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卢绾列传第三十三
汉十年,信令王黄等说误陈豨。十一年春,故韩王信复与胡骑入居参合,〔一〕距汉。汉使柴将军击之,〔二〕遗信书曰:「陛下宽仁,诸侯虽有畔亡,而复归,辄复故位号,不诛也。大王所知。今王以败亡走胡,非有大罪,急自归!」韩王信报曰:「陛下擢仆起闾巷,南面称孤,此仆之幸也。荥阳之事,仆不能死,囚于项籍,此一罪也。及寇攻马邑,仆不能坚守,以城降之,此二罪也。今反为寇将兵,与将军争一旦之命,此三罪也。夫种、蠡无一罪,身死亡;〔三〕今仆有三罪于陛下,而欲求活于世,此伍子胥所以偾于吴也。〔四〕今仆亡匿山谷闲,旦暮乞贷蛮夷,仆之思归,如痿人不忘起,〔五〕盲者不忘视也,势不可耳。」遂战。柴将军屠参合,斩韩王信。〔一〕集解苏林曰:「代地也。」正义故城在朔州定襄县北。〔二〕集解邓展曰:「柴奇也。」索隐应劭云柴武,邓展云柴奇;晋灼云奇,武之子。应劭说为得,此时奇未为将。〔三〕集解文颖曰:「大夫种、范蠡也。」〔四〕索隐苏林曰:「偾音奋。」张晏曰:「偾,僵仆也。」正义信知归汉必死,故引子胥以为辞。〔五〕索隐痿,耳谁反。旧音耳睡反,于义为疏。张揖云「痿不能起」,哀帝纪云「帝即位痿痹」是也。信之入匈奴,与太子俱;及至颓当城,〔一〕生子,因名曰颓当。韩太子亦生子,命曰婴。至孝文十四年,颓当及婴率其众降汉。汉封颓当为弓高侯,〔二〕婴为襄城侯。〔三〕吴楚军时,弓高侯功冠诸将。〔四〕传子至孙,孙无子,失侯。婴孙以不敬失侯。〔五〕颓当孽孙韩嫣,〔六〕贵幸,名富显于当世。其弟说,再封,数称将军,卒为案道侯。子代,〔七〕岁余坐法死。后岁余,说孙曾〔八〕拜为龙▯侯,续说后。〔九〕〔一〕集解汉书音义曰:「县名。」韦昭曰:「在匈奴地。」〔二〕集解地理志河闲有弓高县也。索隐地理志属河闲,汉书功臣表属营陵。正义沧州县。〔三〕索隐案:服虔云「县名。功臣表属魏郡」。〔四〕集解徐广曰:「谥曰壮。」〔五〕集解徐广曰:「表云婴子泽之,元朔四年不敬国除。」〔六〕集解汉书音义曰:「音『鄢陵』之『鄢』。」索隐音偃,又一言反,又休延反,并通。〔七〕集解徐广曰:「名长君。」〔八〕集解徐广曰:「长君之子也。」索隐徐广曰「长君之子」。案博物志,字季君也。〔九〕索隐▯,五格反。又作「雒」,音洛。龙▯,县名。正义史记表、卫青传及汉书表云韩说,元朔五年,从大将军有功,封龙▯侯,以酎金坐免。元封元年,击东越有功,封桉道侯。征和二年,孙子曾复封为龙▯侯。汉书功臣表云武后元年,说孙曾绍封龙▯侯。汉表是也。卢绾者,丰人也,与高祖同里。卢绾亲与高祖太上皇相爱,〔一〕及生男,高祖、卢绾同日生,里中持羊酒贺两家。及高祖、卢绾壮,俱学书,又相爱也。里中嘉两家亲相爱,生子同日,壮又相爱,复贺两家羊酒。高祖为布衣时,有吏事辟匿,卢绾常随出入上下。及高祖初起沛,卢绾以客从,入汉中为将军,常侍中。从东击项籍,以太尉常从,出入卧内,衣被饮食赏赐,群臣莫敢望,虽萧曹等,特以事见礼,至其亲幸,莫及卢绾。绾封为长安侯。长安,故咸阳也。〔二〕〔一〕集解如淳曰:「亲谓父也。」〔二〕正义秦咸阳在渭北,长安在渭南,萧何起未央宫处也。汉五年冬,以破项籍,乃使卢绾别将,与刘贾击临江王共尉〔一〕,破之。七月还,从击燕王臧荼,臧荼降。高祖已定天下,诸侯非刘氏而王者七人。欲王卢绾,为群臣觖望。〔二〕及虏臧荼,乃下诏诸将相列侯,择群臣有功者以为燕王。群臣知上欲王卢绾,皆言曰:「太尉长安侯卢绾常从平定天下,功最多,可王燕。」诏许之。汉五年八月,乃立虏绾为燕王。诸侯王得幸莫如燕王。〔一〕集解李奇曰:「共敖子。」〔二〕集解如淳曰:「觖音『决别』之『决』。望犹怨也。」瓒曰:「觖谓相觖而怨望也。」韦昭曰:「觖犹冀也。」索隐服虔音决。觖望犹怨望也。又音企。韦昭音冀。
