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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五十八

张仪列传第十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498–505 段

张仪列传第十张仪者,魏人也。〔一〕始尝与苏秦俱事鬼谷先生,学术,苏秦自以不及张仪。〔一〕集解吕氏春秋曰:「仪,魏氏余子。」索隐按:晋有大夫张老,又河东有张城,张氏为魏人必也。而吕览以为魏氏余子,则盖魏之支庶也。又书略说余子谓庶子也。正义左传晋有公族、余子、公行。杜预云:「皆官卿之嫡为公族大夫。余子,嫡子之母弟也。公行,庶子掌公戎行也。」艺文志云张子十篇,在纵横流。张仪已学游说〔一〕诸侯。尝从楚相饮,已而楚相亡璧,门下意张仪,曰:「仪贫无行,必此盗相君之璧。」共执张仪,掠笞数百,不服,醳〔二〕之。其妻曰:「嘻!〔三〕子毋读书游说,安得此辱乎?」张仪谓其妻曰:「视吾舌尚在不?」其妻笑曰:「舌在也。」仪曰:「足矣。」〔一〕索隐音税。〔二〕集解音释。索隐古释字。〔三〕索隐音僖。郑玄曰:「嘻,悲恨之声。」苏秦已说赵王而得相约从亲,〔一〕然恐秦之攻诸侯,败约后负,念莫可使用于秦者,乃使人微感张仪曰:「子始与苏秦善,今秦已当路,子何不往游,以求通子之愿?」张仪于是之赵,上谒求见苏秦。苏秦乃诫门下人不为通,又使不得去者数日。已而见之,坐之堂下,赐仆妾之食。因而数让之〔二〕曰:「以子之材能,乃自令困辱至此。吾宁不能言而富贵子,子不足收也。」谢去之。张仪之来也,自以为故人,求益,反见辱,怒,念诸侯莫可事,独秦能苦赵,乃遂入秦。〔一〕索隐从音足容反。〔二〕索隐按:谓数设词而让之。让亦责也。数音朔。苏秦已而告其舍人曰:「张仪,天下贤士,吾殆弗如也。今吾幸先用,而能用秦柄者,独张仪可耳。然贫,无因以进。吾恐其乐小利而不遂,故召辱之,以激其意。子为我阴奉之。」乃言赵王,发金币车马,使人微随张仪,与同宿舍,稍稍近就之,奉以车马金钱,所欲用,为取给,而弗告。张仪遂得以见秦惠王。惠王以为客卿,与谋伐诸侯。苏秦之舍人乃辞去。张仪曰:「赖子得显,方且报德,何故去也?」舍人曰:「臣非知君,知君乃苏君。苏君忧秦伐赵败从约,以为非君莫能得秦柄,故感怒君,使臣阴奉给君资,尽苏君之计谋。今君已用,请归报。」张仪曰:「嗟乎,此在吾术中而不悟,吾不及苏君明矣!吾又新用,安能谋赵乎?为吾谢苏君,苏君之时,仪何敢言。且苏君在,仪宁渠能乎!」〔一〕张仪既相秦,为文檄〔二〕告楚相曰:「始吾从若饮,〔三〕我不盗而璧,若笞我。若善守汝国,我顾且盗而城!」〔一〕集解渠音讵。索隐渠音讵,古字少,假借耳。〔二〕集解徐广曰:「一作『尺一之檄』。」索隐按:徐广云一作「丈二檄」。王劭按春秋后语云「丈二尺檄」。许慎云「檄,二尺书」。〔三〕索隐若者,汝也。下文而亦训汝。苴蜀相攻击,〔一〕各来告急于秦。秦惠王欲发兵以伐蜀,以为道险狭难至,而韩又来侵秦,秦惠王欲先伐韩,后伐蜀,恐不利,欲先伐蜀,恐韩袭秦之敝。犹豫未能决。司马错〔二〕与张仪争论于惠王之前,司马错欲伐蜀,张仪曰:「不如伐韩。」王曰:「请闻其说。」〔一〕集解徐广曰:「谯周曰益州『天苴』读为『包黎』之『包』,音与『巴』相近,以为今之巴郡。」索隐苴音巴。谓巴、蜀之夷自相攻击也。今字作「苴」者,按巴苴是草名,今论巴,遂误作「苴」也。或巴人、巴郡本因芭苴得名,所以其字遂以「苴」为「巴」也。注「益州天苴读为芭黎」,天苴即巴苴也。谯周,蜀人也,知「天苴」之音读为「芭黎」之「芭」。按:芭黎即织木葺为苇篱也,今江南亦谓苇篱曰芭篱也。正义华阳国志云:「昔蜀王封其弟于汉中,号曰苴侯,因命之邑曰葭萌。苴侯与巴王为好,巴与蜀为雠,故蜀王怒,伐苴。苴奔巴,求救于秦。秦遣张仪从子午道伐蜀。〔蜀〕王自葭萌御之,败绩,走至武阳,为秦军所害。秦遂灭蜀,因取苴与巴焉。」括地志云:「苴侯都葭萌,今利州益昌县五十里葭萌故城是。蜀侯都益州巴子城,在合州石镜县南五里,故垫江县也。巴子都江州,在都之北,又峡州界也。」〔二〕索隐七各反,又七故反,二音。仪曰:「亲魏善楚,下兵三川,塞什谷之口,〔一〕当屯留之道,〔二〕魏绝南阳,〔三〕楚临南郑,〔四〕秦攻新城、〔五〕宜阳,〔六〕以临二周之郊,诛周王之罪,侵楚、魏之地。周自知不能救,九鼎宝器必出。据九鼎,案图籍,挟天子以令于天下,天下莫敢不听,此王业也。今夫蜀,西僻之国而戎翟之伦也,敝兵劳众不足以成名,得其地不足以为利。臣闻争名者于朝,争利者于市。今三川、周室,天下之朝市也,而王不争焉,顾争于戎翟,去王业远矣。」〔七〕

译《张仪列传》第十。张仪是魏国人。起初曾同苏秦一起侍奉鬼谷先生,学习游说之术;苏秦自认为比不上张仪。《吕氏春秋》说:“张仪,是魏氏的庶子。”索隐考察:晋国有大夫张老,河东又有张城,因此张氏是魏国人是确定的。《吕览》说他是魏氏的庶子,大概是魏国旁支的庶子。《书略》又说“余子”就是庶子。正义说:《左传》记载晋国有公族、余子、公行。杜预说:“这些都是卿的嫡子担任的官职。余子,是嫡子的同母弟;公行,是掌管公室军队的庶子。”《艺文志》记载《张子》十篇,属于纵横家一流。张仪学会游说诸侯后,曾跟随楚国宰相饮酒。后来楚相丢失了一块玉璧,门客怀疑张仪,说:“张仪贫穷而且品行不好,一定是他偷了相君的玉璧。”众人一起抓住张仪,拷打鞭笞数百下,他不承认,于是释放了他。他的妻子说:“唉!你如果不读书、不游说诸侯,怎么会遭受这样的羞辱呢?”张仪对妻子说:“你看我的舌头还在不在?”妻子笑着说:“舌头还在。”张仪说:“这就足够了。” 索隐说:“游说”的“说”读作“税”。集解说:读作“释”。索隐说:这是古代的“释”字。索隐说:“嘻”读作“僖”。郑玄说:“嘻,是悲伤怨恨的声音。” 苏秦游说赵王,使赵王同意合纵结盟,但担心秦国攻打诸侯、破坏盟约后反过来责备赵国。他想到没有人能够被派去对付秦国,于是派人暗中激发张仪说:“你当初同苏秦友好,如今秦国已经掌握天下要道,你为什么不去游说秦王,以求实现自己的愿望?”张仪于是到了赵国,递上名帖请求见苏秦。苏秦告诫门客不要替他通报,又让人阻止张仪离开,这样拖了几天。后来苏秦接见他,让他坐在堂下,只给他奴仆婢妾吃的食物,并且多次责备他说:“凭你的才能,竟然自己使自己困窘受辱到这种地步。我难道不能开口使你富贵吗?只是你不值得收用罢了。”说完便谢绝他离去。张仪来时自以为是苏秦的老朋友,想得到更多帮助,反而受到羞辱,十分恼怒。他想到诸侯中没有值得侍奉的,只有秦国能使赵国受苦,于是就进入秦国。索隐说:“从”读作“足容反”。索隐考察:这是多次设辞责备张仪。“让”也是责备的意思;“数”读作“朔”。后来苏秦告诉他的舍人说:“张仪是天下的贤士,我大概比不上他。如今幸好我先得到任用,而能够掌握秦国权柄的,只有张仪可以做到。但他贫穷,没有门路求进。我担心他满足于小利,不能成就大事,所以故意召见并羞辱他,来激发他的志向。你替我暗中供给他。”于是苏秦向赵王进言,拿出金钱、车辆和马匹,派人暗中跟随张仪,同他住在旅舍里,逐渐接近他,送给他车马和金钱;凡是他想使用的,都替他供给,却不告诉他实情。张仪因此得以见到秦惠王。秦惠王任命他为客卿,同他谋划攻打诸侯。苏秦的舍人于是告辞离去。张仪说:“依靠你我才得以显达,正准备报答你的恩德,你为什么要离开?”舍人说:“我不是了解您,我了解的是苏先生。苏先生担心秦国攻打赵国、破坏合纵盟约,认为除了您没有人能掌握秦国的权柄,所以故意激怒您;又让我暗中供给您资财,这都是苏先生的计谋。如今您已经被任用,请让我回去报告。”张仪说:“唉!这件事本来就在我的权术之中,我却没有察觉,我的明察确实比不上苏先生啊!我刚刚得到任用,怎么能谋划攻打赵国呢?替我向苏先生致谢;在苏先生得势的时候,我张仪哪里敢说什么?况且只要苏先生在,我张仪难道能够胜过他吗?”张仪后来做了秦国的相国,写檄文告诉楚国宰相说:“当初我跟你饮酒,我没有偷你的玉璧,你却鞭打我。你如果善于守护自己的国家,我反而要偷走你的城池!” 集解说:“渠”读作“讵”。索隐说:“渠”读作“讵”,这是古字少见而借用的字。集解说:有的版本作“尺一之檄”。索隐考察:徐广说有的版本作“丈二檄”。王劭依据《春秋后语》说作“丈二尺檄”。许慎说:“檄,是二尺长的文书。” 索隐说:“若”就是“你”,下文的“而”也解释为“你”。苴、蜀两国互相攻打,分别来向秦国告急。秦惠王想发兵攻打蜀国,认为道路险峻狭窄,难以到达;这时韩国又来侵犯秦国。秦惠王想先攻打韩国、后攻打蜀国,又担心这样做不利;想先攻打蜀国,又担心韩国会乘秦国疲弱之时袭击秦国。他犹豫不决。司马错和张仪在惠王面前争论,司马错主张攻打蜀国,张仪说:“不如攻打韩国。”惠王说:“请说说你的理由。” 徐广说:谯周认为,益州的“天苴”应读作“芭黎”的“芭”,读音接近“巴”,因此就是今天的巴郡。索隐说:“苴”读作“巴”,指巴、蜀的夷人互相攻打。如今写作“苴”,是因为“巴苴”本是草名,后来谈到巴地,便误写成“苴”;也可能巴人、巴郡本来因芭苴而得名,所以字就用“苴”代替“巴”。注中说“益州天苴读作芭黎”,天苴就是巴苴。谯周是蜀人,知道“天苴”的读音应当是“芭黎”的“芭”。考察可知,芭黎就是编织树木、修葺成的苇篱,今天江南仍把苇篱叫作芭篱。正义说:《华阳国志》记载:“从前蜀王把弟弟封在汉中,称为苴侯,于是把他的封邑命名为葭萌。苴侯同巴王友好,但巴国同蜀国结仇,所以蜀王大怒,攻打苴侯。苴侯逃到巴国,请求秦国救援。秦国派张仪从子午道攻打蜀国。蜀王亲自从葭萌抵抗,战败后逃到武阳,被秦军杀死。秦国于是灭掉蜀国,并取得苴地和巴地。”《括地志》说:“苴侯的都城在葭萌,就是今天利州益昌县以北五十里的葭萌故城。” 蜀侯的都城是益州的巴子城,在合州石镜县南五里,就是原来的垫江县。巴子的都城在江州,在蜀侯都城以北,又在峡州境内。索隐说:“错”有两种读音,分别是“七各反”和“七故反”。张仪说:“亲近魏国,友善对待楚国,向三川进兵,堵塞什谷的关口,扼守通往屯留的道路;让魏国断绝南阳,楚国逼近南郑;秦国攻打新城、宜阳,进逼东西二周的郊外,声讨周王的罪过,侵夺楚国、魏国的土地。周王知道自己无力救援,九鼎和宝器必然会送出来。占有九鼎,查考天下图籍,挟持天子来号令天下,天下没有谁敢不听从;这就是成就王业的道路。如今蜀国是西方偏僻的小国,不过是戎狄一类;损耗军队、劳累众人也不足以成就名声,得到它的土地也不足以获得利益。我听说,争夺名望要在朝廷,争夺利益要在市场。如今三川和周王室,就是天下的朝廷和市场,大王却不在那里争夺,反而去同戎狄争夺,离王业就太远了。”

