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列传第九
读书欲睡,引锥自刺其股,血流至踵。曰:『安有说人主不能出其金玉锦绣,取卿相之尊者乎?』期年,揣摩成。」鬼谷子有揣摩篇也。索隐战国策云「得太公阴符之谋」,则阴符是太公之兵符也。揣音初委反,摩音姥何反。邹诞本作「揣靡」,靡读亦为摩。王劭云「揣情、摩意是鬼谷之二章名,非为一篇也」。高诱曰「揣,定也。摩,合也。定诸侯使雠其术,以成六国之从也」。江邃曰「揣人主之情,摩而近之」,其意当矣。〔五〕索隐谓王之左右素惯习知秦浮说,多不中当世,而以为苏秦智识浅,故云「少之」。刘氏云:「少谓轻之也。」乃西至秦。秦孝公卒。说惠王曰:「秦四塞之国,被山带渭,东有关河,〔一〕西有汉中,南有巴蜀,北有代马,〔二〕此天府也。〔三〕以秦士民之众,兵法之教,可以吞天下,称帝而治。」秦王曰:「毛羽未成,不可以高蜚;文理未明,不可以并兼。」方诛商鞅,疾辩士,弗用。〔一〕正义东有黄河,有函谷、蒲津、龙门、合河等关;南山及武关、峣关;西有大陇山及陇山关、大震、乌兰等关;北有黄河南塞:是四塞之国,被山带渭(又)〔以〕为界。地里。江(渭)〔谓〕岷江,〔西从〕渭州陇山之西南流入蜀,东至荆阳入海也。河谓黄河,从同州小积石山东北流,至胜州即南流,至华州又东北流,经魏、沧等州入海。各是万里已下。〔二〕索隐按:谓代郡马邑也。地理志代郡又有马城县。一云代马,谓代郡兼有胡马之利。〔三〕索隐按:周礼春官有天府。郑玄曰:「府,物所藏。言天,尊此所藏若天府然。」乃东之赵。赵肃侯令其弟成为相,号奉阳君。奉阳君弗说之。去游燕,岁余而后得见。说燕文侯〔一〕曰:「燕东有朝鲜〔二〕、辽东,北有林胡、楼烦,〔三〕西有云中、九原,〔四〕南有?沱、易水,〔五〕地方二千余里,带甲数十万,车六百乘,骑六千匹,粟支数年。〔六〕南有碣石、〔七〕鴈门之饶,〔八〕北有枣栗之利,民虽不佃作而足于枣栗矣。此所谓天府者也。〔一〕索隐说音税,下并同。燕文侯,史失名。〔二〕索隐潮仙二音,水名。〔三〕索隐地理志楼烦属鴈门郡。正义二胡国名,朔、岚已北。〔四〕索隐按:地理志云中、九原二郡名。秦曰九原,汉武帝改曰五原郡。正义二郡并在胜州也。云中郡城在榆林县东北四十里。九原郡城在榆林县西界。〔五〕集解周礼曰:「正北曰并州,其川呼沱。」郑玄曰:「呼沱出卤城。」索隐按:滹沓,水名,并州之川也,音呼沱。又地理志卤城,县名,属代郡。滹沓河自县东至参合,又东至文安入海也。正义呼沱出代州繁畤县,东南流经五台山北,东南流过定州,流入海。
译、本来的意思。意思是本来已经低头拜师,从老师那里接受学业。〔四〕集解:《战国策》说:“于是打开书箱,陈列几十个箱子,得到太公《阴符》的谋略,伏案诵读,反复简练,以此揣摩其中的道理。读书想睡觉时,就拿锥子刺自己的大腿,鲜血流到脚跟。他说:‘哪有游说君主,却不能使他拿出金玉锦绣、取得卿相尊位的道理呢?’过了一年,揣摩之术终于学成。”《鬼谷子》中有《揣摩篇》。索隐:《战国策》说“得到太公《阴符》的谋略”,那么“阴符”就是太公的兵符。“揣”音初委反,“摩”音姥何反。邹诞的本子作“揣靡”,“靡”也读作“摩”。王劭说:“‘揣情’‘摩意’是《鬼谷子》的两章名称,并不是一篇。”高诱说:“揣,就是测定;摩,就是合契。测定诸侯的情势,使他们采用合纵之术,从而促成六国合纵。”江邃说:“揣度君主的心情,顺势接近他。”这个解释是对的。〔五〕索隐:王身边的人一向熟悉秦国那些浮夸的游说之辞,认为大多不合时宜,因而以为苏秦的才智见识浅薄,所以说“轻视他”。刘氏说:“‘少’就是轻视的意思。” 于是向西到秦国。秦孝公去世后,他游说秦惠王说:“秦国是四面有险塞的国家,山岭环绕,渭水如带;东面有函谷关和黄河,西面有汉中,南面有巴蜀,北面有代地的良马。这是上天赐予的府库。凭借秦国众多的士民和所训练的兵法,可以吞并天下,称帝而治理天下。”秦王说:“鸟的羽毛还没有长成,不能飞得高;政教法理还没有明确,不能兼并天下。”当时秦国正诛杀商鞅,又憎恶游说之士,不肯任用苏秦。〔一〕正义:东面有黄河,又有函谷、蒲津、龙门、合河等关;南面有南山以及武关、峣关;西面有大陇山以及陇山关、大震、乌兰等关;北面有黄河和南塞。因此秦国是四面有险塞的国家,山岭环绕,渭水如带,作为边界。地理方面,江(渭)就是岷江,向西从渭州陇山西南流入蜀地,向东到荆阳入海。河就是黄河,从同州小积石山向东北流,到胜州后转向南流,到华州又向东北流,经魏州、沧州等地入海。这些河流各自都不足一万里。〔二〕索隐:这是说代郡的马邑。按《地理志》,代郡又有马城县。另一说认为“代马”是说代郡兼有胡地良马的优势。〔三〕索隐:按《周礼·春官》有“天府”一职。郑玄说:“府,是收藏物品的地方。称为天,是说这里所藏之物尊贵,犹如天府一般。” 于是向东到了赵国。赵肃侯任命他的弟弟成做相国,号称奉阳君。奉阳君不喜欢苏秦。苏秦离开赵国,游历燕国,过了一年多才得以拜见燕文侯。他游说燕文侯说:“燕国东面有朝鲜、辽东,北面有林胡、楼烦,西面有云中、九原,南面有呼沱水、易水,土地纵横两千多里,披甲士卒几十万,战车六百乘,骑兵六千匹,粮食可以供给数年。南面有碣石、雁门的富饶,北面有枣栗的利益,百姓即使不耕种,也能靠枣栗生活。这就是所谓的天府。” 〔一〕索隐:“说”读作税音,以下同。燕文侯的名字,史书失载。〔二〕索隐:“朝鲜”二字读音为潮仙,是水名。〔三〕索隐:按《地理志》,楼烦隶属于雁门郡。正义:这是两个胡人国家的名称,在朔州、岚州以北。〔四〕索隐:按《地理志》,云中、九原是两个郡的名称。秦代称九原,汉武帝改为五原郡。正义:两郡都在胜州。云中郡城在榆林县东北四十里,九原郡城在榆林县西界。〔五〕集解:《周礼》说:“正北方称为并州,它的河流是呼沱水。”郑玄说:“呼沱水发源于卤城。”索隐:按,滹沱是水名,是并州的河流,读音为呼沱。《地理志》又记载,卤城是县名,隶属于代郡。滹沱河从该县向东流到参合,又向东流到文安入海。正义:呼沱水发源于代州繁畤县,向东南流经五台山北
易水出易州易县,东流过幽州归义县,东与呼沱河合也。〔六〕索隐按:战国策「车七百乘,粟支十年」。〔七〕索隐(战国策)碣石山在常山九门县。地理志大碣石山在右北平骊城县西南。〔八〕正义鴈门山在代,燕西门。
译面,再向东南流过定州,注入大海。易水发源于易州易县,向东流过幽州归义县,在东面与呼沱河汇合。〔六〕索隐:按《战国策》作“战车七百乘,粮食可供十年”。〔七〕索隐:《战国策》说,碣石山在常山郡九门县。《地理志》说,大碣石山在右北平郡骊城县西南。〔八〕正义:雁门山在代地,是燕国的西门。
「夫安乐无事,不见覆军杀将,无过燕者。大王知其所以然乎?夫燕之所以不犯寇被甲兵者,以赵之为蔽其南也。秦赵五战,秦再胜而赵三胜。秦赵相毙,而王以全燕制其后,此燕之所以不犯寇也。且夫秦之攻燕也,踰云中、九原,过代、上谷,弥地数千里,虽得燕城,秦计固不能守也。秦之不能害燕亦明矣。今赵之攻燕也,发号出令,不至十日而数十万之军军于东垣矣。〔一〕渡?沱,涉易水,不至四五日而距国都矣。故曰秦之攻燕也,战于千里之外;赵之攻燕也,战于百里之内。夫不忧百里之患而重千里之外,计无过于此者。是故愿大王与赵从亲,天下为一,则燕国必无患矣。」〔一〕索隐地理志高帝改曰真定也。正义赵之东邑,在恒州真定县南八里,故常山城是也。文侯曰:「子言则可,然吾国小,西迫强赵,〔一〕南近齐〔二〕,齐、赵强国也。子必欲合从以安燕,寡人请以国从。」〔一〕正义贝、冀、深、赵四州,七国时属赵,即燕西界。〔二〕正义河北博、沧、德三州,齐地北境,与燕相接,隔黄河。于是资苏秦车马金帛以至赵。而奉阳君已死,即因说赵肃侯〔一〕曰:「天下卿相人臣及布衣之士,皆高贤君之行义,皆愿奉教陈忠于前之日久矣。〔二〕虽然,奉阳君妒而君不任事,是以宾客游士莫敢自尽于前者。今奉阳君捐馆舍,君乃今复与士民相亲也,臣故敢进其愚虑。〔一〕索隐按:世本云肃侯名言。〔二〕正义奉,符用反。「窃为君计者,莫若安民无事,且无庸有事于民也。安民之本,在于择交,择交而得则民安,择交而不得则民终身不安。请言外患:齐秦为两敌而民不得安,倚秦攻齐而民不得安,倚齐攻秦而民不得安。故夫谋人之主,伐人之国,常苦出辞断绝人之交也。愿君慎勿出于口。请别白黑所以异,阴阳而已矣。