译汉十年,韩信派王黄等人劝说并误导陈豨。汉十一年春,原韩王信又和胡人骑兵进入参合驻扎,抵抗汉军。汉朝派柴将军攻打他们,并送给韩王信一封信说:“陛下宽厚仁慈,诸侯即使有反叛逃亡的,重新归来后,往往仍恢复原来的职位和封号,不加诛杀。这是大王所知道的。如今大王因战败逃亡到胡地,并没有犯下大罪,请赶快自行归来!”韩王信回信说:“陛下提拔我,使我从民间起身,面向南称王,这是我的幸运。荥阳的事情,我不能以死相守,被项籍囚禁,这是第一项罪;等到匈奴进攻马邑,我不能坚守,把城池投降给匈奴,这是第二项罪;如今反过来做敌人的将领,率军同将军争夺一日的生死,这是第三项罪。大夫种、范蠡没有一项罪过,仍然自身死亡;如今我对陛下有三项罪,却想在世上求活,这正是伍子胥在吴国遭受失败的原因。如今我逃亡隐藏在山谷之间,早晚向蛮夷乞求借贷;我思念归汉,就像瘫痪的人忘不了站起来,盲人忘不了看见一样,只是形势不允许罢了。”于是交战。柴将军屠灭参合,斩杀韩王信。集解苏林说:“是代地。”正义说:旧城在朔州定襄县北面。集解邓展说:“柴奇。”索隐说:应劭认为是柴武,邓展认为是柴奇;晋灼说柴奇是柴武的儿子。应劭的说法正确,因为当时柴奇还没有做将军。集解文颖说:“是大夫种、范蠡。” 索隐苏林说:“偾”读作“奋”。张晏说:“偾,是僵倒、跌仆。”正义说:韩王信知道归汉一定会死,所以引用伍子胥的事作为自己的辩解。〔五〕索隐:“痿”反切音为“耳谁反”。旧注音为“耳睡反”,从义理上说较为疏略。张揖说:“痿是不能起身。”《哀帝纪》说“皇帝即位后痿痹”,就是这个意思。韩信的儿子进入匈奴时,和太子一起;到了颓当城,生了儿子,便取名颓当。韩王的太子也生了儿子,取名婴。到孝文帝十四年,颓当和婴率领部众投降汉朝。汉朝封颓当为弓高侯,婴为襄城侯。吴楚军叛乱时,弓高侯的功劳在诸将之上。他的爵位传给儿子,传到孙子时,因孙子无子而失侯。婴的孙子因不敬而失去侯爵。颓当的庶出孙子韩嫣受到尊贵宠幸,声名和富贵在当时都很显赫。他的弟弟韩说,两次受封,多次被称为将军,最终成为案道侯。儿子韩代继承爵位,一年多后因犯法而死。又过了一年多,韩说的孙子曾被授为龙雒侯,接续韩说的爵位。〔一〕集解:《汉书音义》说:“是县名。”韦昭说:“在匈奴境内。” 〔二〕集解:《地理志》记载,河间有弓高县。索隐:《地理志》说它隶属河间,《汉书·功臣表》说它隶属营陵。正义:即沧州的县。〔三〕索隐考证:服虔说:“是县名。《功臣表》记载它隶属魏郡。” 〔四〕集解:徐广说:“谥号为‘壮’。” 〔五〕集解:徐广说:“《表》记载,婴的儿子泽之在元朔四年因不敬而被废除封国。” 〔六〕集解:《汉书音义》说:“读音同‘鄢陵’的‘鄢’。”索隐:读作“偃”,又有读作“一言反”和“休延反”的,都是通用读法。〔七〕集解:徐广说:“名叫长君。” 〔八〕集解:徐广说:“是长君的儿子。”索隐:徐广说:“是长君的儿子。”考察《博物志》,他的字是季君。〔九〕索隐:“雒”反切音为“五格反”,又写作“雒”,读音为“洛”。龙雒是县名。正义:《史记·功臣表》《卫青传》以及《汉书·功臣表》都说韩说在元朔五年跟随大将军出征有功,被封为龙雒侯,后来因酎金事件获罪而免爵。元封元年,他攻打东越有功,被封为案道侯。征和二年,他的孙子曾重新被封为龙雒侯。《汉书·功臣表》说,武帝后元元年,韩说的孙子曾承袭封爵,成为龙雒侯。《汉书》的表记载是正确的。卢绾是丰县人,和高祖住在同一个里。卢绾的父亲和高祖的父亲太上皇关系亲密;到两人出生时,高祖和卢绾又在同一天出生,里中人带着羊和酒到两家道贺。高祖和卢绾长大后,一同学习文字,又彼此亲爱。里中人认为两家关系亲密、孩子同日出生、长大后又相亲相爱,于是再次带着羊酒到两家祝贺。高祖还是平民时,因官府事务而被征召躲藏,卢绾常常跟随他出入上下。高祖刚在沛县起兵时,卢绾以宾客身份跟随,进入汉中后任将军,常在宫中侍奉。