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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九

项羽本纪第七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06–121 段

项羽本纪第七项籍者,下相人也,〔一〕字羽。〔二〕初起时,年二十四。其季父项梁,〔三〕梁父即楚将项燕,〔四〕为秦将王翦所戮者也〔五〕。项氏世世为楚将,封于项,〔六〕故姓项氏。〔一〕集解地理志临淮有下相县。索隐县名,属临淮。案:应劭云「相,水名,出沛国。沛国有相县,其水下流,又因置县,故名下相也」。正义括地志云:「相故城在泗州宿豫县西北七十里,秦县。」项,胡讲反。籍,秦昔反。〔二〕索隐按:下序传籍字子羽也。〔三〕索隐按:崔浩云「伯、仲、叔、季,兄弟之次,故叔云叔父,季云季父」。〔四〕正义燕,乌贤反。〔五〕集解始皇本纪云:「项燕自杀。」索隐此云为王翦所杀,与楚汉春秋同,而始皇本纪云项燕自杀。不同者,盖燕为王翦所围逼而自杀,故不同耳。〔六〕索隐地理志有项城县,属汝南。正义括地志云:「今陈州项城县城即古项子国。」项籍少时,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项梁怒之。籍曰:「书足以记名姓而已。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于是项梁乃教籍兵法,籍大喜,略知其意,又不肯竟学。项梁尝有栎阳逮,〔一〕乃请蕲〔二〕狱掾曹咎书抵栎阳狱掾司马欣,以故事得已。〔三〕项梁杀人,与籍避仇于吴中。吴中贤士大夫皆出项梁下。每吴中有大繇役及丧,项梁常为主办,阴以兵法部勒宾客及子弟,以是知其能。秦始皇帝游会稽,渡浙江,〔四〕梁与籍俱观。籍曰:「彼可取而代也。」梁掩其口,曰:「毋妄言,族矣!」梁以此奇籍。籍长八尺余,力能扛鼎,〔五〕才气过人,虽吴中子弟皆已惮籍矣。〔一〕索隐按:逮训及。谓有罪相连及,为栎阳县所逮录也。故汉(史)〔世〕每制狱皆有逮捕也。正义栎音药。逮音代。〔二〕集解苏林曰:「蕲音机,县,属沛国。」〔三〕集解应劭曰:「项梁曾坐事传系栎阳狱,从蕲狱掾曹咎取书与司马欣。抵,归;已,止也。」韦昭曰:「抵,至也。谓梁尝被栎阳县逮捕,梁乃请蕲狱掾曹咎书至栎阳狱掾司马欣,事故得止息也。」索隐按:服虔云「抵,归也」。韦昭云「抵,至也。」刘伯庄云「抵,相凭托也」。故应劭云「项梁曾坐事系栎阳狱,从蕲狱掾曹咎取书与司马欣。抵,归;已,息也」。〔四〕索隐韦昭云:「浙江在今钱塘。」浙音「折狱」之「折」。晋灼音逝,非也。盖其流曲折,庄子所谓「淛河」,即其水也。淛折声相近也。〔五〕集解韦昭曰:「扛,举也。」索隐说文云:「横关对举也。」韦昭云:「扛,举也。」音江。秦二世元年七月,陈涉等起大泽中。〔一〕其九月,会稽守〔二〕通谓梁曰:〔三〕「江西皆反,此亦天亡秦之时也。吾闻先即制人,后则为人所制。〔四〕吾欲发兵,使公及桓楚将。」〔五〕是时桓楚亡在泽中。梁曰:「桓楚亡,人莫知其处,独籍知之耳。」梁乃出,诫籍持剑居外待。梁复入,与守坐,曰:「请召籍,使受命召桓楚。」守曰:「诺。」梁召籍入。须臾,梁眴籍曰:「可行矣!」于是籍遂拔剑斩守头。项梁持守头,佩其印绶。门下大惊,扰乱,籍所击杀数十百人。〔六〕一府中皆慑伏,〔七〕莫敢起。梁乃召故所知豪吏,谕以所为起大事,遂举吴中兵。使人收下县,得精兵八千人。梁部署吴中豪杰为校尉、候、司马。有一人不得用,自言于梁。梁曰:「前时某丧使公主某事,不能办,以此不任用公。」众乃皆伏。于是梁为会稽守,籍为裨将,徇下县。〔八〕〔一〕索隐徐氏以为在沛郡,即蕲县大泽中。〔二〕集解徐广曰:「尔时未言太守。」正义守音狩。汉书云景帝中二年七月,更郡守为太守。〔三〕集解楚汉春秋曰:「会稽假守殷通。」正义按:言「假」者,兼摄之也。〔四〕索隐按:谓先举兵能制得人,后则为人所制。故荀卿子曰:「制人之与为人制也,其相去远矣」。〔五〕正义张晏云:「项羽杀宋义时,桓楚为羽使怀王。」〔六〕索隐此不定数也。自百已下或至八十九十,故云数十百。〔七〕索隐说文云:「詟,失气也。」音之涉反。〔八〕集解李奇曰:「徇,略也。」如淳曰:「徇音『抚徇』之『徇』。徇其人民。」广陵人召平于是为陈王徇广陵,〔一〕未能下。〔二〕闻陈王败走,秦兵又且至,乃渡江矫陈王命,〔三〕拜梁为楚王上柱国。〔四〕曰:「江东已定,急引兵西击秦。」项梁乃以八千人渡江而西。闻陈婴已下东阳,〔五〕使使欲与连和俱西。陈婴者,故东阳令史〔六〕,居县中,素信谨,称为长者。东阳少年杀其令,相聚数千人,欲置长,无适用,乃请陈婴。婴谢不能,遂强立婴为长,县中从者得二万人。少年欲立婴便为王,异军苍头特起。〔七〕陈婴母谓婴曰:「

译《项羽本纪》第七。项籍是下相人,〔一〕字羽。〔二〕他起兵之初,二十四岁。他的叔父项梁,〔三〕项梁的父亲就是楚国将领项燕,〔四〕是被秦将王翦杀死的人。〔五〕项氏世世代代担任楚国将领,被封在项地,〔六〕所以姓项。〔一〕《集解》:《地理志》说临淮郡有下相县。《索隐》:下相是县名,属临淮郡。考察应劭说:“相是水名,发源于沛国。沛国有相县,那条水向下游流,于是又设置下相县,因此得名下相。”《正义》引《括地志》说:“相县故城在泗州宿豫县西北七十里,是秦代的县。”项音胡讲反,籍音秦昔反。〔二〕《索隐》考察:下文的《序传》说项籍字子羽。〔三〕《索隐》考察:崔浩说:“伯、仲、叔、季,是兄弟排行的次序,所以称叔为叔父,称季为季父。” 〔四〕《正义》:“燕”音同“乌贤反”。〔五〕《集解》:《始皇本纪》说:“项燕自杀。”《索隐》:这里说被王翦杀死,与《楚汉春秋》相同;但《始皇本纪》说项燕自杀。说法不同,大概是项燕被王翦围困逼迫而自杀,所以记载不同。〔六〕《索隐》:《地理志》有项城县,属汝南郡。《正义》引《括地志》说:“现在陈州项城县的县城,就是古代项子国。” 项籍年轻时学习识字读书没有学成,便放弃读书改学剑术,又没有学成。项梁很生气。项籍说:“读书只足以记住姓名罢了;剑术只能抵挡一个人,不值得学习,我要学习能够抵挡万人的本领。”于是项梁就教项籍兵法。项籍非常高兴,大略懂得兵法的意思,却又不肯学完。项梁曾因受牵连被栎阳县逮捕,〔一〕于是请蕲县〔二〕狱掾曹咎写信送给栎阳县狱掾司马欣,凭借这件事得以获释。〔三〕后来项梁杀了人,便和项籍到吴中躲避仇家。吴中的贤士大夫都比不上项梁。吴中每逢大规模徭役或丧事,项梁常常主持办理,暗中用兵法部署、约束宾客和子弟,因此大家知道他的才能。秦始皇出游会稽,渡过浙江,〔四〕项梁和项籍一起观看。项籍说:“那个人是可以取而代之的。”项梁捂住他的嘴,说:“不要胡说,会被灭族的!”项梁因此认为项籍非同寻常。项籍身高八尺多,力气大到能举起鼎,〔五〕才气超过常人,即使吴中的子弟也都已经畏惧项籍了。〔一〕《索隐》考察:“逮”是牵连、涉及的意思,指因有罪相互牵连,被栎阳县逮捕收押。过去汉代办理案件,也都使用逮捕的制度。《正义》:“栎”音同“药”,“逮”音同“代”。〔二〕《集解》苏林说:“蕲音同‘机’,是沛国所属的县。” 〔三〕《集解》应劭说:“项梁曾因事获罪,被押送关在栎阳县狱中,于是从蕲县狱掾曹咎那里取得书信,交给司马欣。‘抵’是归还的意思,‘已’是停止的意思。”韦昭说:“‘抵’是到达的意思。是说项梁曾被栎阳县逮捕,于是请蕲县狱掾曹咎写信送到栎阳县狱掾司马欣那里,事情因此得以停止。”《索隐》考察:服虔说“抵,是归还”;韦昭说“抵,是到达”;刘伯庄说“抵,是相互凭托”。所以应劭说:“项梁曾因事获罪,被关在栎阳县狱中,从蕲县狱掾曹咎那里取得书信交给司马欣。‘抵’是归还,‘已’是停息。” 〔四〕《索隐》韦昭说:“浙江就是今天的钱塘江。”浙音同“折狱”的“折”。晋灼读作“逝”,不对。大概因为水流曲折,《庄子》所说的“淛河”,就是这条河。淛、折的声调相近。〔五〕《集解》韦昭说:“扛,就是举起。”《索隐》引《说文解字》说:“扛,是横着举起。”韦昭说:“扛,就是举起。”音同“江”。秦二世元年七月,陈涉等人在大泽乡起兵。到了九月,会稽郡守殷通对项梁说:“江西一带都反叛了,这也是上天要灭亡秦朝的时候了。我听说,先下手就能控制别人,后下手就会被别人控制。我想要发兵,让您和桓楚担任将领。”这时桓楚正逃亡在湖泽之中。项梁说:“桓楚在逃亡,没有人知道他的所在,只有项籍知道。”项梁于是出去,告诫项籍拿着剑在外面等候。项梁又进去,和郡守坐在一起,说:“请召项籍进来,让他接受命令去召桓楚。”郡守说:“好。”项梁便召项籍进来。过了一会儿,项梁向项籍使眼色说:“可以动手了!”于是项籍拔出剑,砍下郡守的头。项梁提着郡守的头,佩带上他的印绶。郡守门下的人大为惊恐,骚乱起来;项籍杀了十百人。整个官府中的人都吓得伏倒在地,没有人敢起身。项梁于是召来过去所熟知的豪杰官吏,把他们召集起来发动大事的意图告诉他们,随即征发吴中的军队。他派人收取属县,得到精兵八千人。项梁把吴中的豪杰部署为校尉、候、司马。有一个人没有被任用,便向项梁自我陈说。项梁说:“从前某件丧事我让您主持某事,您不能办成,因此我不任用您。” 众人于是都服从了。此后项梁担任会稽守,项籍担任裨将,巡行收服属县。〔八〕 〔一〕《索隐》徐广认为,大泽乡在沛郡蕲县境内。〔二〕《集解》徐广说:“当时还没有称太守。”《正义》:“守”音同“狩”。《汉书》说,景帝中元二年七月,把郡守改称为太守。〔三〕《集解》:《楚汉春秋》说:“会稽代理郡守殷通。”《正义》考察:称“假”,是说兼任、代理。〔四〕《索隐》考察:是说先起兵就能控制别人,后起兵就会被别人控制。所以《荀子》说:“控制别人和被别人控制,两者相差很远。” 〔五〕《正义》张晏说:“项羽杀宋义时,桓楚是项羽派给楚怀王的使者。” 〔六〕《索隐》:这里不是确定的数目。从一百以下,可能是八九十,所以说“几十至近百人”。〔七〕《索隐》引《说文解字》说:“詟,是丧失气势、恐惧的意思。”音同“之涉反”。〔八〕《集解》李奇说:“徇,是巡行攻取、收服的意思。”如淳说:“徇音同‘抚徇’的‘ 徇’,即巡行安抚当地百姓。” 广陵人召平于是替陈王巡行收服广陵,〔一〕但没有能够攻下。〔二〕听说陈王兵败逃走,秦军又将到来,于是渡过长江,假传陈王的命令,〔三〕任命项梁为楚王的上柱国。〔四〕召平说:“江东已经平定,请赶快带兵向西攻打秦军。”项梁于是带领八千人渡江向西。听说陈婴已经攻下东阳,〔五〕便派使者想与他联合,和他一起向西进军。陈婴原是东阳县令史,〔六〕住在县中,平素诚信谨慎,被称为长者。东阳的年轻人杀了县令,聚集了几千人,想推立一人为首领,却没有合适人选,于是请陈婴出任。陈婴推辞说不能胜任,众人便强行拥立陈婴为首领,县中跟随他的人达到两万人。年轻人想立即拥立陈婴为王,组织一支与众不同的“苍头军”突然兴起。〔七〕陈婴的母亲对陈婴说:“

自我为汝家妇,未尝闻汝先古之有贵者。今暴得大名,不祥。不如有所属,事成犹得封侯,事败易以亡,非世所指名也。」〔八〕婴乃不敢为王。谓其军吏曰:「项氏世世将家,有名于楚。今欲举大事,将非其人,不可。我倚名族,亡秦必矣。」于是众从其言,以兵属项梁。项梁渡淮,黥布、蒲将军〔九〕亦以兵属焉。凡六七万人,军不邳。〔一0〕〔一〕正义扬州。〔二〕正义胡嫁反。以兵威服之曰下。〔三〕正义矫,纪兆反。召平从广陵渡京口江至吴,诈陈王命拜梁。〔四〕集解徐广曰:「二世之二年正月也。」骃案:应劭曰「上柱国,上卿官,若今相国也」。〔五〕集解晋灼曰:「东阳县本属临淮郡,汉明帝分属下邳,后复分属广陵。」索隐下音如字。按:以兵威伏之曰下,胡嫁反。彼自归伏曰下,如字读。他皆放此。东阳,县名,属广陵也。正义括地志:「东阳故城在楚州盱眙县东七十里,秦东阳县城也,在淮水南。」〔六〕集解晋灼曰:「汉仪注云令吏曰令史,丞吏曰丞史。」正义楚汉春秋云东阳狱史陈婴。〔七〕集解应劭曰:「苍头特起,言与众异也。苍头,谓士卒皁巾,若赤眉、青领,以相别也。」如淳曰:「魏君兵卒之号也。战国策魏有苍头二十万。」索隐晋灼曰:「殊异其军为苍头,谓着青帽。」如淳曰:「特起犹言新起也。」按:为苍头军特起,欲立陈婴为王,婴母不许婴称王,言天下方乱,未知瞻乌所止。〔八〕集解张晏曰:「陈婴母,潘旌人,墓在潘旌。」索隐按:潘旌是邑聚之名,后为县,属临淮。〔九〕集解服虔曰:「英布起于蒲地,因以为号。」如淳曰:「言当阳君、蒲将军皆属项羽,此自更有蒲将军。」索隐按:布姓英,咎繇之后,后以罪被黥,故改姓黥以应相者之言。韦昭云「蒲,姓也」,是英布与蒲将军二人共以兵属项梁也。故服虔以为「英布起蒲」,非也。按:黥布初起于江湖之闲。〔一0〕正义被悲反。下邳,泗水县也。应劭云:「邳在薛,徙此,故曰下邳。」按:有上邳,故曰下邳。当是时,秦嘉〔一〕已立景驹为楚王,〔二〕军彭城东,〔三〕欲距项梁。项梁谓军吏曰:「陈王先首事,战不利,未闻所在。今秦嘉倍陈王而立景驹,逆无道。」乃进兵击秦嘉。秦嘉军败走,追之至胡陵。〔四〕嘉还战一日,嘉死,军降。景驹走死梁地。项梁已并秦嘉军,军胡陵,将引军而西。章邯军至栗,〔五〕项梁使别将朱鸡石、余樊君与战。余樊君死。朱鸡石军败,亡走胡陵。项梁乃引兵入薛,〔六〕诛鸡石。项梁前使项羽别攻襄城,〔七〕襄城坚守不下。已拔,皆坑之。还报项梁。项梁闻陈王定死,召诸别将会薛计事。此时沛公亦起沛,往焉。〔一〕集解陈涉世家曰:「秦嘉,广陵人。」〔二〕集解文颖曰;「景驹楚族,景氏,驹名。」〔三〕正义括地志云:「徐州彭城县,古彭祖国也。」言秦嘉军于此城之东。〔四〕集解邓展曰:「今胡陆,属山阳。汉章帝改曰胡陵。」〔五〕集解徐广曰:「县名,在沛。」〔六〕正义括地志云:「故薛城古薛侯国也,在徐州滕县界,黄帝之所封。左传曰定公元年薛宰云『薛之祖奚仲居薛,为夏车正』,后为孟尝君田文封邑也。」〔七〕正义许州襄城县。居鄛人范增,〔一〕年七十,素居家,好奇计,往说项梁曰:「陈胜败固当。〔二〕夫秦灭六国,楚最无罪。自怀王入秦不反,楚人怜之至今,故楚南公曰〔三〕『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也。〔四〕今陈胜首事,不立楚后而自立,其势不长。今君起江东,楚蜂午之将〔五〕皆争附君者,以君世世楚将,为能复立楚之后也。」〔六〕于是项梁然其言,乃求楚怀王孙心民闲,为人牧羊,立以为楚怀王,〔七〕从民所望也。〔八〕陈婴为楚上柱国,封五县,与怀王都盱台〔九〕。项梁自号为武信君。〔一〕索隐晋灼音「剿绝」之「剿」。地理志居鄛县在庐江郡,音巢,是故巢国,夏桀所奔。荀悦汉纪云:「范增,阜陵人也。」〔二〕正义顾著作云:「固宜当应败也。」当音如字。〔三〕集解徐广曰:「楚人也,善言阴阳。」骃案:文颖曰「南方老人也」。索隐徐广云:「楚人善言阴阳者,见天文志也。」正义虞喜志林云:「南公者,道士,识废兴之数,知亡秦者必于楚。」汉书艺文志云南公十三篇,六国时人,在阴阳家流。

译自从我嫁到你家做媳妇,从没有听说你们祖先中有显贵的人。如今突然得到很大的名声,不是吉祥的事。不如有所依附,事情成功了还可以获得封侯;事情失败了也容易逃亡,不会成为天下人指名道姓攻击的对象。”〔八〕陈婴于是再也不敢称王。他对军中官吏说:“项氏世世代代都是将门,在楚国很有名望。如今要举大事,如果将领不是合适的人,就不能成功。我依靠名门望族,灭亡秦国一定可以实现。”于是众人听从他的话,把军队归属项梁。项梁渡过淮河后,黥布、蒲将军〔九〕也带兵归属项梁。总共六七万人,驻军于下邳。〔一〇〕 〔一〕《正义》:广陵就是扬州。〔二〕《正义》:“下”音同“胡嫁反”。用军队的威势使其服从,叫作“下”。〔三〕《正义》:“矫”音同“纪兆反”。召平从广陵渡过京口江到吴地,假称陈王的命令,任命项梁。〔四〕《集解》徐广说:“这是二世二年正月。”《集解》引应劭说:“上柱国是上卿一类的官职,就像现在的相国。” 〔五〕《集解》晋灼说:“东阳县原属临淮郡,汉明帝时分属下邳,后来又分属广陵。”《索隐》:这里“下”读本字音,是说凭军队威势使其服从,音为“胡嫁反”;如果是对方自行归顺、服从,则读本字音。其他地方都依此。东阳是县名,属广陵。《正义》引《括地志》说:“东阳故城在楚州盱眙县东七十里,是秦代东阳县城,在淮水南面。” 〔六〕《集解》晋灼说:“《汉仪注》说,县令的属吏称令史,县丞的属吏称丞史。”《正义》:《楚汉春秋》称东阳狱史陈婴。〔七〕《集解》应劭说:“苍头特起,是说与众不同。苍头,是指士卒戴黑色头巾,如赤眉、青领一样,用来互相区别。”如淳说:“这是魏国君主军卒的称号。《战国策》说魏国有苍头军二十万人。”《索隐》晋灼说:“把这支特殊的军队称为苍头,是说戴青帽。”如淳说:“特起,就是新近兴起。”考察起来,他们组成苍头军突然兴起,想拥立陈婴为王;陈婴的母亲不允许他称王,是说天下正处于混乱之中,还不知道乌鸦将停在什么地方。〔八〕《集解》张晏说:“陈婴的母亲是潘旌人,墓在潘旌。”《索隐》考察:潘旌是聚落的名称,后来成为县,属临淮郡。〔九〕《集解》服虔说:“英布起兵于蒲地,所以以蒲为号。”如淳说:“当阳君、蒲将军都归属项羽,这里另外还有一位蒲将军。”《索隐》考察:黥布姓英,是咎繇的后代,后来因犯罪受黥刑,所以改姓黥,以应验相面者的话。韦昭说:“蒲是姓。”这说明英布和蒲将军是两个人,一同带兵归属项梁。所以服虔认为“英布起兵于蒲地”,是不对的。考察起来,黥布最初是在江湖之间起兵。〔一〇〕正义说:“被”读作悲。下邳,就是泗水县。应劭说:“邳县原在薛地,后来迁到这里,所以称为下邳。”按:因为有上邳,所以称为下邳。当时,秦嘉〔一〕已经拥立景驹〔二〕为楚王,驻军在彭城东面〔三〕,想要抵抗项梁。项梁对军吏说:“陈王最先起事,作战失利,现在不知道他在哪里。如今秦嘉背叛陈王而拥立景驹,这是违逆无道。”于是进兵攻打秦嘉。秦嘉的军队战败逃走,项梁追赶到胡陵〔四〕。秦嘉回头再战一天,秦嘉战死,军队投降。景驹逃到梁地后死去。项梁已经兼并了秦嘉的军队,驻军胡陵,将要率军向西进发。章邯的军队到了栗县〔五〕,项梁派别将朱鸡石、余樊君与之交战。余樊君战死。朱鸡石的军队战败,逃到胡陵。项梁于是率兵进入薛地〔六〕,杀了朱鸡石。此前项梁派项羽另外进攻襄城〔七〕,襄城坚守不降。攻下以后,把城中人全部活埋。项羽回来向项梁报告。项梁听说陈王确实已经死了,便召集各路别将到薛地商议军政大事。这时沛公也在沛县起兵,前往薛地。〔一〕集解引《陈涉世家》说:“秦嘉是广陵人。” 〔二〕集解文颖说:“景驹是楚国王族,景是氏,驹是名。” 〔三〕正义引《括地志》说:“徐州彭城县,是古代彭祖的封国。”这是说秦嘉驻军在这座城的东面。〔四〕集解邓展说:“现在称为胡陆,隶属山阳郡。汉章帝时改称胡陵。” 〔五〕集解徐广说:“栗是县名,在沛地。” 〔六〕正义引《括地志》说:“故薛城就是古代薛侯国,在徐州滕县境内,是黄帝所封之地。《左传》说,鲁定公元年,薛宰说:‘薛国的祖先奚仲居住在薛地,担任夏朝的车正。’后来又成为孟尝君田文的封邑。” 〔七〕正义说:襄城县属于许州。居住在鄛地的范增〔一〕,七十岁,一向居家,喜欢出奇谋。他前往游说项梁说:“陈胜失败本来就是应该的。〔二〕秦国灭掉六国,楚国最没有罪过。自从怀王进入秦国后没有回来,楚人至今还怜悯他,所以楚南公〔三〕说:‘楚国即使只剩下三户人家,灭亡秦国的也一定是楚国。’〔四〕如今陈胜首先起事,却不拥立楚王的后代,反而自立为王,他的势力不会长久。现在您在江东起兵,楚地蜂拥而起的各路将领〔五〕都争相归附您,是因为您世代都是楚国将领,认为您能够重新拥立楚王的后代。〔六〕”于是项梁认为他说得对,便寻找楚怀王的孙子熊心。当时熊心在民间替人放羊,项梁拥立他为楚怀王〔七〕,以顺应百姓的愿望〔八〕。陈婴担任楚国上柱国,封给他五个县,与怀王都城设在盱台〔九〕。项梁自称武信君。〔一〕索隐说:晋灼把“居鄛”的“鄛”读作“剿绝”的“剿”。《地理志》说,居鄛县在庐江郡,读作巢,是古巢国所在地,也是夏桀逃奔之处。《荀悦汉纪》说:“范增是阜陵人。” 〔二〕正义顾氏著作说:“本来就应当遭到失败。”这里“当”读本字音。〔三〕集解徐广说:“南公是楚人,善于谈论阴阳。”裴骃按:文颖说:“南方的老人。”索隐徐广说:“楚人中善于谈论阴阳的人,见于《天文志》。”正义引虞喜《志林》说:“南公是道士,懂得兴亡的规律,知道灭亡秦国的一定在楚地。”《汉书·艺文志》说,南公著有十三篇,是战国时期的人,属于阴阳家一派。