〔一〕君诚能听臣,燕必致旃裘狗马之地,齐必致鱼盐之海,楚必致橘柚之园,韩、魏、中山皆可使致汤沐之奉,而贵戚父兄皆可以受封侯。夫割地包利,五伯之所以覆军禽将而求也;封侯贵戚,汤武之所以放弒而争也。今君高拱而两有之,此臣之所以为君愿也。〔一〕索隐按:战国策云「请屏左右,白言所以异阴阳」,其说异此。然言别白黑者,苏秦言己今论赵国之利,必使分明,有如白黑分别,阴阳殊异也。「今大王与秦,则秦必弱韩、魏;与齐,则齐必弱楚、魏。〔一〕魏弱则割河外,韩弱则效宜阳,宜阳效则上郡绝,〔二〕河外割则道不通,〔三〕楚弱则无援。此三策者,不可不孰计也。〔一〕正义楚东淮泗之上,与齐接境。〔二〕正义宜阳即韩城也,在洛州西,韩大郡也。上郡在同州西北。言韩弱,与秦宜阳城,则上郡路绝矣。〔三〕正义河外,同、华等地也。言魏弱,与秦河外地,则道路不通上郡矣。华山记云:「此山分秦晋之境,晋之西鄙则曰阴晋,秦之东邑则曰宁秦。」「夫秦下轵道,〔一〕则南阳危;〔二〕劫韩包周,〔三〕则赵氏自操兵;〔四〕据卫取卷,〔五〕则齐必入朝秦。秦欲已得乎山东,则必举兵而向赵矣。秦甲渡河踰漳,据番吾,〔六〕则兵必战于邯郸之下矣。此臣之所为君患也。〔一〕正义轵音止。故亭在雍州万年县东北十六里苑中。〔二〕正义南阳,怀州河南也,七国时属韩。言秦兵下轵道,从东渭桥历北道过蒲津攻韩,即南阳危矣。〔三〕正义周都洛阳,秦若劫取韩南阳,是包裹周都也。赵邯郸危,故须起兵自守。〔四〕索隐战国策作「自销铄」。〔五〕集解丘权反。索隐地理志卷县属河南。按:战国策云「取淇」。正义卫地濮阳也。卷城在郑州武原县西北七里。言秦守卫得卷,则齐必来朝秦。〔六〕集解徐广曰:「常山有蒲吾县。」索隐按:徐氏所引,据地理志云然也。正义番音婆,又音蒲,又音盘。疑古番吾公邑也。括地志云:「蒲吾故城在镇州常山县东二十里。」漳水在潞州。言秦兵渡河,历南阳,入羊肠,经泽、潞,渡漳水,守蒲吾城,则与赵战于都城下矣。「当今之时,山东之建国莫强于赵。赵地方二千余里,带甲数十万,车千乘,骑万匹,粟支数年。西有常山,〔一〕南有河漳,〔二〕东有清河,〔三〕北有燕国。〔四〕燕固弱国,不足畏也。秦之所害于天下者莫如赵,然而秦不敢举兵伐赵者,何也?畏韩、魏之议其后也。然则韩、魏,赵之南蔽也。秦之攻韩、魏也,无有名山大川之限,稍蚕食之,傅〔五〕国都而止。韩、魏不能支秦,必入臣于秦。秦无韩、魏之规,则祸必中于赵矣。此臣之所为君患也。〔一〕正义在镇州西。〔二〕正义「河」字一作「清」,即漳河也,在潞州。地理志浊漳出长子鹿谷山,东至邺,入清漳。〔三〕正义清河,今贝州也。
译“天下安乐无事,没有见到军队覆没、将领被杀的地方,过错没有比燕国更大的了。大王知道其中的原因吗?燕国之所以没有遭受敌寇、披甲作战,是因为赵国在南面替它作屏障。秦、赵交战五次,秦国胜了两次,赵国胜了三次。秦赵两国彼此消耗,而大王却凭借完整的燕国从后面牵制赵国,这就是燕国没有遭受敌寇的原因。况且秦国攻打燕国,要越过云中、九原,经过代地、上谷,绵延数千里;即使攻下燕国城池,秦国的谋划本来就不能守住它。秦国不能危害燕国,也是很明显的。如今赵国攻打燕国,发布命令,不到十天,几十万大军就驻扎在东垣了。渡过呼沱水,越过易水,不到四五天就抵达燕国都城。因此说,秦国攻打燕国,是在千里之外作战;赵国攻打燕国,是在百里之内作战。不担忧百里以内的祸患,却重视千里之外的威胁,没有比这更错误的谋划了。所以希望大王与赵国合纵相亲,使天下联合为一,这样燕国一定不会有祸患。” 〔一〕索隐:《地理志》说,汉高帝改名为真定。正义:这是赵国东部的城邑,在恒州真定县南八里,就是旧常山城。文侯说:“你说的道理是可以的,但是我国弱小,西面逼近强大的赵国,南面接近齐国;齐国、赵国都是强国。你如果一定想用合纵来安定燕国,寡人愿意把国家交给你来实行合纵。” 〔一〕正义:贝州、冀州、深州、赵州四州,在战国时属于赵国,就是燕国的西部边界。〔二〕正义:黄河以北的博州、沧州、德州三州,是齐国北部边境,与燕国相接,中间隔着黄河。于是燕国资助苏秦车马、金帛,使他到赵国去。但奉阳君已经去世,苏秦便趁机游说赵肃侯说:“天下的卿相、人臣以及平民士人,都推重君王的德行和义举,都愿意奉行您的教诲,在您面前陈述忠言,已经很久了。可是,奉阳君嫉妒贤能,而君王又不能亲自处理政事,因此宾客和游士没有人敢在您面前尽情陈说。如今奉阳君已经去世,君王现在又可以同士人和百姓亲近了,所以臣才敢进献自己的愚见。” 〔一〕索隐:按《世本》,肃侯名叫言。〔二〕正义:“奉”读符用反。“臣私下替君王谋划,认为没有比使百姓安定、暂且不要对百姓兴事更好的办法了。安定百姓的根本,在于选择同盟;选择同盟得当,百姓就安定,选择不当,百姓终身不得安宁。请让我说说外患:同齐国、秦国同时结为敌国,百姓不能安宁;倚靠秦国攻打齐国,百姓不能安宁;倚靠齐国攻打秦国,百姓也不能安宁。所以凡是谋划攻伐别国君主、讨伐别国的人,常常苦于一开口就断绝与别国的交往。希望君王千万不要把这种话说出口。请让我把利害的黑白分别说明,把阴阳区别开来而已。君王如果确实能听从臣的意见,燕国一定会送来盛产旃裘、狗马的地方,齐国一定会送来盛产鱼盐的海滨,楚国一定会送来盛产橘柚的园圃,韩国、魏国、中山都可以让它们送来供王室沐浴用的财物,贵戚和父兄也都可以接受封侯。割让土地、包取利益,是五霸覆灭军队、擒获将领时所追求的;封贵戚为侯,是商汤、周武王通过放逐、诛杀暴君而争取来的。如今君王安坐不动,就可以两方面都得到,这正是臣替君王所愿望的。” 〔一〕索隐:按《战国策》作“请屏退左右,让我明白说说阴阳不同的原因”,说法与这里不同。不过“分别说明黑白”,是苏秦说自己现在讨论赵国的利益,必须讲得清楚分明,就像黑白分开、阴阳各异一样。“如今大王如果同秦国结盟,秦国一定会削弱韩国、魏国;如果同齐国结盟,齐国一定会削弱楚国、魏国。魏国削弱,就会割让河外;韩国削弱,就会献出宜阳;宜阳献出,上郡的道路就会断绝;河外割让,道路就会不通;楚国削弱,就没有援助。这三种策略,不可不仔细考虑。” 〔一〕正义:楚国东部在淮水、泗水上游,与齐国接壤。〔二〕正义:宜阳就是韩国的城邑,在洛州西面,是韩国的大郡。上郡在同州西北。意思是韩国削弱后,把宜阳城献给秦国,上郡的道路就断绝了。〔三〕正义:河外就是同州、华州一带。意思是魏国削弱后,把河外地区割给秦国,通往上郡的道路就不通了。《华山记》说:“这座山分隔秦、晋两国的边境,晋国西部边境称为阴晋,秦国东部城邑称为宁秦。” “秦国如果攻下轵道,南阳就危险了;劫取韩国而包围周都,赵国就会自行拿起武器;占据卫国、取得卷地,齐国一定会入朝秦国。秦国如果已经取得崤山以东的土地,就一定会发兵进攻赵国。秦军渡过黄河、越过漳水,占据番吾,那么两军一定会在邯郸城下交战。这是臣替君王担忧的事情。” 〔一〕正义:“轵”读止音。旧轵亭在雍州万年县东北十六里的苑中。〔二〕正义:南阳就是怀州的河南地区,战国时属于韩国。意思是秦军从轵道向下进军,从东渭桥经过北道,渡过蒲津攻打韩国,那么南阳就危险了。〔三〕正义:周都在洛阳,秦国如果劫取韩国南阳,就等于包围周都。赵国都城邯郸也会危险,所以必须起兵自守。〔四〕索隐:《战国策》作“自我消损”。〔五〕集解:“卷”读丘权反。索隐:《地理志》说卷县隶属于河南。按《战国策》作“取得淇地”。正义:卫国的土地就是濮阳。卷城在郑州武原县西北七里。意思是秦国守住卫地并取得卷城,齐国一定会来朝见秦国。〔六〕集解:徐广说:“常山有蒲吾县。”索隐:按徐广所引,是依据《地理志》的记载。正义:“番”读婆音,也读蒲音、盘音。疑心古代番吾是公邑。《括地志》说:“蒲吾故城在镇州常山县东二十里。”漳水在潞州。意思是秦军渡过黄河,经过南阳,进入羊肠道,经过泽州、潞州,再渡过漳水,守住蒲吾城,就会在赵国都城邯郸城下同赵国交战。“在当今形势下,崤山以东建立的国家,没有比赵国更强的。赵国土地纵横两千多里,披甲士卒几十万,战车一千乘,骑兵一万匹,粮食可以供给数年。西面有常山,南面有黄河、漳水,东面有清河,北面有燕国。燕国本来就是弱国,不值得害怕。秦国在天下所忌惮的,没有比赵国更甚,然而秦国不敢发兵攻打赵国,为什么呢?是害怕韩国、魏国从后面谋算它。这样说来,韩国、魏国就是赵国南面的屏障。秦国攻打韩国、魏国时,它们之间没有名山大川作为界限,秦国可以逐渐像蚕食桑叶一样侵吞它们,直到逼近国都才停止。韩国、魏国不能抵挡秦国,一定会向秦国称臣。秦国没有韩国、魏国的牵制,灾祸一定会落到赵国身上。这是臣替君王担忧的事情。” 〔一〕正义:在镇州西面。〔二〕正义:“河”字有的本子作“清”,就是漳河,在潞州。《地理志》说,浊漳水发源于长子县鹿谷山,向东流到邺地,注入清漳水。〔三〕正义:清河,就是今天的贝州。