〔一〕集解徐广曰:「一作『寻』,成皋巩县有寻口。」索隐一本作「寻谷」,寻什声相近,故其名惑也。战国策云「轘辕、缑氏之口」,亦其地相近也。正义括地志云:「温泉水即寻,源出洛州巩县西南四十里。注水经云鄩城水出北山鄩溪。又有故鄩城,在巩县西南五十八里。」按:洛州缑氏县东南四十里,与鄩溪相近之地。〔二〕正义屯留,潞州县也。道即太行羊肠阪道也。〔三〕正义南阳,怀州也。是当屯留之道,令魏绝断坏羊肠、韩上党之路也。〔四〕正义是塞什谷之口也。令楚兵临郑南,塞轘辕鄩口,断韩南阳之兵也。〔五〕索隐此新城当在河南伊阙之左右。〔六〕正义洛州福昌县也。〔七〕索隐去王远矣。王音于放反。司马错曰:「不然。臣闻之,欲富国者务广其地,欲强兵者务富其民,欲王者务博其德,三资者备而王随之矣。今王地小民贫,故臣愿先从事于易。夫蜀,西僻之国也,而戎翟之长也,有桀纣之乱。以秦攻之,譬如使豺狼逐群羊。得其地足以广国,取其财足以富民〔一〕缮兵,不伤众而彼已服焉。〔二〕拔一国而天下不以为暴,利尽西海〔三〕而天下不以为贪,是我一举而名实附也,〔四〕而又有禁暴止乱之名。今攻韩,劫天子,恶名也,而未必利也,又有不义之名,而攻天下所不欲,危矣。臣请谒其故:〔五〕周,天下之宗室也;齐,韩之与国也。周自知失九鼎,韩自知亡三川,〔六〕将二国并力合谋,以因乎齐、赵而求解乎楚、魏,以鼎与楚,以地与魏,王弗能止也。此臣之所谓危也。不如伐蜀完。」〔一〕索隐遇其财。战国策「遇」作「得」。〔二〕正义缮音膳,同「?」,具食也。〔三〕索隐西海谓蜀川也。海者珍藏所聚生,犹谓秦中为「陆海」然也。其实西亦有海也。正义海之言晦也,西夷晦昧无知,故言海也。言利尽西方羌戎。〔四〕索隐按:名谓传其德也,实谓土地财宝。〔五〕索隐谒者,告也,陈也。故,谓陈不宜伐之端由也。〔六〕正义韩自知亡三川,故与周并力合谋也。惠王曰:「善,寡人请听子。」卒起兵伐蜀,十月,取之,〔一〕遂定蜀,〔二〕贬蜀王更号为侯,而使陈庄相蜀。蜀既属秦,秦以益强,富厚,轻诸侯。〔一〕索隐六国年表在惠王二十二年十月也。〔二〕正义表云秦惠王后元年十月,击灭之。秦惠王十年,使公子华〔一〕与张仪围蒲阳,〔二〕降之。仪因言秦复与魏,而使公子繇质于魏。仪因说魏王曰:「秦王之遇魏甚厚,魏不可以无礼。」魏因入上郡、少梁,谢秦惠王。惠王乃以张仪为相,更名少梁曰夏阳。〔三〕〔一〕集解徐广曰:「一作『革』。」〔二〕索隐魏邑名也。正义在隰州隰州县,蒲邑故城是也。〔三〕集解徐广曰:「夏阳在梁山龙门。」索隐音下。夏,山名也,亦曰大夏,是蜀所都。正义少梁城,同州韩城县南二十三里。夏阳城在县南二十里。梁山在县东南十九里。龙门山在县北五十里。仪相秦四岁,立惠王为王。〔一〕居一岁,为秦将,取陕。筑上郡塞。〔一〕正义表云惠王之十三年,周显王之三十四年也。其后二年,使与齐、楚之相会啮桑。东还而免相,相魏以为秦,欲令魏先事秦而诸侯效之。魏王不肯听仪。秦王怒,伐取魏之曲沃、平周,复阴厚张仪益甚。张仪惭,无以归报。留魏四岁而魏襄王卒,哀王立。张仪复说哀王,哀王不听。于是张仪阴令秦伐魏。魏与秦战,败。明年,齐又来败魏于观津。〔一〕秦复欲攻魏,先败韩申差军,斩首八万,诸侯震恐。而张仪复说魏王曰:「魏地方不至千里,卒不过三十万。地四平,诸侯四通辐凑,无名山大川之限。从郑至梁二百余里,车驰人走,不待力而至。梁南与楚境,西与韩境,北与赵境,东与齐境,卒戍四方,守亭鄣者不下十万。梁之地势,固战场也。梁南与楚而不与齐,则齐攻其东;东与齐而不与赵,则赵攻其北;不合于韩,则韩攻其西;不亲于楚,则楚攻其南:此所谓四分五裂之道也。〔一〕集解观音贯。「且夫诸侯之为从者,将以安社稷尊主强兵显名也。今从者一天下,约为昆弟,刑白马以盟洹水之上,〔一〕以相坚也。而亲昆弟同父母,尚有争钱财,而欲恃诈伪反复苏秦之余谋,其不可成亦明矣。〔一〕集解洹音桓。「大王不事秦,秦下兵攻河外,〔一〕据卷、衍、〔燕〕、酸枣,〔二〕劫卫取阳晋,〔三〕则赵不南,赵不南而梁不北,梁不北则从道绝,从道绝则大王之国欲毋危不可得也。秦折韩而攻梁,〔四〕韩怯于秦,秦韩为一,梁之亡可立而须也。此臣之所为大王患也。〔一〕索隐河之西,即曲沃、平周之邑等。正义河外即卷、衍、燕、酸枣。

译徐广说:有的版本作“寻”,成皋、巩县有寻口。索隐说:有的版本作“寻谷”;“寻”和“什”声音相近,所以名称有所混淆。《战国策》说“轘辕、缑氏的关口”,也在相近的地方。正义引《括地志》说:温泉水就是寻水,发源于洛州巩县西南四十里。《水经注》说,鄩城水发源于北山的鄩溪;又有鄩城故址,在巩县西南五十八里。考察当在洛州缑氏县东南四十里、靠近鄩溪的地方。正义说:屯留是潞州的县;这里的道路就是太行山羊肠阪道。正义说:南阳是怀州。这条路正对着通往屯留的道路,意思是让魏国截断并破坏羊肠阪道,断绝韩国通往上党的道路。正义说:这就是堵塞什谷的关口。意思是让楚军逼近郑国南部,堵塞轘辕、鄩口,截断韩国从南阳来的军队。索隐说:这里的新城应当在河南伊阙一带。正义说:宜阳是洛州福昌县。索隐说:离王业太远了。“王”读作“于放反”。司马错说:“不是这样。我听说,想使国家富裕,就要致力于扩大土地;想使军队强大,就要致力于使百姓富裕;想成就王业,就要致力于广布恩德。这三项条件具备了,王业自然会随之实现。如今大王土地狭小、百姓贫困,所以臣愿意先从容易的事情做起。蜀国是西方偏僻的国家,也是戎狄中的大国,内部有桀、纣那样的混乱。以秦国攻打它,就好比放出豺狼追赶羊群。得到蜀地足以扩大国土,取得蜀国的财物足以使百姓富裕、修治军备;秦国军民不受损伤,而蜀国已经屈服。攻下一国,天下不会认为秦国残暴;把西海的利益全部取得,天下也不会认为秦国贪婪。这是一举而使名声和实际利益都归于秦国,又有禁止暴乱、平定祸乱的美名。如今攻打韩国、劫持天子,是恶名,而且未必有利;还会得到不义的名声,攻打天下人都不希望被攻打的对象,危险啊。请允许臣说明其中的缘故:周王室是天下的宗室;齐国是韩国的盟国。周王室知道一旦失去九鼎,韩国知道一旦失去三川,两国将合力谋划,借助齐国、赵国,向楚国、魏国求得解救;把九鼎送给楚国,把土地送给魏国,大王就无法阻止。这就是臣所说的危险。不如先攻打蜀国,使其完整地归服。” 索隐说:应当取得它的财物。《战国策》作“得到”。正义说:“缮”读作“膳”,同某字,意思是准备食物。索隐说:西海指蜀地。海是珍宝聚集、生长的地方,就像把秦中称为“陆海”一样;实际上西方也确实有海。正义说:“海”有昏暗的意思,西方夷人昏昧无知,所以称为海;这里是说取得西方羌、戎地区的全部利益。索隐考察:“名”是说传播秦国的德行;“实”是说土地和财宝。索隐说:“谒”就是告诉、陈述;所谓“故”,是陈述不适合攻打蜀国的理由。正义说:韩国知道自己将失去三川,所以要同周王室合力谋划。惠王说:“好,寡人愿意听从你的意见。”于是终于发动军队攻打蜀国。十月,攻取蜀国,随即平定蜀地;降低蜀王的身份,改称侯爵,派陈庄任蜀国的相。蜀国归属秦国以后,秦国更加强盛富足,轻视诸侯。索隐说:六国年表记载,此事发生在惠王二十二年十月。正义说:《表》记载,秦惠王后元年十月,秦国攻打并灭亡了蜀国。秦惠王十年,派公子华和张仪包围蒲阳,蒲阳投降。张仪于是劝说秦国重新同魏国交好,并让公子繇到魏国做人质。张仪又劝魏王说:“秦王对待魏国非常优厚,魏国不可以无礼。”魏国于是献出上郡、少梁,向秦惠王表示谢意。惠王便任命张仪为相国,把少梁改名为夏阳。集解说:有的版本作“革”。索隐说:这是魏国的城邑名。正义说:在隰州隰州县,蒲邑故城就是这里。集解说:夏阳在梁山、龙门一带。索隐说:“夏”读作“下”;夏是山名,也叫大夏,是蜀国都城所在。正义说:少梁城在同州韩城县南二十三里;夏阳城在县南二十里;梁山在县东南十九里;龙门山在县北五十里。张仪在秦国任相四年,秦惠王正式称王。过了一年,张仪担任秦国将领,攻取陕地;修筑上郡的边塞。正义说:《表》记载,这是惠王十三年,也就是周显王三十四年。又过了两年,张仪出使齐国、楚国的相国,在啮桑会见。向东返回后被免去相职,随后到魏国任相,想让魏国先侍奉秦国,诸侯都仿效魏国。魏王不肯听从张仪。秦王大怒,攻取魏国的曲沃、平周,又暗中更加厚待张仪。张仪感到惭愧,没有办法回去向秦王报告,于是留在魏国四年。魏襄王去世,哀王即位。张仪再次游说哀王,哀王仍不听从。于是张仪暗中让秦国攻打魏国。魏国同秦国交战,战败。第二年,齐国又在观津击败魏国。秦国再次想攻打魏国,先在申差那里击败韩国军队,斩首八万人,诸侯震惊恐惧。张仪又劝魏王说:“魏国土地纵横不到千里,士卒不超过三十万人。魏地四面平坦,诸侯从四方相通,如车辐一样汇聚,没有名山大川作为险阻。从郑国到大梁二百多里,车辆奔驰、行人奔走,不费多大力气就能到达。大梁南面同楚国接境,西面同韩国接境,北面同赵国接境,东面同齐国接境;士卒戍守四方,守卫亭障的不下十万人。大梁的地势,本来就是战场。大梁南面同楚国交好而不同齐国交好,齐国就会攻打它的东面;东面同齐国交好而不同赵国交好,赵国就会攻打它的北面;不同韩国联合,韩国就会攻打它的西面;不同楚国亲近,楚国就会攻打它的南面:这就是所谓四分五裂的局面。” 集解说:“观”读作“贯”。“况且诸侯实行合纵,是想安定国家、尊崇君主、增强军队、显扬名声。如今合纵者联合天下,约定结为兄弟,在洹水之上杀白马盟誓,用来彼此巩固关系。即使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尚且会因钱财争斗,却想依靠欺诈、反复无常的苏秦旧谋,这件事不能成功也是很明显的。集解说:“洹”读作“桓”。“大王如果不侍奉秦国,秦国发兵攻打黄河以外的地方,占据卷、衍、燕、酸枣,胁迫卫国并夺取阳晋,那么赵国就不会向南出兵;赵国不向南出兵,大梁就不会向北出兵;大梁不向北出兵,合纵的道路就会断绝;合纵道路一断,大王的国家想不危险也不可能了。秦国挫败韩国后再攻打大梁,韩国畏惧秦国,秦、韩合为一体,大梁的灭亡很快就会到来。这就是臣替大王忧虑的事情。” 索隐说:黄河以西,就是曲沃、平周等城邑。正义说:黄河以外就是卷、衍、燕、酸枣。