〔四〕集解瓒曰;「楚人怨秦,虽三户犹足以亡秦也。」索隐臣瓒与苏林解同。韦昭以为三户,楚三大姓昭、屈、景也。二说皆非也。按:左氏「以畀楚师于三户」,杜预注云「今丹水县北三户亭」,则是地名不疑。正义按:服虔云「三户,漳水津也」。孟康云「津峡名也,在邺西三十里」。括地志云「浊漳水又东经葛公亭北,经三户峡,为三户津,在相州滏阳县界」。然则南公辨阴阳,识废兴之数,知秦亡必于三户,故出此言。后项羽果度三户津破章邯军,降章邯,秦遂亡。是南公之善谶。〔五〕集解如淳曰:「蜂午犹言蜂起也。众蜂飞起,交横若午,言其多也。」索隐凡物交横为午,言蜂之起交横屯聚也。故刘向传注云「蜂午,杂沓也」。又郑玄曰「一纵一横为午」。〔六〕正义为,于伪反。〔七〕集解徐广曰:「此时二世之二年六月。」〔八〕集解应劭曰:「以祖谥为号者,顺民望。」〔九〕集解郑氏曰:「音煦怡。」正义盱,况于反。眙,以之反。盱眙,今楚州,临淮水,怀王都之。居数月,引兵攻亢父,〔一〕与齐田荣、司马龙且〔二〕军救东阿,〔三〕大破秦军于东阿。田荣即引兵归,逐其王假。假亡走楚。假相田角亡走赵。角弟田闲故齐将,居赵不敢归。田荣立田儋子市为齐王。项梁已破东阿下军,遂追秦军。数使使趣〔四〕齐兵,欲与俱西。田荣曰:「楚杀田假,赵杀田角、田闲,乃发兵。」项梁曰:「田假为与国之王,〔五〕穷来从我,不忍杀之。」赵亦不杀田角、田闲以市于齐。〔六〕齐遂不肯发兵助楚。项梁使沛公及项羽别攻城阳,〔七〕屠之。西破秦军濮阳东,〔八〕秦兵收入濮阳。沛公、项羽乃攻定陶。〔九〕定陶未下,去,西略地至雝丘,〔一0〕大破秦军,斩李由。〔一一〕还攻外黄,〔一二〕外黄未下。〔一〕正义亢音刚,又苦浪反。父音甫。括地志云:「亢父故城在兖州任城县南五十一里。」〔二〕正义子余反。〔三〕正义括地志云:「东阿故城在济州东阿县西南二十五里,汉东阿县城,秦时齐之阿也。」〔四〕正义下「使」色吏反。趣音促。〔五〕集解如淳曰:「相与交善为与国,党与也。」索隐按:高诱注战国策云「与国,同祸福之国也。」〔六〕集解张晏曰:「若市买相贸易以利也。梁救荣难,犹不用命。梁念杀假等,荣未必多出兵,不如依春秋寄公待以礼也,又可以贸易他利,以除己害,遂背德可辅假以伐齐,故曰市贸易也,」晋灼曰:「假,故齐王建之弟,欲令楚杀之,以为己利,而楚保全不杀,以买其计,故曰市也。」索隐按:张晏云「市,贸易也」韦昭云「市利于齐也」,故刘氏亦云「市犹要也」。留田假而不杀,欲以要挟田荣也。〔七〕正义括地志云:「濮州雷泽县,本汉城阳,在州东九十一里。地理志云城阳属济阴郡,古郕伯国,姬姓之国。史记周武王封季弟载于郕,其后迁于城之阳,故曰城阳。」〔八〕正义括地志云:「濮阳县在濮州西八十六里濮县也,古吴之国。」按:攻城阳,屠之,西破秦军濮阳县也。东即此县东。〔九〕正义定陶,曹州城也。从濮阳南攻定陶。〔一0〕正义雍丘,今汴州县也。地理志云「古杞国,武王封禹后于杞,号东楼公,二十一世简公,为楚所灭」,即此城也。〔一一〕集解应劭曰:「由,李斯子也。」〔一二〕正义括地志云:「故周城即外黄之地,在雍丘县东。」张晏曰:「魏郡有内黄县,故加『外』也。」臣瓒曰:「县有黄沟,故名。」项梁起东阿,西,(北)〔比〕至定陶,再破秦军,项羽等又斩李由,益轻秦,有骄色。宋义乃谏项梁曰:「战胜而将骄卒惰者败。今卒少惰矣,秦兵日益,臣为君畏之。」项梁弗听。乃使宋义使于齐。道遇齐使者高陵君显,〔一〕曰:「公将见武信君乎?」曰:「然。」曰:「臣论武信君军必败。公徐行即免死,疾行则及祸。」秦果悉起兵益章邯,击楚军,大破之定陶,项梁死。沛公、项羽去外黄攻陈留,陈留坚守不能下。沛公、项羽相与谋曰:「今项梁军破,士卒恐。」乃与吕臣军俱引兵而东。吕臣军彭城东,项羽军彭城西,沛公军砀。〔二〕〔一〕集解张晏曰:「显,名也。高陵,县名。」索隐按:晋灼云「高陵属琅邪」。〔二〕集解应劭曰:「砀,属梁国。」苏林曰:「砀音唐。」正义括地志云:「宋州砀山县,本汉砀县也,在宋州东百五十里。」章邯已破项梁军,则以为楚地兵不足忧,乃渡河击赵,大破之。当此时,赵歇为王,陈余为将,张耳为相,皆走入巨鹿城。章邯令王离、涉闲围巨鹿,〔一〕章邯军其南,筑甬道而输之粟。〔二〕陈余为将,将卒数万人而军巨鹿之北,此所谓河北之军也。〔一〕集解张晏曰:「涉,姓;闲,名。秦将也。」

译〔四〕集解瓒说:“楚人怨恨秦国,即使只剩三户人家,也足以灭亡秦国。”索隐说:臣瓒与苏林的解释相同。韦昭认为“三户”是楚国的三大姓,即昭、屈、景。以上两种说法都不对。按:《左氏传》说“在三户把他们交给楚军”,杜预注说“如今丹水县北有三户亭”,可见“三户”无疑是地名。正义按:服虔说:“三户是漳水的渡口。”孟康说:“是渡口峡谷的名称,在邺城西三十里。”《括地志》说:“浊漳水向东流,经过葛公亭北面,又经过三户峡,形成三户津,在相州滏阳县境内。”这样看来,南公善于推辨阴阳,懂得兴亡的规律,知道秦国必将在三户灭亡,所以说出这句话。后来项羽果然渡过三户津,击败章邯的军队,迫使章邯投降,秦国也就灭亡了。这正是南公善于预言的证明。〔五〕集解如淳说:“‘蜂午’犹如说蜂拥而起。群蜂飞起,交错纵横如同‘午’字,是说人数众多。”索隐说:凡是事物交错纵横,都称为“午”,这里是说群蜂起飞,交错聚集。因此刘向传的注释说:“蜂午,就是杂乱拥挤。”郑玄又说:“一纵一横叫作午。” 〔六〕正义说:“为”读作于伪反切。〔七〕集解徐广说:“这是秦二世二年六月的事。” 〔八〕集解应劭说:“用祖先的谥号作为称号,是为了顺应百姓的愿望。” 〔九〕集解郑氏说:“盱眙读作煦怡。”正义说:“盱”读况于反切;“眙”读以之反切。盱眙就是今天的楚州,临近淮水,怀王把都城设在那里。过了几个月,项梁率兵进攻亢父〔一〕,与齐国的田荣、司马龙且〔二〕所率援救东阿的军队〔三〕会合,在东阿大败秦军。田荣随即率兵回国,驱逐齐王田假。田假逃到楚国。田假的相国田角逃到赵国。田角的弟弟田闲原是齐国将领,住在赵国,不敢回齐。田荣拥立田儋的儿子田市为齐王。项梁已经击败东阿城下的秦军,于是追击秦军。他多次派使者催促齐军〔四〕,想和齐军一同向西进军。田荣说:“楚国杀掉田假,赵国杀掉田角、田闲,我才出兵。”项梁说:“ 田假是齐国的王,〔五〕困窘地前来归附我,我不忍心杀他。”赵国也没有杀田角、田闲,想以此向齐国示好。〔六〕齐国于是最终不肯发兵援助楚国。项梁派沛公和项羽分别进攻城阳,〔七〕攻下后屠城。向西在濮阳以东击破秦军,〔八〕秦军退入濮阳。沛公、项羽于是进攻定陶。〔九〕定陶尚未攻下,便撤离,向西攻取土地直到雝丘,〔一0〕大败秦军,斩杀李由。〔一一〕回军进攻外黄,〔一二〕外黄尚未攻下。〔一〕《正义》说:“‘亢’读作‘刚’,又按‘苦浪’反切;‘父’读作‘甫’。《括地志》说:‘亢父故城在兖州任城县南五十一里。’ 〔二〕正义说:“且”读作子余反切。〔三〕正义引《括地志》说:“东阿故城在济州东阿县西南二十五里,是汉代东阿县城;秦代时属于齐国的阿地。” 〔四〕正义说:下一个“使”读色吏反切;“趣”读作催促的“促”。〔五〕集解如淳说:“彼此交好、结成同盟的国家叫与国,也就是党与之国。”索隐按:高诱注《战国策》说:“与国,就是共同承担祸福的国家。” 〔六〕集解张晏说:“就像用市场买卖那样彼此交易以谋取利益。项梁救田荣于危难之中,田荣仍然不肯听从命令。项梁想到如果杀掉田假等人,田荣未必会多出兵,不如依照《春秋》中对待寄居国君的礼节;同时还可以通过交易取得其他利益,消除自己的祸患。这样一来,田荣就会背弃恩德,也可能帮助田假讨伐齐国,所以说‘市’就是贸易。”晋灼说:“田假是原齐王田建的弟弟。田荣想让楚国杀掉他,以便从中获利;楚国却保护他而不杀,是想借此换取田荣的计谋,所以称为‘市’。”索隐按:张晏说“市就是贸易”,韦昭说“从齐国谋取利益”,所以刘氏也说“市”犹如要挟。留下田假而不杀,是想用他来要挟田荣。〔七〕正义引《括地志》说:“濮州雷泽县,本是汉代城阳县,在濮州东九十一里。《地理志》说城阳属于济阴郡,是古代郕伯国,属于姬姓国。史记说周武王把季弟载封在郕,后来迁到城的南面,所以称为城阳。” 〔八〕正义引《括地志》说:“濮阳县在濮州西八十六里的濮县,是古代吴国的所在地。”按:这里说的是攻下城阳并屠杀城中人后,又向西在濮阳县东面击破秦军。〔九〕正义说:定陶就是曹州城。从濮阳向南进攻定陶。〔一〇〕正义说:雍丘就是今天汴州所属的县。《地理志》说:“这里是古代杞国。周武王把禹的后代封在杞地,称为东楼公;到第二十一世简公时,被楚国灭掉。”说的就是这座城。〔一一〕集解应劭说:“李由是李斯的儿子。” 〔一二〕正义引《括地志》说:“故周城就是外黄所在地,在雍丘县东面。”张晏说:“魏郡有内黄县,所以加上‘外’字。”臣瓒说:“县中有黄沟,所以得名。” 项梁从东阿起兵向西进军,接近定陶时,又两次击破秦军;项羽等人又斩杀李由,于是更加轻视秦军,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宋义便劝项梁说:“作战取胜而将领骄傲、士卒懈怠,就会失败。如今士卒已经有些懈怠了,秦军却一天天壮大,我替您担忧。”项梁不听。于是派宋义出使齐国。宋义在路上遇到齐国使者高陵君显〔一〕,高陵君问:“您将要去见武信君吗?”宋义说:“是。”高陵君说:“我断定武信君的军队一定会失败。您慢慢走还可以免死,走得快就会遭祸。”秦国果然把全部兵力都调来增援章邯,进攻楚军,在定陶大败楚军,项梁战死。沛公、项羽离开外黄,进攻陈留;陈留坚守,无法攻下。沛公、项羽共同商议说:“如今项梁的军队战败,士卒都很害怕。”于是与吕臣的军队一同率兵向东撤退。吕臣驻军彭城东面,项羽驻军彭城西面,沛公驻军砀地。〔二〕 〔一〕集解张晏说:“显是名,高陵是县名。”索隐按:晋灼说:“高陵县隶属琅邪郡。” 〔二〕集解应劭说:“砀县隶属梁国。”苏林说:“砀读作唐。”正义引《括地志》说:“宋州砀山县,就是汉代砀县,在宋州东一百五十里。” 章邯已经击败项梁的军队,便认为楚地的军队不足为忧,于是渡过黄河攻打赵地,把赵军大败。当时,赵歇是赵王,陈余任将军,张耳任相国,他们都逃进了巨鹿城。章邯命令王离、涉闲包围巨鹿;〔一〕章邯的军队驻扎在巨鹿南面,修筑甬道为王离等军输送粮食。〔二〕陈余担任将军,率领数万名士卒驻扎在巨鹿北面,这就是所说的河北之军。〔一〕集解张晏说:“涉是姓,闲是名,是秦国将领。”

〔二〕集解应劭曰:「恐敌抄辎重,故筑墙垣如街巷也。」楚兵已破于定陶,怀王恐,从盱台之彭城,并项羽、吕臣军自将之。以吕臣为司徒,以其父吕青为令尹。〔一〕以沛公为砀郡长〔二〕,封为武安侯,将砀郡兵。〔一〕集解应劭曰:「天子曰师尹,诸侯曰令尹,时去六国尚近,故置令尹。」瓒曰:「诸侯之卿,唯楚称令尹。时立楚之后,故置官司皆如楚旧。」〔二〕集解苏林曰:「长如郡守也。」初,宋义所遇齐使者高陵君显在楚军,见楚王曰:「宋义论武信君之军必败,居数日,军果败。兵未战而先见败征,此可谓知兵矣。」王召宋义与计事而大说之,因置以为上将军,项羽为鲁公,为次将,范增为末将,救赵。诸别将皆属宋义,号为卿〔一〕子冠军。〔二〕行至安阳,留四十六日不进。〔三〕项羽曰:「吾闻秦军围赵王巨鹿,疾引兵渡河,楚击其外,赵应其内,破秦军必矣。」宋义曰:「不然。夫搏牛之虻不可以破虮虱。〔四〕今秦攻赵,战胜则兵罢,我承其敝;不胜,则我引兵鼓行而西,必举秦矣。故不如先斗秦赵。夫被坚执锐,义不如公;坐而运策,公不如义。」因下令军中曰:「猛如虎,很如羊,〔五〕贪如狼,强不可使者,皆斩之。」乃遣其子宋襄相齐,身送之至无盐,〔六〕饮酒高会。〔七〕天寒大雨,士卒冻饥。项羽曰:「将戮力而攻秦,久留不行。今岁饥民贫,士卒食芋菽,〔八〕军无见粮,〔九〕乃饮酒高会,不引兵渡河因赵食,与赵并力攻秦,乃曰『承其敝』。夫以秦之强,攻新造之赵,其势必举赵。赵举而秦强,何敝之承!且国兵新破,王坐不安席,埽境内而专属于将军,国家安危,在此一举。今不恤士卒而徇其私,〔一0〕非社稷之臣。」项羽晨朝上将军宋义,即其帐中斩宋义头,出令军中曰:「宋义与齐谋反楚,楚王阴令羽诛之。」当是时,诸将皆慑服,莫敢枝梧。〔一一〕皆曰:「首立楚者,将军家也。今将军诛乱。」乃相与共立羽为假上将军。〔一二〕使人追宋义子,及之齐,杀之。使桓楚报命于怀王。怀王因使项羽为上将军,〔一三〕当阳君、蒲将军皆属项羽。〔一〕集解徐广曰:「一作『庆』。」〔二〕集解文颖曰:「卿子,时人相褒尊之辞,犹言公子也。上将,故言冠军。」张晏曰:「若霍去病功冠三军,因封为冠军侯,至今为县名。」〔三〕索隐按:傅宽传云「从攻安阳、扛里」,则安阳与扛里俱在河南。颜师古以为今相州安阳县。按:此兵犹未渡河,不应即至相州安阳。今检后魏书地形志,云「己氏有安阳城,隋改己氏为楚丘」,今宋州楚丘西北四十里有安阳故城是也。正义括地志云:「安阳县,相州所理县。七国时魏宁新中邑,秦昭王拔魏宁新中,更名安阳。」张耳传云章邯军巨鹿南,筑甬道属河,饷王离。项羽数绝邯甬道,王离军乏食。项羽悉引兵渡河,遂破章邯,围巨鹿下。又云渡河湛船,持三日粮。按:从滑州白马津赍三日粮不至邢州,明此渡河,相州漳河也。宋义遣其子襄相齐,送之至无盐,即今郓州之东宿城是也。若依颜监说,在相州安阳,宋义送子不可弃军渡河,南向齐,西南入鲁界,饮酒高会,非入齐之路。义虽知送子曲,由宋州安阳理顺,然向巨鹿甚远,不能数绝章邯甬道及持三日粮至也。均之二理,安阳送子至无盐为长。济河绝甬道,持三日粮,宁有迟留?史家多不委曲说之也。〔四〕集解如淳曰:「用力多而不可以破虮虱,犹言欲以大力伐秦而不可以救赵也。」索隐张晏云:「搏音博。」韦昭云「虻大在外,虱小在内」。故颜师古言「以手击牛之背,可以杀其上虻,而不能破其内虱,喻方欲灭秦,不可与章邯即战也」。邹氏搏音附。今按:言虻之搏牛,本不拟破其上之虮虱,以言志在大不在小也。〔五〕正义很,何恳反。〔六〕索隐按:地理志东平郡之县,在今郓州之东也。〔七〕集解韦昭曰:「皆召尊爵,故云高。」索隐韦昭曰:「皆召高爵者,故曰高会。」服虔云:「大会是也。」〔八〕集解徐广曰:「芋,一作『半』。半,五升器也。」骃案:瓒曰「士卒食蔬菜,以菽杂半之。」索隐芋,蹲鸱也。菽,豆也。故臣瓒曰「士卒食蔬菜,以菽半杂之」,则芋菽义亦通。汉书作「半菽」。徐广曰:「芋,一作『半』。半,五升也。」王劭曰:「半,量器名,容半升也。」〔九〕正义胡练反。颜监云:「无见在之粮。」〔一0〕索隐私,谓使其子相齐,是徇其私情。崔浩云:「徇,营也。」〔一一〕集解如淳曰:「梧音悟。枝梧犹枝捍也。」瓒曰:「小柱为枝,邪柱为梧,今屋梧邪柱是也。」正义枝音之移反。梧音悟。〔一二〕正义未得怀王命也。假,摄也。〔一三〕集解徐广曰:「二世三年十一月。」