后来向东攻打项籍,卢绾以太尉身份一直跟随高祖,出入高祖的内寝,所受的衣服、被褥、饮食和赏赐,群臣没有人敢相比。即使萧何、曹参等人,也只是因公事才能得到礼遇;论亲密和受宠幸,没有人能比得上卢绾。卢绾被封为长安侯。长安就是原来的咸阳。〔一〕集解:如淳说:“‘亲’是指父亲。” 〔二〕正义:秦代的咸阳在渭水北岸,长安在渭水南岸,萧何所建未央宫就在这里。汉五年冬,因击败项籍,汉高祖于是派卢绾另行率军,和刘贾攻打临江王共尉,将其击败。七月,卢绾回来,跟随高祖攻打燕王臧荼,臧荼投降。高祖平定天下后,诸侯中不是刘氏却称王的有七人。高祖想让卢绾称王,但群臣对此都感到不满。等到俘获臧荼后,高祖便下诏令诸将、丞相和列侯,选取群臣中有功的人担任燕王。群臣知道皇上想让卢绾称王,都说:“太尉、长安侯卢绾一直跟随皇上平定天下,功劳最多,可以让他做燕王。”高祖下诏同意。汉五年八月,便立俘获的卢绾为燕王。诸侯王受到的宠幸,没有比得上燕王的。〔一〕集解:李奇说:“是共敖的儿子。” 〔二〕集解:如淳说:“‘觖’的读音同‘决别’的‘决’,‘望’就是怨恨。”瓒说:“‘觖’是彼此感到不满而怨望。”韦昭说:“‘觖’就是希望。”索隐:服虔读作“决”,“觖望”就是怨望;又有读作“企”的。韦昭读作“冀”。
汉十一年秋,陈豨反代地,高祖如邯郸击豨兵,燕王绾亦击其东北。当是时,陈豨使王黄求救匈奴。燕王绾亦使其臣张胜于匈奴,言豨等军破。张胜至胡,故燕王臧茶子衍出亡在胡,见张胜曰:「公所以重于燕者,以习胡事也。燕所以久存者,以诸侯数反,兵连不决也。今公为燕欲急灭豨等,豨等已尽,次亦至燕,公等亦且为虏矣。公何不令燕且缓陈豨而与胡和?事宽,得长王燕;即有汉急,可以安国。」张胜以为然,乃私令匈奴助豨等击燕。燕王绾疑张胜与胡反,上书请族张胜。胜还,具道所以为者。燕王寤,乃诈论它人,脱胜家属,使得为匈奴闲,而阴使范齐之陈豨所,欲令久亡,〔一〕连兵勿决。〔一〕集解晋灼曰:「使陈豨久亡畔。」汉十二年,东击黥布,豨常将兵居代,汉使樊哙击斩豨。其裨将降,言燕王绾使范齐通计谋于豨所。高祖使使召卢绾,绾称病。上又使辟阳侯审食其、御史大夫赵尧往迎燕王,因验问左右。绾愈恐,闭匿,谓其幸臣曰:「非刘氏而王,独我与长沙耳。往年春,汉族淮阴,夏,诛彭越,皆吕后计。今上病,属任吕后。吕后妇人,专欲以事诛异姓王者及大功臣。」乃遂称病不行。其左右皆亡匿。语颇泄,辟阳侯闻之,归具报上,上益怒。又得匈奴降者,降者言张胜亡在匈奴,为燕使。于是上曰:「卢绾果反矣!」使樊哙击燕。燕王绾悉将其宫人家属骑数千居长城下,侯伺,幸上病愈,自入谢。四月,高祖崩,卢绾遂将其众亡入匈奴,匈奴以为东胡卢王。绾为蛮夷所侵夺,常思复归。居岁余,死胡中。高后时,卢绾妻子亡降汉,会高后病,不能见,舍燕邸,为欲置酒见之。高祖竟崩,不得见。卢绾妻亦病死。孝景中六年,卢绾孙他之,〔一〕以东胡王降,〔二〕封为亚谷侯。〔三〕〔一〕正义他,徒何反。〔二〕集解如淳曰:「为东胡王来降也。汉纪东胡,乌丸也。」〔三〕集解徐广曰:「亚,一作『恶』。」正义汉表在河内。陈豨者,宛朐人也,〔一〕不知始所以得从。及高祖七年冬,韩王信反,入匈奴,上至平城还,乃封豨为列侯,〔二〕以赵相国将监赵、代边兵,边兵皆属焉。〔一〕索隐地理志属济阴。下又云「梁人」,是褚先生之说异也。正义宛朐,曹州县也。太史公云「陈豨,梁人」。按:宛朐,六国时属梁。〔二〕集解徐广曰:「功臣表曰陈豨以特将将卒五百人,前元年从起宛朐,至霸上,为侯,以游击将军别定代,已破臧荼,封豨为阳夏侯。」豨常告归过赵,赵相周昌见豨宾客随之者千余乘,邯郸官舍皆满。豨所以待宾客布衣交,皆出客下。〔一〕豨还之代,周昌乃求入见。见上,具言豨宾客盛甚,擅兵于外数岁,恐有变。上乃令人覆案豨客居代者财物诸不法事,多连引豨。豨恐,阴令客通使王黄、曼丘臣所。〔二〕及高祖十年七月,太上皇崩,使人召豨,豨称病甚。