〔四〕正义然三家分晋,赵得晋阳,襄子又伐戎取代。既云「西有常山者」,赵都邯郸近北燕也。〔五〕集解音附。「臣闻尧无三夫之分,舜无咫尺之地,以有天下;禹无百人之聚,以王诸侯;汤武之士不过三千,车不过三百乘,卒不过三万,立为天子:诚得其道也。是故明主外料其敌之强弱,内度其士卒贤不肖,不待两军相当而胜败存亡之机固已形于胸中矣,岂揜于众人之言而以冥冥决事哉!「臣窃以天下之地图案之,诸侯之地五倍于秦,料度诸侯之卒十倍于秦,六国为一,并力西乡而攻秦,秦必破矣。今西面而事之,见臣于秦。夫破人之与破于人也,〔一〕臣人之与臣于人也,〔二〕岂可同日而论哉!〔一〕正义破人谓破前敌也。破于人,为被前敌破。〔二〕索隐按:臣人谓己为彼臣也。臣于人者,谓我为主,使彼臣己也。正义臣人谓己得人为臣。臣于人谓己事他人。「夫衡人者,〔一〕皆欲割诸侯之地以予秦。秦成,则高台榭,美宫室,听竽瑟之音,前有楼阙轩辕,〔二〕后有长姣〔三〕美人,国被秦患而不与其忧。是故夫衡人日夜务以秦权恐愒诸侯〔四〕以求割地,故愿大王孰计之也。〔一〕索隐按:衡人即游说从横之士也。东西为横,南北为从。秦地形东西横长,故张仪相秦,为秦连横。正义衡音横。谓为秦人。〔二〕索隐战国策云「前有轩辕」。又史记俗本亦有作「轩冕」者,非本文也。〔三〕索隐音交。说文云:「姣,美也。」〔四〕集解愒音呼曷反。索隐恐,起拱反。愒,许曷反。谓相恐胁也。邹氏愒音憩,其意疏。「臣闻明主绝疑去谗,屏流言之迹,塞朋党之门,故尊主广地强兵之计臣得陈忠于前矣。故窃为大王计,莫如一韩、魏、齐、楚、燕、赵以从亲,以畔秦。令天下之将相会于洹水之上,〔一〕通质〔二〕,刳白马而盟。要约曰:『秦攻楚,齐、魏各出锐师以佐之,韩绝其粮道,〔三〕赵涉河漳,〔四〕燕守常山之北。秦攻韩魏,〔五〕则楚绝其后,〔六〕齐出锐师而佐之,赵涉河漳,燕守云中。秦攻齐,则楚绝其后,韩守城皋,〔七〕魏塞其道,〔八〕赵涉河漳、博关,〔九〕燕出锐师以佐之。秦攻燕,则赵守常山,楚军武关,齐涉勃海,〔一0〕韩、魏皆出锐师以佐之。秦攻赵,则韩军宜阳,楚军武关,魏军河外,〔一一〕齐涉清河,〔一二〕燕出锐师以佐之。诸侯有不如约者,以五国之兵共伐之。』六国从亲以宾秦,〔一三〕则秦甲必不敢出于函谷以害山东矣。如此,则霸王之业成矣。」〔一〕集解徐广曰:「洹水出汲郡林虑县。」〔二〕索隐音如字,又音踬。以言通其交质之情。〔三〕索隐谓拥兵于峣关之外,又守宜阳也。〔四〕索隐谓赵亦涉河漳而西,欲与韩作援,以阻秦军。〔五〕正义谓道蒲津之东攻之。〔六〕索隐谓出兵武关,以绝秦兵之后。〔七〕正义在洛州泛水县。〔八〕索隐按:其道即河内之道。战国策「其」作「午」。〔九〕集解徐广曰:「齐威王六年,晋伐齐到博陵。东郡有博平县。」〔一0〕正义齐从沧州渡河至瀛州。〔一一〕索隐河外谓陕及曲沃等处也。正义谓同、华州。〔一二〕正义齐从贝州过河而西。〔一三〕索隐谓六国之军共为合从相亲,独以秦为宾而共伐之。赵王曰:「寡人年少,立国日浅,未尝得闻社稷之长计也。今上客有意存天下,安诸侯寡人敬以国从。」乃饰车百乘,黄金千溢〔一〕,白璧百双,锦绣千纯,〔二〕以约诸侯。〔一〕索隐战国策作「万溢」。一溢为一金,则二十两曰一溢,为米二升。郑玄以一溢为二十四分之一,其说异也。〔二〕集解纯,匹端名。周礼曰:「纯帛不过五两。」索隐音淳。裴氏云「纯,端疋名」。高诱注战国策音屯。屯,束也。又礼乡射云「某贤于某若干纯」。纯,数也,音旋。是时周天子致文武之胙于秦惠王。惠王使犀首攻魏,禽将龙贾,取魏之雕阴,〔一〕且欲东兵。苏秦恐秦兵之至赵也,乃激怒张仪,入之于秦。〔一〕索隐魏地也。刘氏曰「在龙门河之西北」。按:地理志雕阴属上郡。正义在鄜州洛交县北三十四里。
译〔四〕正义:三家分晋时,赵国取得晋阳,赵襄子又讨伐戎人,取得代地。既然说“西面有常山”,而赵国都城邯郸又靠近北面的燕国。〔五〕集解:“傅”读附音。“臣听说,尧没有三夫那样的封地,舜没有咫尺之地,却拥有了天下;禹没有百人聚居的小邑,却成为诸侯之王;商汤、周武王的士卒不过三千,战车不过三百乘,士卒不过三万人,却建立天子之位;确实是因为他们掌握了正确的治国之道。因此,明智的君主对外衡量敌人的强弱,对内估量士卒的贤能与不肖,不必等到两军交战,胜败存亡的关键本来已经显现在胸中,难道会被众人的言论蒙蔽,反而在昏暗不明中决定大事吗?” “臣私下拿天下的地图考察,诸侯的土地总和是秦国的五倍,估量诸侯的士卒,是秦国的十倍。六国如果联合起来,合力向西进攻秦国,秦国一定会被击破。如今六国却面向西方侍奉秦国,向秦国称臣。击破别人和被别人击破,使别人称臣和向别人称臣,难道可以相提并论吗?” 〔一〕正义:击破别人,是说击破前面的敌人;被别人击破,是说被前面的敌人击败。〔二〕索隐:按,“臣人”是说使自己成为别人的臣子;“臣于人”是说自己作为君主,使别人臣服于自己。正义:“臣人”是说自己得到他人做臣子;“臣于人”是说自己侍奉他人。“那些主张连横的人,都想割让诸侯的土地送给秦国。秦国得志后,就会建造高台楼阁,修饰华美宫室,听着竽瑟的音乐;前面有楼阁宫阙和轩辕,后面有美丽娇艳的女子,而国家遭受秦国祸患,他们却不替国家忧虑。因此,连横之士日夜借助秦国的权势恐吓诸侯,以求割地,所以希望大王仔细考虑这件事。” 〔一〕索隐:按,衡人就是游说合纵、连横的人。东西方向叫横,南北方向叫纵。秦国地形东西横向延伸,所以张仪在秦国任相时,为秦国实行连横。正义:“衡”读横音,指替秦国效力的人。〔二〕索隐:《战国策》作“前面有轩辕”。《史记》的通俗本子又有作“轩冕”的,但不是原文。〔三〕索隐:“姣”音交。《说文》说:“姣,就是美。” 〔四〕集解:“愒”读呼曷反。索隐:“恐”读起拱反,“愒”读许曷反。意思是互相恐吓胁迫。邹氏把“愒”读作憩,这种解释较为疏略。“臣听说,明智的君主能够消除疑虑、排除谗言,屏绝流言传播的途径,堵塞朋党营私的门户,因此尊崇君主、扩张土地、强盛军队的谋略之臣,才能在君主面前陈述忠言。所以臣私下替大王谋划,不如联合韩、魏、齐、楚、燕、赵实行合纵相亲,反抗秦国。让天下各国的将相在洹水之上会盟,互相交换人质,剖开白马取血立誓。盟约说:‘秦国攻打楚国,齐国、魏国各自出动精锐部队援助楚国,韩国切断秦军的粮道,赵国渡过河水、漳水,燕国守住常山以北。秦国攻打韩国、魏国,楚国就切断秦军后路,齐国出动精锐部队援助,赵国渡过河水、漳水,燕国守住云中。秦国攻打齐国,楚国就切断秦军后路,韩国守住成皋,魏国堵塞秦军通道,赵国渡过河水、漳水和博关,燕国出动精锐部队援助。秦国攻打燕国,赵国守住常山,楚国的军队驻守武关,齐国渡过渤海,韩国、魏国都出动精锐部队援助。秦国攻打赵国,韩国的军队驻守宜阳,楚国的军队驻守武关,魏国的军队驻守河外,齐国渡过清河,燕国出动精锐部队援助。诸侯中有不遵守盟约的,就用五国的军队共同讨伐它。’六国实行合纵相亲,把秦国当作宾客而共同讨伐,那么秦国的军队一定不敢从函谷关出兵来危害崤山以东。” “这样一来,称霸称王的事业就成功了。” 〔一〕集解:徐广说:“洹水发源于汲郡林虑县。” 〔二〕索隐:“质”按字读,也读作踬。这里是说使相互交换人质的关系畅通。〔三〕索隐:意思是让军队驻扎在峣关以外,同时守住宜阳。〔四〕索隐:意思是赵国也渡过河水、漳水向西进军,想同韩国互相援助,以阻挡秦军。〔五〕正义:意思是从蒲津以东的道路进攻。〔六〕索隐:意思是从武关出兵,切断秦军的后路。〔七〕正义:在洛州泛水县。〔八〕索隐:按,这条道路就是河内的道路。《战国策》中的“其”作“午”。〔九〕集解:徐广说:“齐威王六年,晋国攻打齐国到达博陵。东郡有博平县。” 〔一〇〕正义:齐国从沧州渡过黄河到瀛州。〔一一〕索隐:河外是指陕地、曲沃等地。正义:指同州、华州。〔一二〕正义:齐国从贝州渡过黄河向西。〔一三〕索隐:意思是六国军队共同实行合纵、彼此亲近,唯独把秦国当作宾客而共同讨伐。赵王说:“寡人年少,建立国家的时间还很短,从来没有听到过关于国家长远利益的谋划。如今上客有意保存天下、安定诸侯,寡人恭敬地把国家交给您实行合纵。”于是整治车马一百乘、黄金一千溢、白璧一百双、锦绣一千纯,用来约结诸侯。〔一〕索隐:《战国策》作“一万溢”。一溢是一金,二十两称为一溢,也相当于米二升。郑玄认为一溢是二十四分之一,和这种说法不同。〔二〕集解:纯,是布帛一匹一端的名称。《周礼》说:“纯帛不超过五两。”索隐:“纯”读淳音。裴氏说:“纯,是一端布匹的名称。”高诱注《战国策》读作屯。屯,是束的意思。《礼记·乡射》中又说“某人比某人贤能若干纯”。纯,是计算数目的单位,读旋音。这时,周天子把文王、武王的祭肉送给秦惠王。惠王派犀首攻打魏国,擒获魏将龙贾,夺取魏国的雕阴,同时还想向东出兵。苏秦害怕秦军到达赵国,于是激怒张仪,使他进入秦国。〔一〕索隐:这是魏国的土地。刘氏说:“在龙门黄河以西北。”按《地理志》,雕阴隶属于上郡。正义:在鄜州洛交县北三十四里。