译〔二〕集解应劭说:“因为担心敌人抄袭辎重,所以修筑墙垣,形状如同街巷。” 楚军在定陶被击败后,怀王害怕了,从盱台来到彭城,兼并项羽、吕臣的军队,亲自统率。任命吕臣为司徒,任命他的父亲吕青为令尹。〔一〕任命沛公为砀郡长〔二〕,封为武安侯,率领砀郡的军队。〔一〕集解应劭说:“天子的宰辅称为师尹,诸侯的宰辅称为令尹。当时距离六国时代还很近,所以设置令尹。”瓒说:“诸侯的卿,只有楚国称为令尹。当时拥立楚国的后代,因此所设置的官职都沿用楚国旧制。” 〔二〕集解苏林说:“长,和郡守相同。” 起初,宋义所接待的齐国使者高陵君显正在楚军中,他进见楚王说:“宋义预言武信君的军队一定会失败,过了几天,军队果然失败了。军队还没有交战,他就预先看出了失败的征兆,这可以说是懂得用兵了。”楚王召宋义来商议事情,非常高兴,于是任命他为上将军,项羽封为鲁公,任次将,范增任末将,前去援救赵国。各路别将都隶属于宋义,号称卿〔一〕子冠军。〔二〕军队行进到安阳,停留了四十六天没有前进。〔三〕项羽说:“我听说秦军包围了赵王所在的巨鹿,应当赶快带兵渡过黄河,楚军从外面进攻,赵军在里面响应,这样一定可以击破秦军。”宋义说:“不对。牛背上的虻虫,不能用来打破牛身上的虮虱。〔四〕如今秦军攻打赵国,如果秦军获胜,军队就会疲惫,我正好乘它疲敝;如果秦军不能获胜,我就带兵击鼓向西进军,一定能消灭秦军。所以不如先让秦、赵交战。至于披坚甲、执锐兵,我不如您;坐下来谋划策略,您不如我。”于是向军中下令说:“勇猛如虎、凶狠如羊、贪婪如狼而且强悍得不能使令的人,一律斩杀。”随后派他的儿子宋襄到齐国任相,亲自送他到无盐,〔六〕在那里饮酒并举行高规格的宴会。〔七〕天气寒冷,又下大雨,士卒受冻挨饿。项羽说:“将士们正应当齐心协力攻打秦军,却长久停留不前。如今年成歉收,百姓贫困,士卒只能吃芋头和豆子,〔八〕军中没有现成的粮食,〔九〕他却只顾饮酒并举行高规格的宴会,不带兵渡过黄河,趁赵军之便取得粮食,和赵军合力攻打秦军,反而说什么‘乘秦军疲敝’。凭秦国的强大,攻打刚刚建立的赵国,按形势必定能消灭赵国。赵国一旦被消灭,秦国就会更强大,我们还乘什么疲敝?况且楚国的军队刚刚战败,大王坐立不安,把全国的军队都专门交给将军统领,国家的安危,就在这一战。如今他不体恤士卒,却只顾满足自己的私情,〔一0〕不是国家的臣子。”项羽清晨去拜见上将军宋义,到了他的营帐中,斩下宋义的首级,出来向军中宣布:“宋义和齐国密谋反叛楚国,楚王暗中命令我项羽诛杀他。”当时,各位将领都震慑服从,没有人敢抗拒。〔一一〕大家说:“首先拥立楚国的,是将军您的家族。如今将军诛杀叛乱者。”于是共同拥立项羽代理上将军。〔一二〕项羽派人追赶宋义的儿子,在齐国追上并杀了他。又派桓楚向怀王报告。怀王于是任命项羽为上将军,〔一三〕当阳君、蒲将军都归属项羽统率。〔一〕集解徐广说:“一种本子作‘庆’。” 〔二〕集解文颖说:“卿子,是当时人们用来赞美、尊称他的说法,犹如称公子。因为他是上将,所以说冠军。”张晏说:“就像霍去病功劳冠绝三军,因而被封为冠军侯,直到今天仍作为县名。” 〔三〕索隐考证:《傅宽传》说‘跟随进攻安阳、扛里’,那么安阳和扛里都在河南。颜师古认为就是今天相州的安阳县。考察当时军队还没有渡过黄河,不应立即到达相州安阳。现在查《后魏书·地形志》,说‘己氏县有安阳城,隋代把己氏改为楚丘’,如今宋州楚丘西北四十里有安阳故城,就是此地。正义《括地志》说:‘安阳县,是相州治所所在的县。战国时是魏国的宁新中邑,秦昭王攻取魏国的宁新中,改名为安阳。’《张耳传》说,章邯的军队驻扎在巨鹿南面,修筑甬道通到黄河,给王离军运送粮饷。项羽多次截断章邯的甬道,王离军缺乏粮食。项羽于是全部带兵渡过黄河,终于击破章邯,包围并攻下巨鹿。又说,渡河后把船沉掉,只携带三天的粮食。考察从滑州白马津带着三天粮食出发,也到不了邢州;由此可知,这里所说的渡河,是相州的漳河。宋义派他的儿子宋襄到齐国任相,送他到无盐,就是今天郓州东面的宿城。如果依照颜师古的说法,地点在相州安阳,宋义送儿子时不可能弃军渡河,向南到齐国,再向西南进入鲁国境内饮酒大宴;这不是前往齐国的道路。宋义虽然知道送儿子是徇私之举,但从宋州安阳来说,地理位置还算合理;然而那里距离巨鹿很远,不可能多次截断章邯的甬道,也不可能带着三天粮食到达那里。” 综合这两种说法,送儿子到无盐的安阳应当是较为合理的。渡过济水、截断甬道,又带着三天粮食,难道还会迟留吗?史家大多没有曲折详细地说明这些情况。〔四〕集解如淳说:“费尽力气也不能打破虮虱,意思是想凭借强大的力量攻打秦国,却不能因此救援赵国。”索隐张晏说:“搏,音博。”韦昭说:“虻大而在外,虱小而在内。”因此颜师古说:“用手拍打牛背,可以杀死牛背上的虻,却不能消灭牛身上的虱子;这是比喻正要消灭秦国,不可以立即同章邯交战。”邹氏认为“搏”音附。现在考察,这句话说虻扑击牛,本来就不是要打破牛身上的虮虱,是用来说明志向在于大的目标,而不在于小事。〔五〕正义说:“很”,音何恳反切。〔六〕索隐考察:《地理志》所说的东平郡属县,在今天郓州的东面。〔七〕集解韦昭说:“都召集有尊贵爵位的人,所以称为‘高’。”索隐韦昭说:“都召集高爵位的人,所以称为‘高会’。”服虔说:“就是大规模聚会。” 〔八〕集解徐广说:“‘芋’有一种本子作‘半’。半,是一种容量为五升的器物。”骃考证:瓒说:“士卒吃蔬菜,其中掺杂豆子和半。”索隐说:“芋,就是蹲鸱,即芋头;菽,就是豆子。所以臣瓒说‘士卒吃蔬菜,其中掺杂豆子’,那么把‘芋菽’解释为芋头和豆子也说得通。《汉书》作‘半菽’。徐广说:‘芋有一种本子作半,半就是五升。’王劭说:‘半是量器的名称,容量为半升。’” 〔九〕正义说:“见”,音胡练反切。颜师古注说:“没有现存的粮食。” 〔一0〕索隐说:“私”,指派自己的儿子到齐国任相,是顺从自己的私情。崔浩说:“徇,就是经营、谋求。” 〔一一〕集解如淳说:“梧读作悟。枝梧就是抵抗。”瓒说:“小柱叫枝,斜柱叫梧;现在房屋中的斜柱就是这种梧。”正义说:“枝”读之移反切,“梧”读悟。〔一二〕正义说:这是还没有得到怀王命令的意思。“假”是代理、暂代。〔一三〕集解徐广说:“这是秦二世三年十一月。”

项羽已杀卿子冠军,威震楚国,名闻诸侯。乃遣当阳君、蒲将军将卒二万渡河,〔一〕救巨鹿。战少利,陈余复请兵。项羽乃悉引兵渡河,皆沈船,破釜甑,烧庐舍,持三日粮,以示士卒必死,无一还心。于是至则围王离,与秦军遇,九战,绝其甬道,大破之,杀苏角,〔二〕虏王离。涉闲不降楚,自烧杀。当是时,楚兵冠诸侯。诸侯军救巨鹿下者十余壁,莫敢纵兵。及楚击秦,诸将皆从壁上观。楚战士无不一以当十,楚兵呼声动天,诸侯军无不人人惴恐。〔三〕于是已破秦军,项羽召见诸侯将,入辕门,〔四〕无不膝行而前,莫敢仰视。项羽由是始为诸侯上将军,诸侯皆属焉。〔一〕正义漳水。〔二〕集解文颖曰:「秦将也。」〔三〕集解汉书音义曰:「惴音章瑞反。」〔四〕集解张晏曰:「军行以车为陈,辕相向为门,故曰辕门。」章邯军棘原,〔一〕项羽军漳南,〔二〕相持未战。秦军数却,二世使人让章邯。章邯恐,使长史欣请事。至咸阳,留司马门〔三〕三日,赵高不见,有不信之心。长史欣恐,还走其军,〔四〕不敢出故道,赵高果使人追之,不及。欣至军,报曰:「赵高用事于中,下无可为者。今战能胜,高必疾妒吾功;战不能胜,不免于死。愿将军孰计之。」陈余亦遗章邯书曰:「白起为秦将,南征鄢郢,北坑马服,〔五〕攻城略地,不可胜计,而竟赐死。蒙恬为秦将,北逐戎人,开榆中地数千里,〔六〕竟斩阳周。〔七〕何者?功多,秦不能尽封,因以法诛之。今将军为秦将三岁矣,所亡失以十万数,而诸侯并起滋益多。彼赵高素谀日久,今事急,亦恐二世诛之,故欲以法诛将军以塞责,使人更代将军以脱其祸。夫将军居外久,多内却,有功亦诛,无功亦诛。且天之亡秦,无愚智皆知之。今将军内不能直谏,外为亡国将,孤特独立而欲常存,岂不哀哉!将军何不还兵与诸侯为从,〔八〕约共攻秦,分王其地,南面称孤;此孰与身伏鈇质,〔九〕妻子为僇乎?」章邯狐疑,阴使候始成〔一0〕使项羽,欲约。约未成,项羽使蒲将军日夜引兵度三户,〔一一〕军漳南,与秦战,再破之。项羽悉引兵击秦军污水上,〔一二〕大破之。〔一〕集解张晏曰:「在漳南。」晋灼曰:「地名,在巨鹿南。」〔二〕正义括地志云:「浊漳水一名漳水,今俗名柳河,在邢州平乡县南。注水经云漳水一名大漳水,兼有▯水之目也。」〔三〕集解凡言司马门者,宫垣之内,兵卫所在,四面皆有司马,主武事。总言之,外门为司马门也。索隐按:天子门有兵阑,曰司马门也。〔四〕正义走音奏。〔五〕索隐韦昭云:「赵奢子括也,代号马服。」崔浩云:「马服,赵官名,言服武事。」〔六〕索隐服虔云:「金城县所治。」苏林曰:「在上郡。」崔浩云:「蒙恬树榆为塞也。」〔七〕集解孟康曰:「县属上郡。」正义括地志云:「宁州罗川县在州东南七十里,汉阳周县。」〔八〕索隐此诸侯谓关东诸侯也。何以知然?文颖曰:「关东为从,关西为横。」高诱曰:「关东地形从长,苏秦相六国,号为合从。关西地形横长,张仪相秦,坏关东从,使与秦合,号曰连横。」〔九〕索隐公羊传云:「加之鈇质。」何休云:「要斩之罪。」崔浩云:「质,斩人椹也。」又郭注三苍云:「质,莝椹也。」〔一0〕集解张晏曰:「候,军候。」索隐候,军候,官名。始成,其名。〔一一〕集解服虔曰:「漳水津也。」张晏曰:「三户,地名,在梁淇西南。」孟康曰:「津峡名也,在邺西三十里。」索隐水经注云「漳水东经三户峡,为三户津」也。淇当为「湛」。案:晋八王故事云「王浚伐邺,前至梁湛」,盖梁湛在邺西四十里。孟康云「在邺西三十里」。又阚骃十三州志云「邺北五十里梁期故县也」,字有不同。〔一二〕集解徐广曰:「在邺西。」索隐污音于。郡国志邺县有污城。郦元云「污水出武安山东南,经污城北入漳」。正义括地志云:「污水源出怀州河内县北大行山。」又云:「故邘城在河内县西北二十七里,古邘国地也。左传云『邘、晋、应、韩,武之穆也』。」章邯使人见项羽,欲约。项羽召军吏谋曰:「粮少,欲听其约。」军吏皆曰:「善。」项羽乃与期洹水南殷虚上。〔一〕已盟,章邯见项羽而流涕,为言赵高。项羽乃立章邯为雍王,置楚军中。使长史欣为上将军,将秦军为前行。〔二〕

译项羽杀死卿子冠军宋义后,威势震动楚国,名声传遍诸侯。于是派当阳君、蒲将军率领两万士卒渡过漳水〔一〕,去救援巨鹿。交战稍有胜利后,陈余再次请求增兵。项羽于是率领全部军队渡河,命令士卒沉掉船只,砸破锅和甑,烧掉营舍,只带三天的粮食,以此表示一定决死作战,绝不打算回头。军队到达后便包围王离,与秦军交战九次,截断章邯修筑的甬道,大败秦军,杀死苏角〔二〕,俘虏王离。涉闲不肯向楚军投降,自焚而死。当时,楚军在诸侯中最为强盛。诸侯中前来救援巨鹿、驻扎在城下的军队有十多座营垒,没有谁敢出兵。等到楚军进攻秦军时,各路将领都站在营垒上观看。楚军将士无不以一当十,楚军的呼喊声震动天地,诸侯军人人都惊恐不安〔三〕。楚军击破秦军后,项羽召见诸侯将领。他们进入辕门〔四〕,无不跪着向前行走,没有人敢抬头仰视。项羽从此成为诸侯的上将军,诸侯军都归属他。〔一〕正义说:这里的河是漳水。〔二〕集解文颖说:“苏角是秦国将领。” 〔三〕集解《汉书音义》说:“惴”读章瑞反切。〔四〕集解张晏说:“军队行进时用车辆布阵,车辕相对作为门,所以称为辕门。” 章邯驻军棘原〔一〕,项羽驻军漳水南岸〔二〕,两军对峙而没有交战。秦军多次退却,秦二世派人责备章邯。章邯害怕了,派长史司马欣入朝请示。司马欣到咸阳后,在司马门〔三〕外停留了三天,赵高不肯接见他,显然已有不信任之心。长史司马欣害怕,返回时急忙逃回军营〔四〕,不敢走原来的道路;赵高果然派人追赶,但没有追上。司马欣到达军营,报告说:“赵高在朝廷掌权,下面没有什么可作为的。现在如果作战胜利,赵高一定嫉妒我的功劳;如果作战失败,也免不了一死。希望将军仔细考虑。”陈余也写信给章邯说:“白起担任秦将,向南征讨鄢、郢,向北坑杀马服君赵括〔五〕,攻城略地,数不胜数,最后却被赐死。蒙恬担任秦将,向北驱逐戎人,开拓榆中数千里土地〔六〕,最后却在阳周被杀〔七〕。为什么呢?因为功劳太多,秦国无法全部封赏,便借法律把他杀掉。如今将军担任秦将已经三年,损失的兵力以十万计,而诸侯纷纷起兵,势力越来越多。赵高一向长期阿谀奉承,如今事情危急,也害怕秦二世杀他,所以想借法律杀掉将军来塞责,再派人代替将军,以摆脱自己的祸患。将军长期在外,朝廷内部又屡屡退缩;有功也会被杀,无功也会被杀。” 况且上天要亡秦国,愚人和智者都知道。如今将军在朝廷内不能直言劝谏,在朝廷外又做着亡国之将,孤立无援却想长久保存自己,难道不可悲吗!将军为什么不率军回去,与诸侯结成合纵〔八〕,约定共同攻打秦国,分割秦地各自称王,面向南方称王?这和自己伏在铡刀砧板上受死、妻子儿女被辱相比,哪一种更好呢?章邯犹豫不决,暗中派军候始成〔一〇〕出使项羽,想订立盟约。盟约还没有谈成,项羽派蒲将军日夜兼程渡过三户〔一一〕,驻军漳水南岸,与秦军交战,再次击败秦军。项羽又率领全部军队在污水边进攻秦军〔一二〕,把秦军打得大败。〔一〕集解张晏说:“棘原在漳水南面。”晋灼说:“是地名,在巨鹿南面。” 〔二〕正义引《括地志》说:“浊漳水又叫漳水,今天俗称柳河,在邢州平乡县南面。《水经注》说,漳水又叫大漳水,也兼有▯水之名。” 〔三〕集解说:凡是称为司马门的地方,都是宫墙以内设置兵卫之处,四面都有司马负责军事事务。总的说来,外门就叫司马门。索隐按:天子的宫门有兵卫栏障,称为司马门。〔四〕正义说:“走”读作奏。〔五〕索隐韦昭说:“马服君是赵奢的儿子赵括,马服是他的封号。”崔浩说:“马服是赵国的官名,意思是熟习武事。” 〔六〕索隐服虔说:“榆中是金城县治所。”苏林说:“在上郡。”崔浩说:“蒙恬种植榆树作为边塞。” 〔七〕集解孟康说:“阳周县属于上郡。”正义引《括地志》说:“宁州罗川县在州东南七十里,就是汉代的阳周县。” 〔八〕索隐说:这里的诸侯,是指关东诸侯。怎么知道是这样呢?文颖说:“关东称为合纵,关西称为连横。”高诱说:“关东地势南北长,苏秦任六国相国,号召合纵。关西地势东西横长,张仪任秦相,破坏关东的合纵,使各国与秦联合,称为连横。” 〔九〕索隐《公羊传》说:“加在铡刀砧板上。”何休说:“这是腰斩之罪。”崔浩说:“质,是斩人的砧板。”郭璞注《三苍》说:“质,是剁肉的砧板。” 〔一〇〕集解张晏说:“候是军候。”索隐说:候是军候,官名;始成是他的名字。〔一一〕集解服虔说:“三户是漳水的渡口。”张晏说:“三户是地名,在梁地淇水西南。”孟康说:“是渡口峡谷的名称,在邺城西三十里。”索隐引《水经注》说:“漳水向东流经三户峡,形成三户津。” 漳水向东流经三户峡,就是三户津。”淇水应当是“湛”字。考察《晋八王故事》说:“王浚讨伐邺城,先到达梁湛。”大概梁湛在邺城以西四十里。孟康说:“在邺城以西三十里。”又据阚骃《十三州志》说:“邺城以北五十里是梁期故县。”字形写法有所不同。〔一二〕集解徐广说:“污水在邺城西面。”索隐说:“污”读作于。郡国志说,邺县有污城。郦道元说:“污水发源于武安山,向东南流经污城北面,注入漳水。”正义引《括地志》说:“污水发源于怀州河内县北面的太行山。”又说:“故邘城在河内县西北二十七里,是古代邘国所在地。《左传》说:‘邘、晋、应、韩,都是周武王的同母兄弟之后。’” 章邯派人求见项羽,想订立盟约。项羽召集军吏商议说:“粮食很少,想答应他的约定。”军吏都说:“好。”于是项羽与章邯约定在洹水南面的殷墟上会盟〔一〕。结盟后,章邯见到项羽便流泪,向他诉说赵高的事情。项羽于是立章邯为雍王,把他安置在楚军中;又任命长史司马欣为上将军,让他率领秦军作为先头部队〔二〕。

〔一〕集解徐广曰:「二世三年七月也。」骃案:应劭曰「洹水在汤阴界。殷墟,故殷都也」。瓒曰「洹水在今安阳县北,去朝歌殷都一百五十里。然则此殷虚非朝歌也。汲冢古文曰『盘庚迁于此』,汲冢曰『殷虚南去邺三十里』。是旧殷虚,然则朝歌非盘庚所迁者」。索隐按:释例云「洹水出汲郡林虑县,东北至长乐入清水」是也。汲冢古文云「盘庚自奄迁于北蒙,曰殷虚,南去邺州三十里」,是殷虚南旧地名号北蒙也。〔二〕正义胡郎反。到新安。〔一〕诸侯吏卒异时故繇使屯戍过秦中,秦中吏卒遇之多无状,及秦军降诸侯,诸侯吏卒乘胜多奴虏使之,轻折辱秦吏卒。秦吏卒多窃言曰:「章将军等诈吾属降诸侯,今能入关破秦,大善;即不能,诸侯虏吾属而东,秦必尽诛吾父母妻子。」诸侯微闻其计,以告项羽。项羽乃召黥布、蒲将军计曰:「秦吏卒尚众,其心不服,至关中不听,事必危,不如击杀之,而独与章邯、长史欣、都尉翳入秦。」于是楚军夜击坑秦卒二十余万人新安城南。〔二〕〔一〕正义括地志云:「新安故城在洛州渑池县东一十三里,汉新安县城也。即坑秦卒处。」〔二〕集解徐广曰:「汉元年十一月。」行略定秦地。函谷关〔一〕有兵守关,不得入。又闻沛公已破咸阳,项羽大怒,使当阳君等击关。项羽遂入,至于戏西。沛公军霸上,未得与项羽相见。沛公左司马曹无伤使人言于项羽曰:「沛公欲王关中,使子婴为相,珍宝尽有之。」项羽大怒,曰:「旦日飨士卒,为击破沛公军!」当是时,项羽兵四十万,在新丰鸿门,〔二〕沛公兵十万,在霸上。范增说项羽曰:「沛公居山东时,贪于财货,好美姬。今入关,财物无所取,妇女无所幸,此其志不在小。吾令人望其气,皆为龙虎,成五采,此天子气也。急击勿失。」〔一〕集解文颖曰:「时关在弘农县衡山岭,今移在河南谷城县。」索隐文颖曰:「在弘农县衡山岭,今移在谷城。」颜师古云:「今桃林县南有洪滔涧水,即古之函关。」按:山形如函,故称函关。正义括地志云:「函谷关在陕州桃林县西南十二里,秦函谷关也。图记云西去长安四百余里,路在谷中,故以为名。」〔二〕集解孟康曰:「在新丰东十七里,旧大道北下阪口名也。」楚左尹项伯者,项羽季父也,〔一〕素善留侯张良。张良是时从沛公,项伯乃夜驰之沛公军,私见张良,具告以事,欲呼张良与俱去。曰:「毋从俱死也。」张良曰:「臣为韩王送沛公,〔二〕沛公今事有急,亡去不义,不可不语。」良乃入,具告沛公。沛公大惊,曰:「为之柰何?」张良曰:「谁为大王为此计者?」曰:「鲰生〔三〕说我曰『距关,毋内诸侯,秦地可尽王也』。故听之。」良曰:「料大王士卒足以当项王乎?」沛公默然,曰:「固不如也,且为之柰何?」张良曰:「请往谓项伯,言沛公不敢背项王也。」沛公曰:「君安与项伯有故?」张良曰:「秦时与臣游,项伯杀人,臣活之。今事有急,故幸来告良。」沛公曰「孰与君少长?」良曰:「长于臣。」沛公曰「君为我呼入,吾得兄事之。」张良出,要项伯。项伯即入见沛公。沛公奉卮酒为寿,约为婚姻,曰:「吾入关,秋豪不敢有所近,籍吏民,封府库,而待将军。所以遣将守关者,备他盗之出入与非常也。日夜望将军至,岂敢反乎!愿伯具言臣之不敢倍德也。」项伯许诺。谓沛公曰:「旦日不可不蚤自来谢项王。」沛公曰:「诺。」于是项伯复夜去,至军中,具以沛公言报项王。因言曰:「沛公不先破关中,公岂敢入乎?今人有大功而击之,不义也,不如因善遇之。」项王许诺。〔一〕索隐名缠,字伯,后封射阳侯。〔二〕正义为,于伪反。〔三〕集解徐广曰:「鲰音士垢反,鱼名。」骃案:服虔曰:「鲰音浅。鲰,小人貌也。」瓒曰「楚汉春秋鲰,姓也」。沛公旦日从百余骑来见项王,至鸿门,谢曰:「臣与将军戮力而攻秦,将军战河北,臣战河南,然不自意能先入关破秦,得复见将军于此。今者有小人之言,令将军与臣有却。」项王曰:「此沛公左司马曹无伤言之;不然,籍何以至此。」项王即日因留沛公与饮。项王、项伯东向坐。亚父南向坐。亚父者,范增也。〔一〕沛公北向坐,张良西向侍。范增数目项王,举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项王默然不应。范增起,出召项庄,〔二〕谓曰:「君王为人不忍,若入前为寿,寿毕,请以剑舞,因击沛公于坐,杀之。不者,若属皆且为所虏。」庄则入为寿,寿毕,曰:「君王与沛公饮,军中无以为乐,请以剑舞。」项王曰:「诺。」项庄拔剑起舞,项伯亦拔剑起舞,常以身翼蔽沛公,庄不得击。于是张良至军门,见樊哙。樊哙曰:「今日之事何如?」