九月,遂与王黄等反,自立为代王,劫略赵、代。〔一〕正义言屈己礼之,不用富贵自尊大。〔二〕正义二人韩王信将。上闻,乃赦赵、代吏人为豨所诖误劫略者,皆赦之。上自往,至邯郸,喜曰:「豨不南据漳水,北守邯郸,知其无能为也。」赵相奏斩常山守、尉,曰:「常山二十五城,豨反,亡其二十城。」上问曰:「守、尉反乎?」对曰:「不反。」上曰:「是力不足也。」赦之,复以为常山守、尉。上问周昌曰:「赵亦有壮士可令将者乎?」对曰:「有四人。」四人谒,上谩骂曰:「竖子能为将乎?」四人惭伏。上封之各千户,以为将。左右谏曰:「从入蜀、汉,伐楚,功未遍行,今此何功而封?」上曰:「非若所知!陈豨反,邯郸以北皆豨有,吾以羽檄征天下兵,〔一〕未有至者,今唯独邯郸中兵耳。吾胡爱四千户封四人,不以慰赵子弟!」皆曰:「善。」于是上曰:「陈豨将谁?」曰:「王黄、曼丘臣,皆故贾人。」上曰:「吾知之矣。」乃各以千金购黄、臣等。〔一〕集解魏武帝奏事曰:「今边有小警,辄露檄插羽,飞羽檄之意也。」骃案:推其言,则以鸟羽插檄书,谓之羽檄,取其急速若飞鸟也。十一年冬,汉兵击斩陈豨将侯敞、王黄于曲逆下,〔一〕破豨将张春于聊城,〔二〕斩首万余。太尉勃入定太原、代地。十二月,上自击东垣,东垣不下,卒骂上;东垣降,卒骂者斩之,不骂者黥之。更命东垣为真定。王黄、曼丘臣其麾下受购赏之,皆生得,以故陈豨军遂败。〔一〕正义定州北平县东南十五里蒲阴故城是也。〔二〕正义博州县。上还至洛阳。上曰:「代居常山北,赵乃从山南有之,远。」乃立子恒为代王,〔一〕都中都,〔二〕代、鴈门皆属代。〔一〕集解徐广曰:「十一年正月。」〔二〕正义中都故城在汾州平遥县西南十二里。
译汉十一年秋,陈豨在代地反叛,高祖前往邯郸攻打陈豨的军队,燕王卢绾也攻打东北方向。当时,陈豨派王黄向匈奴求救。燕王卢绾也派臣子张胜到匈奴,说陈豨等人的军队已经被击败。张胜到了胡地,原燕王臧荼的儿子臧衍逃亡在胡地,见到张胜便说:“您之所以在燕国受到重视,是因为熟悉胡人的事情。燕国之所以能长久存在,是因为诸侯屡次反叛,战争连续不断而没有解决。现在您为了燕国想赶快消灭陈豨等人,陈豨等人一旦灭亡,下一个就轮到燕国,您这些人也将被俘虏了。您为什么不让燕国暂且放慢攻打陈豨的行动,同胡人讲和?事情缓和下来,您就能长久做燕王;如果汉朝有紧急情况,也可以保全燕国。”张胜认为他说得对,于是私下让匈奴帮助陈豨等人攻打燕国。燕王卢绾怀疑张胜与胡人勾结反叛,上书请求诛灭张胜全族。张胜回来后,把这样做的原因全部告诉卢绾。燕王醒悟过来,于是假称判处别人,释放张胜的家属,使张胜得以作为匈奴的间谍;又暗中派范齐到陈豨那里,想让陈豨长期逃亡,使战争持续而不能决出胜负。〔一〕集解:晋灼说:“是使陈豨长期逃亡、背叛汉朝。” 汉十二年,汉军向东攻打黥布,陈豨常常率兵驻守代地,汉朝派樊哙攻打并斩杀陈豨。陈豨的副将投降,说燕王卢绾派范齐到陈豨那里互通计谋。高祖派使者召卢绾,卢绾称病不去。皇上又派辟阳侯审食其和御史大夫赵尧去迎接燕王,并趁机查问他的左右近臣。卢绾更加恐惧,闭门藏匿,对他的宠臣说:“不是刘氏而称王的,只有我和长沙王。往年春天,汉朝诛灭淮阴侯韩信;夏天,诛杀彭越,都是吕后的计谋。如今皇上病重,把政事托付给吕后。吕后是妇人,只想借机诛杀异姓诸侯王和功劳大的臣子。”于是仍然称病不去。他的近臣也都逃亡藏匿。这些话逐渐泄露,辟阳侯听到后,回来把情况全部报告皇上,皇上更加愤怒。又遇到一个投降匈奴的人,降者说张胜逃亡在匈奴,替燕王出使。于是皇上说:“卢绾果然反叛了!”派樊哙攻打燕国。燕王卢绾带着全部宫人、家属和几千名骑兵驻扎在长城脚下,等候时机,希望皇上的病痊愈后亲自入朝谢罪。四月,高祖驾崩,卢绾便率领部众逃入匈奴,匈奴封他为东胡卢王。卢绾受到蛮夷侵夺,常常想重新归汉。过了一年多,死在胡地。高后时期,卢绾的妻子和儿子逃回汉朝投降。