于是说韩宣王〔一〕曰:「韩北有巩、成皋〔二〕之固,西有宜阳、商阪之塞,〔三〕东有宛、穰、〔四〕洧水,〔五〕南有陉山,〔六〕地方九百余里,带甲数十万,天下之强弓劲弩皆从韩出。溪子、〔七〕少府时力、距来者,〔八〕皆射六百步之外。韩卒超足而射,〔九〕百发不暇止,远者括蔽洞胸,近者镝弇心。韩卒之剑戟皆出于冥山、〔一0〕棠溪、〔一一〕墨阳、〔一二〕合赙、〔一三〕邓师、〔一四〕宛冯、〔一五〕龙渊、太阿,〔一六〕皆陆断牛马,水截鹄鴈,当敌则斩坚甲铁幕,〔一七〕革抉〔一八〕▯芮,〔一九〕无不毕具。以韩卒之勇,被坚甲,跖劲弩,带利剑,一人当百,不足言也。夫以韩之劲与大王之贤,乃西面事秦,交臂而服,羞社稷而为天下笑,无大于此者矣。是故愿大王孰计之。〔一〕索隐按:世本韩宣王,昭侯之子也。〔二〕索隐二邑本属东周,后为韩邑。地理志二县并属河南。〔三〕集解徐广曰:「商,一作『常』。」索隐刘氏云「盖在商洛之闲,适秦楚之险塞」是也。正义宜阳在洛州福昌县东十四里。商阪即商山也,在商洛县南一里,亦曰楚山,武关在焉。〔四〕集解宛,于袁反。索隐地理志宛、穰二县名,并属南阳。〔五〕集解洧,于鬼反。索隐音于轨反,水名,出南方。正义在新郑东南,流入颍。〔六〕集解徐广曰:「召陵有陉亭。密县有陉山。」正义在新郑西南三十里。〔七〕集解许慎云:「南方溪子蛮夷柘弩,皆善材。」索隐按:许慎注淮南子,以为南方溪子蛮出柘弩及竹弩。〔八〕集解韩有溪子弩,又有少府所造二种之弩。案:时力者,谓作之得时,力倍于常,故名时力也。距来者,谓弩埶劲利,足以距来敌也。索隐韩又有少府所造时力、距来二种之弩。按:时力者,谓作之得时则力倍于常,故有时力也。距来者,谓以弩埶劲利,足以距于来敌也。其名并见淮南子。〔九〕索隐按:超足谓超腾用埶,盖起足蹋之而射也,故下云「跖劲弩」是也。正义超足,齐足也。夫欲放弩,皆坐,举足踏弩,两手引揍机,然始发之。〔一0〕集解徐广曰:「庄子云南行至郢,北面而不见冥山。」骃案:司马彪曰「冥山在朔州北」。索隐庄子云「南行至郢,北面而不见冥山」。司马彪云「冥山在朔州北」。郭象云「冥山在乎太极」。李轨云「在韩国」。〔一一〕集解徐广曰:「汝南吴房有棠溪亭。」索隐地理志棠溪亭在汝南吴房县。正义故城在豫州偃城县西八十里。盐铁论云「有棠溪之剑」是。〔一二〕集解淮南子曰:「墨阳之莫邪也。」索隐淮南子云「服剑者贵于剡利,而不期于墨阳莫邪」,则墨阳匠名也。〔一三〕集解音附。徐广曰:「一作『伯』。」索隐按:战国策作「合伯」,春秋后语作「合相」。〔一四〕索隐邓国有工铸剑,而师名焉。〔一五〕集解徐广曰:「荥阳有冯池。」索隐徐广云「荥阳有冯池」,谓宛人于冯池铸剑,故号宛冯。〔一六〕集解吴越春秋曰:「楚王召风胡子而告之曰:『寡人闻吴有干将,越有欧冶,寡人欲因子请此二人作剑,可乎?』风胡子曰:『可。』乃往见二人,作剑,一曰龙渊,二曰太阿。」索隐按:吴越春秋楚王令风胡子请请吴干将、越欧冶作剑二,其一曰龙泉,二曰太阿。又太康地记曰「汝南西平有龙泉水,可以淬刀剑,特坚利,故有龙泉之剑,楚之宝剑也。以特坚利,故有坚白之论云:『黄,所以为坚也;白,所以为利也。』齐辨之曰:『白,所以为不坚;黄,所以为不利也。』故天下之宝剑韩为众,一曰棠溪,二曰墨阳,三曰合伯,四曰邓师,五曰宛冯,六曰龙泉,七曰太阿,八曰莫邪,九曰干将也」。然干将、莫邪匠名也,其剑皆出西平县,今有铁官令一,别领户,是古铸剑之地也。〔一七〕集解徐广曰:「阳城出铁。」索隐按:战国策云「当敌则斩甲盾鞮鍪铁幕」也。邹诞幕一作「陌」。刘云:「谓以铁为臂胫之衣。言其剑利,能斩之也。」〔一八〕集解徐广曰:「一作『决』。」索隐音决。谓以革为射决。决,射鞴也。〔一九〕集解▯音伐。索隐▯与「瞂」同,音伐,谓楯也。芮音如字,谓系楯之绶也。正义方言云:「盾,自关东谓之瞂,关西谓之盾。」「大王事秦,秦必求宜阳、成皋。今兹效之,〔一〕明年又复求割地。与则无地以给之,不与则弃前功而受后祸。且大王之地有尽而秦之求无已,以有尽之地而逆无已之求,此所谓市怨结祸者也,不战而地已削矣。臣闻鄙谚曰:『宁为鸡口,无为牛后。』〔二〕今西面交臂而臣事秦,何异于牛后乎?夫以大王之贤,挟强韩之兵,而有牛后之名,臣窃为大王羞之。」〔一〕索隐按:郑玄注礼云「效犹呈也,见也」。
译于是游说韩国宣王说:“韩国北面有巩、成皋的险固,西面有宜阳、商阪的关塞,东面有宛、穰和洧水,南面有陉山,土地纵横九百多里,披甲士卒几十万。天下强弓劲弩都出自韩国。溪子弩、少府时力弩、距来弩,都能射到六百步以外。韩国士卒用踏弩的方式发射,连续射出一百发都来不及停下;远处的箭能穿透铠甲、贯入胸膛,近处的箭镞能射入心脏。韩国士卒的剑戟都产自冥山、棠溪、墨阳、合赙、邓师、宛冯、龙渊、太阿等地,都能在陆地上斩断牛马,在水中截断鸿雁;面对敌人时,可以斩断坚固的铠甲、铁制护具,皮革制的护臂、护腿以及盾牌上的绳带,没有不齐备的。凭韩国士卒的勇武,穿着坚固铠甲,脚踏强弩,腰带利剑,一个人抵挡一百人都不值得一提。凭韩国的强盛和大王的贤能,如今却面向西方侍奉秦国,拱手服从,使社稷蒙羞,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因此希望大王仔细考虑。” 〔一〕索隐:按《世本》,韩宣王是韩昭侯的儿子。〔二〕索隐:巩、成皋原本属于东周,后来成为韩国的城邑。《地理志》说,两县都隶属于河南。〔三〕集解:徐广说:“商,一本作‘常’。”索隐:刘氏说:“大概在商洛之间,是通往秦、楚的险要关塞。”正义:宜阳在洛州福昌县东十四里。商阪就是商山,在商洛县南一里,也称楚山,武关就在这里。〔四〕集解:“宛”读于袁反。索隐:《地理志》说,宛、穰是两个县名,都隶属于南阳。〔五〕集解:“洧”读于鬼反。索隐:读于轨反,是水名,发源于南方。正义:在新郑东南,流入颍水。〔六〕集解:徐广说:“召陵有陉亭,密县有陉山。”正义:在新郑西南三十里。〔七〕集解:许慎说:“南方溪子蛮族的柘木弩,都是制作弩的优良材料。”索隐:按许慎注《淮南子》,认为南方的溪子蛮人出产柘木弩和竹弩。〔八〕集解:韩国有溪子弩,又有少府制造的两种弩。按,“时力”是说制造时得法,力量加倍于普通弩,所以叫时力;“距来”是说弩势强劲锐利,足以抵御来犯的敌人。索隐:韩国又有少府制造的时力、距来两种弩。按,时力是说制造得法,力量就加倍于普通弩,所以称为时力;距来是说凭弩势强劲锐利,足以抵御来犯的敌人。这两个名称都见于《淮南子》。〔九〕索隐:按,“超足”是跳起用力,大概是抬起脚踏弩再发射,所以后文说“脚踏强弩”。正义:超足,就是两脚并用。发射弩时,人都坐着,抬脚踏住弩,以两手拉动扳机,然后才能发射。〔一〇〕集解:徐广说:“《庄子》说,向南走到郢地,向北看也看不见冥山。”骃按:司马彪说:“冥山在朔州以北。”索隐:《庄子》说:“向南走到郢地,向北看也看不见冥山。”司马彪说:“冥山在朔州以北。”郭象说:“冥山在太极之处。”李轨说:“在韩国。” 〔一一〕集解:徐广说:“汝南郡吴房县有棠溪亭。”索隐:《地理志》说,棠溪亭在汝南郡吴房县。正义:旧城在豫州偃城县西八十里。《盐铁论》说“有棠溪之剑”,就是这个地方。〔一二〕集解:《淮南子》说:“墨阳的莫邪剑。”索隐:《淮南子》说:“佩剑的人贵在剑锋锐利,并不一定要墨阳的莫邪剑。”由此看来,墨阳是铸剑工匠的名字。〔一三〕集解:“赙”读附音。徐广说:“一本作‘伯’。”索隐:按《战国策》作“合伯”,《春秋后语》作“合相”。〔一四〕索隐:邓国有善于铸剑的工匠,因此以工匠之名作为剑名。