〔二〕集解卷,丘权反。衍,以善反。索隐卷县在河南。衍,地名。正义卷、衍属郑州;燕,滑州胙城县;酸枣属滑州:皆黄河南岸地。〔三〕正义故城在曹州乘氏县西北三十七里。〔四〕索隐战国策「折」作「挟」也。「为大王计,莫如事秦。事秦则楚、韩必不敢动;无楚、韩之患,则大王高枕而卧,〔一〕国必无忧矣。〔一〕正义枕,针鸩反。「且夫秦之所欲弱者莫如楚,而能弱楚者莫如梁。楚虽有富大之名而实空虚;其卒虽多,然而轻走易北,不能坚战。悉梁之兵南面而伐楚,胜之必矣。割楚而益梁,亏楚而适秦,嫁祸安国,此善事也。大王不听臣,秦下甲士而东伐,虽欲事秦,不可得矣。「且夫从人多奋辞而少可信,说一诸侯而成封侯,是故天下之游谈士莫不日夜搤腕瞋目切齿以言从之便,以说人主。人主贤其辩而牵其说,岂得无眩哉。「臣闻之,积羽沈舟,群轻折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故愿大王审定计议,且赐骸骨辟魏。」哀王于是乃倍从约而因仪请成于秦。张仪归,复相秦。三岁而魏复背秦为从。秦攻魏,取曲沃。明年,魏复事秦。秦欲伐齐,齐楚从亲,于是张仪往相楚。楚怀王闻张仪来,虚上舍而自馆之。曰:「此僻陋之国,子何以教之?」仪说楚王曰:「大王诚能听臣,闭关绝约于齐,臣请献商于之地六百里,〔一〕使秦女得为大王箕帚之妾,秦楚娶妇嫁女,长为兄弟之国。此北弱齐而西益秦也,计无便此者。」楚王大说而许之。群臣皆贺,陈轸独吊之。楚王怒曰:「寡人不兴师发兵得六百里地,群臣皆贺,子独吊,何也?」陈轸对曰:「不然,以臣观之,商于之地不可得而齐秦合,齐秦合则患必至矣。」楚王曰:「有说乎?」陈轸对曰:「夫秦之所以重楚者,以其有齐也。今闭关绝约于齐,则楚孤。秦奚贪夫孤国,而与之商于之地六百里?张仪至秦,必负王,是北绝齐交,西生患于秦也,而两国之兵必俱至。善为王计者,不若阴合而阳绝于齐,使人随张仪。苟与吾地,绝齐未晚也;不与吾地,阴合谋计也。」楚王曰:「愿陈子闭口毋复言,以待寡人得地。」乃以相印授张仪,厚赂之。于是遂闭关绝约于齐,使一将军随张仪。〔一〕索隐刘氏云:「商即今之商州,有古商城;其西二百余里有古于城。」张仪至秦,详失绥堕车,〔一〕不朝三月。楚王闻之,曰:「仪以寡人绝齐未甚邪?」乃使勇士至宋,借宋之符,北骂齐王。齐王大怒,折节而下秦。秦齐之交合,张仪乃朝,谓楚使者曰:「臣有奉邑六里,愿以献大王左右。」楚使者曰:「臣受令于王,以商于之地六百里,不闻六里。」还报楚王,楚王大怒,发兵而攻秦。陈轸曰:「轸可发口言乎?攻之不如割地反以赂秦,与之并兵而攻齐,是我出地于秦,取偿于齐也,王国尚可存。」楚王不听,卒发兵而使将军屈?击秦。秦齐共攻楚,斩首八万,杀屈?,遂取丹阳、〔二〕汉中之地。〔三〕楚又复益发兵而袭秦,至蓝田,大战,楚大败,于是楚割两城以与秦平。〔一〕正义详音羊。〔二〕集解徐广曰:「在枝江。」〔三〕正义今梁州也,在汉水北。秦要楚〔一〕欲得黔中地,欲以武关外〔二〕易之。楚王曰:「不愿易地,愿得张仪而献黔中地。」秦王欲遣之,口弗忍言。张仪乃请行。惠王曰:「彼楚王怒子之负以商于之地,是且甘心于子。」张仪曰:「秦强楚弱,臣善靳尚,尚得事楚夫人郑袖,袖所言皆从。且臣奉王之节使楚,楚何敢加诛。假令诛臣而为秦得黔中之地,臣之上愿。」遂使楚。楚怀王至则囚张仪,将杀之。靳尚谓郑袖曰:「子亦知子之贱于王乎?」郑袖曰:「何也?」靳尚曰:「秦王甚爱张仪而不欲出之,〔三〕今将以上庸之地六县〔四〕赂楚,美人聘楚,以宫中善歌讴者为媵。楚王重地尊秦,秦女必贵而夫人斥矣。不若为言而出之。」于是郑袖日夜言怀王曰:「人臣各为其主用。今地未入秦,秦使张仪来,至重王。王未有礼而杀张仪,秦必大怒攻楚。妾请子母俱迁江南,毋为秦所鱼肉也。」怀王后悔,赦张仪,厚礼之如故。〔一〕正义要音腰也。〔二〕正义即商于之地。〔三〕索隐按:「不」字当作「必」。时张仪为楚所囚,故必欲出之也。正义秦王不欲出张仪使楚,若欲自行,今秦欲以上庸地及美人赎仪。〔四〕正义今房州也张仪既出,未去,闻苏秦死,〔一〕乃说楚王曰:「秦地半天下,兵敌四国,被险带河,四塞以为固。虎贲之士百余万,车千乘,骑万匹,积粟如丘山。法令既明,士卒安难乐死,主明以严,将智以武,虽无出甲,席卷常山之险,必折天下之脊,〔二〕天下有后服者先亡。且夫为从者,无以异于驱群羊而攻猛虎,虎之与羊不格明矣。今王不与猛虎而与群羊,臣窃以为大王之计过也。

译集解说:“卷”读作“丘权反”,“衍”读作“以善反”。索隐说:卷县在河南;衍是地名。正义说:卷、衍属于郑州;燕在滑州胙城县;酸枣属于滑州;这些地方都在黄河南岸。正义说:阳晋故城在曹州乘氏县西北三十七里。索隐说:《战国策》中的“折”作“挟”。“替大王谋划,没有比侍奉秦国更好的办法。侍奉秦国,楚国、韩国一定不敢妄动;没有楚、韩两国的忧患,大王就可以高枕安睡,国家一定没有忧虑了。” 正义说:“枕”读作“针鸩反”。“况且秦国想削弱的国家,没有比楚国更甚的;能够削弱楚国的国家,没有比大梁更合适的。楚国虽然有富足强大的名声,实际上却很空虚;它的士卒虽然多,却轻率逃跑、容易败退,不能坚守作战。大王如果把大梁的军队全部向南进攻楚国,一定能够取胜。割取楚国土地来增加大梁,削弱楚国来使秦国满意,把祸患嫁给楚国而使本国安定,这是最好的事情。大王如果不听臣的话,秦国发兵向东攻打,即使想侍奉秦国,也来不及了。“况且合纵之士大多言辞激昂而少有可信之处;游说一个诸侯成功,就能封侯。因此天下的游说之士无不日夜握腕、瞪眼、咬牙,极力宣扬合纵的好处,以此游说君主。君主认为他们善于辩说,便被他们的言论牵着走,怎么会不受到迷惑呢?“臣听说,羽毛积多了可以沉没船只,轻东西积多了可以折断车轴,众人的议论可以熔化金属,毁谤积累多了可以使人骨销。因此希望大王慎重确定计策,也请允许臣辞职离开魏国。” 哀王于是背弃合纵盟约,通过张仪请求同秦国讲和。张仪回到秦国,又担任秦相。三年后,魏国再次背弃秦国而参加合纵。秦国攻打魏国,夺取曲沃。第二年,魏国又侍奉秦国。秦国想讨伐齐国,而齐、楚两国实行合纵,于是张仪前往楚国任相。楚怀王听说张仪到来,腾出上等客舍,亲自到馆舍接待他,说:“这是个偏僻鄙陋的国家,您将用什么来教导它?”张仪游说楚王说:“大王如果确实听从臣的意见,同齐国闭关绝交、断绝盟约,臣请求献给大王商于之地六百里,让秦国女子成为大王洒扫的妾媵;秦、楚两国互相嫁娶女儿,永远结为兄弟之国。这既能从北面削弱齐国,又能从西面使秦国获益,没有比这更有利的计策了。”楚王非常高兴,答应了他。群臣都来祝贺,只有陈轸前来吊唁。楚王生气地说:“寡人不用兴师动兵就得到六百里土地,群臣都来祝贺,只有你来吊唁,这是为什么?”陈轸回答:“不是这样。依臣看来,商于之地未必能得到,而齐、秦两国却会联合;齐、秦一旦联合,祸患一定就到了。”楚王说:“有什么根据吗?”陈轸回答:“秦国之所以重视楚国,是因为楚国有齐国作盟友。如今同齐国闭关绝交,楚国就孤立了。秦国为什么要贪图一个孤立国家,反而送给它商于六百里土地呢?张仪到了秦国,一定会背弃大王;这就会使楚国在北面断绝同齐国的交往,在西面给秦国制造祸患,而齐、秦两国的军队一定会一同到来。替大王谋划,不如暗中同齐国联合,表面上同齐国绝交,并派人跟随张仪。如果秦国果真把土地给我们,同齐国绝交也不晚;如果不给我们土地,就暗中同齐国联合谋划。”楚王说:“希望陈先生闭口,不要再说,等着寡人得到土地。”于是把相印授给张仪,厚厚地赠送财物给他。楚国随即闭关同齐国断绝盟约,并派一名将军跟随张仪。索隐说:刘氏说,“商”就是今天的商州,那里有古商城;商州以西二百多里有古于城。张仪到了秦国,假装丢失缰绳、跌下车来,三个月不上朝。楚王听说后说:“张仪认为寡人同齐国绝交还不够彻底吗?”于是派勇士到宋国,借用宋国的符信,向北辱骂齐王。齐王大怒,降低身段向秦国屈服。秦、齐两国重新交好后,张仪才上朝,对楚国使者说:“臣有一块奉邑,只有六里,愿意把它献给大王身边的人。”楚国使者说:“臣接受楚王的命令,是来取得商于六百里土地的,没有听说六里土地。”使者回去报告楚王,楚王大怒,发兵攻打秦国。陈轸说:“ 陈轸还能开口进言吗?与其进攻秦国,不如割地送给秦国作为贿赂,并同秦国合兵攻打齐国;这样就是我们把土地交给秦国,却从齐国取得补偿,大王的国家还可以保存。”楚王不听,最终发兵,派将军屈?攻打秦国。秦、齐两国共同攻打楚国,斩首八万人,杀死屈?,于是夺取丹阳、汉中地区。楚国又增加军队袭击秦国,进军到蓝田,同秦军大战,楚国大败,于是割让两座城给秦国,求得讲和。正义说:“详”读作“羊”。集解说:丹阳在枝江。正义说:汉中就是今天的梁州,在汉水以北。秦国向楚国索取土地,想得到黔中地区,准备拿武关以外的土地来交换。楚王说:“ 我不愿意交换土地,只愿意得到张仪,然后献出黔中地区。”秦王想把张仪送去,口头上却不忍说出来。张仪于是请求前往。惠王说:“楚王因为你背弃商于土地的承诺而恼怒,必定要杀你泄愤。”张仪说:“秦强楚弱,臣又同靳尚交好;靳尚能够侍奉楚夫人郑袖,郑袖所说的话楚王都听从。况且臣奉大王的符节出使楚国,楚国哪里敢加罪于臣?即使他们杀了臣而能使秦国得到黔中土地,也是臣最大的愿望。”于是秦国派张仪出使楚国。楚怀王一到,就囚禁张仪,将要杀他。靳尚对郑袖说:“您知道自己在楚王心中的地位已经比不上从前了吗?”郑袖说:“为什么?”靳尚说:“秦王非常爱惜张仪,不愿让他离开秦国;如今秦王将用上庸六县的土地赂送楚国,又把美女送到楚国,并把宫中善于歌唱的女子作为陪嫁。楚王看重土地而尊重秦国,秦国女子一定会受宠,而夫人您就会被斥退了。不如替张仪说情,让楚王放了他。”于是郑袖日夜对楚怀王说:“臣下各自为自己的君主效力。如今土地还没有交给秦国,秦国使者张仪却来到这里,是极其看重大王。大王还没有以礼相待就要杀张仪,秦国一定大怒而攻打楚国。请允许妾和大王的母亲一起迁到江南,不要被秦国任意杀戮。”怀王后来后悔了,赦免张仪,仍像从前一样以厚礼相待。正义说:“要”读作“腰”。正义说:就是商于地区。索隐考察:“不”字应当作“必”。当时张仪被楚国囚禁,所以秦王必定想让他出来。正义说:秦王不愿放出张仪让他出使楚国;如果秦王想亲自出使,现在秦国是要用上庸土地和美女赎回张仪。〔四〕正义说:今房州。张仪出楚后,还没有离开,听说苏秦死了,便劝楚王说:“秦国土地占天下一半,兵力足以抗衡四国,地势据险,背靠黄河,有四面险塞作为屏障。虎贲之士一百多万,战车一千辆,战马一万匹,积粮如山。法令既已严明,士卒安于艰难、乐于战死;君主贤明而严厉,将领有智谋且勇武。即使不用出动军队,也能席卷常山的险要,必定折断天下的脊梁;天下诸侯中,谁后归服秦国,谁就先灭亡。况且主张合纵的人,不过是驱赶一群羊去攻打一只猛虎,虎和羊谁强谁弱,不是明摆着吗?如今大王不与猛虎结交,却同一群羊联合,我私下认为大王的计策错了。”