正赶上高后生病,不能召见他们,便让他们住在燕王邸舍,准备置办酒席召见他们。高祖最终去世,他们没能见到高祖。卢绾的妻子也病死了。孝景帝中元六年,卢绾的孙子他之以东胡王的身份投降汉朝,被封为亚谷侯。〔一〕正义:“他”反切音为“徒何反”。〔二〕集解:如淳说:“是以东胡王的身份前来投降。《汉纪》说,东胡就是乌丸。” 〔三〕集解:徐广说:“‘亚’有一本作‘恶’。”正义:《汉书·功臣表》记载其封地在河内。陈豨是宛朐人,不知道他起初凭什么得以跟随高祖。到高祖七年冬,韩王信反叛,逃入匈奴;高祖到平城后返回,于是封陈豨为列侯,让他以赵国相国的身份率领并监督赵、代边境的军队,边军都归他统属。〔一〕索隐:《地理志》说它隶属济阴。下文又说陈豨是“梁人”,这是褚先生的说法不同。正义:宛朐是曹州的县。太史公说“陈豨是梁人”。考察之,宛朐在六国时期隶属梁国。〔二〕集解:徐广说:“《功臣表》记载,陈豨以特将身份率领五百名士卒,前元年从宛朐起兵,到了霸上,被封为侯;又以游击将军身份另行平定代地,已经击败臧荼,于是封陈豨为阳夏侯。” 陈豨常常请假回乡,经过赵国时,赵相周昌见到跟随陈豨的宾客有一千多辆车,邯郸的官舍全都住满了。陈豨对待宾客,即使是平民朋友,也都把自己置于宾客之下。陈豨回到代地后,周昌便请求入朝觐见。见到皇上后,他详细说陈豨的宾客声势非常盛大,且在外掌握军队已有数年,恐怕会发生变故。皇上于是派人彻底审查陈豨客居代地的宾客的财物以及各种违法事情,很多都牵连到陈豨。陈豨害怕了,暗中派宾客到王黄、曼丘臣那里互通消息。高祖十年七月,太上皇去世,皇上派人召陈豨,陈豨称病很重。九月,他便和王黄等人反叛,自立为代王,劫掠赵、代两地。〔一〕正义:说的是陈豨降低自己的身份礼待他们,并不因为自己富贵而自尊自大。〔二〕正义:这两人是韩王信的将领。皇上听说后,便赦免赵、代两地被陈豨牵连误捕、劫掠的人,全部予以赦免。皇上亲自前往,到了邯郸,高兴地说:“陈豨如果不向南凭据漳水,向北据守邯郸,可见他知道自己没有能力成事。”赵相上奏请求斩杀常山郡守和郡尉,说:“常山有二十五座城,陈豨反叛后,丢失了其中二十座。”皇上问:“郡守、郡尉反叛了吗?”回答说:“没有。”皇上说:“这是因为他们力量不足。”于是赦免他们,重新任命他们为常山郡守、郡尉。皇上问周昌:“赵国有没有壮士可以任命为将领?”周昌回答:“有四个人。”四人来拜见,皇上轻慢地骂道:“小子们能做将军吗?”四人惭愧地伏在地上。皇上给他们每人封食邑一千户,任命为将军。左右近臣劝谏说:“跟随皇上进入蜀、汉,讨伐楚国的人,功劳还没有普遍封赏;现在这四人有什么功劳,竟然封赏他们?”皇上说:“这不是你们所能知道的!陈豨反叛后,邯郸以北都归陈豨所有。我用羽檄征召天下军队,却没有一支赶到,现在只有邯郸城中的军队而已。我为什么吝惜四千户食邑,不用来安慰赵国的子弟呢!”众人都说:“好。”于是皇上问:“陈豨任用了谁做将领?”回答说:“王黄、曼丘臣,都是过去的商人。”皇上说:“我知道了。” 于是分别用千金悬赏捉拿王黄、曼丘臣等人。〔一〕集解:《魏武帝奏事》说:“如今边境稍有警报,就立即在檄书上插上羽毛,这就是飞羽檄的意思。”骃按:推究这句话,就是在檄书上插鸟羽,称为羽檄,取其像飞鸟一样迅速的意思。十一年冬,汉军在曲逆城下攻打并斩杀陈豨的将领侯敞、王黄,在聊城击败陈豨的将领张春,斩首一万多人。太尉周勃进入并平定太原、代地。十二月,皇上亲自攻打东垣,东垣没有投降,士卒竟辱骂皇上。东垣投降后,辱骂皇上的士卒都被斩首,没有辱骂的则施以黥刑。又把东垣改名为真定。王黄、曼丘臣的部下接受了悬赏,分别把二人活捉,因此陈豨的军队最终败亡。〔一〕正义:就是定州北平县东南十五里的蒲阴故城。〔二〕正义:即博州的县。皇上返回到洛阳。皇上说:“代地在常山以北,赵国却从山南拥有它,距离太远。”于是立儿子刘恒为代王,定都中都,代地和雁门都归代国管辖。〔一〕集解:徐广说:“是十一年正月。” 〔二〕正义:中都故城在汾州平遥县西南十二里。