〔一五〕集解:徐广说:“荥阳有冯池。”索隐:徐广说荥阳有冯池,意思是宛地人在冯池铸剑,所以称为宛冯。〔一六〕集解:《吴越春秋》说:“楚王召见风胡子,告诉他说:‘寡人听说吴国有干将,越国有欧冶,寡人想借助你的力量请这两个人铸剑,可以吗?’风胡子说:‘可以。’于是前去拜见这两人,铸成两把剑,一把叫龙渊,一把叫太阿。” “可以。”于是前去拜见二人,请他们铸造宝剑,第一把叫龙渊,第二把叫太阿。索隐说:据《吴越春秋》记载,楚王命令风胡子请吴国的干将、越国的欧冶子铸造两把宝剑,其中一把叫龙泉,第二把叫太阿。又据《太康地记》记载:“汝南郡西平县有龙泉水,可以用来淬炼刀剑,刀剑格外坚硬锋利,所以有龙泉剑,是楚国的宝剑。因为它特别坚硬锋利,所以有关于‘坚白’的论说说:‘黄色,是坚硬的原因;白色,是锋利的原因。’齐国人驳斥说:‘白色,是不坚硬的原因;黄色,是不锋利的原因。’所以天下的宝剑,以韩国的最多:第一把叫棠溪,第二把叫墨阳,第三把叫合伯,第四把叫邓师,第五把叫宛冯,第六把叫龙泉,第七把叫太阿,第八把叫莫邪,第九把叫干将。”然而,干将、莫邪是铸剑工匠的名字;他们铸造的剑都出自西平县。如今那里还有一位铁官令,另行统领一部分民户,是古代铸剑的地方。〔一七〕集解:徐广说:“阳城出产铁。”索隐:按《战国策》作“面对敌人时能斩断铠甲、盾牌、头盔和铁制护具”。邹诞本“幕”作“陌”。刘氏说:“指用铁制成的臂、腿护具。意思是说剑很锋利,能够把它们斩断。” 〔一八〕集解:徐广说:“一本作‘决’。”索隐:读决音。指用皮革制成的护手。决,就是射箭时戴的护臂。〔一九〕集解:“瞂”读伐音。索隐:“瞂”与“瞂”相同,读伐音,指盾牌。“芮”按字读,指系盾牌的绶带。正义:《方言》说:“盾牌,函谷关以东称为瞂,函谷关以西称为盾。” “大王侍奉秦国,秦国一定会索要宜阳、成皋。今年把这些地方献给秦国,明年它又会要求割让土地。割让,就没有土地可以再供给它;不割让,就会丢掉以前的功劳而遭受后来的灾祸。况且大王的土地是有限的,而秦国的要求没有止境;拿有限的土地去应付无止境的要求,这就是所谓招来怨恨、结下祸患,尚未交战而国土已经被削减了。臣听说民间谚语说:‘宁可做鸡的嘴,也不要做牛的后面。’如今面向西方拱手称臣、侍奉秦国,同做牛的后面有什么不同呢?凭大王的贤能,带着强大的韩国军队,却背负牛后的名声,臣私下替大王感到羞耻。” 〔一〕索隐:按,郑玄注《礼》说:“效,犹如呈献、献见。”
〔二〕索隐按;战国策云「宁为鸡尸,不为牛从」。延笃注云「尸,鸡中主也。从谓牛子也。言宁为鸡中之主,不为牛之从后也」。正义鸡口虽小,犹进食;牛后虽大,乃出粪也。于是韩王勃然作色,攘臂瞋目,按剑仰天太息〔一〕曰;「寡人虽不肖,必不能事秦。今主君〔二〕诏以赵王之教,敬奉社稷以从。」〔一〕索隐太息谓久蓄气而大吁也。〔二〕索隐指苏秦也。礼,卿大夫称主。今嘉苏子合从诸侯,褒而美之,故称曰主。又说魏襄王〔一〕曰:「大王之地,南有鸿沟、〔二〕陈、汝南、许、郾、〔三〕昆阳、召陵、舞阳、新都、新郪,〔四〕东有淮、颍、〔五〕煮枣、〔六〕无胥,〔七〕西有长城之界,北有河外〔八〕、卷、衍、酸枣,〔九〕地方千里。地名虽小,然而田舍庐庑之数,曾无所刍牧。人民之众,车马之多,日夜行不绝,輷輷殷殷,〔一0〕若有三军之众。臣窃量大王之国不下楚。,然衡人怵王〔一一〕交强虎狼之秦以侵天下,卒有秦患,〔一二〕不顾其祸。夫挟强秦之势以内劫其主,罪无过此者。魏,天下之强国也;王,天下之贤王也。今乃有意西面而事秦,称东藩,筑帝宫,〔一三〕受冠带,〔一四〕祠春秋,〔一五〕臣窃为大王耻之。〔一〕索隐世本惠王子名嗣。〔二〕集解徐广曰:「在荥阳。」〔三〕集解徐广曰:「在颍川。于幰切。」索隐音偃,又于建反。战国策作「鄢」。按:地理志颍川有许、郾二县,又有傿陵县,故所称惑也。傿音焉。正义陈、汝南,今汝州、豫州县也。〔四〕集解地理志颍川有昆阳、舞阳县,汝南有新郪县,南阳有新都县。索隐地理志昆阳、舞阳属颍川,召陵、新郪属汝南。按:新郪即郪丘,章帝以封殷后于宋。新都属南阳。按:战国策直云新郪,无「新都」二字。正义召陵在豫州,舞阳在许州。〔五〕正义淮阳、颖川二郡。〔六〕集解徐广曰:「在宛句。」正义在宛朐。按:宛朐,曹州县也。〔七〕索隐按;其地阙。〔八〕正义谓河南地。〔九〕集解徐广曰:「荥阳卷县有长城,经阳武到密。衍,地名。索隐徐广云「荥阳卷县有长城」,盖据地险为说也。正义卷在郑州原武县北七里。酸枣在滑州。衍,徐云地名。〔一0〕正义輷,麾宏反。殷音隐。〔一一〕正义衡音横。怵音恤。〔一二〕正义卒音?忽反。〔一三〕索隐谓为秦筑宫,备其巡狩而舍之,故谓之「帝宫」。〔一四〕索隐谓冠带制度皆受秦法。〔一五〕索隐言春秋贡奉,以助秦祭祀。「臣闻越王句践战敝卒三千人,禽夫差于干遂;〔一〕武王卒三千人,革车三百乘,制纣于牧野:〔二〕岂其士卒众哉,诚能奋其威也。今窃闻大王之卒,武士二十万,〔三〕苍头二十万,〔四〕奋击二十万,厮徒十万,〔五〕车六百乘,骑五千匹。此其过越王句践、武王远矣,今乃听于群臣之说而欲臣事秦。夫事秦必割地以效实〔六〕,故兵未用而国已亏矣。凡群臣之言事秦者,皆奸人,非忠臣也。夫为人臣,割其主之地以求外交,偷取一时之功而不顾其后,破公家而成私门,外挟强秦之势以内劫其主,以求割地,愿大王孰察之。〔一〕索隐按:干遂,地名,不知所在。然按干是水旁之高地,故有「江干」「河干」是也。又左思吴都赋云「长干延属」,是干为江旁之地。遂者,道也。于干有道,因为地名。正义在苏州吴县西北四十余里万安山西南一里太湖。夫差败于姑苏,禽于干遂,相去四十余里。〔二〕正义今卫州城是也。周武王伐纣于牧野,筑之。〔三〕集解汉书刑法志曰:「魏氏武卒衣三属之甲,操十二石之弩,负矢五十,置戈其上,冠冑带剑,赢三日之粮,日中而趋百里,中试则复其户,利其田宅。」索隐衣音意。属音烛。按:三属谓甲衣也。覆膊,一也;甲裳,二也;胫衣,三也。甲之有裳,见左传也。赢音盈。谓赍糗粮。中音竹仲反。谓其筋力能负重,所以得中试也。复音福。谓中试之人,国家当优复,赐之上田宅,故云「利其田宅」也。〔四〕索隐谓以青巾裹头,以异于众。荀卿「魏有苍头二十万」是也。〔五〕索隐厮音斯。谓厮养之卒。斯,养马之贱者,今起为之卒。正义厮音斯。谓炊烹供养杂役。〔六〕索隐谓割地献秦,以效己之诚实。「周书曰:『绵绵不绝,蔓蔓柰何?豪牦不伐,将用斧柯。』前虑不定,后有大患,将柰之何?大王诚能听臣,六国从亲,专心并力壹意,则必无强秦之患。故敝邑赵王使臣效愚计,〔一〕奉明约,在大王之诏诏之。」〔一〕索隐此「效」犹呈也,见也。魏王曰:「寡人不肖,未尝得闻明教。今主君以赵王之诏诏之,敬以国从。」
译〔二〕索隐:按《战国策》作“宁可做鸡尸,不做牛从”。延笃注说:“尸,是鸡群中的首领;从,是牛的后代。意思是宁可做鸡群中的首领,也不做牛群中跟在后面的。”正义:鸡嘴虽然小,还能进食;牛的后面虽然大,却是排泄粪便的地方。于是韩王勃然变色,捋起手臂,瞪大眼睛,按着宝剑仰天长叹说:“寡人虽然没有才能,也一定不能侍奉秦国。如今主君奉赵王的教令来劝告,寡人恭敬地奉行社稷大计,参加合纵。” 〔一〕索隐:“太息”是说长久积蓄的气息一下子大声叹出。〔二〕索隐:指苏秦。按照礼制,卿大夫可以称为“主”。如今苏秦赞成诸侯合纵,韩王褒扬赞美他,所以称他为“主”。苏秦又游说魏襄王说:“大王的土地,南面有鸿沟、陈、汝南、许、郾、昆阳、召陵、舞阳、新都、新郪,东面有淮水、颍水、煮枣、无胥,西面有长城作为边界,北面有河外、卷、衍、酸枣,土地纵横千里。土地名义上虽小,但是田地、房舍、庐屋的数目,竟然连放牧的草地都没有。人口众多,车马很多,日夜往来不断,车马声轰轰隆隆,仿佛有三军那么多。臣私下估量,大王的国家不比楚国小。然而连横之士却使大王恐惧,去同强暴如虎狼的秦国交往,任其侵害天下,最终遭受秦国祸患,却不顾及这种灾祸。凭借强秦的势力从外面胁迫诸侯之主,从内部劫持自己的君主,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魏国是天下的强国,大王是天下的贤王,如今却有意面向西方侍奉秦国,称为秦国东方的藩属,替秦国修筑帝王宫殿,接受秦国的冠带制度,按春秋时节助祭秦国,臣私下替大王感到羞耻。” 〔一〕索隐:《世本》说,惠王的儿子名叫嗣。〔二〕集解:徐广说:“在荥阳。” 〔三〕集解:徐广说:“在颍川。