〔一〕索隐按:此时当秦惠王之后元十四年。〔二〕索隐按:常山于天下在北,有若人之背脊也。正义古之帝王多都河北、河东故也。「凡天下强国,非秦而楚,非楚而秦,两国交争,其势不两立。大王不与秦,秦下甲据宜阳,韩之上地不通。下河东,取成皋,韩必入臣,梁则从风而动。秦攻楚之西,韩、梁攻其北,社稷安得毋危?「且夫从者聚群弱而攻至强,不料敌而轻战,国贫而数举兵,危亡之术也。臣闻之,兵不如者勿与挑战,〔一〕粟不如者勿与持久。夫从人饰辩虚辞,高主之节,言其利不言其害,卒有秦祸,〔二〕无及为已。是故愿大王之孰计之。〔一〕正义挑,田鸟反。〔二〕正义卒,?勿反。「秦西有巴蜀,大船积粟,起于汶山,〔一〕浮江已下,至楚三千余里。舫船〔二〕载卒,一舫载五十人与三月之食,下水而浮,一日行三百余里,里数虽多,然而不费牛马之力,不至十日而距扞关。〔三〕扞关惊,则从境以东尽城守矣,黔中、巫郡非王之有。秦举甲出武关,南面而伐,则北地绝。〔四〕秦兵之攻楚也,危难在三月之内,而楚待诸侯之救,在半岁之外,此其势不相及也。夫(待)〔恃〕弱国之救,忘强秦之祸,此臣所以为大王患也。〔一〕正义汶音泯。〔二〕索隐枋船。枋音方,谓并两船也。亦音舫。〔三〕集解徐广曰:「巴郡鱼复县有扞水关。」索隐扞关在楚之西界。复音伏。按:地理志巴郡有鱼复县。正义在硖州巴山县界。〔四〕正义楚之北境断绝。「大王尝与吴人战,五战而三胜,阵卒尽矣;偏守新城,〔一〕存民苦矣。臣闻功大者易危,而民敝者怨上。夫守易危之功而逆强秦之心,臣窃为大王危之。〔一〕索隐偏,匹连反。此云「新城」,当在吴楚之闲。正义新攻得之城,未详所在。「且夫秦之所以不出兵函谷十五年以攻齐、赵者,阴谋有合〔一〕天下之心。楚尝与秦构难,战于汉中,〔二〕楚人不胜,列侯执珪死者七十余人,遂亡汉中。楚王大怒,兴兵袭秦,战于蓝田。此所谓两虎相搏〔三〕者也。夫秦楚相敝而韩魏以全制其后,计无危于此者矣。愿大王孰计之。〔一〕集解徐广曰:「一作『吞』。」〔二〕索隐其地在秦南山之南,楚之西北,汉水之北,名曰汉中。〔三〕集解徐广曰:「或音『戟』。」「秦下甲攻卫阳晋,必大关天下之匈。〔一〕大王悉起兵以攻宋,不至数月而宋可举,举宋而东指,则泗上十二诸侯〔二〕尽王之有也。〔一〕集解徐广曰:「关,一作『开』。」索隐攻卫阳晋,大关天下胸。夫以常山为天下脊,则此卫及阳晋当天下胸,盖其地是秦、晋、齐、楚之交道也。以言秦兵据阳晋,是大关天下胸,则他国不得动也。〔二〕索隐谓边近泗水之侧,当战国之时有十二诸侯,宋、鲁、邾、莒之比也。「凡天下而以信约从亲相坚者苏秦,封武安君,相燕,即阴与燕王谋伐破齐而分其地;乃详有罪出走入齐,齐王因受而相之;居二年而觉,齐王大怒,车裂苏秦于市。夫以一诈伪之苏秦,而欲经营天下,混一诸侯,〔一〕其不可成亦明矣。〔一〕索隐混,本作「棍」,同胡本反。「今秦与楚接境壤界,固形亲之国也。大王诚能听臣,臣请使秦太子入质于楚,楚太子入质于秦,请以秦女为大王箕帚之妾,效万室之都以为汤沐之邑,长为昆弟之国,终身无相攻伐。臣以为计无便于此者。」于是楚王已得张仪而重出黔中地与秦,欲许之。屈原曰:「前大王见欺于张仪,张仪至,臣以为大王烹之;今纵弗忍杀之,又听其邪说,不可。」怀王曰:「许仪而得黔中,美利也。后而倍之,不可。」故卒许张仪,与秦亲。张仪去楚,因遂之韩,说韩王曰:「韩地险恶山居,五谷所生,非菽而麦,民之食大抵(饭)菽〔饭〕藿羹。一岁不收,收不餍糟糠。地不过九百里,无二岁之食。料大王之卒,悉之不过三十万,而厮徒负养〔一〕在其中矣。除守徼亭鄣塞,见卒不过二十万而已矣。秦带甲百余万,车千乘,骑万匹,虎贲之士跿▯科头〔二〕贯颐〔三〕奋戟者,〔四〕至不可胜计。秦马之良,戎兵之众,探前趹后〔五〕蹄闲三寻〔六〕腾者,不可胜数。山东之士被甲蒙冑以会战,秦人捐甲徒裼〔七〕以趋敌,左挈人头,右挟生虏。夫秦卒与山东之卒,犹孟贲之与怯夫;以重力相压,犹乌获之与婴儿。夫战孟贲、乌获之士以攻不服之弱国,无异垂千钧之重于鸟卵之上,必无幸矣。〔一〕索隐冢音斯,谓杂役之贱者。负养谓负檐以给养公家,亦贱人也。〔二〕集解跿▯音徒俱,跳跃也。又云偏举一足曰跿▯。科头谓不着兜鍪入敌。索隐跿▯音徒俱二音。▯又音劬。刘氏云「谓跳跃也」。又韵集云「偏举一足曰跿▯」。战国策曰「虎挚之士跿▯」。科头谓不着兜鍪。