高祖十二年冬,樊哙军卒追斩豨于灵丘。〔一〕〔一〕正义蔚州是。太史公曰:韩信、卢绾非素积德累善之世,徼一时权变,以诈力成功,遭汉初定,故得列地,南面称孤。内见疑强大,外倚蛮貊以为援,是以日疏自危,事穷智困,卒赴匈奴,岂不哀哉!陈豨,梁人,其少时数称慕魏公子;及将军守边,招致宾客而下士,名声过实。周昌疑之,疵瑕颇起,惧祸及身,邪人进说,遂陷无道。于戏悲夫!夫计之生孰成败于人也深矣!【索隐述赞】韩襄遗孽,始从汉中。剖符南面,徙邑北通。颓当归国,龙雒有功。卢绾亲爱,群臣莫同。旧燕是王,东胡计穷。史记卷九十四
田儋列传第三十四田儋者,狄人也,〔一〕故齐王田氏族也。儋从弟田荣,荣弟田横,皆豪,宗强,能得人。〔二〕〔一〕集解徐广曰:「今乐安临济县也。」正义淄州高苑县西北北狄故县城。〔二〕索隐儋子市,从弟荣,荣子广,荣弟横,各递为王。荣并王三齐。陈涉之初起王楚也,使周市略定魏地,北至狄,狄城守。田儋详为缚其奴,从少年之廷,欲谒杀奴。〔一〕见狄令,因击杀令,而召豪吏子弟曰:「诸侯皆反秦自立,齐,古之建国,儋,田氏,当王。」遂自立为齐王,〔二〕发兵以击周市。周市军还去,田儋因率兵东略定齐地。〔一〕集解服虔曰:「古杀奴婢皆当告官。儋欲杀令,故诈缚奴而以谒也。」〔二〕集解徐广曰:「二世元年九月也。」秦将章邯围魏王咎于临济,急。魏王请救于齐,齐王田儋将兵救魏。〔一〕章邯夜衔枚击,大破齐、魏军,杀田儋于临济下。儋弟田荣收儋余兵东走东阿。〔一〕集解徐广「二年六月。」齐人闻王田儋死,乃立故齐王建之弟田假为齐王,田角为相,田闲为将,以距诸侯。田荣之走东阿,章邯追围之。项梁闻田荣之急,乃引兵击破章邯军东阿下。章邯走而西,项梁因追之。而田荣怒齐之立假,乃引兵归,击逐齐王假。假亡走楚。齐相角亡走赵;角弟田闲前求救赵,因留不敢归。田荣乃立田儋子市为齐王。〔一〕荣相之,田横为将,平齐地。〔一〕集解徐广曰:「二年八月。」项梁既追章邯,章邯兵益盛,项梁使使告赵、齐,发兵共击章邯。田荣曰:「使楚杀田假,赵杀田角、田闲,乃肯出兵。」楚怀王曰:「田假与国之王,穷而归我,杀之不义。」赵亦不杀田角、田闲以市于齐。齐曰:「蝮螫手则斩手,螫足则斩足。何者?为害于身也。〔一〕今田假、田角、田闲于楚、赵,非直手足戚也,〔二〕何故不杀?且秦复得志于天下,则齮龁用事者坟墓矣。」〔三〕楚、赵不听,齐亦怒,终不肯出兵。章邯果败杀项梁,破楚兵,楚兵东走,而章邯渡河围赵于巨鹿。项羽往救赵,由此怨田荣。〔一〕集解应劭曰:「蝮一名虺,螫人手足,则割去其肉,不然则致死。」索隐蝮音芳伏反。螫音臛,又音释。正义按:蝮,毒蛇,长二三丈,岭南北有之。虺长一二尺,头腹皆一遍。说文云「虺博三寸,首大如擘」。擘,手大指也,音步历反。〔二〕集解文颖曰:「言将亡身,非手足忧也。」瓒曰:「于楚、赵非手足之亲。」〔三〕集解如淳曰:「齮龁犹▯啮。」索隐齮音蚁。龁音纥。也。正义按:秦重得志,非但辱身,坟墓亦发掘矣,若子胥鞭荆平王墓。一云?齮龁,侧齿坟墓,言死也。项羽既存赵,降章邯等,西屠咸阳,灭秦而立侯王也,乃徙齐王田市更王胶东,治即墨。齐将田都从共救赵,因入关,故立都为齐王,治临淄。故齐王建孙田安,项羽方渡河救赵,田安下济北数城,引兵降项羽,项羽立田安为济北王,治博阳。田荣以负项梁不肯出兵助楚、赵攻秦,故不得王;赵将陈余亦失职,不得王:二人俱怨项王。顼王既归,诸侯各就国,田荣使人将兵助陈余,令反赵地,而荣亦发兵以距击田都,田都亡走楚。田荣留齐王市,无令之胶东。市之左右曰:「项王强暴,而王当之胶东,不就国,必危。」市惧,乃亡就国。田荣怒,追击杀齐王市于即墨,还攻杀济北王安。于是田荣乃自立为齐王,尽并三齐之地。〔一〕〔一〕索隐田市王胶东,田都王齐,田安王济北。项王闻之,大怒,乃北伐齐。