‘郾’读于幰反。”索隐:读偃音,又读于建反。《战国策》作“鄢”。按《地理志》,颍川有许县、郾县,又有傿陵县,所以这里的称呼容易混淆。“傿”读焉音。正义:陈、汝南,就是今天的汝州、豫州所属县。〔四〕集解:《地理志》说,颍川有昆阳、舞阳县,汝南有新郪县,南阳有新都县。索隐:《地理志》说,昆阳、舞阳隶属颍川,召陵、新郪隶属汝南。按,新郪就是郪丘,汉章帝把它封给宋国的殷商后裔。新都隶属南阳。按《战国策》只说新郪,没有“新都”二字。正义:召陵在豫州,舞阳在许州。〔五〕正义:指淮阳、颍川两个郡。〔六〕集解:徐广说:“在宛朐。”正义:在宛朐。按,宛朐是曹州的县。〔七〕索隐:按,这个地方已经缺载,无法考知。〔八〕正义:指黄河以南的地区。〔九〕集解:徐广说:“荥阳郡卷县有长城,经过阳武到达密县。衍,是地名。”索隐:徐广说荥阳郡卷县有长城,大概是根据地势险要来解释。正义:卷县在郑州原武县北七里,酸枣在滑州,衍是徐广所说的地名。〔一〇〕正义:“輷”读麾宏反,“殷”读隐音。〔一一〕正义:“衡”读横音,“怵”读恤音。〔一二〕正义:“卒”读?忽反。〔一三〕索隐:意思是替秦国修筑宫殿,以便秦王巡行时居住,所以称为“帝宫”。〔一四〕索隐:意思是冠帽、衣带的制度都接受秦国的法制。〔一五〕索隐:意思是春秋两季进贡财物,以帮助秦国举行祭祀。“臣听说,越王勾践凭三千名疲惫的士卒在干遂擒获夫差;周武王率三千士卒、三百辆战车,在牧野制服纣王。这难道是因为他们的士卒众多吗?确实是因为能够奋发自己的威势。如今臣私下听说,大王的士卒有武士二十万、苍头二十万、奋击二十万、厮徒十万,战车六百乘,骑兵五千匹。这些兵力远远超过越王勾践和周武王,如今却听信群臣的说法,想要向秦国称臣。侍奉秦国一定要割让土地来献上实际利益,所以军队还没有使用,国家的土地已经减少了。凡是群臣中主张侍奉秦国的人,都是奸人,不是忠臣。做臣子的,割让君主的土地来求取对外结交,苟且取得一时的功劳,却不顾后患,损害公家来成就私门;对外挟持强秦的势力,对内劫持自己的君主,以求割让土地。希望大王仔细明察他们。” 〔一〕索隐:按,干遂是地名,不知道具体所在。不过“干”是水边的高地,所以有“江干”“河干”的说法。左思《吴都赋》又说“长干延属”,可见干是江边的地方。“遂”是道路的意思。在干地有道路,所以成为地名。正义:在苏州吴县西北四十多里、万安山西南一里、太湖之滨。夫差在姑苏战败,在干遂被擒,两地相距四十多里。〔二〕正义:就是今天的卫州城。周武王在牧野讨伐纣王时筑成。〔三〕集解:《汉书·刑法志》说:“魏国武卒穿三属铠甲,操十二石的弩,背负五十支箭,在弩上放置戈,戴头盔,佩剑,携带三天的粮食,一天之内疾行百里。通过考核的人,国家就免除其家赋役,优待并赐给他们良田住宅。”索隐:“衣”读意音,“属”读烛音。按,三属是铠甲的三部分:覆盖肩臂的一件,铠甲下裙一件,护腿一件。铠甲有下裙,见于《左传》。“赢”读盈音,指携带干粮。“中”读竹仲反,意思是筋力足以负重,因此能够通过考核。“复”读福音,意思是通过考核的人,国家应当优待免役,并赐给上等田地住宅,所以说“优待其田宅”。〔四〕索隐:意思是用青布巾包头,以区别于普通人。《荀子》说“魏国有苍头二十万”,就是这个意思。〔五〕“厮”读作斯。指厮养之卒。厮,是养马的卑贱人,后来苏秦起用他们充当士卒。正义说:“厮”读作斯,指烧饭做菜、供应生活和从事各种杂役的人。〔六〕指割让土地献给秦国,以表示自己的诚意。《周书》说:“绵绵不断的小祸,蔓延开来怎么办?细小的禾穗如果不及时砍除,最终就要用斧柄来砍了。”事先不能谋划决定,后来就会有大祸,那时将怎么办呢?大王如果确实能听从我的意见,使六国合纵相亲,专心协力,统一意志,那么一定没有强秦造成的祸患。所以我国赵王派我献上愚拙的计策,奉行明确的盟约,请大王下令决定此事。〔一〕这里的“效”与“呈”“献上”相同。魏王说:“我没有才能,从来没有听到过高明的教诲。如今您拿赵王的命令来告诫我,我恭敬地听从赵国的安排。”
因东说齐宣王〔一〕曰:「齐南有泰山,东有琅邪,西有清河,〔二〕北有勃海,北所谓四塞之国也。齐地方二千余里,带甲数十万,粟如丘山。三军之良,五家之兵,〔三〕进如锋矢,〔四〕战如雷霆,解如风雨。即有军役,未尝倍泰山,绝清河,涉勃海也。〔五〕临菑之中七万户,臣窃度之,不下户三男子,三七二十一万,不待发于远县,而临菑之卒固已二十一万矣。临菑甚富而实,其民无不吹竽鼓瑟,弹琴击筑,〔六〕斗鸡走狗,六博〔七〕蹋鞠〔八〕者。临菑之涂,车毂击,人肩摩,连衽成帷,举袂成幕,挥汗成雨,家殷人足,志高气扬。夫以大王之贤与齐之强,天下莫能当。今乃西面而事秦,臣窃为大王羞之。〔一〕索隐世本名辟强,威王之子也。〔二〕正义即贝州。〔三〕索隐按:高诱注战国策云「五家即五国也」。〔四〕索隐按;战国策作「疾如锥矢」。高诱曰「锥矢,小矢,喻径疾也」。吕氏春秋曰「所贵锥矢者,为应声而至」。正义齐军之进,若锋芒之刀,良弓之矢,用之有进而无退。〔五〕正义言临淄自足也。绝,涉,皆度也。勃海,沧州也。齐有军役,不用度河取二部。〔六〕正义筑似琴而大,头圆,五弦,击之不鼓。〔七〕索隐按:王逸注楚词云「博,着也。行六棋,故曰六博」。〔八〕集解刘向别录曰:「蹴鞠者,传言黄帝所作,或曰起战国之时。蹋鞠,兵势也,所以练武士,知有材也,皆因嬉戏而讲练之。」蹋,徒猎反。鞠,求六反。索隐上徒腊反,下居六反。别录注云:「蹴踘,促六反。蹴亦蹋也。」崔豹云:「起黄帝时,习兵之埶。」「且夫韩、魏之所以重畏秦者,为与秦接境壤界也。兵出而相当,不出十日而战胜存亡之机决矣。韩、魏战而胜秦,则兵半折,四境不守;战而不胜,则国已危亡随其后。是故韩、魏之所以重与秦战,而轻为之臣也。今秦之攻齐则不然。倍韩、魏之地,过卫阳晋之道,〔一〕径乎亢父之险,〔二〕车不得方轨,〔三〕骑不得比行,百人守险,千人不敢过也。秦虽欲深入,则狼顾,〔四〕恐韩、魏之议其后也。是故恫疑〔五〕虚猲,〔六〕骄矜而不敢进,〔七〕则秦之不能害齐亦明矣。〔一〕集解徐广曰:「魏哀王十六年,秦拔魏蒲阪、阳晋、封陵。」索隐按:阳晋,魏邑也。魏系家「哀王十六年,秦拔魏蒲阪、阳晋、封陵」是也。刘氏云「阳晋,地名,盖适齐之道,卫国之西南也」。正义言秦伐齐,背韩、魏地而与齐战。徐说阳晋非也,乃是晋阳耳。卫地曹、濮等州也。杜预云「曹,卫下邑也」。阳晋故城在曹州乘氏县西北三十七里。〔二〕索隐亢音刚,又苦浪反。地理志县名,属梁国也。正义故县在兖州任城县南五十一里。〔三〕正义言不得两车并行。〔四〕正义狼性怯,走常还顾。〔五〕索隐上音通,一音洞。恐惧也。〔六〕集解呼葛反。索隐猲,本一作「喝」,并呼葛反。高诱曰:「虚猲,喘息惧貌也。」刘氏云:「秦自疑惧,不敢进兵,虚作恐怯之词,以胁韩、魏也。」〔七〕正义言秦虽至亢父,犹恐惧狼顾,虚作喝骂,骄溢矜夸,不敢进伐齐明矣。「夫不深料秦之无柰齐何,而欲西面而事之,是群臣之计过也。今无臣事秦之名而有强国之实,臣是故愿大王少留意计之。」齐王曰:「寡人不敏,僻远守海,穷道东境之国也,未尝得闻余教。今足下以赵王诏诏之,敬以国从。」乃西南说楚威王〔一〕曰:「楚,天下之强国也;王,天下之贤王也。西有黔中、〔二〕巫郡,〔三〕东有夏州、〔四〕海阳,〔五〕南有洞庭、〔六〕苍梧,〔七〕北有陉塞、郇阳,〔八〕地方五千余里,带甲百万,车千乘,骑万匹,粟支十年。此霸王之资也。夫以楚之强与王之贤,天下莫能当也。今乃欲西面而事秦,则诸侯莫不西面而朝于章台之下矣。〔一〕索隐威王名商,宣王之子。〔二〕集解徐广曰:「今之武陵也。」正义今朗州,楚黔中郡,其故城在辰州西二十里,皆盘瓠后也。〔三〕集解徐广曰:「巫郡者,南郡之西界。」正义巫郡,夔州巫山县是。〔四〕集解徐广曰:「楚考烈王元年,秦取夏州。」骃案:左传「楚庄王伐陈,乡取一人焉以归,谓之夏州」。而注者不说夏州所在。车胤撰桓温集云:「夏口城上数里有洲,名夏州。」「东有夏州」谓此也。索隐裴骃据左氏及车胤说夏州,其文甚明,而刘伯庄以为夏州侯之本国,亦未为得也。正义大江中州也。夏水口在荆州江陵县东南二十五里。〔五〕索隐按:地理志无海阳。刘氏云「楚之东境」。〔六〕索隐今之青草湖是也,在岳州界也。〔七〕索隐地名。地理志有苍梧郡。正义苍梧山在道州南。