译〔一〕索隐考证:这时应当是秦惠王后元十四年。〔二〕索隐考证:常山位于天下北部,像人的背脊一样。正义说:古代帝王多定都在黄河以北或黄河以东,所以这样说。“天下的强国,除了秦国就是楚国,除了楚国就是秦国;两国交战,形势上不能并立。大王如果不与秦国交好,秦国出兵占据宜阳,韩国的上党地区就会被截断。秦军再攻下河东、夺取成皋,韩国必定入朝称臣,魏国也会随风而动。秦国攻打楚国西部,韩、魏攻打楚国北部,楚国的社稷怎能不危险?” “况且合纵诸国聚集一群弱国去攻打最强的国家,不估量敌我力量便轻率交战,国家贫困却屡次出兵,这是自取危亡的方法。我听说,兵力不如敌人,就不要向敌人挑战;粮食不如敌人,就不要同敌人持久作战。合纵之人粉饰巧辩、空话,抬高君主的气节,只说合纵的好处,不说它的祸害;最终如果遭到秦国的祸患,就来不及挽救了。因此希望大王仔细考虑。” 〔一〕正义说:“挑”字反切为田、鸟切。〔二〕正义说:“卒”字反切音不、勿切。“秦国西部有巴蜀,能用大船装运粮食,从汶山出发,顺江而下,到楚国有三千多里。并船载运士卒,一艘船载五十人和三个月的粮食,顺水漂流,一天能走三百多里。路程虽然很远,却不耗费牛马之力,不到十天就能抵达扞关。扞关一旦惊动,合纵诸国边境以东就都会筑城防守,黔中、巫郡便不再属于大王。秦国出兵经武关南下攻楚,楚国北部就会被截断。秦军攻打楚国,危急将在三个月内发生;楚国等待诸侯救援,却要在半年以后,形势上根本来不及相救。依靠弱国的救援,却忘记强秦的祸患,这正是我替大王担忧的地方。” 〔一〕正义说:“汶”读作“泯”。〔二〕索隐说:枋船。“枋”读作“方”,指把两艘船并在一起,也读作“舫”。〔三〕集解徐广说:“巴郡鱼复县有扞水关。”索隐说:扞关在楚国西部边界。“复”读作“伏”。考证《地理志》记载,巴郡有鱼复县。正义说:在硖州巴山县境内。〔四〕正义说:楚国北部边境被截断。“大王曾经同吴国人交战,五战三胜,但军队已经耗尽;只能偏守新城,百姓也困苦不堪。我听说,功业越大越容易陷入危险,百姓疲敝就会怨恨君上。守着容易招致危亡的功业,又违背强秦的意愿,我私下替大王感到危险。” 〔一〕索隐说:“偏”反切为匹、连切。这里所说的新城,应当在吴、楚之间。正义说:这是新近攻取的城,具体所在不详。“秦国之所以十五年不出函谷关攻打齐国、赵国,是暗中谋划要合并天下。楚国曾同秦国结仇,在汉中交战;楚军战败,列侯中持珪的贵族死了七十多人,于是失去了汉中。楚王大怒,起兵袭击秦国,在蓝田交战。这就是所谓两虎相争。秦、楚两国彼此损耗,韩、魏却保存实力,从后面控制它们,没有比这更危险的计策了。希望大王仔细考虑。” 〔一〕集解徐广说:“‘合’一作‘吞’。” 〔二〕索隐说:汉中在秦国南山以南、楚国西北、汉水以北,因此得名汉中。〔三〕集解徐广说:“有人把它读作‘戟’。” “秦国出兵攻打卫国的阳晋,必定会大大扼住天下的胸口。大王如果把全国军队都调出来攻打宋国,不到几个月宋国就可以攻下;攻下宋国后向东进军,那么泗水一带的十二个诸侯国就全都归大王所有了。” 〔一〕集解徐广说:“‘关’一作‘开’。”索隐说:攻打卫国阳晋,就等于扼住天下的胸口。既然把常山比作天下的脊梁,那么卫国和阳晋应当处在天下的胸部,大概那里是秦、晋、齐、楚交往的通道。秦军占据阳晋,就是扼住天下的胸口,其他国家便不能行动。〔二〕索隐说:指靠近泗水一带的地方。战国时期有十二个诸侯国,如宋、鲁、邾、莒之类。“天下凭借信义订立合纵盟约、彼此亲近并加强团结的人是苏秦。他被封为武安君,担任燕国国相,却暗中同燕王谋划攻破齐国并瓜分齐地;于是佯称获罪出逃到齐国,齐王因此收留他并任命他为相国。住了两年,事情被发现,齐王大怒,在街市上把苏秦车裂。凭借这样一个虚诈的苏秦,却想经营天下、统一诸侯,他的计划不可能成功,也是很明显的。” 〔一〕索隐说:“混”字原本作“棍”,与胡本切同音。“如今秦国同楚国接壤,本来就是地势相连、关系亲近的国家。大王如果确实能听从我的意见,我愿意让秦国太子到楚国做人质,楚国太子到秦国做人质;请把秦国女子送给大王,作为替大王洒扫的妾媵,再拿出一万户的都邑作为大王的汤沐邑,永远结为兄弟之国,终身互不攻伐。我认为没有比这更有利的计策了。” 楚王已经得到张仪,又看重他答应把黔中地归还秦国,想要答应他的条件。屈原说:“以前大王被张仪欺骗,张仪来到这里时,我以为大王会把他烹杀;如今即使不忍心杀他,又听信他的邪说,也是不可以的。”怀王说:“答应张仪就能得到黔中,这是很大的利益。事后再背弃约定,也不可以。”所以最终答应了张仪,同秦国亲善。张仪离开楚国,随即到韩国游说韩王:“韩国土地险要而贫瘠,多居山地,所产五谷不是豆类就是麦子,百姓的食物大多是豆饭、豆叶羹。一年歉收,连糟糠也吃不饱。国土不过九百里,没有供两年食用的粮食。估计大王的士卒,即使全部征发也不过三十万,其中还包括杂役和负责背负供养的人。除去守卫边境、亭障和关塞的士卒,现役军队不过二十万而已。秦国披甲士卒一百多万,战车一千辆,战马一万匹;虎贲之士跳跃着、不戴头盔冲入敌阵,双手捧着下巴直冲敌阵,执戟奋勇杀入战阵的人,多得无法计算。秦国战马精良,兵器众多;马前足向前探,后足向后蹬,四蹄之间一跃能越过三寻的快马,多得数不清。崤山以东的士卒披甲戴盔前来交战,秦人却脱下铠甲,赤身冲向敌人,左手提着人头,右臂夹着俘虏。秦军士卒同山东诸国士卒相比,就像孟贲之于怯懦之人;以力量相压,就像乌获之于婴儿。用孟贲、乌获那样的勇士去攻打不肯屈服的弱国,无异于把千钧重物悬压在鸟卵上,必定没有侥幸。” 〔一〕索隐说:“厮”读作“斯”,指各种杂役中的卑贱之人。“负养”指背负物资供养公家,也是卑贱之人。〔二〕集解说:“跿▯”读作“徒俱”,意为跳跃;又说,单脚跳起叫跿▯。“科头”指不戴头盔就进入敌阵。索隐说:“跿▯”读作徒俱二音,“▯”又读作“劬”。刘氏说是跳跃;《韵集》说单脚跳起叫跿▯。《战国策》说“虎挚之士跿▯”。科头就是不戴头盔。

〔三〕索隐谓两手捧颐而直入敌,言其勇也。〔四〕集解执戟奋怒而入陈也。索隐谓又有执戟者奋怒而趋入阵。〔五〕索隐谓马前足探向前,后足趹于后。趹音乌穴反。趹谓后足抉地,言马之走埶疾也。〔六〕索隐按:七尺曰寻。言马走之疾,前后蹄闲一掷过三寻也。〔七〕索隐徒者,徒跣也。裼,袒也,谓袒而见肉也。「夫群臣诸侯不料地之寡,而听从人之甘言好辞,比周以相饰也,皆奋曰『听吾计可以强霸天下』。夫不顾社稷之长利而听须臾之说,诖误人主,无过此者。「大王不事秦,秦下甲据宜阳,断韩之上地,东取成皋、荥阳,则鸿台之宫、桑林之苑〔一〕非王之有也。夫塞成皋,绝上地,则王之国分矣。先事秦则安,不事秦则危。夫造祸而求其福报,计浅而怨深,逆秦而顺楚,虽欲毋亡,不可得也。〔一〕集解徐广曰:「桑,一作『栗』。」索隐按:此皆韩之宫苑,亦见战国策。「故为大王计,莫如为秦。〔一〕秦之所欲莫如弱楚,而能弱楚者如韩。非以韩能强于楚也,其地势然也。今王西面而事秦以攻楚,秦王必喜。夫攻楚以利其地,转祸而说秦,计无便于此者。」〔一〕集解为,于伪反。韩王听仪计。张仪归报,秦惠王封仪五邑,号曰武信君。使张仪东说齐愍王曰:「天下强国无过齐者,大臣父兄殷众富乐。然而为大王计者,皆为一时之说,不顾百世之利。从人说大王者,必曰『齐西有强赵,南有韩与梁。齐,负海之国也,地广民众,兵强士勇,虽有百秦,将无柰齐何』。大王贤其说而不计其实。夫从人朋党比周,莫不以从为可。臣闻之,齐与鲁三战而鲁三胜,国以危亡随其后,虽有战胜之名,而有亡国之实。是何也?齐大而鲁小也。今秦之与齐也,犹齐之与鲁也。秦赵战于河漳之上,再战而赵再胜秦;战于番吾〔一〕之下,再战又胜秦。四战之后,赵之亡卒数十万,邯郸仅存,虽有战胜之名而国已破矣。是何也?秦强而赵弱。〔一〕索隐上音盘,又音婆,赵之邑也。「今秦楚嫁女娶妇,为昆弟之国。韩献宜阳;梁效河外;〔一〕赵入朝渑〔二〕池,割河闲〔三〕以事秦。大王不事秦,秦驱韩梁攻齐之南地,悉赵兵渡清河,指博关,〔四〕临菑、即墨非王之有也。国一日见攻,虽欲事秦,不可得也。是故愿大王孰计之也。」〔一〕索隐按:河外,河之南邑,若曲沃、平周等也。正义谓同、华州地也。〔二〕集解绵善反。〔三〕索隐谓河漳之闲邑,暂割以事秦耳。正义河闲,瀛州县。〔四〕正义博关在博州。赵兵从贝州度黄河,指博关,则漯河南临淄、即墨危矣。齐王曰:「齐僻陋,隐居东海之上,未尝闻社稷之长利也。」乃许张仪。张仪去,西说赵王曰:「敝邑秦王使使臣效愚计于大王。大王收率天下以宾秦,秦兵不敢出函谷关十五年。大王之威行于山东,敝邑恐惧慑伏,缮甲厉兵,饰车骑,〔一〕习驰射,力田积粟,守四封之内,愁居慑处,不敢动摇,唯大王有意督过之也。〔二〕〔一〕正义饰音敕。〔二〕索隐督者,正其事而责之。督过,是深责其过也。「今以大王之力,举巴蜀,并汉中,包两周,迁九鼎,守白马之津。秦虽僻远,然而心忿含怒之日久矣。今秦有敝甲凋兵,军于渑池,愿渡河踰漳,据番吾,会邯郸之下,愿以甲子合战,以正殷纣之事,敬使使臣先闻左右。「凡大王之所信为从者恃苏秦。苏秦荧惑诸侯,以是为非,以非为是,欲反齐国,而自令车裂于市。夫天下之不可一亦明矣。今楚与秦为昆弟之国,而韩梁称为东藩之臣,齐献鱼盐之地,此断赵之右臂也。夫断右臂而与人斗,失其党而孤居,求欲毋危,岂可得乎?「今秦发三将军:其一军塞午道,〔一〕告齐使兴师渡清河,军于邯郸之东;一军军成皋,驱韩梁军于河外;〔二〕一军军于渑池。约四国为一以攻赵,赵(服)〔破〕,必四分其地。是故不敢匿意隐情,先以闻于左右。臣窃为大王计,莫如与秦王遇于渑池,面相见而口相结,请案兵无攻。愿大王之定计。」〔一〕索隐此午道当在赵之东,齐之西也。午道,地名也。郑玄云「一纵一横为午」,谓交道也。〔二〕正义河外谓郑、滑州,北临河。赵王曰:「先王之时,奉阳君专权擅势,蔽欺先王,独擅绾事,寡人居属师傅,不与国谋计。先王弃群臣,寡人年幼,奉祀之日新,心固窃疑焉,以为一从不事秦,非国之长利也。乃且愿变心易虑,割地谢前过以事秦。方将约车趋行,〔一〕适闻使者之明诏。」赵王许张仪,张仪乃去。〔一〕正义趋音趣。