译〔一〕集解徐广说:“这是秦二世三年七月。”裴骃按:应劭说:“洹水在汤阴县境内。殷墟是古代殷都。”瓒说:“洹水在今天安阳县北面,距离朝歌这座殷都一百五十里。这样看来,这里的殷墟不是朝歌。汲冢古文说‘盘庚迁到这里’,汲冢书又说‘殷墟在邺城以南三十里’,这是旧殷墟;如此说来,朝歌不是盘庚迁徙到的地方。”索隐按:《释例》说:“洹水发源于汲郡林虑县,向东北流,到长乐注入清水。”就是这个地方。汲冢古文说:“盘庚从奄迁到北蒙,称为殷墟,距离邺州以南三十里。”这里的旧殷墟地名叫北蒙。〔二〕正义说:“行”读作胡郎反切。军队行进,逐步平定秦地。到了函谷关〔一〕,发现有士兵守关,不能进入。又听说沛公已经攻破咸阳,项羽大怒,派当阳君等攻打关口。项羽于是进入关中,到了戏水以西。沛公驻军霸上,还没有与项羽相见。沛公的左司马曹无伤派人对项羽说:“沛公想在关中称王,让子婴担任丞相,把珍宝全部占有。”项羽大怒说:“明天早晨犒赏士卒,准备攻破沛公的军队!”当时,项羽的军队有四十万人,驻扎在新丰鸿门〔二〕;沛公的军队有十万人,驻扎在霸上。范增劝项羽说:“沛公在崤山以东时,贪恋财物,喜爱美女。如今进入关中,却不取财物,也不宠幸妇女,这说明他的志向不在小处。我派人观察他的云气,都是龙虎形状,呈现五彩,这是天子的气象。应赶快进攻,不要错失机会。” 〔一〕正义引《括地志》说:“新安故城在洛州渑池县东十三里,是汉代新安县城,也就是坑杀秦军的地方。” 〔二〕集解徐广说:“这是汉高祖元年十一月。” 楚国左尹项伯,是项羽的叔父〔一〕,一向与留侯张良交好。张良当时跟随沛公,项伯于是连夜骑马赶到沛公军中,私下会见张良,把事情全部告诉他,想叫张良和自己一起离开。他说:“不要跟着沛公一起送死。”张良说:“我是替韩王护送沛公的,〔二〕如今沛公遇到危急,逃走是不义的,不能不把这件事告诉他。”张良于是进去,把情况全部告诉沛公。沛公大惊,问:“这件事怎么办?”张良说:“是谁替大王出了这个主意?”沛公说:“有个浅陋小人〔三〕劝我说:‘守住函谷关,不让诸侯进入,就可以完全占有关中称王。’所以我听从了他。”张良说:“估计大王的士卒能抵挡项王吗?”沛公沉默了一会儿,说:“本来就比不上他,那又该怎么办呢?”张良说:“请让我去告诉项伯,说沛公不敢背叛项王。”沛公说:“您怎么和项伯有交情?”张良说:“秦朝时他曾与我交往。项伯杀了人,是我救了他。如今事情紧急,幸亏他来告诉我。”沛公问:“您和他谁年长?”张良说:“他比我年长。”沛公说:“您替我把他叫进来,我要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他。”张良出去迎接项伯。〔一〕集解文颖说:“当时函关设在弘农县衡山岭,如今迁到了河南谷城县。”索隐文颖说:“在弘农县衡山岭,如今迁到了谷城。”颜师古说:“ 如今桃林县南面有洪滔涧水,就是古代的函关。”考察山势像匣子,所以称为函关。正义《括地志》说:“函谷关在陕州桃林县西南十二里,是秦代的函谷关。《图记》说,向西距离长安四百多里,道路在山谷中,所以因此得名。” 〔二〕集解孟康说:“在新丰以东十七里,原来是大道向北下坡的路口名称。” 楚国左尹项伯,是项羽的叔父,〔一〕平素同留侯张良友善。张良当时跟随沛公,项伯于是连夜骑马赶到沛公军中,私下会见张良,把事情全部告诉他,想叫张良和自己一起离开,说:“不要跟着沛公一起死。”张良说:“我是替韩王护送沛公的,〔二〕沛公如今事情危急,逃走是不义的,不能不把这件事告诉他。”张良于是进去,把事情全部告诉沛公。沛公大吃一惊,说:“这件事怎么办?”张良说:“是谁替大王提出这个计策的?”沛公说:“有个浅陋小人〔三〕劝我说:‘守住函谷关,不要让诸侯进来,秦地就可以全部由您称王。’所以我听从了他。”张良说:“估量大王的士卒,足以抵挡项王吗?”沛公沉默了一会儿,说:“本来就比不上他,而且这件事怎么办呢?”张良说:“请让我去对项伯说,告诉他沛公不敢背叛项王。”沛公说:“您怎么同项伯有交情?”张良说:“秦朝时他曾同我交游。项伯杀了人,是我使他免于死罪。如今事情危急,所以幸亏他来把消息告诉我。”沛公说:“他和您相比,谁年长?”张良说:“他比我年长。”沛公说:“您替我把他叫进来,我要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他。”张良出去,邀请项伯进来。项伯随即进来拜见沛公。沛公捧着酒杯向他敬酒祝寿,与他约定结为儿女亲家,说:“我进入函谷关后,连秋毫那样细小的东西也不敢接近;登记官吏百姓,封闭府库,等待将军到来。我之所以派将领守关,是为了防备其他盗贼出入以及意外变故。我们日夜盼望将军到来,哪里敢反叛呢!希望您把我不敢背弃恩德的情况全部告诉项王。”项伯答应了。他对沛公说:“明天早晨不能不早点亲自来向项王道歉。”沛公说:“好。”于是项伯当夜又离开,回到军营,把沛公的话全部报告给项王,并趁机说:“沛公如果没有先攻破关中,您难道敢进入吗?现在别人立了大功却要攻打他,是不义的。不如趁机好好对待他。”项王答应了。〔一〕索隐说:项伯名缠,字伯,后来被封为射阳侯。〔二〕正义说:“为”读作于伪反切。〔三〕集解徐广说:“鲰读士垢反切,是一种鱼名。”裴骃按:服虔说:“鲰读作浅,是形容小人的样子。”瓒说:“《楚汉春秋》中说鲰是姓。” 沛公第二天早晨带着一百多名骑兵来见项王,到达鸿门后道歉说:“我和将军同心协力攻打秦国,将军在黄河以北作战,我在黄河以南作战;只是没有想到我竟能先进入函谷关、攻破秦国,并在这里再次见到将军。如今听信了小人的话,使将军和我之间产生了隔阂。”项王说:“这是沛公的左司马曹无伤说的;不然,我怎么会这样做呢?”项王当天便把沛公留下饮酒。项王、项伯面向东坐,亚父面向南坐。亚父就是范增〔一〕。沛公面向北坐,张良面向西陪侍。范增多次向项王使眼色,三次举起自己所佩的玉玦示意项王,项王却默然不作回应。范增起身出去,叫来项庄〔二〕,对他说:“君王为人心软,您进去上前敬酒,敬酒完毕,请求舞剑,趁机在座位上刺杀沛公。不这样做,你们这些人都将被他俘虏。”项庄于是进去敬酒,敬完酒说:“君王和沛公饮酒,军中没有什么可以娱乐的,请让我舞剑。”项王说:“好。”项庄拔剑起舞,项伯也拔剑起舞,总是像鸟张开翅膀一样用身体遮护沛公,项庄无法刺杀他。于是张良来到军门,看见樊哙。樊哙问:“今天的事情怎么样了?”

良曰:「甚急。今者项庄拔剑舞,其意常在沛公也。」哙曰:「此迫矣,臣请入,与之同命。」哙即带剑拥盾入军门。〔三〕交戟之卫士欲止不内,樊哙侧其盾以撞,〔四〕卫士仆地,哙遂入,披帷西向立,瞋目视项王,〔五〕头发上指,目眦尽裂。〔六〕项王按剑而跽〔七〕曰:「客何为者?」张良曰:「沛公之参乘樊哙者也。」项王曰:「壮士,赐之卮酒。」则与斗卮酒。哙拜谢,起,立而饮之。项王曰:「赐之彘肩。」则与一生彘肩。樊哙覆其盾于地,加彘肩上,拔剑切而啖之。〔八〕项王曰:「壮士,能复饮乎?」樊哙曰:「臣死且不避,卮酒安足辞!夫秦王有虎狼之心,杀人如不能举,刑人如恐不胜,天下皆叛之。怀王与诸将约曰『先破秦入咸阳者王之』。今沛公先破秦入咸阳,豪毛不敢有所近,封闭宫室,还军霸上,以待大王来。故遣将守关者,备他盗出入与非常也。劳苦而功高如此,未有封侯之赏,而听细说,欲诛有功之人。此亡秦之续耳,窃为大王不取也。」项王未有以应,曰:「坐。」樊哙从良坐。坐须臾,沛公起如厕,因招樊哙出。〔一〕集解如淳曰:「亚,次也。尊敬之次父,犹管仲为仲父。」〔二〕正义项羽从弟。〔三〕正义拥,纡拱反。盾,食允反。〔四〕正义直江反。〔五〕正义瞋,昌真反。〔六〕正义眦,自赐反。〔七〕索隐其纪反,谓长跪。〔八〕索隐啖,徒览反。凡以食餧人则去声,自食则上声。沛公已出,项王使都尉〔一〕陈平召沛公。沛公曰:「今者出,未辞也,为之柰何?」樊哙曰:「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如今人方为刀俎,我为鱼肉,何辞为。」于是遂去。乃令张良留谢。良问曰:「大王来何操?」曰:「我持白璧一双,欲献项王,玉斗一双,欲与亚父,会其怒,不敢献。公为我献之」张良曰:「谨诺。」当是时,项王军在鸿门下,沛公军在霸上,相去四十里。沛公则置车骑,脱身独骑,与樊哙、夏侯婴、靳强、纪信等〔二〕四人持剑盾步走,从郦山下,道芷阳闲行。沛公谓张良曰:「从此道至吾军,不过二十里耳。度我至军中,公乃入。」沛公已去,闲至军中,张良入谢,曰:「沛公不胜桮杓,不能辞。谨使臣良奉白璧一双,再拜献大王足下;玉斗一双,再拜奉大将军足下。」项王曰:「沛公安在?」良曰︰「闻大王有意督过之,脱身独去,已至军矣。」〔三〕项王则受璧,置之坐上。亚父受玉斗,置之地,拔剑撞而破之,曰:「唉!〔四〕竖子不足与谋。夺项王天下者,必沛公也,吾属今为之虏矣。」沛公至军,立诛杀曹无伤。〔一〕集解徐广曰:「一本无『都』字。」〔二〕索隐汉书作「纪通」。通,纪成之子。〔三〕集解如淳曰:「脱身逃还其军。」〔四〕集解徐广曰:「唉,乌来反。」索隐音虚其反。皆叹恨发声之辞。居数日,项羽引兵西屠咸阳,杀秦降王子婴,烧秦宫室,火三月不灭;收其货宝妇女而东。人或说项王曰:「关中阻山河四塞,〔一〕地肥饶,可都以霸。」项王见秦宫皆以烧残破,又心怀思欲东归,曰:「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谁知之者!」说者曰:「人言楚人沐猴而冠耳,果然。」〔二〕项王闻之,烹说者。〔三〕〔一〕集解徐广曰:「东函谷,南武关,西散关,北萧关。」〔二〕集解张晏曰:「沐猴,猕猴也。」索隐言猕猴不任久着冠带,以喻楚人性躁暴。果然,言果如人言也。〔三〕集解楚汉春秋、杨子法言云说者是蔡生,汉书云是韩生。项王使人致命怀王。怀王曰:「如约。」乃尊怀王为义帝。项王欲自王,先王诸将相。谓曰:「天下初发难时,〔一〕假立诸侯后以伐秦。然身被坚执锐首事,暴露于野〔二〕三年,灭秦定天下者,皆将相诸君与籍之力也。义帝虽无功,故当分其地而王之。」诸将皆曰:「善。」乃分天下,立诸将为侯王。项王、范增疑沛公之有天下,业已讲解,〔三〕又恶负约,恐诸侯叛之,乃阴谋曰:「巴、蜀道险,秦之迁人皆居蜀。」乃曰:「巴、蜀亦关中地也。」故立沛公为汉王,〔四〕王巴、蜀、汉中,都南郑。〔五〕而三分关中,王秦降将以距塞汉王。项王乃立章邯为雍王,王咸阳以西,都废丘。〔六〕长史欣者,故为栎阳狱掾,尝有德于项梁;都尉董翳者,本劝章邯降楚。故立司马欣为塞王,〔七〕王咸阳以东至河,都栎阳;

译张良说:“非常危急。刚才项庄拔剑起舞,心思始终在沛公身上。”樊哙说:“这太紧迫了,请让我进去,和沛公同生死。”樊哙立即带剑、拿盾牌闯入军门〔三〕。持戟交叉的卫士想阻止他,不让他进去,樊哙侧过盾牌撞去〔四〕,卫士倒在地上,樊哙于是进入营帐,掀开帷幕,面向西站立,瞪眼看着项王〔五〕,头发向上竖起,眼眶几乎都要裂开〔六〕。项王手按剑柄,挺直身子跪坐〔七〕,问:“来客是什么人?”张良说:“这是沛公的车右樊哙。”项王说:“壮士,赏给他一杯酒。”于是给他一大杯酒。樊哙拜谢,起身站着把酒喝了。项王说:“赏给他一只猪腿。”于是给他一只生猪腿。樊哙把盾牌扣在地上,把猪腿放在盾牌上,拔剑切开后吃起来〔八〕。项王说:“壮士,还能再喝酒吗?”樊哙说:“我连死都不躲避,一杯酒哪里值得推辞!秦王有虎狼一样的心肠,杀人唯恐不能杀尽,给人施刑唯恐不能用尽,天下人都背叛了他。怀王曾和诸将约定:‘最先攻破秦国、进入咸阳的人,就让他在那里称王。’如今沛公先攻破秦国、进入咸阳,连一丝一毫都不敢接近,封闭宫室,退军驻扎霸上,等待大王到来。所以派将领守关,是为了防备其他盗贼出入和意外变故。沛公这样劳苦而功劳又大,却没有得到封侯的赏赐,反而听信小人的谗言,想要诛杀有功之人。这只是灭亡秦国的旧事重演罢了,我私下认为大王不应采取这种做法。”项王无言以对,只说:“坐下。”樊哙跟随张良坐下。过了一会儿,沛公起身去厕所,趁机招呼樊哙一起出去。〔一〕集解如淳说:“亚,是次一等的意思。尊敬仅次于父亲的人,就像管仲被称为仲父一样。” 〔二〕正义说:项庄是项羽的堂弟。〔三〕正义说:“拥”读纡拱反切;“盾”读食允反切。〔四〕正义说:“撞”读直江反切。〔五〕正义说:“瞋”读昌真反切。〔六〕正义说:“眦”读自赐反切。〔七〕索隐说:“跽”读其纪反切,意思是长跪。〔八〕索隐说:“啖”读徒览反切。凡是喂别人吃东西,“食”读去声;自己吃东西,“食”读上声。沛公已经出来,项王派都尉陈平去召沛公。沛公说:“现在出来了,还没有告辞,这可怎么办?”樊哙说:“做大事不必顾及细枝末节,行大礼不必推辞小的责难。如今别人正是刀和砧板,我们是鱼肉,还告辞什么呢?”于是就离去了,只让张良留下来致谢。张良问:“大王来时带了什么?”沛公说:“我带着一双白璧,想献给项王;一双玉斗,想送给亚父。正赶上他正在发怒,不敢献上。先生替我献给他们吧。”张良说:“遵命。”这时,项王的军队驻扎在鸿门下,沛公的军队驻扎在霸上,两军相距四十里。沛公便留下车马随从,脱身独自骑马,与樊哙、夏侯婴、靳强、纪信等四人带着剑和盾牌徒步逃走,从郦山脚下经过,取道芷阳的小路暗中返回。沛公对张良说:“从这条路到我的军营,不过二十里罢了。估计我到了军中,先生才进去。”沛公离去后,张良从小路到达军营,才进去致谢,说:“沛公不能胜任饮酒,不能亲自告辞,谨派臣张良捧着一双白璧,拜两拜献给大王;一双玉斗,拜两拜奉给大将军。”项王说:“沛公在哪里?” 张良说:“听说大王有意责备他,他便脱身独自离去,已经到达军营了。”项王于是接受了白璧,把它放在座位上。亚父接受玉斗,把它放在地上,拔出剑来撞破它,说:“唉!这个小子不值得同他谋划。夺取项王天下的,一定是沛公;我们这些人现在就要成为他的俘虏了。”沛公回到军营,立即诛杀曹无伤。集解徐广说:“一本没有‘都’字。” 索隐:《汉书》作“纪通”。纪通是纪成的儿子。集解如淳说:“脱身逃回自己的军营。” 集解徐广说:“‘唉’,反切为乌来。”索隐:音“虚其反”。都是叹息、遗憾时发出的声音。过了几天,项羽率兵向西屠杀咸阳,杀死投降的秦王子婴,焚烧秦朝宫室,大火三个月不灭;又把秦地的财货珍宝和妇女收取后向东而去。有人劝项王说:“关中有山河阻隔,四面都有险塞,土地肥沃富饶,可以在这里建都,凭此建立霸业。”项王看见秦朝宫殿都已经被烧得残破不堪,又心里思念故乡,想向东归去,便说:“富贵了却不回故乡,就像穿着绣花衣服在夜里行走,有谁知道呢!”劝说他的人说:“人们说楚人不过是给猕猴戴帽子,果然如此。”项王听到这话,便把劝说他的人烹杀了。集解徐广说:“东面是函谷关,南面是武关,西面是散关,北面是萧关。” 集解张晏说:“沐猴就是猕猴。”索隐:说猕猴不能长久戴着帽子衣带,用来比喻楚人性情急躁暴烈。“果然”是说果真像人们所说的那样。集解:《楚汉春秋》和扬雄《法言》说,劝说项王的人是蔡生;《汉书》说是韩生。项王派人向怀王传达决定。怀王说:“应当按照约定办。”于是尊奉怀王为义帝。项王想自己称王,便先封诸将和诸相为王。他对众人说:“天下刚开始起兵反抗时,暂且拥立诸侯的后代来讨伐秦朝。然而亲自披坚甲、持锐器首先起兵,风餐露宿在野外三年,灭秦并平定天下的,都是诸位将相和我项籍共同的力量。义帝虽然没有功劳,按旧例也应当分给他土地,让他称王。”诸将都说:“好。”于是分割天下,立诸将为侯王。项王、范增怀疑沛公会取得天下,事情既然已经和解,又厌恶背弃约定,担心诸侯因此反叛,便暗中谋划说:“巴、蜀道路险阻,秦朝迁徙的罪人都居住在蜀地。”于是说:“巴、蜀也属于关中地区。”所以立沛公为汉王,让他统治巴、蜀、汉中,以南郑为都城。又把关中分成三部分,封秦朝降将为王,以阻挡汉王。项王于是立章邯为雍王,统治咸阳以西,以废丘为都城。长史司马欣原来任栎阳狱掾,曾经对项梁有恩;都尉董翳原本劝章邯投降楚国。因此立司马欣为塞王,统治咸阳以东直到黄河,以栎阳为都城。