齐王田荣兵败,走平原,〔一〕平原人杀荣。项王遂烧夷齐城郭,所过者尽屠之。〔二〕齐人相聚畔之。荣弟横,收齐散兵,得数万人,反击项羽于城阳。〔三〕而汉王率诸侯败楚,入彭城。项羽闻之,乃醳齐〔四〕而归,击汉于彭城,因连与汉战,相距荥阳。以故田横复得收齐城邑,〔五〕立田荣子广为齐王,而横相之,专国政,政无巨细皆断于相。〔一〕集解徐广曰:「三年正月。」正义平原,德州也。〔二〕集解徐广曰:「立故王田假也。」〔三〕集解徐广曰:「假走楚,楚杀之。」正义城阳,濮州雷泽是。〔四〕索隐此岂亦以「醳酒」之义?并古「释」字。〔五〕集解徐广曰:「四月。」横定齐三年,汉王使郦生往说下齐王广及其相国横。横以为然,解其历下军。汉将韩信引兵且东击齐。齐初使华无伤、田解军于历下以距汉,汉使至,乃罢守战备,纵酒,且遣使与汉平。汉将韩信已平赵、燕,用蒯通计,度平原,袭破齐历下军,因入临淄。齐王广、相横怒,以郦生卖己,而亨郦生。齐王广东走高密,〔一〕相横走博(
译高祖十二年冬,樊哙的军队追赶并在灵丘斩杀陈豨。〔一〕正义:就是蔚州。太史公说:韩信、卢绾并不是一向积德行善的家族,只是利用一时的权变,凭借欺诈和武力取得成功;又遇上汉朝刚刚安定天下,所以能够分封土地,面向南方称王。他们在内受到对强大势力的猜疑,在外依靠蛮貊作为援助,因此日益疏远而自感危险,事情到了穷途,智谋也用尽,最终逃入匈奴,难道不可悲吗!陈豨是梁人,年轻时多次称道仰慕魏公子;等到他担任将军守卫边境时,招揽宾客,礼贤下士,声名超过了实际。周昌怀疑他,便不断寻找他的过错;陈豨害怕祸患殃及自身,邪恶之人又进献谗说,于是陷入无道的境地。唉,真是悲哀啊!谋略的产生,对人的成败影响竟然如此深远!〔索隐述赞〕韩王信留下的孽子,起初跟随汉王进入汉中。剖分符节而面南称王,迁徙封邑以通达北方。颓当归降汉朝,龙雒建立功劳。卢绾与高祖亲密相爱,群臣无人能比。原来的燕国立他为王,后来在东胡的谋划下走投无路。《史记》卷九十四。《田儋列传》第三十四。田儋是狄县人,是原齐王田氏的族人。他的堂弟田荣、田荣的弟弟田横,都豪迈强悍,宗族势力强大,而且能够得到人心。〔一〕集解:徐广说:“就是今天乐安的临济县。”正义:在淄州高苑县西北,是北狄旧县的城址。〔二〕索隐:田儋的儿子是田市,堂弟是田荣,田荣的儿子是田广,田荣的弟弟是田横,他们先后都做过齐王。田荣兼并三齐而称王。陈涉刚起兵并在楚地称王时,派周市夺取并平定魏地。周市向北到了狄县,狄县守军闭城防守。田儋假装把自己的奴隶捆绑起来,带着年轻人到县廷,声称要拜见县令并杀掉奴隶。见到狄县县令后,田儋趁机袭击并杀死县令,又召集豪强官吏和子弟说:“诸侯都反抗秦朝而自立;齐国是古代建立的国家,我田儋是田氏后裔,应当称王。”于是自立为齐王,发兵攻打周市。周市的军队退走,田儋便率军向东夺取并平定齐地。〔一〕集解:服虔说:“古代杀奴婢都应当向官府报告。田儋想杀县令,所以假装捆绑奴隶,借此求见县令。” 〔二〕集解:徐广说:“是二世元年九月。” 秦将章邯把魏王魏咎围困在临济,形势危急。魏王向齐国请求救援,齐王田儋率兵救魏。章邯夜间让士兵口含枚木,突然袭击,大败齐、魏联军,在临济城下杀死田儋。田儋的弟弟田荣收集田儋剩余的军队,向东逃到东阿。〔一〕集解:徐广说:“是二年六月。” 齐人听说齐王田儋死了,便拥立原齐王田建的弟弟田假为齐王,任田角为相国,田闲为将军,以此抵抗诸侯。田荣逃到东阿时,章邯追赶并包围他。项梁听说田荣危急,便率兵在东阿城下击败章邯的军队。章邯逃向西方,项梁于是追击他。田荣却因恼怒齐人拥立田假,便率兵回去,攻打并驱逐齐王田假。田假逃亡到楚国。齐相田角逃亡到赵国;田角的弟弟田闲先前到赵国求救,便留在那里不敢回来。田荣于是立田儋的儿子田市为齐王。田荣任相国,田横任将军,平定齐地。〔一〕集解:徐广说:“是二年八月。” 项梁追赶章邯之后,章邯的军队越来越强盛。