译〔三〕索隐说:指双手捧着下巴直冲敌阵,形容勇猛。〔四〕集解说:手持戟,愤怒奋勇冲入战阵。索隐说:指另有持戟的人奋勇冲入阵中。〔五〕索隐说:马的前腿向前伸探,后腿向后蹬踢。“趹”反切为乌、穴切;趹是后蹄蹬地,形容马奔驰迅疾。〔六〕索隐考证:七尺为一寻。这里说马奔驰迅疾,前后蹄之间一跃能超过三寻。〔七〕索隐说:“徒”指赤脚;“裼”指袒露上身,也就是露出肌肤。“群臣和诸侯不估量国土的大小与贫富,却听信合纵之人的甜言美语,结党相互粉饰,都振振有词地说:‘听从我的计策,就可以强盛并称霸天下。’不顾国家长远利益,只听信片刻的言论,误导君主,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 “大王如果不侍奉秦国,秦国出兵占据宜阳,截断韩国上党地区,向东夺取成皋、荥阳,那么鸿台宫、桑林苑就不再属于大王。堵住成皋,截断上党,韩国就被分割了。先侍奉秦国就安全,不侍奉秦国就危险。制造祸患却想得到福报,计策短浅却招来深重怨恨,违逆秦国而顺从楚国,即使想不灭亡,也办不到。” 〔一〕集解徐广说:“‘桑’一作‘栗’。”索隐考证:这些都是韩国的宫殿苑囿,《战国策》中也有记载。“所以替大王谋划,没有比侍奉秦国更好的。秦国最想做的,没有比削弱楚国更重要的;能够削弱楚国的国家,没有比韩国更合适的。这不是因为韩国比楚国强,而是地势造成的。如今大王面向西方侍奉秦国来攻打楚国,秦王一定高兴。攻打楚国可以使秦国获得楚地,转移祸患又取悦秦国,没有比这更有利的计策了。” 〔一〕集解说:“为”反切为于、伪切。韩王听从了张仪的计策。张仪回国报告,秦惠王封给他五座城邑,号称武信君。张仪又向东游说齐愍王:“天下的强国,没有超过齐国的;大臣、宗室父兄众多而富足安乐。然而替大王谋划的人,都是只顾眼前的说辞,不顾百世的利益。合纵之人游说大王,一定会说:‘齐国西面有强赵,南面有韩国和魏国。齐国背靠大海,是土地广阔、人口众多、兵力强盛、士卒勇敢的国家,即使有一百个秦国,也不能把齐国怎么样。’大王认为他们的话高明,却不考察实际情况。合纵之人结党营私,没有不认为合纵可行的。我听说齐国同鲁国交战三次,鲁国三次获胜,但国家危亡紧跟其后;虽然有战胜的名声,却有亡国的实际。这是为什么?因为齐国大而鲁国小。如今秦国同齐国的关系,就像齐国同鲁国一样。秦、赵在河水、漳水之滨交战,两战赵国两次战胜秦国;又在番吾城下交战,两战又都战胜秦国。四战之后,赵国死亡的士卒有数十万,邯郸几乎无法保全;虽然有战胜的名声,国家却已经破败。这是为什么?因为秦强而赵弱。” 〔一〕索隐说:“上”读作“盘”,又读作“婆”,是赵国的城邑。如今秦国和楚国互相嫁女娶妇,结为兄弟之国。韩国献出宜阳,魏国献出河外,赵国到渑池朝见秦王,又割让河间来侍奉秦国。大王如果不侍奉秦国,秦国就会驱使韩国、魏国进攻齐国南部的土地,再让赵国的军队全部渡过清河,直指博关;到那时,临淄、即墨就不再属于大王了。国家一日遭到进攻,即使想侍奉秦国,也办不到了。因此,希望大王仔细考虑这件事。〔一〕索隐考证:河外是黄河以南的城邑,如曲沃、平周等。正义说:指同州、华州一带。〔二〕集解说:“渑”反切为绵、善切。〔三〕索隐说:指河水、漳水之间的城邑,只是暂时割让给秦国以侍奉秦国。正义说:河间,即瀛州的县。〔四〕正义说:博关在博州。赵军从贝州渡过黄河,直指博关,那么漯水以南的临淄、即墨就危险了。齐王说:“齐国偏僻鄙陋,隐居在东海之滨,从来没有听到过关于国家长远利益的说法。”于是答应了张仪。张仪离开齐国,向西游说赵王:“我们秦王派我来向大王献上愚拙的计策。大王统率天下诸侯,把秦国当作宾客对待,秦军十五年不敢出函谷关。大王的威势施行于崤山以东,我们秦国害怕得战栗屈服,修缮铠甲、磨利兵器,整治战车战马,练习骑马射箭,努力耕田、积聚粮食,守在四境之内,忧惧不安,不敢轻举妄动,只等大王有意责备我们的过错。” 〔一〕正义说:“饰”读作“敕”。〔二〕索隐说:“督”是纠正事情并责备对方;“督过”就是严厉责备过错。“如今凭借大王的力量,攻取巴蜀,兼并汉中,包围东西二周,迁移九鼎,扼守白马津。秦国虽然偏僻遥远,但心中的愤怒已经积蓄很久了。现在秦国即使只有破旧的铠甲和衰残的士兵,也驻军在渑池,愿意渡过黄河、越过漳水,占据番吾,会师于邯郸城下;愿意在甲子日交战,以此重演商汤讨伐殷纣的事,特意先派使臣把这些话告诉大王左右。” “大王所信奉的合纵,依靠的是苏秦。苏秦迷惑诸侯,把是说成非,把非说成是,想要反过来控制齐国,结果反而让自己在街市上被车裂。天下不能统一,这也已经很明显了。如今楚国同秦国结为兄弟之国,韩、魏称作东方藩臣,齐国献出鱼盐之地,这等于砍断赵国的右臂。砍断右臂后同别人交战,失去同党而孤立自处,还想不遭危险,怎么可能呢?” “如今秦国派出三支军队:一支堵塞午道,通知齐国派兵渡过清河,驻扎在邯郸东面;一支驻扎成皋,驱使韩、魏军队到黄河以南;一支驻扎在渑池。秦国约合四国共同攻赵,赵国一旦被攻破,国土必定被四国分割。所以我不敢隐瞒心意,先把实情告诉大王左右。我私下替大王谋划,不如同秦王在渑池会面,当面相见、口头结盟,请求双方停止军队,不再进攻。希望大王定下计策。” 〔一〕索隐说:这个午道应当在赵国东部、齐国西部,是地名。郑玄说:“一纵一横叫作午”,指交叉的道路。〔二〕正义说:河外指郑州、滑州一带,北面临近黄河。赵王说:“先王在位时,奉阳君专擅权势,蒙蔽欺骗先王,独自掌管政事;我只能居住在师傅属官之中,不能参与国家谋划。先王抛下群臣时,我年纪幼小,主持祭祀的日子还不久,心中本来就私下怀疑这件事,认为一味合纵、不侍奉秦国,不是国家长远的利益。如今我将改变心意、改换考虑,割让土地,向秦国谢罪,以侍奉秦国。正准备安排车辆赶路,恰好听到了使者明白的诏令。”赵王答应了张仪,张仪于是离开。〔一〕正义说:“趋”读作“趣”。

北之燕,说燕昭王曰:「大王之所亲莫如赵。昔赵襄子尝以其姊为代王妻,欲并代,约与代王遇于句注之塞。〔一〕乃令工人作为金斗,长其尾,〔二〕令可以击人。与代王饮,阴告厨人曰:『即酒酣乐,进热啜,〔三〕反斗以击之。』〔四〕于是酒酣乐,进热啜,厨人进斟,因反斗以击代王,杀之,王脑涂地。其姊闻之,因摩笄以自刺,故至今有摩笄之山。〔五〕代王之亡,天下莫不闻。〔一〕正义句注山在代州也。上音勾。〔二〕索隐斗音主。凡方者为斗,若安长柄,则名为枓,音主。尾即斗之柄,其形若刀也。〔三〕索隐音昌悦反。按:谓热而啜之,是羹也。于下云「厨人进斟」,斟谓羹勺,故因名羹曰斟。左氏「羊羹不斟」是也。〔四〕正义反即倒斗柄击也。〔五〕集解笄,妇人之首饰,如今象牙擿。正义笄,今簪也。摩笄山在蔚州飞狐县东北百五十里。「夫赵王之很戾无亲,大王之所明见,且以赵王为可亲乎?赵兴兵攻燕,再围燕都而劫大王,大王割十城以谢。今赵王已入朝渑池,效河闲以事秦。今大王不事秦,秦下甲云中、九原,驱赵而攻燕,则易水、长城〔一〕非大王之有也。〔一〕正义并在易州界。「且今时赵之于秦犹郡县也,不敢妄举师以攻伐。今王事秦,秦王必喜,赵不敢妄动,是西有强秦之援,而南无齐赵之患,是故愿大王孰计之。」燕王曰:「寡人蛮夷僻处,虽大男子裁〔一〕如婴儿,言不足以采正计。今上客幸教之,请西面而事秦,献恒山之尾〔二〕五城。」燕王听仪。仪归报,未至咸阳而秦惠王卒,武王立。武王自为太子时不说张仪,及即位,群臣多谗张仪曰:「无信,左右卖国以取容。秦必复用之,恐为天下笑。」诸侯闻张仪有却武王,皆畔衡,复合从。〔一〕集解音在。〔二〕索隐尾犹末也。谓献恒山城以与秦。秦武王元年,群臣日夜恶张仪未已,而齐让又至。张仪惧诛,乃因谓秦武王曰:「仪有愚计,愿效之。」王曰:「柰何?」对曰:「为秦社稷计者,东方有大变,然后王可以多割得地也。今闻齐王甚憎仪,仪之所在,必兴师伐之。故仪愿乞其不肖之身之梁,齐必兴师而伐梁。梁齐之兵连于城下而不能相去,王以其闲伐韩,入三川,出兵函谷而毋伐,以临周,祭器必出。〔一〕挟天子,按图籍,此王业也。」秦王以为然,乃具革车三十乘,入仪之梁。齐果兴师伐之。梁哀王恐。张仪曰:「王勿患也,请令罢齐兵。」乃使其舍人冯喜〔二〕之楚,借使之齐,谓齐王曰:「王甚憎张仪;虽然,亦厚矣王之托仪于秦也!」齐王曰:「寡人憎仪,仪之所在,必兴师伐之,何以托仪?」对曰:「是乃王之托仪也。夫仪之出也,固与秦王约曰:『为王计者,东方有大变,然后王可以多割得地。今齐王甚憎仪,仪之所在,必兴师伐之。故仪愿乞其不肖之身之梁,齐必兴师伐之。齐梁之兵连于城下而不能相去,王以其闲伐韩,入三川,出兵函谷而无伐,以临周,祭器必出。挟天子,案图籍,此王业也。』秦王以为然,故具革车三十乘而入之梁也。今仪入梁,王果伐之,是王内罢国而外伐与国,〔三〕广邻敌以内自临,而信仪于秦王也。此臣之所谓『托仪』也。」齐王曰:「善。」乃使解兵。〔一〕索隐凡王者大祭祀必陈设文物轩车彝器等,因谓此等为祭器也。〔二〕索隐此与战国策同。旧本作「?」者,误也。〔三〕索隐谓齐之伐梁也。梁之与齐,先相许与约从为邻,故云与国也。张仪相魏一岁,卒〔一〕于魏也。〔一〕索隐年表张仪以安僖王十年卒。纪年云梁安僖王九年五月卒。陈轸者,游说之士。与张仪俱事秦惠王,皆贵重,争宠。张仪恶陈轸于秦王曰:「轸重币轻使秦楚之闲,将为国交也。今楚不加善于秦而善轸者,轸自为厚而为王薄也。且轸欲去秦而之楚,王胡不听乎?」王谓陈轸曰:「吾闻子欲去秦之楚,有之乎?」轸曰:「然。」王曰:「仪之言果信矣。」轸曰:「非独仪知之也,行道之士尽知之矣。昔子胥忠于其君而天下争以为臣,曾参孝于其亲而天下愿以为子。故卖仆妾不出闾巷而售者,良仆妾也;出妇嫁于乡曲者,良妇也。今轸不忠其君,楚亦何以轸为忠乎?忠且见弃,轸不之楚何归乎?」王以其言为然,遂善待之。