〔八〕立董翳为翟王,王上郡,都高奴。〔九〕徙魏王豹为西魏王,王河东,都平阳。瑕丘〔一0〕申阳者,〔一一〕张耳嬖臣也,先下河南〔郡〕,迎楚河上,故立申阳为河南王,都雒阳。〔一二〕韩王成因故都,都阳翟。〔一三〕赵将司马卬定河内,数有功,故立卬为殷王,王河内,都朝歌。徙赵王歇为代王。赵相张耳素贤,又从入关,故立耳为常山王,王赵地,都襄国。〔一四〕当阳君黥布为楚将,常冠军,故立布为九江王,都六。〔一五〕鄱君〔一六〕吴芮率百越佐诸侯〔一七〕,又从入关,故立芮为衡山王,都邾。〔一八〕义帝柱国共敖〔一九〕将兵击南郡,功多,因立敖为临江王,〔二0〕都江陵。〔二一〕徙燕王韩广为辽东王。〔二二〕燕将臧荼从楚救赵,因从入关,故立荼为燕王,都蓟。徙齐王田市为胶东王。〔二三〕齐将田都从共救赵,因从入关,故立都为齐王,都临菑。〔二四〕故秦所灭齐王建孙田安,项羽方渡河救赵,田安下济北数城,引其兵降项羽,故立安为济北王,都博阳。〔二五〕田荣者,数负项梁,又不肯将兵从楚击秦,以故不封。成安君〔二六〕陈余弃将印去,不从入关,然素闻其贤,有功于赵,闻其在南皮,〔二七〕故因环封三县。〔二八〕番君将梅鋗〔二九〕功多,故封十万户侯。项王自立为西楚霸王,〔三0〕王九郡,都彭城。〔三一〕〔一〕集解服虔曰:「兵初起时。」正义难,乃惮反。〔二〕正义暴,蒲北反。〔三〕集解苏林曰:「讲,和也。」索隐服虔云:「解,折伏也。」说文云:「讲,和解也。」汉书作「媾解」。苏林云:「媾,和也。」是「讲」之与「媾」俱训和也。业,事也。言虽有疑心,然事已和解也。〔四〕集解徐广曰:「以正月立。」〔六〕索隐孟康曰:「县名。今槐里是也。」韦昭曰:「周时名犬丘,懿王所都,秦欲废之,故曰废丘。」正义括地志云:「犬丘故城一名废丘,故城在雍州始平县东南十里。地理志云汉高二年,引水灌废丘,章邯自杀,更废丘曰槐里。」〔七〕集解韦昭曰:「在长安东,名桃林塞。」〔八〕集解苏林曰:「栎音药。」正义括地志云:「栎阳故城一名万年城,在雍州栎阳东北二十五里。秦献公之城栎阳,即此也。」〔九〕集解文颖曰:「上郡,秦所置,项羽以董翳为翟王,更名为翟。」索隐按:今鄜州有高奴城。正义括地志云:「延州州城即汉高奴县。」〔一0〕集解徐广曰:「一云瑕丘公也。」〔一一〕集解服虔曰:「瑕丘县属山阳。申,姓;阳,名。」文颖曰:「姓瑕丘,字申阳。」瓒曰:「瑕丘公申阳是。瑕丘,县名。」〔一二〕正义括地志云:「洛阳故城在洛州洛阳县东北二十六里,周公所筑,即成周城也。舆地志云成周之地,秦庄襄王以为洛阳县,三川守理之。后汉都洛阳,改为『雒』。汉以火德,忌水,故去洛旁『水』而加『隹』。魏于行次为土,土,水之忌也,水得土而流,土得水而柔,故除『隹』而加『水』。」〔一三〕正义括地志云:「阳翟,洛州县也。左传云郑伯突入于栎。杜预云栎,郑别都,今河南阳翟县是也。地理志云阳翟县是,属颍川郡,夏禹之国。」〔一四〕正义括地志云:「邢州城本汉襄国县,秦置三十六郡,于此置信都县,属巨鹿郡,项羽改曰襄国,立张耳为常山王,理信都。地理志云故邢侯国也。帝王世纪云邢侯为纣三公,以忠谏被诛。史记云周武王封周公旦之子为邢侯。左传云『凡、蒋、邢、茅,周公之胤也』。」〔一五〕索隐六县,古国,皋陶之后。正义括地志云:「故六城在寿州安丰县南百三十二里,本六国,偃姓,皋繇之后所封也。黥布亦皋繇之后,居六也。」〔一六〕正义番君。番音婆。〔一七〕集解韦昭曰:「鄱音蒲河反。初,吴芮为鄱令,故号曰鄱君。今鄱阳县是也。」〔一八〕集解文颖曰:「邾音朱,县名,属江夏。」正义说文云音诛。括地志云:「故邾城在黄州黄冈县东南二十里,本春秋时邾国。邾子,曹姓。侠居。至鲁隐公徙蕲。」音机。〔一九〕正义共音恭。〔二0〕集解汉书音义曰:「本南郡,改为临江国。」〔二一〕正义江陵,荆州县。史记江陵,故郢都也。〔二二〕集解徐广曰:「都无终。」〔二三〕集解徐广曰:「都即墨。」正义括地志云:「即墨故城在莱州胶水县南六十里。古齐地,本汉旧县。」胶音交。在胶水之东。〔二四〕索隐按:高纪及田儋传云「临济」,此言「临菑」,误。正义菑,侧其反。括地志云:「青州临菑县也。即古临菑地也。一名齐城,古营丘之地,所封齐之都也。少昊时有爽鸠氏,虞、夏时有季崱,殷时有逢伯陵,殷末有薄姑氏,为诸侯,国此地。后太公封,方五百里。」〔二五〕正义在济北。

译立董翳为翟王,统治上郡,以高奴为都城。把魏王豹迁为西魏王,统治河东,以平阳为都城。瑕丘申阳是张耳宠爱的臣属,先攻下河南郡,在黄河岸边迎接楚军,因此立申阳为河南王,以雒阳为都城。韩王成沿用原来的都城,以阳翟为都城。赵将司马卬平定河内,多次立功,因此立司马卬为殷王,统治河内,以朝歌为都城。把赵王歇迁为代王。赵国相国张耳一向贤能,又跟随楚军进入关中,因此立张耳为常山王,统治赵地,以襄国为都城。当阳君黥布是楚国将领,常常在军中夺得冠军,因此立黥布为九江王,以六县为都城。鄱君吴芮率领百越之人辅佐诸侯,又跟随楚军进入关中,因此立吴芮为衡山王,以邾为都城。义帝的柱国共敖率兵攻打南郡,功劳很多,于是立共敖为临江王,以江陵为都城。把燕王韩广迁为辽东王。燕将臧荼跟随楚军救援赵国,后来又跟随进入关中,因此立臧荼为燕王,以蓟为都城。把齐王田市迁为胶东王。齐将田都跟随共敖援救赵国,后来又跟随进入关中,因此立田都为齐王,以临菑为都城。原来被秦灭掉的齐王建的孙子田安,项羽正渡河救赵时,田安攻下济北几座城池,率兵投降项羽,因此立田安为济北王,以博阳为都城。田荣多次得罪项梁,又不肯率兵跟随楚军攻打秦朝,因此没有得到封赏。成安君陈余丢下将军印离去,没有跟随进入关中,但一向听说他贤能,又曾对赵国有功,听说他在南皮,于是便把南皮周围的三县环绕封给他。番君部将梅鋗功劳很多,因此封为十万户侯。项王自立为西楚霸王,统治九郡,以彭城为都城。集解服虔说:“起兵刚开始的时候。”正义:“难”反切为惮反。正义:“暴”反切为蒲北反。集解苏林说:“讲,就是和好。”索隐服虔说:“解,就是使对方折服。”《说文解字》说:“讲,就是和解。”《汉书》作“媾解”。苏林说:“媾,就是和好。”所以“讲”和“媾”都解释为和好。“业”就是事情。意思是虽然心中还有疑虑,但事情已经和解了。集解徐广说:“在正月册立。” 索隐孟康说:“这是县名,就是今天的槐里。”韦昭说:“周代称作犬丘,是懿王的都城;秦朝想废弃它,所以称为废丘。”正义《括地志》说:“犬丘故城又名废丘,故城在雍州始平县东南十里。《地理志》说汉高祖二年,引水灌废丘,章邯自杀,后来把废丘改名为槐里。” 集解韦昭说:“在长安东面,名叫桃林塞。” 集解苏林说:“栎的读音是药。”正义《括地志》说:“栎阳故城又名万年城,在雍州栎阳东北二十五里。秦献公所筑的栎阳城,就是这里。” 集解文颖说:“上郡是秦朝设置的,项羽让董翳做翟王,改名为翟。”索隐考察:如今鄜州有高奴城。正义《括地志》说:“延州州城就是汉代的高奴县。” 集解徐广说:“另一种说法作‘瑕丘公’。” 集解服虔说:“瑕丘县隶属山阳。申是姓,阳是名。”文颖说:“姓瑕丘,字申阳。”瓒说:“瑕丘公申阳就是这样。瑕丘是县名。” 正义《括地志》说:“洛阳故城在洛州洛阳县东北二十六里,是周公所筑的成周城。《舆地志》说,成周之地,秦庄襄王把它设置为洛阳县,由三川郡守治理。东汉定都洛阳,改写为‘雒’。汉朝以火德为正统,忌讳水,所以去掉‘洛’旁的‘水’而加上‘隹’。魏朝按五行次序属土,土是水所忌讳的;水得到土便流动,土得到水便柔和,所以去掉‘隹’而加上‘水’。” (接上条注文)“魏朝因此又去掉‘隹’而加上‘水’。” 正义《括地志》说:“阳翟是洛州的县。 《左传》说郑伯突进入栎地。杜预说,栎是郑国的别都,就是今天河南的阳翟县。《地理志》说阳翟县属颍川郡,是夏禹的国都。” 正义《括地志》说:“邢州州城本是汉代襄国县。秦朝设置三十六郡,在这里设置了信都县,属巨鹿郡;项羽改名为襄国,立张耳为常山王,治理信都。《地理志》说这里原是邢侯国。《帝王世纪》说邢侯是纣王的三公之一,因忠诚进谏而被杀。《史记》说周武王封周公旦的儿子为邢侯。《左传》说:‘凡、蒋、邢、茅,都是周公的后代。’” 索隐:六县是古国名,为皋陶的后代所建立。正义《括地志》说:“六国故城在寿州安丰县南一百三十二里,本为六国,国君姓偃,是皋繇的后代所受封之地。黥布也是皋繇的后代,居住在六县。” 正义:番君。“番”的读音是婆。集解韦昭说:“鄱”的读音反切为蒲河反。当初吴芮任鄱县县令,所以号称鄱君。就是今天的鄱阳县。” 集解文颖说:“邾”的读音是朱,是县名,属江夏。”正义《说文解字》说读音为诛。《括地志》说:“邾城故址在黄州黄冈县东南二十里,本是春秋时期的邾国。邾子姓曹,居住在侠地。到了鲁隐公时迁到蕲。”蕲的读音是机。正义:“共”的读音是恭。集解《汉书音义》说:“原本是南郡,后来改为临江国。” 正义:江陵是荆州的县。《史记》所说的江陵,原来是楚国郢都。集解徐广说:“都城在无终。” 集解徐广说:“都城在即墨。”正义《括地志》说:“即墨故城在莱州胶水县南六十里,是古代齐地,本为汉代旧县。”胶的读音是交,在胶水的东面。索隐考察:汉高祖本纪和田儋传都说“临济”,这里说“临菑”,是错误。正义:“菑”的反切为侧其反。《括地志》说:“这是青州临菑县,就是古代的临菑地,又名齐城,是古营丘之地,也是齐国受封后的都城。少昊时有爽鸠氏,虞、夏时有季崱,殷代有逢伯陵,殷末有薄姑氏,他们都曾作为诸侯建国于此。后来姜太公受封于此,封地方圆五百里。” 正义:在济北。

〔二六〕正义地理志云成安县在颍川郡,属豫州。〔二七〕正义括地志云:「故南皮城在沧州南皮县北四里,本汉皮县城,即陈余所封也。」〔二八〕集解汉书音义曰:「绕南皮三县以封之。」〔二九〕集解韦昭曰:「呼玄反。」〔三0〕正义货殖传云淮以北,沛、陈、汝南、南郡为西楚也。彭城以东,东海、吴、广陵为东楚也。衡山、九江、江南、豫章、长沙为南楚。孟康云:「旧名江陵为南楚,吴为东楚,彭城为西楚。」〔三一〕集解孟康曰:「旧名江陵为南楚,吴为东楚,彭城为西楚。」正义彭城,徐州县。汉之元年四月,诸侯罢戏下,各就国。〔一〕项王出之国,使人徙义帝,曰:「古之帝者地方千里,必居上游。」〔二〕乃使使徙义帝长沙郴县。〔三〕趣义帝行,其群臣稍稍背叛之,乃阴令衡山、临江王击杀之江中。〔四〕韩王成无军功,项王不使之国,与俱至彭城,废以为侯,已又杀之。臧荼之国,因逐韩广之辽东,广弗听,荼击杀广无终,并王其地。〔一〕索隐戏音羲,水名也。言「下」者,如许下、洛下然也。按:上文云项羽入至戏西鸿门,沛公还军霸上,是羽初停军于戏水之下。后虽引兵西屠咸阳,烧秦宫室,则亦还戏下。今言「诸侯罢戏下」,是各受封邑号令讫,自戏下各就国。何须假借文字,以为旌麾之下乎?颜师古、刘伯庄之说皆非。〔二〕集解文颖曰:「居水之上流也。游,或作『流』。」〔三〕集解如淳曰:「郴音綝。」〔四〕集解文颖曰:「郴县有义帝冢,岁时常祠不绝。」田荣闻项羽徙齐王市胶东,而立齐将田都为齐王,乃大怒,不肯遣齐王之胶东,因以齐反,迎击田都。田都走楚。齐王市畏项王,乃亡之胶东就国。田荣怒,追击杀之即墨。荣因自立为齐王,而西杀击济北王田安,并王三齐。〔一〕荣与彭越将军印,令反梁地。陈余阴使张同、夏说说齐王田荣曰:「项羽为天下宰,不平。今尽王故王于丑地,而王其群臣诸将善地,逐其故主赵王,乃北居代,余以为不可。闻大王起兵,且不听不义,愿大王资余兵,请以击常山,以复赵王,请以国为扞蔽。」齐王许之,因遣兵之赵。陈余悉发三县兵,与齐并力击常山,大破之。张耳走归汉。陈余迎故赵王歇于代,反之赵。赵王因立陈余为代王。〔一〕集解汉书音义曰:「齐与济北、胶东。」正义三齐记云:「右即墨,中临淄,左平陆,谓之三齐。」是时,汉还定三秦。项羽闻汉王皆已并关中,且东,齐、赵叛之:大怒。乃以故吴令郑昌为韩王,以距汉。令萧公角等〔一〕击彭越。彭越败萧公角等。汉使张良徇韩,乃遗项王书曰:「汉王失职,欲得关中,如约即止,不敢东。」又以齐、梁反书遗项王曰:「齐欲与赵并灭楚。」楚以此故无西意,而北击齐。征兵九江王布。布称疾不往,使将将数千人行。项王由此怨布也。汉之二年冬,项羽遂北至城阳,田荣亦将兵会战。田荣不胜,走至平原,平原民杀之。遂北烧夷齐城郭室屋,皆坑田荣降卒,系虏其老弱妇女。徇齐至北海,多所残灭。齐人相聚而叛之。于是田荣弟田横收齐亡卒得数万人,反城阳。项王因留,连战未能下。〔一〕集解苏林曰:「官号也。或曰萧令也。时令皆称公。」春,汉王部〔一〕五诸侯兵,〔二〕凡五十六万人,东伐楚。项王闻之,即令诸将击齐,而自以精兵三万人南从鲁出胡陵。〔三〕四月,汉皆已入彭城,收其货宝美人,日置酒高会。项王乃西从萧,晨击汉军〔四〕而东,至彭城,日中,大破汉军。〔五〕汉军皆走,相随入谷、泗水,〔六〕杀汉卒十余万人。汉卒皆南走山,〔七〕楚又追击至灵壁东〔八〕睢水上。〔九〕汉军却,为楚所挤,〔一0〕多杀,汉卒十余万人皆入睢水,睢水为之不流。〔一一〕围汉王三匝。于是大风从西北而起,折木发屋,扬沙石,窈冥昼晦,〔一二〕逢迎楚军。楚军大乱,坏散,而汉王乃得与数十骑遁去,欲过沛,收家室而西;楚亦使人追之沛,取汉王家:家皆亡,不与汉王相见。汉王道逢得孝惠、鲁元,〔一三〕乃载行。楚骑追汉王,汉王急,推堕孝惠、鲁元车下,滕公常下收载之。如是者三。曰:「虽急不可以驱,柰何弃之?」于是遂得脱。求太公、吕后不相遇。审食其〔一四〕从太公、吕后闲行,〔一五〕求汉王,反遇楚军。楚军遂与归,报项王,项王常置军中。〔一〕集解徐广曰:「一作『劫』。」索隐按:汉书见作「劫」字。

译正义:《地理志》说,成安县在颍川郡,属豫州。正义《括地志》说:“南皮故城在沧州南皮县北四里,本是汉代皮县的城,就是陈余受封之地。” 集解《汉书音义》说:“把南皮周围的三县封给他。” 集解韦昭说:“反切为呼玄反。” 正义:《货殖列传》说,淮河以北,沛、陈、汝南、南郡属于西楚;彭城以东,东海、吴、广陵属于东楚;衡山、九江、江南、豫章、长沙属于南楚。孟康说:“旧说把江陵称为南楚,吴称为东楚,彭城称为西楚。” 集解孟康说:“旧说把江陵称为南楚,吴称为东楚,彭城称为西楚。”正义:彭城是徐州的县。汉元年四月,诸侯结束在戏下的事务,各自前往封国。项王离开戏地回封国,派人迁徙义帝,说:“古代的帝王,领地纵横千里,必定居住在上游。”于是派使者把义帝迁往长沙郴县。催促义帝上路,他的群臣渐渐背叛了他,于是项王暗中命令衡山王、临江王在江中把他杀死。韩王成没有军功,项王不让他到封国,带着他一同到了彭城,把他废为侯,后来又杀了他。臧荼前往自己的封国后,便驱逐韩广到辽东;韩广不听从,臧荼攻打并在无终杀死韩广,兼并并统治了他的土地。索隐:“戏”的读音是羲,是水名。这里说“下”,就像说许下、洛下一样。考察上文说项羽进入戏水以西的鸿门,沛公退军霸上,可见项羽最初驻军在戏水之下。后来即使率兵向西屠杀咸阳、焚烧秦朝宫室,也仍然回到戏下。如今说“诸侯罢戏下”,是说诸侯接受封邑和号令完毕后,从戏下各自前往封国。何必假借文字,把它解释成旌旗指挥之下呢?颜师古、刘伯庄的说法都不对。集解文颖说:“就是居住在水的上游。‘游’有的本子作‘流’。” 集解如淳说:“郴”的读音是綝。集解文颖说:“郴县有义帝的坟墓,四时祭祀一直没有断绝。” 田荣听说项羽把齐王田市迁到胶东,又立齐将田都为齐王,便大怒,不肯让齐王前往胶东,于是凭借齐地反叛,迎击田都。田都逃往楚国。齐王田市害怕项王,便逃往胶东去就国。田荣发怒,追赶到即墨把田市杀死。田荣于是自立为齐王,向西杀死济北王田安,兼并并统治齐地三国。田荣把将军印交给彭越,命令他在梁地反叛。陈余暗中派张同、夏说去劝说齐王田荣:“项羽主持天下,却分封不公平。如今把原来的诸侯王全都封在偏僻之地,却把肥沃的土地封给他的群臣和将领;又驱逐原来的赵王,使他向北居住在代地。我认为这样不对。听说大王起兵,也不肯听从不义之举,希望大王资助我军队,请允许我攻打常山,以恢复赵王的王位,并请把赵国作为屏障。”齐王答应了,于是派兵前往赵地。陈余把三县的军队全部征发出来,与齐军合力攻打常山,大败常山军。张耳逃走,归附汉王。陈余在代地迎接原来的赵王歇,使他返回赵地。赵王于是立陈余为代王。集解《汉书音义》说:“齐地包括济北、胶东。”正义《三齐记》说:“右边是即墨,中间是临淄,左边是平陆,称为三齐。” 这时,汉王已经回师平定三秦。项羽听说汉王已经兼并关中,并将向东进军,而齐、赵又背叛了他,非常愤怒。于是任命原吴县县令郑昌为韩王,以抵抗汉军。命萧公角等人攻打彭越,彭越击败了萧公角等人。汉王派张良巡行韩地,张良便送信给项王说:“汉王失去了应有的职位,只想得到关中;如果按照约定,就会停止,不敢向东。”又把齐、梁反叛的书信送给项王,说:“齐国想与赵国联合消灭楚国。”楚军因此不再有向西进军的打算,而向北攻打齐国。项王征召九江王黥布的军队,黥布称病不去,只派将领率几千人前往。项王因此怨恨黥布。汉二年冬,项羽于是向北到达城阳,田荣也率兵前来交战。田荣战败,逃到平原,被平原百姓杀死。项羽于是向北焚烧夷平齐国的城郭房屋,把田荣的降卒全部活埋,拘捕俘虏齐地的老弱妇女。巡行齐地直到北海,沿途大肆残杀毁灭。齐人聚集起来反叛项羽。于是田荣的弟弟田横收集齐国的逃亡士卒,得到几万人,在城阳反击。项王因此留下来,接连交战,却始终不能攻下城阳。集解苏林说:“这是官号。有人说是萧县县令。当时县令都称为公。” 春季,汉王统率五路诸侯的军队,共计五十六万人,向东进攻楚军。项王听说后,立即命令诸将攻打齐国,自己则率领精锐部队三万人向南,从鲁地出兵,经胡陵而行。四月,汉军已经全部进入彭城,收取了那里的财货、珍宝和美女,每天设酒宴大肆欢聚。项王于是向西从萧县出发,早晨袭击汉军,随后向东进军,到达彭城时正值中午,大败汉军。汉军全都逃跑,彼此相随逃入谷水、泗水一带,楚军杀死汉军士卒十多万人。汉军士卒都向南逃到山中,楚军又追击到灵壁以东的睢水岸边。汉军退却,被楚军挤压,死伤惨重,汉军士卒十多万人全都掉入睢水,睢水因此被堵得不再流动。楚军把汉王包围了三层。这时大风从西北刮起,吹断树木、掀翻房屋,卷起沙石,天地昏暗,白天也像黑夜一样,正面冲击楚军。楚军大乱,溃散开来,汉王才得以带着几十名骑兵逃走。他想经过沛县,收拢家属向西逃;楚军也派人追到沛县,抓取汉王的家属,但汉王家人全都逃散了,没能同汉王相见。汉王在路上遇到了孝惠、鲁元,便把他们装载在车上带走。楚军骑兵追赶汉王,汉王情势危急,几次把孝惠、鲁元推下车去,滕公却总是下车把他们抱上来。像这样反复了三次。汉王说:“即使情况紧急,也不能赶车,怎么能丢下他们呢?”于是终于得以逃脱。汉王寻找太公、吕后,却没有遇到他们。审食其跟随太公、吕后从小路秘密行走,寻找汉王,反而遇上了楚军。楚军便把他们带回去,报告项王,项王一直把他们安置在军中。集解徐广说:“一本作‘劫’。”索隐考察:《汉书》也作“劫”字。