译于是苏秦向东游说齐宣王说:“齐国南面有泰山,东面有琅邪,西面有清河,北面有勃海,北方正是所谓四面都有险塞的国家。齐国土地方圆二千多里,披甲的士卒有几十万,粮食堆积如山。三军中的精锐,五国的军队,进军时像锋利的箭一样迅疾,作战时像雷霆一样猛烈,解散时像风雨一样迅速。如果有军务,从来不必越过泰山、穿过清河、渡过勃海。临菑城中有七万户,我私下估计,每户不下三个男子,三乘七得二十一万;不必从远县征发,临菑的士卒本来就已经有二十一万了。临菑十分富足充实,百姓没有不吹竽、击瑟、弹琴、敲筑,斗鸡、跑狗、玩六博、踢蹴鞠的。临菑城中的道路上,车轴相互碰撞,人的肩膀相互摩擦,衣襟相连可以形成帷幕,举起衣袖可以形成帐幕,挥洒的汗水多得像下雨一样;家家富裕,人人充足,志气高昂。凭大王的贤明和齐国的强大,天下没有谁能抵挡。如今却向西面侍奉秦国,我私下替大王感到羞耻。〔一〕《世本》说,齐宣王名辟强,是齐威王的儿子。〔二〕就是今天的贝州。〔三〕考察《战国策》高诱的注,说“五家”就是五国。〔四〕考察《战国策》作“快得像锥矢”。高诱说:“锥矢是小箭,比喻直来直去而且迅疾。”《吕氏春秋》说:“锥矢可贵,是因为它能随着声音发出而到达。”正义说:齐军进军时,像刀的锋芒、良弓射出的箭一样,使用它只能前进而不能后退。〔五〕说临菑的物资足以自给。所谓“越过”“渡过”,都是渡水通过的意思。勃海就是沧州。齐国有战事时,不必渡过河流去征取齐国的两个地区。〔六〕筑像琴而比琴大,头部圆形,有五根弦,敲击时不用手拨弦。〔七〕考察王逸注《楚辞》说:“博,就是下棋。因为走六枚棋子,所以叫六博。” 〔八〕《刘向别录》说:“蹴鞠,据传是黄帝所创,也有人说起于战国时期。踢蹴鞠,是演习军队阵势,用来训练武士、考察他们是否有才能,都是借游戏来讲习和训练。”蹋,反切读徒猎;鞠,反切读求六。索隐说:上字读徒腊反切,下字读居六反切。《别录》注说:“蹴踘,反切读促六。蹴也就是蹋。” 崔豹说:“起源于黄帝时期,是用来练习军队阵势的。” “韩国、魏国之所以特别害怕秦国,是因为它们与秦国接壤。秦军一出动,双方交战,不出十天,胜败存亡的关键就决定了。韩、魏如果与秦交战并取胜,军队就会损失一半,四方边境也守不住;如果交战而不能取胜,国家的危亡就会紧跟在后面。因此韩、魏特别慎重地同秦作战,却轻易地向秦称臣。如今秦国攻打齐国却不是这样。秦军要经过韩、魏的土地,越过卫国阳晋的道路,直穿亢父的险要之地;车辆不能并排行驶,骑兵不能并列前进,一百个人守住险隘,一千个人也不敢通过。秦国即使想深入齐地,也会像狼一样回头顾望,害怕韩、魏在它后方谋划。所以秦国只是恐惧疑虑、虚张声势,骄傲自大却不敢前进;这样看来,秦国不能伤害齐国是很明白的了。” 〔一〕集解徐广说:“魏哀王十六年,秦国攻取魏国的蒲阪、阳晋、封陵。”索隐考察:阳晋是魏国的城邑。《魏世家》说“哀王十六年,秦攻取魏国的蒲阪、阳晋、封陵”,正是如此。刘氏说:“阳晋是地名,大概是通往齐国的道路,在卫国西南。”正义说:这是说秦攻打齐国时,背靠韩、魏的土地而同齐国交战。徐广说阳晋不对,应当是晋阳。卫国的土地包括曹、濮等州。杜预说:“曹是卫国的下邑。”阳晋故城在曹州乘氏县西北三十七里。〔二〕亢读刚,也读苦浪反切。是《地理志》所载的县名,属梁国。正义说:故城在兖州任城县南五十一里。〔三〕说的是两辆车不能并排行驶。〔四〕狼生性胆怯,奔跑时常常回头顾望。〔五〕上字读通,也读洞,意思是恐惧。〔六〕集解说,猲读呼葛反切。索隐说,猲本来有一本作“喝”,都读呼葛反切。高诱说:“虚猲,是喘息恐惧的样子。”刘氏说:“秦国自己疑虑恐惧,不敢出兵,只是假装说些恐吓怯弱的话来胁迫韩、魏。” 〔七〕正义说:秦军即使到了亢父,仍然恐惧得像狼一样回头顾望,只是虚张声势地喝骂,骄傲自满、夸耀自大,不敢进攻齐国,这一点已经很清楚了。“不能深入考虑秦国实际上奈何不了齐国,却想向西面侍奉秦国,这是群臣的计策错了。如今没有侍奉秦国的名义,却有强国的实际利益,我因此希望大王稍微留心考虑这件事。” 齐王说:“我不聪明,偏僻遥远地守着海边,是处在道路尽头、东方边境的国家,从来没有听到过您的高见。如今您拿赵王的命令来告诫我,我恭敬地以全国听从。” 于是苏秦向西南游说楚威王说:“楚国是天下的强国,大王是天下贤明的君王。西面有黔中、巫郡,东面有夏州、海阳,南面有洞庭、苍梧,北面有陉塞、郇阳,土地纵横五千多里,披甲士卒有一百万,战车一千辆,战马一万匹,粮食可以支撑十年。这是成就霸王事业的资本。凭楚国的强大和大王的贤明,天下没有谁能够抵挡。如今却想向西面侍奉秦国,那么诸侯就没有不向西面朝拜于秦国章台宫下的了。” 〔一〕威王名商,是楚宣王的儿子。〔二〕集解徐广说:“就是今天的武陵。”正义说:就是今天的朗州。楚国的黔中郡,其故城在辰州西二十里;那里的人都说是盘瓠的后代。〔三〕集解徐广说:“巫郡,是南郡西部的边界。”正义说:巫郡就是夔州的巫山县。〔四〕集解徐广说:“楚考烈王元年,秦国夺取夏州。”裴骃按:《左传》说:“楚庄王攻打陈国,向乡里掠取一个人带回来,称他为夏州。”但注家没有说明夏州所在。车胤所撰《桓温集》说:“夏口城上游几里处有一座洲,名叫夏州。”所谓“东有夏州”,指的就是这里。索隐说:裴骃依据《左传》和车胤的说法解释夏州,文字很明白;刘伯庄认为夏州是夏州侯的本国,也未必正确。正义说:夏州是长江中的沙洲。夏水入江处在荆州江陵县东南二十五里。楚庄王讨伐陈国时,从那里取得一人带回,把这个地方称为夏州。注家没有说明夏州所在的位置。车胤编撰《桓温集》时说:“夏口城向上游数里有一片洲,名叫夏州。”所谓“东有夏州”,指的就是这里。索隐:裴骃根据《左氏春秋》和车胤的说法考定夏州,文意十分明白;但刘伯庄认为夏州是夏州侯的本国,也不对。正义:夏州在大江之中。夏水入江的河口,在荆州江陵县东南二十五里处。〔五〕考察《地理志》没有海阳。刘氏说:“这是楚国的东部边境。” 〔六〕就是今天的青草湖,在岳州境内。〔七〕是地名。《地理志》中有苍梧郡。正义说:苍梧山在道州南面。
〔八〕集解徐广曰:「春秋曰『遂伐楚,次于陉』。楚威王十一年,魏败楚陉山。析县有钧水,或者郇阳今之顺阳乎?一本『北有汾、陉之塞』也。」索隐陉山在楚北境,威王十一年,魏败楚陉山是也。郇音荀。北有郇阳,其地当在汝南、颍川之界。检地理志及太康地记,北境并无郇邑。郇邑在河东,晋地。计郇阳当是新阳,声相近字变耳。汝南有新阳县,应劭云「在新水之阳」,犹豳邑变为栒,亦当然也。徐氏云「郇阳当是慎阳」,盖其疏也。正义陉山在郑州新郑县西南三十里。顺阳故城在郑州穰县西百四十里。「秦之所害莫如楚,楚强则秦弱,秦强则楚弱,其势不两立。故为大王计,莫如从亲以孤秦。大王不从〔亲〕,秦必起两军,一军出武关,一军下黔中,则鄢郢动矣。〔一〕〔一〕集解徐广曰:「今南郡宜城。」正义鄢乡故城在襄州率道县南九里。安郢城在荆州江陵县东北六里。秦兵出武关,则临鄢矣;兵下黔中,则临郢矣。「臣闻治之其未乱也,为之其未有也。患至而后忧之,则无及已。故愿大王蚤孰计之。「大王诚能听臣,臣请令山东之国奉四时之献,以承大王之明诏,委社稷,奉宗庙,练士厉兵,在大王之所用之。大王诚能用臣之愚计,则韩、魏、齐、燕、赵、卫之妙音美人必充后宫,燕、代橐驼良马必实外厩。故从合则楚王,衡成则秦帝。今释霸王之业,而有事人之名,臣窃为大王不取也。「夫秦,虎狼之国也,有吞天下之心。秦,天下之仇雠也。衡人皆欲割诸侯之地以事秦,此所谓养仇而奉雠者也。夫为人臣,割其主之地以外交强虎狼之秦,以侵天下,卒有秦患,不顾其祸。夫外挟强秦之威以内劫其主,以求割地,大逆不忠,无过此者。故从亲则诸侯割地以事楚,衡合则楚割地以事秦,此两策者相去远矣,二者大王何居焉?故敝邑赵王使臣效愚计,奉明约,在大王诏之。」楚王曰:「寡人之国西与秦接境,秦有举巴蜀并汉中之心。秦,虎狼之国,不可亲也。而韩、魏迫于秦患,不可与深谋,与深谋恐反人以入于秦,故谋未发而国已危矣。寡人自料以楚当秦,不见胜也;内与群臣谋,不足恃也。寡人卧不安席,食不甘味,心摇摇然如县旌而无所终薄。〔一〕今主君欲一天下,收诸侯,存危国,寡人谨奉社稷以从。」〔一〕集解白洛反。于是六国从合而并力焉。苏秦为从约长,并相六国。北报赵王,乃行过雒阳,车骑辎重,诸侯各发使送之甚众,疑于王者。〔一〕周显王闻之恐惧,除道,使人郊劳。〔二〕苏秦之昆弟妻嫂侧目不敢仰视,俯伏侍取食。苏秦笑谓其嫂曰:「何前倨而后恭也?」嫂委蛇蒲服,〔三〕以面掩地而谢曰:「见季子位高金多也。」