译张仪向北到燕国,游说燕昭王:“大王所亲近的国家,没有比赵国更亲近的。过去赵襄子曾把姐姐嫁给代王为妻,想要吞并代国,约代王在句注山的关塞会面。赵襄子命工匠制作一个铜斗,把斗柄加长,使它可以用来击人。他同代王饮酒,暗中告诉厨人:‘等酒喝得兴浓、欢乐之时,送上热羹,把斗倒过来用斗柄击打他。’于是酒兴正浓时,送上热羹,厨人进来斟羹,趁机倒转斗柄击打代王,将他杀死,代王的脑浆流满地面。他的姐姐听说后,便用簪子刺死自己,所以直到今天还有摩笄山。代王灭亡的事,天下没有人不知道。” 〔一〕正义说:句注山在代州。“句”上声读作“勾”。〔二〕索隐说:“斗”读作“主”。方形的器物叫斗,如果安上长柄,就叫枓,读作“主”。尾就是斗的柄,形状像刀。〔三〕索隐说:音读反切为昌、悦切。指趁热啜饮,这是羹。下文说“厨人进斟”,“斟”指羹勺,所以借“斟”称羹。《左传》说“羊羹不斟”,就是这个意思。〔四〕正义说:“反”就是倒转斗柄击打。〔五〕集解说:笄是妇女的头饰,像现在的象牙簪。正义说:笄就是今天的簪子。摩笄山在蔚州飞狐县东北一百五十里。“赵王凶狠暴戾、没有亲情,这是大王明明看见的,难道还认为赵王可以亲近吗?赵国出兵攻打燕国,两次包围燕都并劫持大王,大王割让十座城来谢罪。如今赵王已经在渑池入朝秦国,献出河间来侍奉秦国。大王如果不侍奉秦国,秦国出兵云中、九原,驱使赵国攻打燕国,那么易水、长城就不再属于大王。” 〔一〕正义说:易水、长城都在易州境内。“而且现在赵国对于秦国来说就像秦国的郡县,不敢任意发兵攻伐。如今大王侍奉秦国,秦王一定高兴,赵国也不敢轻举妄动;这样西面有强秦援助,南面又没有齐、赵的祸患。因此希望大王仔细考虑。” 燕王说:“寡人处在偏僻的蛮夷之地,即使是大丈夫,也不过像婴儿一样,所说的话不足以提出正确的计策。如今上客幸蒙教导,请允许我面向西方侍奉秦国,献出恒山末端的五座城。”燕王听从了张仪。张仪回国报告,还未到咸阳,秦惠王就去世了,武王即位。武王从做太子时就不喜欢张仪;即位后,群臣多次诋毁张仪说:“他不讲信用,只会向君王左右献媚求容。秦国如果再次任用他,恐怕会被天下人耻笑。”诸侯听说张仪失去武王的信任,都背弃连横,重新联合实行合纵。〔一〕集解说:“裁”音读为“在”。〔二〕索隐说:“尾”就是末端,指献出恒山的城邑给秦国。秦武王元年,群臣日夜憎恶张仪,没有停止;齐国的责难又传来。张仪害怕被杀,于是对秦武王说:“我有一个愚拙的计策,希望献给大王。”秦王说:“怎么办?”张仪回答说:“” “替秦国社稷谋划,东方发生大的变故后,大王才能多割取土地。如今听说齐王非常憎恨我,我在哪里,齐国就一定出兵讨伐哪里。因此我愿请求把自己这个无能之身送到魏国去,齐国一定出兵攻打魏国。魏、齐两国的军队相持在城下,不能撤离,大王趁此机会攻打韩国,进入三川,出兵函谷关却不进攻,用来逼近周国,周王的祭器必定会被迫交出。挟持天子,掌握天下图籍,这就是成就王业的方法。”秦王认为有理,于是准备三十辆革车,送张仪进入魏国。齐国果然出兵攻打魏国。魏哀王恐惧。张仪说:“大王不要忧虑,请让我使齐军退兵。”于是派舍人冯喜到楚国,再借道出使齐国,对齐王说:“大王非常憎恨张仪;即使如此,您也确实厚待了大王,因为您把张仪托付给秦国了!”齐王说:“寡人憎恨张仪,张仪在哪里,我就一定出兵攻打哪里,怎么能说我把张仪托付给秦国?”冯喜回答说:“这正是大王把张仪托付给秦国。张仪出发时,本来就同秦王约定说:‘替大王谋划,东方发生大的变故后,大王才能多割取土地。如今齐王非常憎恨我,我在哪里,齐国就一定出兵攻打哪里。因此我愿请求把自己这个无能之身送到魏国,齐国一定出兵攻打魏国。” “齐、魏两国军队相持在城下,不能撤离,大王趁此机会攻打韩国,进入三川,出兵函谷关却不进攻,用来逼近周国,周王的祭器必定会被迫交出。挟持天子,掌握天下图籍,这就是成就王业的方法。’秦王认为有理,所以准备三十辆革车送我进入魏国。如今我进入魏国,大王果然出兵攻打它,这就是对内使自己的国家疲敝、对外攻打盟国,使邻近的敌国扩大而让自己陷入困境,同时也让秦王相信了张仪。这就是我所说的‘托仪’。”齐王说:“好。”于是下令撤兵。〔一〕索隐说:凡是君王举行大祭祀,必定陈列礼仪文物、轩车、彝器等,所以把这些东西称作祭器。〔二〕索隐说:此处与《战国策》相同。旧本作“?”,是错误的。〔三〕索隐说:指齐国攻打魏国。魏国同齐国原先互相约定合纵为邻国,所以称为盟国。张仪在魏国任相一年,最终死在魏国。〔一〕索隐说:《年表》记载张仪在安僖王十年去世,《纪年》记载梁安僖王九年五月去世。陈轸是游说之士。他同张仪一起侍奉秦惠王,都受到尊贵重视,彼此争宠。张仪在秦王面前诋毁陈轸说:“陈轸带着厚重的财物、轻装出使往来秦楚之间,说是要替国家结交。如今楚国并没有更加善待秦国,却善待陈轸,这是因为陈轸只顾自己获得厚待,却使大王受到冷落。而且陈轸想离开秦国到楚国去,大王为什么不答应他呢?”秦王对陈轸说:“我听说你想离开秦国到楚国去,有这回事吗?”陈轸说:“有。”秦王说:“张仪的话果然是真的。”陈轸说:“不只是张仪知道,行走在外的游说之士全都知道。过去伍子胥忠于他的君主,天下人都争着请他为臣;曾参孝敬父母,天下人都愿意请他做儿子。所以卖奴仆婢妾的人不必走出里巷就能卖掉,是因为奴仆婢妾良善;被休的妇人嫁到乡里,还能嫁得出去,是因为她是贤良的妇人。如今我如果不忠于自己的君主,楚国又凭什么认为我忠诚呢?我既然忠诚还被抛弃,不到楚国去又能归往哪里?”秦王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善待陈轸。

居秦期年,秦惠王终相张仪,而陈轸奔楚。楚未之重也,而使陈轸使于秦。过梁,欲见犀首。犀首谢弗见。轸曰:「吾为事来,〔一〕公不见轸,轸将行,不得待异日。」犀首见之。陈轸曰:「公何好饮也?」犀首曰:「无事也。」曰:「吾请令公厌事〔二〕可乎?」曰:「柰何?」曰:「田需〔三〕约诸侯从亲,楚王疑之,未信也。公谓于王曰:『臣与燕、赵之王有故,数使人来,曰:「无事何不相见」,愿谒行于王。』王虽许公,公请毋多车,以车三十乘,可陈之于庭,明言之燕、赵。」燕、赵客闻之,驰车告其王,使人迎犀首。楚王闻之大怒,曰:「田需与寡人约,而犀首之燕、赵,是欺我也。」怒而不听其事。齐闻犀首之北,使人以事委焉。犀首遂行,三国相事皆断于犀首。轸遂至秦。〔一〕索隐轸语犀首,言我故来,欲有教汝之事,何不相见。〔二〕索隐上一艳反。厌者,饱也,谓欲令其多事也。〔三〕索隐需时为魏相也。韩魏相攻,期年不解。秦惠王欲救之,问于左右。左右或曰救之便,或曰勿救便,惠王未能为之决。陈轸适至秦,惠王曰:「子去寡人之楚,亦思寡人不?」陈轸对曰:「王闻夫越人庄舄乎?」王曰:「不闻。」曰:「越人庄舄仕楚执珪,有顷而病。楚王曰:『舄故越之鄙细人也,今仕楚执珪,贵富矣,亦思越不?』中谢〔一〕对曰:『凡人之思故,在其病也。彼思越则越声,不思越则楚声。』使人往听之,犹尚越声也。今臣虽弃逐之楚,岂能无秦声哉!」惠王曰:「善。今韩魏相攻,期年不解,或谓寡人救之便,或曰勿救便,〔二〕寡人不能决,愿子为子主计〔三〕之余,为寡人计之。」陈轸对曰:「亦尝有以夫卞庄子〔四〕刺虎闻于王者乎?庄子欲刺虎,馆竖子止之,曰:『两虎方且食牛,食甘必争,争则必斗,斗则大者伤,小者死,从伤而刺之,一举必有双虎之名。』卞庄子以为然,立须之。有顷,两虎果斗,大者伤,小者死。庄子从伤者而刺之,一举果有双虎之功。今韩魏相攻,期年不解,是必大国伤,小国亡,从伤而伐之,一举必有两实。此犹庄子刺虎之类也。臣主与王何异也。」〔五〕惠王曰:「善。」卒弗救。大国果伤,小国亡,秦兴兵而伐,大克之。此陈轸之计也。〔一〕索隐盖谓侍御之官。〔二〕索隐此盖张仪等之计策。〔三〕索隐子指陈轸也。子主谓楚王。〔四〕索隐馆庄子。谓逆旅舍其人字庄子者,或作「卞庄子」也。〔五〕索隐臣主,为轸之主楚王也。王,秦惠王。以言我主与王俱宜待韩、魏之毙而击之,亦无异也。犀首者,魏之阴晋人也,〔一〕名衍,姓公孙氏。与张仪不善。〔一〕集解司马彪曰:「犀首,魏官名,若今虎牙将军。」张仪为秦之魏,魏王相张仪。犀首弗利,故令人谓韩公叔曰:「张仪已合秦魏矣,其言曰〔一〕『魏攻南阳,秦攻三川』。魏王所以贵张子者,欲得韩地也。且韩之南阳已举矣,子何不少委焉以为衍功,则秦魏之交可错矣。〔二〕然则魏必图秦而弃仪,收韩而相衍。」公叔以为便,因委之犀首以为功。果相魏。张仪去。〔三〕〔一〕正义此张仪合秦魏之辞也。〔二〕索隐错音措。按:错,停止也。〔三〕集解徐广曰:「复相秦。」义渠君朝于魏。犀首闻张仪复相秦,害之。犀首乃谓义渠君曰:「道远不得复过,〔一〕请谒事情。」〔二〕曰:「中国无事,〔三〕秦得烧掇焚杅〔四〕君之国;有事,〔五〕秦将轻使重币事君之国。」〔六〕其后五国伐秦。〔七〕会陈轸谓秦王曰:「义渠君者,蛮夷之贤君也,不如赂之以抚其志。」秦王曰:「善。」乃以文绣千纯,〔八〕妇女百人遗义渠君。义渠君致群臣而谋曰:「此公孙衍所谓邪?」〔九〕乃起兵袭秦,大败秦人李伯之下。〔一0〕〔一〕索隐音戈。言义渠道远,今日已后,不复得更过相见。〔二〕索隐谓欲以秦之缓急告语之也。〔三〕索隐按:谓山东诸侯齐、魏之大国等。正义中国谓关东六国。无事,不共攻秦。〔四〕集解徐广曰:「一孤切。」索隐掇音都活反,谓焚烧而侵掠。焚杅音烦乌二音。按:焚揉而牵制也。战国策云「秦且烧概君之国」,是说其事也。〔五〕索隐谓山东诸国共伐秦也。〔六〕索隐谓秦求亲义渠君也。正义有事谓六国攻秦。秦若被攻伐,则必轻使重币,事义渠之国,欲令相助。犀首此言,令义渠君勿援秦也。〔七〕索隐按:表秦惠王后元七年,楚、魏、齐、韩、赵五国共攻秦,是其事也。〔八〕索隐凡丝绵布帛等一段为一纯。纯音屯。〔九〕索隐按:谓上文犀首云「(君之国)有事,秦将轻使重币事君之国」,故云「衍之所谓」,因起兵袭秦以伤张仪也。