〔二〕集解徐广曰:「塞、翟、魏、殷、河南。」骃案:应劭曰「雍、翟、塞、殷、韩也」。韦昭曰「塞、翟、殷、韩、魏,雍时已败也」。索隐按:徐广、韦昭皆数翟、塞及殷、韩等;颜师古不数三秦,谓常山、河南、韩、魏、殷;顾胤意略同,乃以陈余兵为五:未知孰是。鄙意按:韩王郑昌拒汉,汉使韩信击破之,则是韩兵不下而已破散也。韩不在此数。五诸侯者,塞、翟、河南、魏、殷也。正义师古云:「诸家之说皆非。张良遗羽书曰『汉欲得关中,如约即止,不敢复东』,谓出关之东也。今羽闻汉东之时,汉固已得三秦矣。五诸侯者,谓常山、河南、韩、魏、殷也。此年十月,常山王张耳降,河南王申阳降,韩王郑昌降,魏王豹降,虏殷王卬,皆汉东之后,故知谓此为五诸侯。时虽未得常山之地,功臣年表云『张耳弃国,与大臣归汉』,则当亦有士卒尔。时雍王犹在废丘被围,即非五诸侯之数也。寻此纪文,昭然可晓。前贤注释,并失指趣。」高纪及汉书皆言「劫五诸侯兵」。凡兵初降,士卒未有自指麾,故须劫略而行。又云「发关中兵,收三河士」。发谓差点拨发也,收谓劫略收敛也。韦昭云河南、河东、河内。申阳都雒阳,韩王成都阳翟,皆河南也。,魏豹都平阳,河东也。司马卬都朝歌,张耳都襄国,河内也。此三河士则五诸侯兵也。更着雍、塞、翟,则成八诸侯矣。重明颜公之说是。故韩信传云「汉二年出关,收魏河南,韩、殷王皆降」是。〔三〕正义括地志云:「(徐州)鲁,兖州曲阜县也。地理志云胡陵在山阳县属也。」〔四〕正义括地志云「徐州萧县,古萧叔之国,春秋时为宋附庸。帝王世纪云周封子姓之别为附庸也。」〔五〕集解张晏曰:「一日之中也。或曰旦击之,至日中大破。」〔六〕集解瓒曰:「二水皆在沛郡彭城。」〔七〕正义走音奏。〔八〕集解徐广曰:「在彭城。」索隐孟康曰:「故小县,在彭城南。」〔九〕集解徐广曰:「睢水于彭城入泗水。」正义睢音虽。括地志云:「灵壁故城在徐州符离县西北九十里。睢水首受浚仪县莨荡水,东经取虑,入泗,过郡四,行千二百六十里。」〔一0〕集解服虔曰:「挤音『济民』之『济』。」瓒曰:「排挤也。」〔一一〕正义为,于伪反。〔一二〕集解徐广曰:「窈亦作『窅』字。」〔一三〕集解服虔曰:「元,长也。食邑于鲁。」韦昭曰:「元,谥也。」〔一四〕集解瓒曰:「其音基。」索隐食音异。按:郦、审、赵三人同名,其音合并同,以六国时卫有司马食其,并慕其名。〔一五〕集解如淳曰:「闲出,闲步,微行,皆同义也。」是时吕后兄周吕侯〔一〕为汉将兵居下邑,〔二〕汉王闲往从之,稍稍收其士卒。至荥阳,诸败军皆会,萧何亦发关中老弱未傅悉诣荥阳,〔三〕复大振。楚起于彭城,常乘胜逐北,与汉战荥阳南京、索闲,汉败楚,〔四〕楚以故不能过荥阳而西。〔一〕集解徐广曰:「名泽。」正义苏林云:「以姓名侯也。」晋灼云:「外戚表周吕令武侯泽也。吕,县名。封于吕,以为国。」颜师古云:「周吕,封名。令武,其谥也。苏云『以姓名侯』,非也。」〔二〕集解徐广曰:「在梁。」正义括地志云:「宋州砀山县本下邑县也,在宋州东一百五十里。」按:今下邑在宋州东一百一十里。〔三〕集解服虔曰:「傅音附。」孟康曰:「古者二十而傅,三年耕有一年储,故二十三年而后役之。」如淳曰:「律年二十三傅之畴官,各从其父畴内学之。高不满六尺二寸以下为罢癃。汉仪注『民年二十三为正,一岁为卫士,一岁为材官骑士,习射御骑驰战阵』。又曰『年五十六衰老,乃得免为庶民,就田里』。今老弱未尝傅者皆发之。未二十三为弱,过五十六为老。食货志曰『月为更卒,已复为正,一岁屯戍,一岁力役,三十倍于古者』。」索隐按:姚氏云「古者更卒不过一月,践更五月而休」。又颜云「五当为『三』,言一岁之中三月居更,三日戍边,总九十三日。古者役人岁不过三日,此所谓『一岁力役三十倍于古』也」。斯说得之。〔四〕集解应劭曰:「京,县名,属河南,有索亭。」晋灼曰:「索音栅。」正义括地志云:「京县城在郑州荥阳县东南二十里。郑之京邑也。晋太康地志云郑太叔段所居邑。荥阳县即大索城。杜预云成皋东有大索城,又有小索故城,在荥阳县北四里。京相璠地名云京县有大索亭、小索亭,大小氏兄弟居之,故有小大之号。」按:楚与汉战荥阳南京、索闲,即此三城耳。

译集解徐广说:“塞、翟、魏、殷、河南。”骃考察:应劭说是“雍、翟、塞、殷、韩”;韦昭说是“塞、翟、殷、韩、魏,雍王当时已经败亡”。索隐考察:徐广、韦昭都把翟、塞、殷、韩等计算在内;颜师古不计算三秦,认为是常山、河南、韩、魏、殷;顾胤的意思大致相同,便把陈余的军队算作第五支,不知道究竟谁正确。我的看法是:韩王郑昌拒绝汉王,汉王派韩信攻破他,可见韩军没有归附,只是已经被击溃离散,因此韩不在这五诸侯之数内。五诸侯是塞、翟、河南、魏、殷。正义颜师古说:“各家的说法都不对。张良送给项羽的书说:‘汉王想得到关中,按照约定就停止,不敢再向东。’这是说出了关中以东。如今项羽听说汉王向东时,汉王本来已经得到三秦了。五诸侯,是指常山、河南、韩、魏、殷。此年十月,常山王张耳投降,河南王申阳投降,韩王郑昌投降,魏王豹投降,俘获殷王司马卬,都是汉王向东之后的事,所以知道这里说的是这五诸侯。当时虽然还没有取得常山的土地,但《功臣年表》说‘张耳放弃封国,与大臣归附汉王’,那么他应当也带有士卒。” 当时雍王章邯还在废丘被围,所以不能算在五诸侯之内。考察本纪这段文字,意思清楚明白。前代贤者的注释,都失去了它的旨意。汉高祖本纪和《汉书》都说“劫取五诸侯的军队”。军队刚刚投降时,士卒还没有能够自行听从指挥,所以必须强行劫取带走。又说“征发关中军队,收拢三河士卒”。“发”是指登记、调发;“收”是指劫取并收拢。韦昭说三河是河南、河东、河内。申阳以雒阳为都城,韩王成以阳翟为都城,这些都属于河南;魏豹以平阳为都城,属于河东;司马卬以朝歌为都城,张耳以襄国为都城,属于河内。这三河的士卒就是五诸侯的军队。如果再把雍、塞、翟计算进去,就成了八个诸侯。这样更能说明颜师古的说法正确。所以《韩信传》说:“汉二年出关,收取魏、河南,韩王、殷王都投降。”事实就是这样。正义《括地志》说:“鲁在徐州,就是兖州曲阜县。《地理志》说胡陵在山阳县,属山阳。” 正义《括地志》说:“徐州萧县,古代是萧叔的封国,春秋时是宋国的附庸。《帝王世纪》说,周朝封子姓的一支为附庸。” 集解张晏说:“是在一天之内。另一种说法是早晨发起攻击,到中午大败汉军。” 集解瓒说:“谷水、泗水都在沛郡彭城。” 正义:“走”的读音是奏。集解徐广说:“在彭城。”索隐孟康说:“这是原来的小县,在彭城南面。” 集解徐广说:“睢水在彭城流入泗水。”正义:“睢”的读音是虽。《括地志》说:“灵壁故城在徐州符离县西北九十里。睢水发源于浚仪县的莨荡水,向东流经取虑,注入泗水,经过四郡,全长一千二百六十里。” 集解服虔说:“挤”的读音与‘济民’的‘济’相同。”瓒说:“就是排挤。” 正义:“为”的反切是于伪反。集解徐广说:“窈”也有写作“窅”的。集解服虔说:“元”是长女,食邑在鲁地。韦昭说:“元”是谥号。集解瓒说:“食其”的读音是基。索隐:“食”的读音是异。考察:郦、审、赵三人同名,读音合并相同;六国时期卫国有司马食其,所以都仰慕这个名字。集解如淳说:“从小路出去、秘密行走、微服出行,意思都相同。” 这时,汉王的哥哥周吕侯率领汉军驻扎在下邑。汉王从小路前去投奔他,逐渐收集他的士卒。到了荥阳,各路败军都来会合,萧何也征发关中的老弱和那些尚未登记服役的人,全部送往荥阳,汉军的声势又大为振作。楚军从彭城出发,常常乘胜追击败军,与汉军在荥阳以南的京、索之间交战,汉军击败楚军;因此楚军不能越过荥阳向西进军。集解徐广说:“名叫泽。”正义苏林说:“以姓名作为侯爵的称号。”晋灼说:“《外戚表》记载周吕令武侯泽。吕是县名,因封在吕地,所以作为国号。”颜师古说:“周吕是封号,令武是谥号。苏林说以姓名为侯号,是错误的。” 集解徐广说:“在梁地。”正义《括地志》说:“宋州砀山县本是下邑县,在宋州东一百五十里。”考察:如今的下邑在宋州东一百一十里。集解服虔说:“傅”的读音是附。孟康说:“古代男子二十岁登记服役;耕种三年积蓄一年的粮食,所以二十三岁以后才服役。”如淳说:“按照法令,二十三岁登记为正卒,各自跟随父亲所属的行业学习。身高不足六尺二寸以下的,视为疲弱残废。汉代仪注说,百姓二十三岁成为正卒,一年担任卫士,一年担任材官骑士,学习射箭、驾车、骑马、奔驰和布阵作战。又说,五十六岁衰老,才可以免除服役,成为平民,回到田地乡里。如今把那些从未登记服役的老弱者也征发了。未满二十三岁的是弱,超过五十六岁的是老。《食货志》说:‘每月服更卒之役,服役期满后恢复正卒身份;一年屯戍,一年服力役,比古代多三十倍。’索隐考察:姚氏说,古代更卒服役不过一个月,轮流服役五个月便休息。颜师古说,‘五’应当是‘三’,意思是一年中服更卒役三个月,戍边三日,总共九十三天。古代役使百姓一年不过三天,这就是所谓‘一年服力役比古代多三十倍’。这个说法是对的。” 集解应劭说:“京是县名,属河南,有索亭。”晋灼说:“索的读音是栅。” 正义《括地志》说:“京县城在郑州荥阳县东南二十里,是郑国的京邑。《晋太康地志》说,这是郑太叔段所居住的城邑。荥阳县就是大索城。杜预说,成皋东面有大索城,又有小索故城,在荥阳县北四里。京相璠《地名记》说,京县有大索亭、小索亭,大小氏兄弟居住在那里,所以有大小之称。”考察:楚军与汉军在荥阳以南的京、索之间交战,说的就是这三座城。

项王之救彭城,追汉王至荥阳,田横亦得收齐,立田荣子广为齐王。汉王之败彭城,诸侯皆复与楚而背汉。汉军荥阳,筑甬道属之河,以取敖仓粟。〔一〕汉之三年,项王数侵夺汉甬道,汉王食乏,恐,请和,割荥阳以西为汉。〔一〕集解瓒曰:「敖,地名,在荥阳西北山,临河有大仓。」正义括地志云「敖仓在郑州荥阳县西十五里,县门之东北临汴水,南带三皇山,秦时置仓于敖山,名敖仓云。」项王欲听之。历阳侯范增曰:〔一〕「汉易与耳,今释弗取,后必悔之。」项王乃与范增急围荥阳。汉王患之,乃用陈平计闲项王。项王使者来,为太牢具,举欲进之。见使者,详惊愕曰:「吾以为亚父使者,乃反项王使者。」更持去,以恶食食〔二〕项王使者。使者归报项王,项王乃疑范增与汉有私,稍夺之权。范增大怒,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为之。愿赐骸骨归卒伍。」项王许之。行未至彭城,疽发背而死。〔三〕〔一〕正义括地志云:「和州历阳县,本汉旧县也。淮南子云『历阳之都,一夕而为湖』。汉帝时,历阳沦为历湖。」〔二〕正义上如字,下音寺。〔三〕集解皇览曰「亚父冢在庐江居巢县郭东。居巢廷中有亚父井,吏民皆祭亚父于居巢廷上。长吏初视事,皆祭然后从政。后更造祠郭东,至今祠之。」正义疽,七余反。崔浩云:「疽,附骨痈也。」括地志云:「髑髅山在庐州巢县东北五里。昔范增居北山之阳,后佐项羽。」汉将纪信说汉王曰:「事已急矣,请为王诳楚为王,王可以闲出。」于是汉王夜出女子荥阳东门被甲二千人,楚兵四面击之。

译项王救援彭城,追赶汉王到荥阳时,田横也得以收集齐军,立田荣的儿子田广为齐王。汉王在彭城战败后,诸侯都重新亲附楚国而背叛汉王。汉军驻扎荥阳,修筑甬道连接黄河,以便取得敖仓的粮食。汉三年,项王多次侵夺汉军的甬道,汉王粮食匮乏,害怕了,请求讲和,提出把荥阳以西割让给汉王。集解瓒说:“敖是地名,在荥阳西北的山上,临近黄河有大粮仓。”正义《括地志》说:“敖仓在郑州荥阳县西十五里,县城门东北面临近汴水,南面靠着三皇山。秦朝时在敖山设置粮仓,因此称为敖仓。” 项王想答应汉王。历阳侯范增说:“汉王很容易对付,如今放过他而不取胜,日后一定会后悔。”项王于是与范增急忙围攻荥阳。汉王为此忧虑,便采用陈平的计策离间项王。项王的使者到来时,汉王准备了太牢的宴席,正要端上去;见到使者,却假装惊讶说:“我以为是亚父的使者,原来却是项王的使者。”于是更换食物拿走,用粗劣的食物给项王的使者吃。使者回去报告项王,项王于是怀疑范增同汉王有私交,逐渐削夺他的权力。范增大怒,说:“天下大事已经基本定了,大王自己处理吧。希望赐还我的骸骨,让我回到士卒行列。”项王答应了他。范增还没有走到彭城,背上生疽而死。正义《括地志》说:“和州历阳县,本是汉代旧县。《淮南子》说:‘历阳的城邑,一夜之间变成了湖。’汉代时,历阳陷落成为历湖。” 正义:上一个“食”按本字读,下一个“食”读作寺。集解《皇览》说:“亚父的坟墓在庐江居巢县城东。居巢县廷中有亚父井,官吏百姓都在居巢县廷上祭祀亚父。长官刚开始任职时,都要先祭祀,然后处理政务。后来又在城东另建祠庙,直到今天仍在那里祭祀。”正义:“疽”的反切是七余反。崔浩说:“疽是附着于骨的痈。”《括地志》说:“髑髅山在庐州巢县东北五里。从前范增居住在北山南面,后来辅佐项羽。” 汉将纪信劝汉王说:“事情已经十分危急,请允许我假扮大王去欺骗楚军,大王就可以从小路秘密出城。”于是汉王夜里让两千名女子披上铠甲,从荥阳东门出去,楚军从四面攻打她们。

纪信乘黄屋车,〔一〕傅左纛,〔二〕曰:「城中食尽,汉王降。」楚军皆呼万岁。汉王亦与数十骑从城西门出,走成皋。〔三〕项王见纪信,问:「汉王安在?」曰:「汉王已出矣。」项王烧杀纪信。〔一〕正义李斐云:「天子车以黄缯为盖裹,」〔二〕集解李斐曰:「纛,毛羽幢也。在乘舆车衡左方上注之。」蔡邕曰「以牦牛尾为之,如斗,或在騑头,或在衡上也。」〔三〕正义括地志云:「成皋故县在洛州泛水县西南二里。」汉王使御史大夫周苛、枞公、〔一〕魏豹守荥阳。周苛、枞公谋曰:「反国之王,难与守城。」乃共杀魏豹。楚下荥阳城,生得周苛。项王谓周苛曰:「为我将,我以公为上将军,封三万户。」周苛骂曰:「若不趣降汉,汉今虏若,若非汉敌也。」项王怒,烹周苛,井杀枞公。〔一〕集解枞音七容反。汉王之出荥阳,南走宛、叶,得九江王布,行收兵,复入保成皋。汉之四年,项王进兵围成皋。汉王逃,〔一〕独与滕公出成皋北门,〔二〕渡河走修武,从张耳、韩信军。诸将稍稍得出成皋,从汉王。楚遂拔成皋,欲西。汉使兵距之巩,令其不得西。〔一〕集解晋灼曰:「独出意。」索隐音徒凋反。汉书作「跳」字。〔二〕集解徐广曰:「北门名玉门。」是时,彭越渡河击楚东阿,杀楚将军薛公。项王乃自东击彭越。汉王得淮阴侯兵,欲渡河南。郑忠说汉王,乃止壁河内。使刘贾将兵佐彭越,烧楚积聚。〔一〕项王东击破之,走彭越。汉王则引兵渡河,复取成皋,军广武,就敖仓食。项王已定东海来,西,与汉俱临广武而军,〔二〕相守数月。〔一〕正义上积赐反。〔二〕集解孟康曰:「于荥阳筑两城相对为广武,在敖仓西三皇山上。」正义括地志云:「东广武,西广武在郑州荥阳县西二十里。戴延之西征记云三皇山上有二城,东曰东广武,西曰西广武,各在一山头,相去百步。汴水从广涧中东南流,今涸无水。城各有三面,在敖仓西。郭缘生述征记云一涧横绝上过,名曰广武。相对皆立城堑,遂号东西广武。」当此时,彭越数反梁地,绝楚粮食,项王患之。为高俎,置太公其上,〔一〕告汉王曰:「今不急下,吾烹太公。」汉王曰:「吾与项羽俱北面受命怀王,曰『约为兄弟』,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则幸分我一桮羹。」项王怒,欲杀之。项伯曰:「天下事未可知,且为天下者不顾家,虽杀之无益,祇益祸耳。」项王从之。〔一〕集解如淳曰:「高俎,几之上。」李奇曰「军中巢橹方面,人谓之俎也。」索隐俎亦机之类,故夏侯湛新论为「机」,机犹俎也。比太公于牲肉,故置之俎上。姚察按:左氏「楚子登巢车以望晋军」,杜预谓「车上橹也」,故李氏云「军中巢橹」,又引时人亦谓此为俎也。正义括地志云:「东广武城有高坛,即项羽坐太公俎上者,今名项羽堆,亦呼为太公亭。」颜师古云:「俎者,所以荐肉,示欲烹之,故置俎上。」楚汉久相持未决,丁壮苦军旅,老弱罢转漕。项王谓汉王曰:「天下匈匈数岁者,徒以吾两人耳,愿与汉王挑战〔一〕决雌雄,毋徒苦天下之民父子为也。」汉王笑谢曰:「吾宁斗智,不能斗力。」项王令壮士出挑战。汉有善骑射者楼烦,〔二〕楚挑战三合,楼烦辄射杀之。项王大怒,乃自被甲持戟挑战。楼烦欲射之,项王瞋目叱之,楼烦目不敢视,手不敢发,遂走还入壁,不敢复出。汉王使人闲问之,乃项王也。汉王大惊。于是项王乃即汉王相与临广武闲而语。汉王数之,项王怒,欲一战。汉王不听,项王伏弩射中汉王。汉王伤,走入成皋。〔一〕集解李奇曰「挑身独战,不复须众也。挑音荼了反。」瓒曰「挑战,擿娆敌求战,古谓之致师。」〔二〕集解应劭曰:「楼烦胡也,今楼烦县。」项王闻淮阴侯已举河北,破齐、赵,且欲击楚,乃使龙且〔一〕往击之。淮阴侯与战,骑将灌婴击之,大破楚军,杀龙且。韩信因自立为齐王。项王闻龙且军破,则恐,使盱台人武濊涉往说淮阴侯。淮阴侯弗听。是时,彭越复反,下梁地,绝楚粮。项王乃谓海春侯大司马曹咎等曰:「谨守成皋,则汉欲挑战,慎勿与战,毋令得东而已。我十五日必诛彭越,定梁地,复从将军。」乃东,行击陈留、〔二〕外黄。〔一〕集解韦昭曰:「音子闾反。」〔二〕正义括地志云:「陈留,汴州县也。在州东五十里,本汉陈留郡及陈留县之地。」孟康云:「留,郑邑也。后为陈所并,故曰陈留。」臣瓒又按:宋有留,彭城留是也。此留属陈,故曰陈留。

译纪信乘坐黄屋车,车左边插着大纛,说:“城中的粮食已经吃光,汉王投降了。” 楚军都高呼万岁。汉王也带着几十名骑兵从城西门出走,逃往成皋。项王见到纪信,问:“汉王在哪里?”纪信说:“汉王已经出城了。”项王便把纪信烧死。正义李斐说:“天子的车用黄色丝织品制作车盖并包裹起来。” 集解李斐说:“纛是用毛羽制成的旗幢,安置在天子车驾车衡左方的上面。”蔡邕说:“用牦牛尾制成,形状像斗,有时插在骖马的头上,有时插在车衡上。” 〔三〕《正义》引《括地志》说:“成皋故县位于洛州泛水县西南二里处。” 汉王派御史大夫周苛、枞公、魏豹守卫荥阳。周苛、枞公商议说:“反叛本国的王,难以同他一起守城。”于是共同杀死魏豹。楚军攻下荥阳城,活捉周苛。项王对周苛说:“替我领兵,我任命你为上将军,封给你三万户。”周苛骂道:“你如果不赶快投降汉王,汉王现在就要俘虏你;你根本不是汉王的对手。”项王大怒,烹杀周苛,又杀了枞公。集解:“枞”的读音反切为七容反。汉王离开荥阳,向南逃往宛、叶,得到九江王黥布,沿途收集军队,又进入成皋据守。汉四年,项王进兵包围成皋。汉王逃走,只和滕公从成皋北门出城,渡过黄河逃往修武,投奔张耳、韩信的军队。各位将领也陆续逃出成皋,跟随汉王。楚军于是攻下成皋,想向西进军。汉王派军队在巩地抵挡,使楚军不能向西推进。集解晋灼说:“是独自出逃的意思。”索隐:读音反切为徒凋反。《汉书》作“跳”字。集解徐广说:“北门名叫玉门。” 这时,彭越渡过黄河攻打楚军于东阿,杀死楚将薛公。项王于是亲自向东攻打彭越。汉王得到淮阴侯韩信的军队,想渡过黄河以南。郑忠劝说汉王,于是汉王停止前进,在河内筑营防守。派刘贾率兵辅佐彭越,焚烧楚军的粮草积聚。项王向东攻打并击败他们,赶走彭越。汉王于是率兵渡过黄河,再次夺取成皋,驻军广武,前往敖仓取食。项王平定东海后回来,向西进军,与汉王一同驻军在广武,隔着广武相对驻扎,双方相持数月。正义:上一个“积”的读音反切为赐反。集解孟康说:“在荥阳修筑两座相对的城,称为广武,位于敖仓西面的三皇山上。”正义《括地志》说:“东广武、西广武在郑州荥阳县西二十里。戴延之《西征记》说,三皇山上有两座城,东边的叫东广武,西边的叫西广武,各在一座山头上,相距一百步。汴水从广涧中向东南流去,如今已经干涸。两座城各有三面,位于敖仓西面。郭缘生《述征记》说,有一道山涧横断其间,上面可以通行,名叫广武。两边相对都修筑了城墙和壕沟,于是称为东西广武。” 正在这时,彭越多次在梁地反叛,断绝楚军的粮食供应,项王对此很忧虑。于是筑起高台,把太公放在上面,告诉汉王说:“如今你不赶快投降,我就烹杀太公。”汉王说:“我和项羽都面向北接受怀王的命令,约定结为兄弟;我的父亲就是你的父亲,如果一定要烹杀你的父亲,那就希望分给我一碗肉羹。”项王大怒,想杀太公。项伯说:“天下大事还不能预知,况且争夺天下的人不顾及自己的家人,即使杀了他也没有益处,只会增加祸患。”项王听从了他。集解如淳说:“高俎,就是放在几案上。”李奇说:“军中有像巢车、橹车一样的高台,人们称它为俎。”索隐:俎也是几案一类的东西,所以夏侯湛《新论》作“机”,机与俎相同。因为把太公比作牲畜肉,所以把他放在俎上。姚察考察:《左传》说“楚子登上巢车来眺望晋军”,杜预认为“是车上的橹”,所以李氏说“军中的巢橹”,又引用当时人的说法,认为这种东西也称为俎。正义《括地志》说:“东广武城有高台,就是项羽把太公放在俎上之处,如今称为项羽堆,也叫太公亭。”颜师古说:“俎是用来陈荐肉食的器具,项羽表示要烹杀太公,所以把他放在俎上。” 楚、汉两军长期相持,胜负没有决定,壮年人苦于军旅劳作,老弱者疲于转运粮草。项王对汉王说:“天下纷乱了好几年,只是因为我们两个人罢了。我愿意和汉王单独挑战,以决出胜负,不要只是让天下百姓和父子都徒然受苦。”汉王笑着谢绝说:“我宁愿斗智,不能斗力。”项王命令壮士出来挑战。汉军中有一个善于骑马射箭的人叫楼烦,楚军挑战三次,楼烦每次都射死楚军挑战者。项王大怒,便亲自披甲持戟出战。楼烦想射项王,项王瞪眼呵斥他,楼烦眼睛不敢正视,手也不敢发箭,于是逃回营垒,再也不敢出来。汉王派人暗中询问,才知道是项王。汉王大为惊骇。于是项王便靠近汉王,两人在广武之间交谈。汉王数落项王的罪过,项王发怒,想决战一次。汉王不答应,项王埋伏弩手射中汉王。汉王受伤,逃入成皋。集解李奇说:“挑战就是单独出战,不再需要众人。‘挑’的读音反切为荼了反。”瓒说:“挑战,就是挑逗、激怒敌人以求交战,古代称为‘致师’。” 集解应劭说:“楼烦是胡人,现在有楼烦县。” 项王听说淮阴侯韩信已经攻取黄河以北,击败齐、赵两国,将要进攻楚国,便派龙且前去攻打他。淮阴侯与楚军交战,骑将灌婴进攻龙且,大败楚军,杀死龙且。韩信于是自立为齐王。项王听说龙且的军队败了,便害怕起来,派盱台人武濊涉前去劝说淮阴侯,淮阴侯不听。这时彭越又在梁地反叛,攻下梁地,断绝楚军粮食。项王于是对海春侯、大司马曹咎等人说:“谨慎守住成皋;即使汉王来挑战,也千万不要和他交战,只要不让他向东推进就行。我十五天之内一定诛灭彭越,平定梁地,再回来跟将军会合。”于是向东进军,攻打陈留、外黄。集解韦昭说:“‘且’的读音反切为子闾反。” 《括地志》说:“陈留,是汴州所属的县,在州城东五十里,本来是汉代陈留郡和陈留县的地方。”孟康说:“留,是郑国的城邑,后来被陈国兼并,所以称为陈留。”臣瓒又考察说:宋国有一个叫“留”的地方,彭城的留县就是这个地方。这个留地属于陈国,所以称为陈留。