项梁派使者通知赵、齐两国,出兵共同攻打章邯。田荣说:“楚国杀掉田假,赵国杀掉田角、田闲,我才肯出兵。”楚怀王说:“田假是与楚国有关系的国王,走投无路来投奔我,杀他是不义。”赵国也不肯杀田角、田闲,以此向齐国讨好。齐人说:“蝮蛇咬了手就砍掉手,咬了脚就砍掉脚。为什么?因为它会危害身体。如今田假、田角、田闲对于楚、赵两国来说,不只是手脚一类的小忧患,为什么不杀掉他们?况且秦国如果重新得势于天下,那么替秦国办事的人连坟墓都会被挖掘。”楚、赵两国不听,齐国也很愤怒,最终不肯出兵。章邯果然击败并杀死项梁,打垮楚军;楚军向东逃走,章邯渡过黄河,在巨鹿围困赵军。项羽前往救赵,因此怨恨田荣。〔一〕集解:应劭说:“蝮又名虺,咬人的手脚,就要割掉被咬部位的肉,否则会导致死亡。”索隐:“蝮”音为“芳伏反”,“螫”音为“臛”,又音为“释”。正义考察:蝮是毒蛇,长二三丈,岭南、岭北都有。虺长一二尺,头和腹部都很宽。《说文》说:“虺身宽三寸,头大如拇指。”拇指就是手的大指,音为“步历反”。〔二〕集解:文颖说:“意思是将要危及自身,不只是手脚的忧患。”瓒说:“对于楚、赵来说,他们不是手脚般的亲属。” 〔三〕集解:如淳说:“‘齮龁’就是咬啮。”索隐:“齮”音为“蚁”,“龁”音为“纥”。正义考察:秦国如果重新得志,不仅会使人自身受辱,连坟墓也会被挖掘,就像伍子胥鞭打楚平王的坟墓一样。另一种说法是,“齮龁”指用侧齿咬坟墓,意思是死去。项羽救活赵国、使章邯等人投降后,向西屠杀咸阳,消灭秦朝并分封诸侯王,于是把齐王田市改封为胶东王,定都即墨。齐将田都跟随楚军共同救赵,后来进入关中,因此项羽立田都为齐王,定都临淄。原齐王田建的孙子田安,当时项羽正渡河救赵,田安攻下济北数座城,率兵投降项羽;项羽立田安为济北王,定都博阳。田荣因为怨恨项梁而不肯出兵帮助楚、赵攻秦,所以没有被封王;赵将陈余也因失职而没有被封王。两人都怨恨项王。项王回来后,诸侯各自前往封国。田荣派人率兵帮助陈余,命他反攻赵地;田荣也发兵抵抗并攻打田都,田都逃往楚国。田荣扣留齐王田市,不让他前往胶东。田市的近臣说:“项王强暴,而大王又被封在胶东;如果不去封国,必然危险。”田市害怕了,于是逃去胶东就国。田荣大怒,追上并在即墨杀死齐王田市,回来后又攻打并杀死济北王田安。于是田荣自立为齐王,完全兼并三齐的土地。〔一〕索隐:田市为胶东王,田都为齐王,田安为济北王。项王听说后大怒,便向北讨伐齐国。齐王田荣兵败,逃到平原,平原人杀死了田荣。项王于是焚烧夷平齐国的城郭,军队经过的地方全都屠杀。齐人聚集起来反叛项王。田荣的弟弟田横收集齐国的散兵,得到几万人,在城阳反击项羽。这时汉王率诸侯击败楚军,进入彭城。项羽听说后,便放下齐国的战事而回军,在彭城攻打汉军,随后连续与汉军交战,两军相持于荥阳。因此田横又得以收复齐国的城邑,立田荣的儿子田广为齐王,田横任相国,专掌国政,政事无论大小都由相国裁决。〔一〕集解:徐广说:“是三年正月。”正义:平原就是德州。〔二〕集解:徐广说:“项王又拥立旧齐王田假。” 〔三〕集解:徐广说:“田假逃到楚国,楚国杀了他。”正义:城阳就是濮州的雷泽。〔四〕索隐:这难道也是取“醳酒”的意思吗?“醳”与古字“释”相通。〔五〕集解:徐广说:“是四月。” 田横平定齐国三年时,汉王派郦生前往游说齐王田广和相国田横投降。田横认为他说得对,便解除了驻守历下的军队。汉将韩信率兵将要向东攻打齐国。齐国起初派华无伤、田解在历下率军抵抗汉军;汉朝使者到达后,齐军便撤除防守和作战准备,纵情饮酒,并派使者同汉军讲和。汉将韩信已经平定赵、燕两地,采用蒯通的计策,渡过平原,袭击并击败齐国驻守历下的军队,乘势进入临淄。齐王田广、相国田横大怒,认为郦生出卖了自己,便烹杀郦生。齐王田广向东逃到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