在位二年,再接着是懿公骄在位十七年。《纪年》又说出公二十三年逃奔楚国,于是拥立昭公的孙子,这就是敬公。《世本》也说昭公生桓子雍,雍生忌,忌生懿公骄。然而《晋系家》《赵系家》和《年表》的说法各不相同,更不用说《纪年》的说法了!哀公的祖父雍,是晋昭公的小儿子,号称戴子。戴子生忌。忌与知伯友善,早早去世,所以知伯想把晋国全部吞并,却还不敢这样做,于是拥立忌的儿子骄为国君。当时,晋国的政事全由知伯决定,晋哀公不能有所控制。知伯于是拥有了范氏、中行氏的土地,势力最强。集解引徐广说:《世本》作“相子雍”,注文说他就是戴子。哀公四年,赵襄子、韩康子、魏桓子共同杀死知伯,把他的土地全部吞并。索隐说:按照《纪年》的说法,这件事发生在出公二十二年。
十八年,哀公卒,子幽公柳立。幽公之时,晋畏,反朝韩、赵、魏之君。〔一〕独有绛、曲沃,余皆入三晋。〔一〕索隐畏,惧也。为衰弱故,反朝韩、赵、魏也。宋忠引此注系本,而「畏」字为「衰」。十五年,魏文侯初立。〔一〕十八年,幽公淫妇人,夜窃出邑中,盗杀幽公。〔二〕魏文侯以兵诛晋乱,立幽公子止,是为烈公〔三〕。〔一〕索隐按纪年,魏文侯初立在敬公十八年。〔二〕索隐纪年云夫人秦嬴贼公于高寝之上。〔三〕索隐系本云幽公生烈公止。又年表云魏诛幽公,立其弟止。烈公十九年,周威烈王赐赵、韩、魏皆命为诸侯。二十七年,烈公卒,子孝公颀立。〔一〕孝公九年,魏武侯初立,袭邯郸,不胜而去。十七年,孝公卒,〔二〕子静公俱酒立。〔三〕是岁,齐威王元年也。〔一〕索隐系本云孝公倾。
纪年以孝公为桓公,故韩子有「晋桓侯。」〔二〕索隐纪年云桓公二十年赵成侯、韩共侯迁桓公于屯留。已后更无晋事。〔三〕索隐系本云静公俱。静公二年,魏武侯、韩哀侯、赵敬侯灭晋后而三分其地。〔一〕静公迁为家人,晋绝不祀。〔一〕索隐按:纪年魏武侯以桓公十九年卒,韩哀侯、赵敬侯并以桓公十五年卒。又赵系家烈侯十六年与韩分晋,封晋君端氏,其后十年,肃侯迁晋君于屯留。不同也。太史公曰:晋文公,古所谓明君也,亡居外十九年,至困约,及即位而行赏,尚忘介子推,况骄主乎?灵公既弒,其后成、景致严,至厉大刻,大夫惧诛,祸作。悼公以后日衰,六卿专权。故君道之御其臣下。固不易哉!【索隐述赞】天命叔虞,卒封于唐。桐珪既削,河、汾是荒。文侯虽嗣,曲沃日强。未知本末,祚倾桓庄。献公昏惑,太子罹殃。重耳致霸,朝周河阳。灵既丧德,厉亦无防。四卿侵侮。晋祚遽亡。史记卷四十
译哀公十八年去世,其子幽公柳即位。幽公在位时,晋国衰弱畏惧,反而要朝拜韩、赵、魏三国的国君。晋国只剩下绛、曲沃,其余土地都并入三晋。索隐说:“畏”就是害怕。晋国因为衰弱,所以反过来朝拜韩、赵、魏。宋忠引用《系本》的这条注文,但把“畏”字写作“衰”。幽公十五年,魏文侯开始即位。十八年,幽公淫乱妇女,夜间偷偷出城,在城邑中被盗贼杀死。魏文侯出兵讨伐晋国的内乱,拥立幽公的儿子止为君,这就是烈公。索隐考察《纪年》说,魏文侯开始即位是在敬公十八年。索隐说:《纪年》称,夫人秦嬴在高寝之上杀害了幽公。索隐说:《系本》称幽公生烈公止;《年表》又说魏国诛杀幽公,拥立他的弟弟止。烈公十九年,周威烈王赐命赵、韩、魏三国,都正式成为诸侯。烈公二十七年去世,其子孝公颀即位。孝公九年,魏武侯开始即位,袭击邯郸,没有取胜便撤走。十七年,孝公去世,其子静公俱酒即位。这一年也是齐威王元年。索隐说:《系本》称孝公名倾。《纪年》把孝公称为桓公,所以《韩子》中有“晋桓侯”的称呼。索隐说:《纪年》称,桓公二十年,赵成侯、韩共侯把桓公迁徙到屯留。此后再没有记载晋国的事情。索隐说:《系本》称静公名俱。静公二年,魏武侯、韩哀侯、赵敬侯灭掉晋国,随后三分其土地。静公被迁徙为平民,晋国从此断绝了祭祀。索隐考察说:《纪年》称魏武侯在桓公十九年去世,韩哀侯、赵敬侯都在桓公十五年去世。又据《赵系家》,烈侯十六年与韩国分割晋国,封晋君于端氏;此后十年,肃侯把晋君迁到屯留。这些说法彼此不同。太史公说:晋文公是古人所说的明君。他逃亡在外十九年,处境极其困苦,等到即位后实行赏赐,尚且忘记了介子推,何况骄横的君主呢?灵公被弑以后,成公、景公相继施行严酷的政令,到了厉公更加苛刻残暴,大夫害怕被诛杀,灾祸于是发生。悼公以后,晋国日益衰弱,六卿专擅权力。所以说,君主之道在于驾驭臣下,这实在不是容易的事啊!索隐述赞:上天把叔虞降生于世,最终封他于唐。桐叶玉珪既已削弱,河水、汾水流域也变得荒芜。文侯虽然继承了君位,曲沃却日益强盛。不能明辨根本和末节,国运因桓公、庄公而倾覆。献公昏昧迷惑,太子因此遭受灾殃。重耳成就霸业,在河阳朝见周王。灵公既已丧失德行,厉公也毫无防备。四卿侵凌侮辱,晋国的国运很快灭亡。《史记》第四十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