译陈轸在秦国住了一年,秦惠王最终任命张仪为相,陈轸便逃到楚国。楚国并没有重用他,却派他出使秦国。他经过魏国,想见犀首,犀首推辞不见。陈轸说:“我为一件事情而来,您如果不见我,我就要走了,不能等到以后。”犀首于是接见了他。陈轸说:“您为什么喜欢喝酒?”犀首说:“没有什么事。”陈轸说:“我请求让您忙得应接不暇,怎么样?”犀首说:“怎么办?”陈轸说:“田需约定诸侯合纵,楚王对此怀疑,还没有相信。您可以对楚王说:‘我同燕王、赵王有旧交,他们多次派人来,说:“没有事情为什么不相见?”希望向大王请示后出行。’楚王即使答应您,您也请不要带太多车辆,只带三十辆,把它们陈列在庭院中,并且明确说是要到燕国、赵国去。’燕、赵两国的使者听说后,便赶车报告各自的国王,派人迎接犀首。楚王听说后大怒,说:‘田需同寡人有约,犀首却要到燕、赵去,这是欺骗我!’楚王愤怒,不再听从田需的谋划。齐国听说犀首北行,也派人把事情托付给他。犀首于是出行,三国的政事都由犀首裁决。陈轸于是到达秦国。” 〔一〕索隐说:陈轸对犀首说,我特意来找你,是想有事情教导你,你为什么不见我。〔二〕索隐说:“厌”上声反切为一、艳切。“厌”是饱足的意思,这里指想让他事务繁多。〔三〕索隐说:田需当时担任魏国国相。韩国和魏国相互攻打,满一年仍未停战。秦惠王想要救援,便询问左右大臣。有人说救援有利,有人说不要救援有利,惠王无法作出决定。陈轸恰好来到秦国,惠王说:“你离开寡人到楚国去后,也想念寡人吗?”陈轸回答说:“大王听说过越国人庄舄吗?”惠王说:“没有。”陈轸说:“越国人庄舄在楚国做官,任执珪,过了一段时间生病了。楚王说:‘庄舄原来是越国偏远卑微的人,如今在楚国任执珪,已经尊贵富足了,他还想念越国吗?’侍臣回答说:‘一般人思念故国,是在生病的时候。他如果思念越国,就会发出越国口音;如果不思念越国,就会发出楚国口音。’楚王派人去听,庄舄仍然说的是越国口音。如今我虽然被秦国抛弃驱逐到楚国,难道能没有秦国口音吗?”惠王说:“好。如今韩、魏相攻,满一年仍未停战,有人说寡人救援有利,有人说不救援有利,寡人不能决定。希望你在为自己的君主谋划之余,也替寡人谋划。”陈轸回答说:“大王也曾听说过卞庄子刺虎的故事吗?庄子想刺杀老虎,旅舍的小伙计阻止他说:‘两只老虎正在吃牛,牛肉吃得香甜后一定会争夺;争夺就一定会搏斗,搏斗后大老虎会受伤,小老虎会死亡。等它们受伤后再刺杀,一举就能获得杀死两只老虎的名声。’卞庄子认为有道理,便站在那里等待。一会儿,两只老虎果然搏斗,大老虎受伤,小老虎死了。庄子趁大老虎受伤时刺杀它,一举果然获得杀死两只老虎的功劳。如今韩、魏相攻,满一年仍未停战,必定是大国受伤、小国灭亡;趁它们受伤时攻打,一举就能获得两项实际利益。这就像卞庄子刺虎一样。我和我的君主同大王有什么不同呢?”惠王说:“好。”最终没有救援韩、魏。大国果然受伤,小国果然灭亡,秦国出兵攻打,大获全胜。这就是陈轸的计策。〔一〕索隐说:大概指侍御一类的官员。〔二〕索隐说:这大概是张仪等人的计策。〔三〕索隐说:“子”指陈轸;“子主”指楚王。〔四〕索隐说:应作“馆庄子”,指旅舍中有一个名叫庄子的人,也有版本作“卞庄子”。〔五〕索隐说:“臣主”是陈轸的君主楚王;“王”是秦惠王。意思是说,我的君主和大王都应该等韩、魏疲敝后再攻打它们,这并没有不同。犀首是魏国阴晋人,名衍,姓公孙氏,同张仪关系不好。〔一〕集解司马彪说:“犀首是魏国的官名,类似今天的虎牙将军。” 张仪替秦国出使魏国时,魏王任命张仪为相。犀首认为这对自己不利,所以派人对韩国的公叔说:“ 张仪已经使秦、魏联合了,他所说的计划是:‘魏国攻打南阳,秦国攻打三川。’魏王尊重张仪的原因,是想得到韩国的土地。如今韩国的南阳已经被攻取了,您为什么不稍微把一些事情交给犀首来作为他的功劳,这样秦、魏的交往就可以停止了。这样一来,魏国必定会图谋秦国、抛弃张仪,收拢韩国并任命犀首为相。”公叔认为有利,于是把这件事交给犀首作为功劳。犀首果然做了魏国国相,张仪离开魏国。〔一〕正义说:这是张仪促成秦、魏联合时所说的话。〔二〕索隐说:“错”读作“措”。考证:错是停止的意思。〔三〕集解徐广说:“后来张仪又任秦国国相。” 义渠君到魏国朝见。犀首听说张仪又任秦国国相,便憎恨他。犀首于是对义渠君说:“道路遥远,今后不能再来拜访您了,请允许我告诉您一些事情。”义渠君说:“请说。”犀首说:“中原诸国没有战事时,秦国就会烧毁、劫掠您的国家;一旦中原有战事,秦国就会轻装派使者、带着厚重财物来侍奉您的国家。”后来五国攻打秦国。陈轸恰好对秦王说:“义渠君是蛮夷中的贤明君主,不如用财物贿赂他,以安抚他的意志。”秦王说:“好。”于是把文绣一千纯、妇女一百人送给义渠君。义渠君召集群臣商议说:“这是不是公孙衍所说的话?”于是起兵袭击秦国,在李伯之下大败秦军。〔一〕索隐说:音读为“戈”。意思是说,义渠道路遥远,从今天以后,再也不能来相见了。〔二〕索隐说:指想把秦国平时安定或危急的情况告诉义渠君。〔三〕索隐考证:指崤山以东齐、魏等大国。正义说:中原指函谷关以东的六国。无事,是说没有共同攻打秦国。〔四〕集解徐广说:“杅”反切为一、孤切。索隐说:“掇”反切为都、活切,指焚烧并侵掠;“焚杅”读作烦、乌二音。考证:指焚烧、揉搓并牵制。《战国策》说“秦且烧概君之国”,说的就是这件事。〔五〕索隐说:指崤山以东诸国共同攻打秦国。〔六〕索隐说:指秦国请求同义渠君亲善。正义说:“有事”是六国攻打秦国。秦国如果遭到攻伐,就一定会轻装派使者、带着厚重财物,侍奉义渠国,想让义渠国帮助自己。犀首说这些话,是要让义渠君不要援助秦国。〔七〕索隐考证:《年表》记载,秦惠王后元七年,楚、魏、齐、韩、赵五国共同攻打秦国,说的就是这件事。〔八〕索隐说:丝、绵、布、帛等织物,每一段为一纯。“纯”读作“屯”。〔九〕索隐考证:指上文犀首说“有事时,秦国将轻装派使者、带厚重财物来侍奉您的国家”,所以说“这就是公孙衍所说的”。义渠君因此起兵袭击秦国,以打击张仪。

〔一0〕索隐入李伯之下。谓义渠破秦而收军,而入于李伯之下,则李伯人名或邑号。战国策「伯」作「帛」。张仪已卒之后,犀首入相秦。尝佩五国之相印,为约长。〔一〕〔一〕索隐佩五国之印,为约长。犀首后相五国,或从或横,常为约长。太史公曰:三晋多权变之士,夫言从衡强秦者大抵皆三晋之人也。夫张仪之行事甚于苏秦,然世恶苏秦者,以其先死,而仪振暴〔一〕其短以扶其说,〔二〕成其衡道。〔三〕要之,此两人真倾危之士哉!〔一〕索隐下音步卜反。振谓振扬而暴露其短。〔二〕索隐按:扶谓说彼之非,成我之是,扶会己之说辞。〔三〕索隐张仪说六国,使连衡而事秦,故云「成其衡道」。然山东地形从长,苏秦相六国,令从亲而宾秦也。关西地形衡长,张仪相六国,令破其从而连秦之衡,故谓张仪为连横矣。【索隐述赞】仪未遭时,频被困辱。及相秦惠,先韩后蜀。连衡齐魏,倾危诳惑。陈轸挟权,犀首骋欲。如何三晋,继有斯德。史记卷七十一

樗里子甘茂列传第十一樗里子者,名疾,秦惠王之弟也,〔一〕与惠王异母。母,韩女也。樗里子滑稽多智,〔二〕秦人号曰「智囊」。〔一〕索隐按:樗,木名也,音摅。高诱曰「其里有大樗树,故曰樗里」。然疾居渭南阴乡之樗里,故号曰樗里子。又按:纪年则谓之「楮里疾」也。〔二〕索隐滑音骨。稽音鸡。邹诞解云「滑,乱也。稽,同也。谓辨捷之人,言非若是,言是若非,谓能乱同异也」。一云滑稽,酒器,可转注吐酒不已。以言俳优之人出口成章,词不穷竭,如滑稽之吐酒不已也。正义滑读为淈,水流自出。稽,计也。言其智计宣吐如泉,流出无尽,故杨雄酒赋云「鸱夷滑稽,腹大如壶」是也。颜师古云:「滑稽,转利之称也。滑,乱也。稽,碍也。其变无留也。」一说稽,考也,言其滑乱不可考较。秦惠王八年,爵樗里子右更,〔一〕使将而伐曲沃,〔二〕尽出其人,〔三〕取其城,地入秦。秦惠王二十五年,使樗里子为将伐赵,虏赵将军庄豹,拔蔺。〔四〕明年,助魏章攻楚,败楚将屈丐,取汉中地。秦封樗里子,号为严君。〔五〕〔一〕索隐按:右更,秦之第十四爵名也。〔二〕正义故城在陕州〔陕〕县西南三十二里也。〔三〕索隐按:年表云十一年拔魏曲沃,归其人。又秦本纪惠文王后元八年,五国共围秦,使庶长疾与战修鱼,斩首八万。十一年,樗里疾攻魏焦,降之。则焦与曲沃同在十一年明矣。而传云「八年拔之」,不同。王劭按:本纪、年表及此传,三处记秦伐国并不同,又与纪年不合,今亦殆不可考。〔四〕正义蔺县在石州。〔五〕索隐按:严君是爵邑之号,当是封之严道。

译〔一〇〕索隐说:“进入李伯之下”,指义渠打败秦军、收兵后,进入李伯所管辖之地;李伯可能是人名,也可能是邑名。《战国策》作“帛”。张仪死后,犀首入秦任相。他曾经佩带五国国相的印信,担任合纵盟约的盟长。〔一〕索隐说:佩带五国相印,担任合纵盟约的盟长。犀首后来担任五国国相,时而合纵、时而连横,常常担任盟长。太史公说:三晋有很多善于权变的人,游说合纵、连横以对抗强秦的人,大多是三晋人。张仪的行事比苏秦更厉害,然而世人憎恶苏秦,是因为苏秦先死,张仪便宣扬、暴露他的短处来扶助自己的说法,成就自己的连横之道。归根结底,这两个人真是倾覆、危害国家的人啊!” 〔一〕索隐说:“暴”音读反切为步、卜切。“振”是振扬、暴露他的短处。〔二〕索隐考证:“扶”是说明对方不对、自己正确,用来扶助和附会自己的说辞。〔三〕索隐说:张仪游说六国,使它们采取连横、侍奉秦国,所以说“成就他的连横之道”。山东地势南北纵长,苏秦任六国国相,使六国合纵亲近、以秦为宾客;关西地势东西横长,张仪任六国国相,使六国破坏合纵而同秦国连横,所以称张仪的策略为连横。【索隐述赞】张仪尚未遇到时机时,屡屡遭受困厄和侮辱。等到做了秦惠王的国相,先游说韩国,后游说蜀国。以连横联合齐、魏,使局势倾危、用欺骗迷惑世人。陈轸凭借权谋,犀首放纵自己的欲望。三晋为什么接连产生这样的品德呢?《史记》卷七十一。樗里子甘茂列传第十一。樗里子名叫疾,是秦惠王的弟弟,和惠王不是同一个母亲所生。他的母亲是韩国女子。樗里子能言善辩、诙谐机智,秦国人称他为“智囊”。〔一〕索隐考证:“樗”是树名,读作“摅”。高诱说:“他的里中有一棵大樗树,所以称为樗里。”但樗里子疾居住在渭水以南阴乡的樗里,所以号称樗里子。又考证:《纪年》称他为“楮里疾”。〔二〕索隐说:“滑”读作“骨”,“稽”读作“鸡”。邹诞解释说:“滑是扰乱,稽是相同,指善于辩说、把不是说成是、把是说成非,能够混淆同异的人。”另一说认为,滑稽是酒器,可以转动而不断倾吐酒液;这是说俳优之人出口成章,言辞没有穷尽,就像滑稽酒器不断吐酒一样。正义说:“滑”应读作“淈”,指水流自行涌出;“稽”是计策,意思是他的智谋像泉水一样宣泄流出,没有穷尽,所以扬雄《酒赋》说“鸱夷滑稽,腹大如壶”。颜师古说:“滑稽,是转动便利的称呼。滑是扰乱,稽是阻碍,变化没有停滞。”另一说认为,稽是考察,意思是他的诙谐变幻无法考察核验。秦惠王八年,樗里子被封为右更,奉命率军攻打曲沃,把城中居民全部赶走,夺取城池,土地归入秦国。秦惠王二十五年,秦王派樗里子为将攻打赵国,俘虏赵国将军庄豹,攻下蔺城。第二年,樗里子协助魏章攻打楚国,击败楚将屈丐,夺取汉中地区。秦国封樗里子,号称严君。”}], 〔一〕索隐说:右更,是秦国第十四级爵位的名称。〔二〕正义:这座旧城在陕州陕县西南三十二里处。〔三〕索隐说:年表记载,秦昭王十一年攻下魏国曲沃,又把当地人送还。秦本纪又记载,秦惠文王后元八年,五国共同围攻秦国,秦派庶长疾在修鱼与之交战,斩首八万人;十一年,樗里疾攻打魏国的焦地,使其投降。这样看来,焦与曲沃同在十一年攻下,是很清楚的。但本传却说“八年攻下它”,彼此不同。王劭说:本纪、年表以及本传三处记载秦国攻伐诸国的年代都不相同,又与纪年不合,现在大概也无法考证了。〔四〕正义说:蔺县在石州。〔五〕索隐说:严君是爵位和封邑的称号,应当是封在严道。秦惠王去世,太子武王即位,驱逐张仪、魏章,任用樗里子、甘茂为左右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