外黄不下。数日,已降,项王怒,悉令男子年十五已上诣城东,欲坑之。外黄令舍人儿年十三,〔一〕往说项王曰:「彭越强劫〔二〕外黄,外黄恐,故且降,待大王。大王至,又皆坑之,百姓岂有归心?从此以东,梁地十余城皆恐,莫肯下矣。」项王然其言,乃赦外黄当坑者。东至睢阳,〔三〕闻之皆争下项王。〔一〕集解苏林曰:「令之舍人儿也。」瓒曰:「称儿者,以其幼弱,故系其父,春秋传曰『仍叔之子』是也。」〔二〕正义强,其两反。〔三〕正义括地志云:「宋州外城本汉睢阳县也。地理志云睢阳县,故宋国也。」汉果数挑楚军战,楚军不出。使人辱之,五六日,大司马怒,渡兵汜水。〔一〕士卒半渡,汉击之,大破楚军,尽得楚国货赂。大司马咎、长史翳、塞王欣皆自刭汜水上。〔二〕大司马咎者,故蕲狱掾,长史欣亦故栎阳狱吏,两人尝有德于项梁,是以项王信任之。当是时,项王在睢阳,闻海春侯军败,则引兵还。汉军方围锺离眛〔三〕于荥阳东,项王至,汉军畏楚,尽走险阻。〔一〕集解张晏曰:「汜水在济阴界。」如淳曰:「汜音祀。左传曰『鄙在郑地汜』。」瓒曰:「高祖攻曹咎成皋,渡汜水而战,今成皋城东汜水是也。」索隐按:今此水见名汜水,音似。张晏云在济阴,亦未全失。按:古济水当此截河而南,又东流,溢为荥泽。然水南曰阴,此亦在济之阴,非彼济阴郡耳。臣瓒之说是。正义括地志云:「汜水源出洛州汜水县东南三十二里方山。山海经云『浮戏之山,汜水出焉』。」〔二〕集解郑氏曰:「刭音经鼎反。以刀割颈为刭。』」〔三〕集解汉书义曰:「眛音末。」是时,汉兵盛食多,项王兵罢食绝。汉遣陆贾说项王,请太公,项王弗听。汉王复使侯公往说项王,项王乃与汉约,中分天下,割鸿沟以西者为汉,〔一〕鸿沟而东者为楚。项王许之,即归汉王父母妻子。军皆呼万岁。汉王乃封侯公为平国君。〔二〕匿弗肯复见。曰:「此天下辩士,所居倾国,故号为平国君。」项王已约,乃引兵解而东归。〔一〕集解文颖曰:「于荥阳下引河东南为鸿沟,以通宋、郑、陈、蔡、曹、卫,与济、汝、淮、泗会于楚,即今官渡水也。」正义应劭云:「在荥阳东二十里。」张华云:「大梁城在浚仪县北,县西北渠水东经此城南,又北屈分为二渠。其一渠东南流,始皇凿引河水以灌大梁,谓之鸿沟,楚汉会此处也。其一渠东经阳武县南,为官渡水。」按:张华此说是。〔二〕正义楚汉春秋云:「上欲封之,乃肯见。曰『此天下之辨士,所居倾国,故号曰平国君』。」按:说归太公、吕后,能和平邦国。汉欲西归,张良、陈平说曰:「汉有天下太半,〔一〕而诸侯皆附之。楚兵罢食尽,此天亡楚之时也,不如因其机而遂取之。今释弗击,此所谓『养虎自遗患』也。」〔二〕汉王听之。汉五年,汉王乃追项王至阳夏〔三〕南,止军,与淮阴侯韩信、建成侯彭越期会而击楚军。至固陵,〔四〕而信、越之兵不会。楚击汉军,大破之。汉王复入壁,深堑而自守。谓张子房曰:「诸侯不从约,为之柰何?」对曰:「楚兵且破,信、越未有分地,〔五〕其不至固宜。君王能与共分天下,今可立致也。即不能,事未可知也。君王能自陈以东傅海,〔六〕尽与韩信;睢阳以北至谷城,〔七〕以与彭越:使各自为战,〔八〕则楚易败也。」汉王曰:「善。」于是乃发使者告韩信、彭越曰:「并力击楚。楚破,自陈以东傅海与齐王,睢阳以北至谷城与彭相国。」使者至,韩信、彭越皆报曰:「请今进兵。」韩信乃从齐往,刘贾军从寿春并行,屠城父,〔九〕至垓下。〔一0〕大司马周殷叛楚,以舒屠六,〔一一〕举九江兵,〔一二〕随刘贾、彭越皆会垓下,诣项王。〔一〕集解韦昭曰:「凡数三分有二为太半,一为少半。」〔二〕正义遗,唯季反。〔三〕集解如淳曰:「夏音贾。」正义括地志云:「陈州太康县,本汉阳夏县也。续汉书郡国志云阳夏县属陈国。」按:太康县城夏后太康所筑,隋改阳夏为太康。〔四〕集解徐广曰:「在阳夏。」骃案:晋灼曰「即固始也」。正义括地志云:「固陵,县名也。在陈州宛丘县西北四十二里。」〔五〕集解李奇曰:「信、越等未有益地之分也。」韦昭曰:「信等虽名为王,未有所画经界。」〔六〕正义傅音附,着也。陈即陈州,古陈国都也。自陈着海,并齐旧地,尽与齐王韩信也。〔七〕正义括地志云:「谷城故在济州东阿县东二十六里。」睢阳,宋州也。自宋州以北至济州谷城际黄河,尽与相国彭越。〔八〕正义为,于伪反。

译外黄县没有投降。过了几天,外黄已经投降,项王大怒,把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全部命令带到城东,准备把他们活埋。外黄县令的舍人有个十三岁的儿子,前去游说项王说:“彭越强行劫持外黄,外黄人害怕,所以暂且投降,等待大王。大王到来后,却又把他们全都活埋,百姓哪里还会有归顺之心?从这里向东,梁地十多座城都将害怕,没有谁肯投降了。”项王认为他说得对,于是赦免了原本要活埋的外黄人。向东到睢阳的各地听说后,都争相向项王投降。苏林说:“这是县令舍人的儿子。”臣瓒说:“称他为‘儿’,是因为他年幼柔弱,所以连同他的父亲一起称说;《春秋左氏传》所说的‘仍叔的儿子’,就是这种情况。” “强”的读音是反切“其两”。《括地志》说:“宋州的外城,本来是汉代的睢阳县。〈《地理志》〉说,睢阳县原是宋国。” 汉军果然多次挑战楚军,楚军不出战。汉军派人辱骂楚军,过了五六天,大司马恼怒,带兵渡过汜水。士卒渡到一半时,汉军发起攻击,大败楚军,楚国的财物和贿赂全部被汉军缴获。大司马咎、长史翳、塞王欣都在汜水边自刎。大司马咎原是蕲县的狱掾,长史欣也原是栎阳县的狱吏,两人曾对项梁有恩,因此项王信任重用他们。当时项王正在睢阳,听说海春侯的军队失败,便带兵返回。汉军正在荥阳东面围攻钟离眛,项王到达后,汉军畏惧楚军,全都逃入险要之地。张晏说:“汜水在济阴境内。”如淳说:“汜,音同‘祀’。《左传》说‘鄙邑在郑国的汜地’。”臣瓒说:“汉高祖攻打曹咎于成皋,渡过汜水作战;如今成皋城东的汜水就是这里。”《索隐》考察说:现在这条水仍称汜水,读音与“似”相近。张晏说它在济阴,也不能算完全错误。考察古代济水在这里截断河道向南流,随后又向东流,泛滥成为荥泽。水的南面称为阴,这里也在济水之阴,但不是那个济阴郡。臣瓒的说法是正确的。《括地志》说:“汜水发源于洛州汜水县东南三十二里的方山。《山海经》说:‘浮戏山,汜水从这里发源。’” 郑氏说:“刭,音同反切‘经鼎’;用刀割断脖子叫作‘刭’。” 《汉书音义》说:“眛,音同‘末’。” 这时,汉军粮食充足,楚王的军队疲惫不堪,粮食也断绝了。汉王派陆贾游说项王,请求归还太公,项王不听。汉王又派侯公去游说项王,项王于是同汉王约定,把天下一分为二,以鸿沟以西归汉,鸿沟以东归楚。项王答应后,立即归还汉王的父母、妻子和儿女。汉军都高呼万岁。汉王便封侯公为平国君。侯公隐藏起来,不肯再见汉王。汉王说:“这是天下的辩士,他所处的地方足以使国家倾覆,所以称他为平国君。”项王既已订约,便带兵解除包围,向东返回。文颖说:“在荥阳城下引黄河水向东南流,形成鸿沟,使宋、郑、陈、蔡、曹、卫等地相通,并同济水、汝水、淮水、泗水在楚地汇合,就是今天的官渡水。”应劭说:“在荥阳东二十里。”张华说:“大梁城在浚仪县北面,县西北的渠水向东流,经大梁城南面,又向北转弯分成两条渠。其中一条向东南流,秦始皇开凿引黄河水灌溉大梁,称为鸿沟,楚汉两军就在这里会战。另一条向东流,经阳武县南面,成为官渡水。”考察起来,张华的说法正确。《楚汉春秋》说:“汉王想封赏他,他才肯出来相见。汉王说:‘这是天下的辩士,他所处的地方足以使国家倾覆,所以称他为平国君。’”考察起来,这是说他游说归还太公和吕后的事情,能够使国家和睦安定。汉王想向西返回,张良、陈平劝说:“汉军已经拥有天下三分之二,诸侯也都归附于汉。楚军疲惫,粮食耗尽,这是上天要灭亡楚国的时候,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把它消灭。如今放过它而不进攻,这就是所谓‘养虎自遗患’。”汉王听从了他们。汉五年,汉王追赶项王到阳夏县南面,停下军队,同淮阴侯韩信、建成侯彭越约定会合,共同进攻楚军。到了固陵,韩信和彭越的军队却没有会合。楚军攻击汉军,大败汉军。汉王再次进入营垒,深挖壕沟固守。他对张子房说:“诸侯不履行约定,该怎么办?”张子房回答:“楚军将要被击破,韩信、彭越还没有得到分封的土地,他们不来固陵是理所当然的。君王如果能同他们共同分割天下,现在就可以立即招来他们;如果不能,事情就很难预料。君王若能把陈县以东直到大海的地方全部给韩信,把睢阳以北直到谷城的地方给彭越,让他们各自出兵作战,那么楚军就容易失败了。”汉王说:“好。”于是派使者告诉韩信、彭越:“合力攻打楚军。楚军灭亡后,把从陈县以东直到大海的地方给齐王韩信,把睢阳以北直到谷城的地方给彭相国。” 使者到达后,韩信、彭越都答复说:“请允许我们现在进兵。”韩信于是从齐地出发,刘贾的军队从寿春出发,与韩信军并行,屠杀城父的军民,抵达垓下。大司马周殷背叛楚国,在舒地屠灭六县,发动九江郡的军队,跟随刘贾、彭越一同会师垓下,前去攻打项王。韦昭说:“凡是三份中占两份,叫作太半;占一份,叫作少半。” “遗”的读音是反切“唯季”。如淳说:“夏,音同‘贾’。”《括地志》说:“陈州太康县,本来是汉代的阳夏县。《续汉书·郡国志》说,阳夏县属于陈国。”考察起来,太康县城是夏后太康所筑,隋代把阳夏改为太康。徐广说:“固陵在阳夏县。”骃考察晋灼的说法:“就是固始。”《括地志》说:“固陵是县名,在陈州宛丘县西北四十二里。” 李奇说:“韩信、彭越等人还没有分到增加的封地。”韦昭说:“韩信等人虽然名义上称王,却还没有划定疆界。” “傅”读音同“附”,是连接、接着的意思。陈县就是陈州,是古代陈国的都城。从陈县连接到大海,包括齐国原有的土地,全部给齐王韩信。《括地志》说:“谷城旧址在济州东阿县东二十六里。”睢阳就是宋州。从宋州以北直到济州谷城之间、黄河沿岸的土地,全部给相国彭越。“为”的读音是反切“于伪”。

〔九〕集解如淳曰:「并行,并击之。」正义父音甫。寿州寿春县也。城父,亳州县也。屠谓多刑杀也。刘贾入围寿州,引兵过淮北,屠杀亳州、城父,而东北至垓下。〔一0〕集解徐广曰:「在沛之洨县。洨,下交切。」骃案:应劭曰「垓音该」。李奇曰「沛洨县聚邑名也」。索隐张揖三苍注云:「垓,堤名,在沛郡。」正义按:垓下是高冈绝岩,今犹高三四丈,其聚邑及堤在垓之侧,因取名焉。今在亳州真源县东十里,与老君庙相接。洨音户交反。〔一一〕集解如淳曰:「以舒之众屠破六县。」正义括地志云:「舒,今庐江之故舒城是也。故六城在寿州安丰南百三十二里,匽姓,咎繇之后。」按:周殷叛楚,兼举九江郡之兵,随刘贾而至垓下。〔一二〕正义九江郡寿州也。楚考烈王二十二年,自陈徙寿春,号云郢。至王负刍为秦将王翦、蒙武所灭,于此置九江郡。应劭云:「自庐江寻阳分为九江。」项王军壁垓下,兵少食尽,汉军及诸侯兵围之数重。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一〕项王乃大惊曰:「汉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项王则夜起,饮帐中。有美人名虞,〔二〕常幸从;骏马名骓,〔三〕常骑之。于是项王乃悲歌慷慨,自为诗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柰何,虞兮虞兮柰若何!」歌数阕,美人和之。〔四〕项王泣数行下,〔五〕左右皆泣,莫能仰视。〔一〕集解应劭曰:「楚歌者,谓鸡鸣歌也。汉已略得其地,故楚歌者多鸡鸣时歌也。」正义颜师古云:「楚人之歌也,犹言『吴讴』、『越吟』。若鸡鸣为歌之名,于理则可,不得云『鸡鸣时』也。高祖戚夫人楚舞,自为楚歌,岂亦鸡鸣时乎?」按:颜说是也。〔二〕集解徐广曰:「一云姓虞氏。」正义括地志云:「虞姬墓在濠州定远县东六十里。长老传云项羽美人冢也。」〔三〕正义音隹。顾野王云青白色也。释畜云:「苍白杂毛,骓也。」〔四〕正义和音胡卧反。楚汉春秋云:「歌曰『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五〕正义数,色庾反。行,户郎反。于是项王乃上马骑,〔一〕麾下〔二〕壮士骑从者八百余人,直夜溃围南出,驰走。平明,汉军乃觉之,令骑将灌婴以五千骑追之。项王渡淮,骑能属者〔三〕百余人耳。项王至阴陵,〔四〕迷失道,问一田父,田父绐曰「左」。〔五〕左,乃陷大泽中。以故汉追及之。项王乃复引兵而东,至东城,〔六〕乃有二十八骑。汉骑追者数千人。项王自度不得脱。谓其骑曰:「吾起兵至今八岁矣,身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遂霸有天下。然今卒困于此〔七〕,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今日固决死,愿为诸君快战,必三胜之,为诸君溃围,斩将,刈旗,令诸君知天亡我,非战之罪也。」乃分其骑以为四队,四向。汉军围之数重。项王谓其骑曰:「吾为公取彼一将。」令四面骑驰下,期山东为三处。〔八〕于是项王大呼〔九〕驰下,汉军皆披靡,〔一0〕遂斩汉一将。是时,赤泉侯为骑将,追项王,项王瞋目而叱之,赤泉侯人马俱惊,辟易数里〔一一〕与其骑会为三处。汉军不知项王所在,乃分军为三,复围之。项王乃驰,复斩汉一都尉,杀数十百人,复聚其骑,亡其两骑耳。乃谓其骑曰:「何如?」骑皆伏曰:「如大王言。」〔一〕正义其倚反。凡单乘曰骑。后同。〔二〕正义麾亦作「戏」,同呼危反。〔三〕正义属音烛。〔四〕集解徐广曰:「在淮南。」正义括地志云:「阴陵县故城在濠州定远县西北六十里。地理志云阴陵县属九江郡。」〔五〕集解文颖曰:「绐,欺也。欺令左去。」〔六〕集解汉书音义曰:「县名,属临淮。」正义括地志云:「东城县故城在濠州定远县东南五十里。地理志云东城县属九江郡。」〔七〕正义,卒,子律反。〔八〕正义期遇山东,分为三处,汉军不知项羽处。括地志云:「九头山在滁州全椒县西北九十六里。江表传云项羽败至乌江,汉兵追羽至此,一日九战,因名。」〔九〕正义火故反。〔一0〕正义上披彼反。靡,言精体低垂。〔一一〕正义言人马俱惊,开张易旧处,乃至数里。

译如淳说:“并行,就是一同进攻。”《括地志》说,寿州就是寿春县,城父是亳州所属的县。“屠”是大肆刑杀的意思。刘贾进入寿州包围城池,带兵经过淮河以北,屠杀亳州和城父的军民,然后向东北抵达垓下。徐广说:“垓下在沛郡洨县。洨,反切为‘下交’。”骃考察应劭的说法:“垓,音同‘该’。”李奇说:“垓下是沛郡洨县的聚邑名称。”《索隐》引张揖《三苍注》说:“ ‘垓’是堤名,在沛郡。”《正义》考察说:垓下是高大的山冈和陡峭的岩石,如今仍高三四丈;聚邑和堤都在垓的旁边,因此取这个名字。如今在亳州真源县东十里,同老君庙相连接。洨,音同反切“户交”。如淳说:“凭借舒地的军队屠灭攻破六县。”《括地志》说:“ 舒,就是今天庐江郡的旧舒城县。旧六县城在寿州安丰县南一百三十二里,匽姓,是咎繇的后代。”考察起来,周殷背叛楚国,同时调动九江郡的军队,跟随刘贾到达垓下。九江郡就是寿州。楚考烈王二十二年,从陈县迁都寿春,称为郢。到楚王负刍时,被秦将王翦、蒙武消灭,秦便在这里设置九江郡。应劭说:“从庐江郡的寻阳县分出九江郡。” 项王的军队驻扎在垓下,兵力很少,粮食也吃完了;汉军和诸侯军把他们包围了好几层。夜里听到汉军四面都唱着楚歌,项王大吃一惊说:“汉军已经完全占领楚地了吗?为什么楚人竟有这么多!”项王于是连夜起身,在帐中饮酒。有个美人名叫虞,常受宠爱并跟随在身边;有匹骏马名叫骓,项王常骑它。这时项王悲壮激昂地唱歌,自己作诗说:“我的力量能拔起大山,气势压倒天下;时运不利啊,骓马不能奔驰。骓马不能奔驰啊,这可怎么办?虞啊虞啊,我又该把你怎么办!”唱了几遍,美人应和他。项王眼泪流下数行,身边的人也都哭了,没有谁敢抬头看他。应劭说:“楚歌,是指鸡鸣歌。汉军已经夺取了楚地,所以唱楚歌的人多在鸡鸣时歌唱。”颜师古说:“楚歌就是楚人的歌曲,正如说‘吴讴’、‘越吟’一样。如果把鸡鸣解释为歌曲的名称,在道理上还可以,但不能说是在鸡鸣时唱。高祖的戚夫人跳楚舞,自己唱楚歌,难道也是在鸡鸣时吗?”考察起来,颜师古的说法是正确的。徐广说:“一种说法认为她姓虞。”《括地志》说:“虞姬墓在濠州定远县东六十里。当地老人相传是项羽美人的坟墓。” “骓”读音同“隹”。顾野王说,骓是青白相杂的颜色。《释畜》说:“青黑毛与白毛相杂的马,叫作骓。” “和”的读音是反切“胡卧”。《楚汉春秋》说,虞姬唱道:“汉军已经夺取了楚地,四面传来楚歌声。大王的意气已经耗尽,我这个卑贱的女子还为何活着?” “数”的读音是反切“色庾”,“行”的读音是反切“户郎”。于是项王上马,骑着马前进;他的部下中有八百多名壮士骑马跟随。他们当夜冲破包围,向南突围奔驰。天亮时,汉军才察觉,命令骑将灌婴率五千骑兵追赶。项王渡过淮河后,能够跟上的骑兵只剩一百多人。项王到达阴陵,迷失了道路,问一个农夫;农夫欺骗他说“向左走”。项王向左走,便陷入大沼泽中,因此被汉军追上。项王又带兵向东走,到达东城时,只剩二十八名骑兵,汉军追赶的骑兵有几千人。项王自己估量无法逃脱,对骑兵说:“我起兵到现在已经八年了,亲身经历七十多次战斗,所遇到的敌人都被我击破,所攻击的敌人都向我屈服,从未败退过,终于称霸并占有天下。然而如今最终困在这里,这是上天要亡我,不是用兵的过错。今天当然决定死战,我愿意为诸位痛快地战斗,必定三次战胜他们,为诸位冲破包围,斩杀将领,砍倒军旗,让诸位知道是上天要亡我,不是作战的过错。”于是把骑兵分成四队,分别向四面冲去。汉军把他们包围了好几层。项王对骑兵说:“我替你们夺取汉军的一名将领。”命令四面的骑兵奔驰而下,约定在山的东面分成三处会合。这时项王大声呼喊着奔驰而下,汉军都纷纷溃退,于是斩杀了汉军一名将领。这时,赤泉侯担任骑将,追赶项王。项王瞪眼呵斥他,赤泉侯的人马都受到惊吓,退避了几里路,与自己的骑兵会合,分成三处。汉军不知道项王在哪里,于是把军队分成三路,再次包围他。项王于是驱马奔驰,又斩杀了一名汉军都尉,杀死十百人,再次聚拢自己的骑兵,只损失了两名骑兵。于是他对骑兵说:“怎么样?”骑兵们都伏地说:“正如大王所说。” “骑”的读音是反切“其倚”。凡是单独一人骑马,叫作“骑”;下文同此。“麾”也写作“戏”,读音相同,都是反切“呼危”。“属”的读音是“烛”。徐广说:“阴陵在淮南。”《括地志》说:“阴陵县的旧城在濠州定远县西北六十里。《地理志》说,阴陵县属于九江郡。” 文颖说:“绐,就是欺骗;欺骗他,让他向左走。” 《汉书音义》说:“这是县名,属于临淮郡。”《括地志》说:“ 东城县的旧城,在濠州定远县东南五十里处。《地理志》说,东城县隶属于九江郡。“卒”的读音是反切“子律”。《正义》说:约定在山的东面相遇,分成三处,使汉军不知道项羽所在。《括地志》说:“ 九头山在滁州全椒县西北九十六里。《江表传》说,项羽败退到乌江,汉军追赶项羽到这里,一天交战九次,因此得名。” “呼”的读音是反切“火故”。“披”的读音是反切“彼反”。“靡”是说精疲力竭,身体低垂。这是说人和马都受到惊吓,张开、改变原来的位置,竟退到数里之外。

于是项王乃欲东渡乌江。〔一〕乌江亭长檥船待,〔二〕谓项王曰:「江东虽小,地方千里,众数十万人,亦足王也。愿大王急渡。今独臣有船,汉军至,无以渡。」项王笑曰:「天之亡我,我何渡为!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纵彼不言,籍独不愧于心乎?」乃谓亭长曰:「吾知公长者。吾骑〔三〕此马五岁,所当无敌,尝一日行千里,不忍杀之,以赐公。」乃令骑皆下马步行,持短兵接战。独籍所杀汉军数百人。项王身亦被十余创。顾见汉骑司马吕马童,曰:「若非吾故人乎?」马童面之,〔四〕指王翳曰:〔五〕「此项王也。」项王乃曰:「吾闻汉购我头千金,〔六〕邑万户,吾为若德。」〔七〕乃自刎而死。王翳取其头,余骑相蹂践争项王,相杀者数十人。最其后,郎中骑杨喜,骑司马吕马童,郎中吕胜、杨武各得其一体。五人共会其体,皆是。故分其地为五:封吕马童为中水侯,〔八〕封王翳为杜衍侯,〔九〕封杨喜为赤泉侯,〔一0〕封杨武为吴防侯,〔一一〕封吕胜为涅阳侯。〔一二〕〔一〕集解瓒曰:「在牛渚。」索隐按:晋初属临淮。正义括地志云:「乌江亭即和州乌江县是也。晋初为县。注水经云江水又北,左得黄律口,汉书所谓乌江亭长檥船以待项羽,即此也。」〔二〕集解徐广曰:「檥音仪。一音俄。」骃案:应劭曰「檥,正也」。孟康曰「檥音蚁,附也,附船着岸也」。如淳曰「南方人谓整船向岸曰檥」。索隐檥字,服、应、孟、晋各以意解尔。邹诞生作「漾船」,以尚反,刘氏亦有此音。〔三〕正义音奇。〔四〕集解张晏曰:「以故人故,难视斫之,故背之。」如淳曰:「面,不正视也。」〔五〕集解如淳曰:「指示王翳。」〔六〕正义汉以一斤金为一金,当一万钱也。〔七〕集解徐广曰:「亦可是『功德』之『德』。」正义为,于伪反。言吕马童与项羽先是故人,旧有恩德于羽。一云德行也。〔八〕索隐按晋书地道记,其中水县属河闲。正义地理志云中水县属涿郡。应劭云:「在易、滱二水之中,故曰中水。」〔九〕索隐按地理志,县在南阳。按:表作「王翥」也。正义括地志云:「杜衍侯故县在邓州南阳县西八里。」〔一0〕索隐南阳有丹水县,疑赤泉后改。按:汉书表及后汉作「?」,音火志反。〔一一〕索隐地理志县名,属汝南,故房子国。正义吴防,豫州县。括地志云:「吴房县本汉旧县。孟康云吴王阖庐弟夫概奔楚,楚封于此,为堂溪氏,本房子国,以封吴,故曰吴房。」〔一二〕集解徐广曰:「五人后卒,皆谥壮侯。」索隐地理志南阳县名。正义涅,年结反。括地志云:「涅阳故城在邓州穰县东北六十里,本汉旧县也。应劭云在涅水之阳。」项王已死,〔一〕楚地皆降汉,独鲁不下。汉乃引天下兵欲屠之,为其守礼义,为主死节,乃持项王头视鲁,鲁父兄乃降。始,楚怀王初封项籍为鲁公,及其死,鲁最后下,故以鲁公礼葬项王谷城〔二〕。汉王为发哀,泣之而去。〔一〕集解徐广曰:「汉五年之十二月也。项王以始皇十五年己巳岁生,死时年三十一。」〔二〕集解皇览曰:「项羽冢在东郡谷城,东去县十五里。」正义括地志云:「项羽墓在济州东阿县东二十七里,谷城西三里。述征记项羽墓在谷城西北三里半许,毁坏,有碣石『项王之墓』。」诸项氏枝属,汉王皆不诛。乃封项伯为射阳侯。〔一〕桃侯〔二〕、平皋侯、〔三〕玄武侯〔四〕皆项氏,赐姓刘。〔一〕集解徐广曰:「项伯名缠,字伯。」正义射音食夜反。括地志云:「楚州山阳,本汉射阳县。吴地志云在射水之阳,故曰射阳。」〔二〕集解徐广曰:「名襄,其子舍为丞相。」正义括地志云:「故城在滑州胙城县东四十里。汉书云高祖十二年封刘襄为桃侯也。」〔三〕集解徐广曰:「名佗。」正义括地志云:「平皋故城在怀州武德县东二十里,汉平皋县。」按:佗音徒何反。〔四〕集解徐广曰:「诸侯表中不见。」太史公曰:吾闻之周生曰〔一〕「舜目盖重瞳子」,〔二〕又闻项羽亦重瞳子。羽岂其苗裔邪?何兴之暴也!夫秦失其政,陈涉首难,豪杰蜂起,相与并争,不可胜数。然羽非有尺寸乘埶,起陇亩之中,三年,遂将五诸侯灭秦,〔三〕分裂天下,而封王侯,政由羽出,号为「霸王」,位虽不终,近古以来未尝有也。及羽背关怀楚,〔四〕放逐义帝而自立,怨王侯叛己,难矣。自矜功伐,奋其私智而不师古,谓霸王之业,欲以力征经营天下,五年卒亡其国,〔五〕身死东城,尚不觉寤而不自责,过矣。乃引「天亡我,非用兵之罪也」,岂不谬哉!

译于是项王想向东渡过乌江。乌江亭长把船靠岸停泊等待他,对项王说:“江东虽然地方小,但土地纵横千里,人口有几十万人,也足以在那里称王。希望大王赶快渡江。如今只有我有船,汉军到了,就没有办法渡江了。”项王笑着说:“上天要亡我,我还渡江做什么!况且我项籍当初带着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西进,如今没有一个人回来;即使江东父老怜悯我而拥立我为王,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他们?即使他们什么也不说,我项籍难道内心就不惭愧吗?”于是对亭长说:“我知道您是位忠厚长者。我骑这匹马已经五年了,所遇对手无不败,它曾经一天奔驰千里;我不忍心杀它,把它送给您。”于是命令骑兵都下马步行,拿着短兵器同汉军近身交战。只有项籍一人就杀死了汉军数百人。项王自己也受了十多处创伤。他回头看见汉军骑司马吕马童,说:“你不是我的老朋友吗?”吕马童因为是旧相识,不忍正面看他,转身指给王翳说:“这就是项王。”项王于是说:“我听说汉王悬赏我的首级千金,并封邑万户,我就把这个恩德送给你。”于是自刎而死。王翳取下他的首级,其余骑兵互相践踏争夺项王的身体,因互相残杀而死了几十人。最后,郎中骑杨喜、骑司马吕马童、郎中吕胜和杨武各自得到项王的一部分身体。五个人把他的身体拼在一起,确实都是项王的。因此把封地分成五份:封吕马童为中水侯,封王翳为杜衍侯,封杨喜为赤泉侯,封杨武为吴防侯,封吕胜为涅阳侯。臣瓒说:“乌江在牛渚。”《索隐》考察说:晋朝初年,乌江属临淮郡。《括地志》说:“乌江亭就是和州乌江县。晋朝初年设置为县。《水经注》说,江水又向北流,左边流入黄律口;《汉书》所说乌江亭长把船靠岸等待项羽,就是这里。” 徐广说:“檥,音同‘仪’,另一种读音是‘俄’。”骃考察应劭的说法:“檥,是使船停正。”孟康说:“檥,音同‘蚁’,是靠着的意思,即让船靠岸。”如淳说:“南方人把把船整理好、使船朝向岸边叫作檥。”《索隐》说:檥这个字,服虔、应劭、孟康、晋灼都只是按照字义解释。邹诞生写作“漾船”,读音是反切“以尚”;刘氏也有这种读音。“骑”的读音是“奇”。张晏说:“因为是旧相识,难以正眼看着并砍杀他,所以背过身去。”如淳说:“面,是不正面看。” 如淳说:“指给王翳看。” 汉代以一斤黄金作为一金,相当于一万钱。徐广说:“也可以解释为功德的‘德’。”《正义》说:吕马童和项羽原来是旧交,过去项羽曾对他有恩德。另一种说法认为是德行的意思。《索隐》考察《晋书·地道记》:其中水县属于河间郡。《正义》说:《地理志》记载中水县属于涿郡。应劭说:“它在易水、滱水两水之间,所以称为中水。” 《索隐》考察《地理志》:杜衍县在南阳。考察《史记》封爵表,写作“王翥”。《正义》说:“杜衍侯的旧县在邓州南阳县西八里。” 《索隐》说:南阳有丹水县,怀疑赤泉后来改为丹水。考察《汉书》封爵表和《后汉书》,都写作“?”,读音是反切“火志”。《索隐》说:《地理志》记载这是县名,属于汝南郡,原为房子国。《正义》说:吴防是豫州的县。《括地志》说:“吴房县本来就是汉代旧县。孟康说,吴王阖闾的弟弟夫概逃奔楚国,楚国把他封在这里,成为堂溪氏;这里原是房子国,因为封给吴国,所以称为吴房。” 徐广说:“这五个人后来都去世后,谥号都是壮侯。”《索隐》说:《地理志》记载这是南阳县名。《正义》说:“涅,读音是反切‘年结’。《括地志》说:‘涅阳旧城在邓州穰县东北六十里,本来是汉代旧县。应劭说它在涅水北面。’” 项王死后,楚地都向汉投降,只有鲁县不投降。汉王于是调集天下军队,准备屠灭鲁县;但因为鲁人恪守礼义,为君主守节而死,于是拿项王的首级给鲁人看,鲁地的父老兄弟才投降。当初,楚怀王起初封项籍为鲁公;到项王死时,鲁最后才投降,所以汉王按照鲁公的礼制,把项王安葬在谷城。汉王为他发丧哀悼,哭泣着离去。徐广说:“这是汉五年十二月的事。项王生于秦始皇十五年己巳年,死时三十一岁。” 《皇览》说:“项羽的坟墓在东郡谷城,向东距离县城十五里。”《括地志》说:“项羽墓在济州东阿县东二十七里,谷城以西三里。《述征记》说,项羽墓在谷城西北约三里半,已经毁坏,墓旁有刻着‘项王之墓’的石碑。” 项氏的各支宗族,汉王都没有诛杀。于是封项伯为射阳侯。桃侯、平皋侯、玄武侯也都是项氏族人,汉王赐给他们刘姓。徐广说:“项伯名缠,字伯。”《正义》说:“射”的读音是反切“食夜”。《括地志》说:“楚州山阳,本来是汉代的射阳县。《吴地志》说,它在射水北面,所以称为射阳。” 徐广说:“桃侯名襄,他的儿子刘舍后来做了丞相。”《括地志》说:“桃侯旧城在滑州胙城县东四十里。《汉书》说,高祖十二年封刘襄为桃侯。” 徐广说:“平皋侯名佗。”《括地志》说:“平皋旧城在怀州武德县东二十里,就是汉代的平皋县。”考察起来,佗的读音是反切“徒何”。徐广说:“诸侯表中没有见到玄武侯。” 太史公说:我听周生说:“舜的眼睛大概有两个瞳孔。”又听说项羽也有两个瞳孔。项羽难道是舜的后代吗?他为什么兴起得这样迅速!秦朝丧失了政治,陈涉首先发难,豪杰像群蜂一样纷纷起兵,彼此争夺,数也数不清。然而项羽并没有一尺土地、一个职位或可凭借的权势,却从田野民间起兵;三年以后,便率领五国诸侯军队灭掉秦朝,分割天下,分封王侯,政令都出自项羽,号称“霸王”。虽然他的地位没有最终保持住,但自近古以来,还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等到项羽背弃关中之约而怀念楚地,放逐义帝,自己另立为王,又怨恨王侯背叛自己,事情就难办了。他自负功劳,逞用个人的聪明而不学习古代,认为霸王的事业可以凭武力征伐来经营天下,五年后终于亡国,自己死在东城;到这时还没有醒悟,也不责备自己,真是错误啊!竟然还说“上天要亡我,不是用兵的过错”,难道不是荒谬吗!”

〔一〕集解文颖曰:「周时贤者。」正义孔文祥云:「周生,汉时儒者,姓周也。」按:太史公云「吾闻之周生」,则是汉人,与太史公耳目相接明矣。〔二〕集解尸子曰:「舜两眸子,是谓重瞳。」〔三〕集解此时山东六国,而齐、赵、韩、魏、燕五国并起,从伐秦,故云五诸侯。〔四〕正义颜师古云:「背关,背约不王高祖于关中。怀楚,谓思东归而都彭城。」〔五〕正义卒音子律反。五年,谓高帝元年至五年,杀项羽东城。【索隐述赞】亡秦鹿走,伪楚狐鸣。云郁沛谷,剑挺吴城。勋开鲁甸,势合砀兵。卿子无罪,亚父推诚。始救赵歇,终诛子婴。违约王汉,背关怀楚。常迁上游,臣迫故主。灵壁大振,成皋久拒。战非无功,天实不与。嗟彼盖代,卒为凶竖。史记卷八

高祖本纪第八高祖,〔一〕沛丰邑中阳里人,姓刘氏,〔二〕字季。〔三〕父曰太公,〔四〕母曰刘媪。〔五〕其先刘媪尝息大泽之陂,梦与神遇。是时雷电晦冥,太公往视,则见蛟龙于其上。〔六〕已而有身,遂产高祖。〔一〕集解汉书音义曰:「讳邦。」张晏曰:「礼谥法无『高』,以为功最高而为汉帝之太祖,故特起名焉。」〔二〕集解李斐曰:「沛,小沛也。刘氏随魏徙大梁,移在丰,居中阳里。」孟康曰:「后沛为郡,丰为县。」索隐按:高祖,刘累之后,别食邑于范,士会之裔,留秦不反,更为刘氏。刘氏随魏徙大梁,后居丰,今言「姓刘氏」者是。左传「天子建德,因生以赐姓,胙之土,命之氏。诸侯以字为谥,因以为族」。说者以为天子赐姓命氏,诸侯命族,族者氏之别名也。然则因生赐姓,若舜生姚墟,以为姚姓,封之于虞,即号有虞氏是也。若其后子孙更不得赐姓,即遂以虞为姓,云「姓虞氏」。今此云「姓刘氏」,亦其义也。故姓者,所以统系百代,使不别也。氏者,所以别子孙之所出。又系本篇言姓则在上,言氏则在下,故五帝本纪云「禹姓姒氏,契姓子氏,弃姓姬氏」是也。按:汉改泗水为沛郡,治相城,故注以沛为小沛也。〔三〕索隐按:汉书「名邦,字季」,此单云字,亦又可疑。按:汉高祖长兄名伯,次名仲,不见别名,则季亦是名也。故项岱云「高祖小字季,即位易名邦,后因讳邦不讳季,所以季布犹称姓也」。〔四〕索隐皇甫谧云:「名执嘉。」王符云:「太上皇名煓。」与湍同音。正义春秋握成图云:「刘媪梦赤鸟如龙,戏己,生执嘉。」〔五〕集解文颖曰:「幽州及汉中皆谓老妪为媪。」孟康曰:「长老尊称也。左师谓太后曰『媪爱燕后贤长安君』。礼乐志『地神曰媪』。媪,母别名也,音乌老反。」索隐韦昭云:「媪,妇人长老之称。

译文颖说:“周朝的贤者。”孔文祥说:“周生,是汉代的儒者,姓周。”考察起来,太史公说“我听周生说”,那么周生就是汉代人,显然同太史公生活在相近的时代,彼此耳闻目见相接。《尸子》说:“舜有两个瞳孔,这就叫重瞳。” 当时山东有六国,齐、赵、韩、魏、燕五国一同起兵,跟随项羽讨伐秦国,所以说“五诸侯”。颜师古说:“背关,是背弃约定,不在关中封高祖为王;怀楚,是思念向东返回并把都城建在彭城。” “卒”的读音按“子律反”切读。“五年”,是指高帝元年至高帝五年,即在东城杀死项羽。【《索隐》述赞】秦朝灭亡,像鹿奔逃;伪楚兴起,像狐狸鸣叫。云气郁结于沛县山谷,宝剑在吴地城中挺立。功勋从鲁地开创,声势汇合砀地军队。卿子冠军无罪,亚父项梁推心置腹。起初援救赵王歇,最终诛杀秦王子婴。违背约定而封汉王,背弃关中之约却怀念楚地。总把别人迁往上游,臣下反而逼迫旧主。灵璧大败楚军,成皋长期拒守。作战并非没有功劳,实在是上天没有助佑。可叹那盖世英雄,最终竟成了凶恶小人。《史记》第八卷。《高祖本纪》第八。高祖是沛郡丰邑中阳里人,姓刘,字季。父亲叫太公,母亲叫刘媪。起初,刘媪曾在大泽的堤岸上休息,梦中同神相遇。当时雷电交加,天色昏暗,太公前去查看,只见一条蛟龙盘踞在她身上。此后刘媪便怀孕,生下了高祖。《汉书音义》说:“高祖的名讳是邦。”张晏说:“礼制的谥法中没有‘高’字,因为他的功劳最高,又是汉朝帝王的太祖,所以特别用‘高’来命名。” 李斐说:“沛,是小沛。刘氏随魏国迁到大梁,后来迁居丰邑,住在中阳里。”孟康说:“后来沛地设置为郡,丰邑设置为县。”《索隐》考察说:高祖是刘累的后代,后来在范地另有食邑,是士会的后裔;留在秦国没有返回,于是改为刘氏。刘氏随魏国迁到大梁,后来居住在丰邑,如今说“姓刘氏”,就是这个意思。《左传》说:“天子树立德行,根据出生赐予姓,分封土地,命名氏;诸侯以字为谥号,并以此作为族名。”解释者认为,天子赐姓命氏,诸侯命族;族是氏的别名。既然这样,根据出生赐姓,例如舜生于姚墟,便以姚为姓,封在虞地,便称为有虞氏。后来子孙不能再接受赐姓,于是就以虞为姓,称为“姓虞氏”。如今这里说“姓刘氏”,也是这个道理。因此,姓是用来统摄百代血统,使人不相混淆的;氏是用来区别子孙出自哪一支的。《系本》记载姓在前、氏在后,所以《五帝本纪》说“禹姓姒氏,契姓子氏,弃姓姬氏”。考察起来,汉代把泗水改为沛郡,郡治在相城,所以注释把沛说成小沛。《索隐》考察说:《汉书》称“名邦,字季”,这里单说字,也很可疑。考察高祖的长兄名伯,次兄名仲,没有见到别的名字,那么“季”也可能是名字。因此项岱说:“高祖的小名是季,即位后改名为邦;后来因为避讳邦而不避讳季,所以季布仍然以季为姓。” 《索隐》说,皇甫谧认为太公名执嘉;王符认为太上皇名煓,读音同“湍”。《正义》引《春秋握成图》说:“刘媪梦见一只像龙的红鸟,戏弄自己,生下执嘉。” 文颖说:“幽州和汉中都把老年妇女称为媪。”孟康说:“这是对年长者的尊称。《左传》中左师对太后说‘您爱燕后胜过爱长安君’;《礼乐志》说‘地神叫媪’。媪是母亲的别称,读音是反切‘乌老’。”《索隐》说,韦昭认为媪是对年长妇女的称呼;皇甫谧认为媪大概姓王。又根据《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