〔四〕苏秦喟然叹曰:「此一人之身,富贵则亲戚畏惧之,贫贱则轻易之,况众人乎!且使我有雒阳负郭田二顷,〔五〕吾岂能佩六国相印乎!」于是散千金以赐宗族朋友。初,苏秦之燕,贷人百钱为资,乃得富贵,以百金偿之。遍报诸所尝见德者。其从者有一人独未得报,乃前自言。苏秦曰:「我非忘子。子之与我至燕,再三欲去我易水之上,方是时,我困,故望子深,是以〔一〕索隐疑作「拟」读。〔二〕集解仪礼曰:「宾至近郊,君使卿朝服用束帛劳。」〔三〕索隐委蛇谓以面掩地而进,若蛇行也。蒲服即匍匐,并音蒲仆。〔四〕集解谯周曰:「苏秦字季子。」索隐按:其嫂呼小叔为季子耳,未必即其字。允南即以为字,未之得也。〔五〕索隐负者,背也,枕也。近城之地,沃润流泽,最为膏腴,故曰「负郭」也。苏秦既约六国从亲,归赵,赵肃侯封为武安君,乃投从约书于秦。〔一〕秦兵不敢窥函谷关十五年。〔一〕索隐乃设从约书。案:诸本作「投」。言设者,谓宣布其从约六国之事以告于秦。若作「投」,亦为易解。其后秦使犀首欺齐、魏,与共伐赵,欲败从约。齐、魏伐赵,赵王让苏秦。苏秦恐,请使燕,必报齐。苏秦去赵〔一〕而从约皆解。〔一〕集解徐广曰:「自初说燕至此三年。」秦惠王以其女为燕太子妇。是岁,文侯卒,太子立,是为燕易王。易王初立,齐宣王因燕丧伐燕,取十城。易王谓苏秦曰:「往日先生至燕,而先王资先生见赵,遂约六国从。今齐先伐赵,次至燕,以先生之故为天下笑,先生能为燕得侵地乎?」苏秦大惭,曰:「请为王取之。」
译〔八〕集解徐广说:“《春秋》说‘于是攻打楚国,驻军于陉’。楚威王十一年,魏国在陉山打败楚国。析县有钧水,郇阳或许就是今天的顺阳吗?一本作‘北有汾、陉的险塞’。”索隐说:陉山在楚国北部边境,威王十一年魏国在陉山打败楚国,正是此事。郇读音为荀。北面有郇阳,其地应当在汝南、颍川交界处。考察《地理志》和《太康地记》,北部边境都没有郇邑。郇邑在河东,是晋国的土地。推算郇阳应当是新阳,只是声音相近而字形发生了变化。汝南有新阳县,应劭说“在新水的北岸”;这就像豳邑变作栒邑一样,当然也可能如此。徐氏说“郇阳应当是慎阳”,大概是疏漏了。正义说:陉山在郑州新郑县西南三十里。顺阳故城在郑州穰县西一百四十里。“秦国所要加害的国家没有比楚国更甚的了。楚国强大,秦国就弱小;秦国强大,楚国就弱小,双方的形势不能并存。所以替大王谋划,最好是实行合纵相亲,使秦国孤立。大王如果不参加合纵,秦国一定会出动两路军队:一路从武关出来,一路向黔中进军,那么鄢、郢就会震动了。” 〔一〕集解徐广说:“就是今天的南郡宜城。”正义说:鄢乡故城在襄州率道县南九里。安郢城在荆州江陵县东北六里。秦军从武关出兵,就将逼近鄢;秦军向黔中进军,就将逼近郢。“我听说,治理事情要在它尚未混乱时进行,处理祸患要在它尚未发生时着手。祸患到来以后才忧虑,就来不及了。因此希望大王及早周密地考虑这件事。” “大王如果确实能听从我,我请求让崤山以东的国家按四时进献贡物,接受大王明确的诏令;把社稷交付出来,奉守宗庙,训练士卒、磨砺兵器,听凭大王使用。大王如果确实采用我的愚拙计策,那么韩、魏、齐、燕、赵、卫的美妙音乐和美人一定充满后宫,燕国、代地的骆驼和良马一定充实外厩。所以合纵成功,楚王就能称王;连横成功,秦王就能称帝。如今放弃霸王的事业,却得到侍奉别人的名声,我私下认为大王不应这样做。” “秦国是虎狼一样的国家,有吞并天下的野心;秦国是天下诸侯的仇敌。主张连横的人都想割让诸侯的土地来侍奉秦国,这就是所谓养活仇人、奉养仇敌。作为臣子,割让君主的土地,用来在外面结交强大的虎狼秦国,使它侵害天下,最终造成秦国的祸患,却不顾及由此产生的灾祸。在外面倚仗强秦的威势,在国内胁迫自己的君主,要求割让土地,大逆不忠,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所以合纵相亲,就是诸侯割地来侍奉楚国;连横联合,就是楚国割地来侍奉秦国。这两种策略相差太远了,大王将选择哪一种呢?因此我国赵王派我献上愚拙的计策,奉行明确的盟约,请大王下令决定。” 楚王说:“我的国家西面与秦国接壤,秦国有举兵夺取巴、蜀并吞汉中的野心。秦国是虎狼之国,不可亲近。但韩、魏受到秦国祸患的逼迫,不能同它们深入谋划;同它们深入谋划,又怕它们反过来把人送入秦国,所以计谋还没有发动,国家已经危险了。我自己估量,以楚国抵挡秦国,不能看出能够取胜;在国内同群臣商议,也不足以依靠。我睡觉不能安稳地躺在席上,吃东西也觉得没有滋味,心绪摇摆不定,像悬挂的旗子一样飘荡,没有最终安定的地方。如今您想要统一天下,收服诸侯,保存危亡的国家,我谨慎地把社稷交给您,听从您的安排。” 〔一〕“薄”读白洛反切。于是六国实行合纵,联合力量。苏秦担任合纵盟约的盟长,同时担任六国的相国。苏秦向北回报赵王,路过雒阳时,车马和辎重很多,诸侯各自派来送行的使者也非常多,声势几乎可以比拟王者。周显王听说后十分恐惧,清除道路,派人到郊外慰劳。苏秦的兄弟、妻子和嫂嫂都斜着眼看他,不敢抬头仰视,低头伏地侍候着取食物。苏秦笑着对嫂嫂说:“为什么从前傲慢而后来恭敬呢?”嫂嫂弯曲着身体匍匐前进,用脸贴着地谢罪说:“因为看见季子地位高、钱财多了。”苏秦长叹说:“同样是一个人,富贵时亲戚就敬畏他,贫贱时亲戚就轻视他,何况一般人呢!假如当初我在雒阳城外有二顷田地,我哪里还能佩带六国的相印呢!”于是拿出千金,分赐给宗族和朋友。当初苏秦到燕国时,曾向别人借一百钱作路费,后来富贵了,便用一百金偿还。又遍遍报答曾经对自己有恩的人。他的随从中有一个人唯独没有得到报答,于是上前自己说明情况。苏秦说:“我并没有忘记你。你和我到燕国时,曾几次想在易水边丢下我离开。那时我困窘,所以对你怨望很深,因此……” 〔一〕“疑”疑似应读作“拟”。〔二〕《仪礼》说:“宾客到达近郊,国君派卿穿着朝服,带着束帛去慰劳。” 〔三〕委蛇,是用脸贴着地面前进,像蛇爬行一样。蒲服就是匍匐,二字都读蒲仆反切。〔四〕集解谯周说:“苏秦字季子。”索隐考察:这里只是他的嫂嫂称小叔为“季子”,未必就是他的字。允南径直把它当作字,这是没有根据的。〔五〕“负”是背靠、枕靠的意思。靠近城郭的土地,肥沃湿润、河流灌溉,最为肥美,所以称为“负郭”。苏秦订立六国合纵盟约后,回到赵国,赵肃侯封他为武安君,于是把合纵盟约的文书送给秦国。秦军十五年不敢窥伺函谷关。〔一〕于是设置合纵盟约的文书。考察各本多作“投”。所谓“设置”,是说公布六国合纵的事情,以此告知秦国。如果作“投”,意思也容易理解。后来秦国派犀首欺骗齐国、魏国,让它们共同攻打赵国,想要破坏合纵盟约。齐、魏攻打赵国,赵王责备苏秦。苏秦害怕获罪,请求出使燕国,表示一定替赵国报复齐国。苏秦离开赵国后,合纵盟约全都解体了。〔一〕集解徐广说:“从最初游说燕国到这里,经过了三年。” 秦惠王把自己的女儿嫁给燕太子为妻。这一年,燕文侯去世,太子即位,这就是燕易王。易王刚即位,齐宣王便借燕国丧事攻打燕国,夺取十座城。易王对苏秦说:“从前先生到燕国,先王资助先生去见赵王,于是促成六国合纵。如今齐国先攻打赵国,接着就轮到燕国;因为先生的缘故,燕国被天下人耻笑。先生能替燕国夺回被侵占的土地吗?”苏秦非常惭愧,说:“请让我替大王夺回来。”
苏秦见齐王,再拜,俯而庆,仰而吊。〔一〕齐王曰:「是何庆吊相随之速也?」苏秦曰:「臣闻饥人所以饥而不食乌喙者,〔二〕为其愈充腹而与饿死同患也。〔三〕今燕虽弱小,即秦王之少婿也。大王利其十城而长与强秦为仇。今使弱燕为鴈行而强秦敝其后,以招天下之精兵,是食乌喙之类也。」齐王愀然变色〔四〕曰:「然则柰何?」苏秦曰:「臣闻古之善制事者,转祸为福,因败为功。大王诚能听臣计,即归燕之十城。燕无故而得十城,必喜;秦王知以己之故而归燕之十城,亦必喜。此所谓弃仇雠而得石交者也。夫燕、秦俱事齐,则大王号令天下,莫敢不听。是王以虚辞附秦,以十城取天下。此霸王之业也。」王曰:「善。」于是乃归燕之十城。〔一〕索隐刘氏云:「当时庆吊应有其词,但史家不录耳。」〔二〕集解本草经曰:「乌头,一名乌喙。」索隐乌啄,音卓,又音许秽反。今之毒药乌头是。正义广雅云:「▯奚,毒附子也。一岁为乌啄,三岁为附子,四岁为乌头,五岁为天雄。」〔三〕索隐刘氏以愈犹暂,非也。谓食乌头为其暂愈饥而充腹,少时毒发而死,亦与饥死同患也。〔四〕索隐愀音自酋反,又七小反。人有毁苏秦者曰:「左右卖国反复之臣也,将作乱。」苏秦恐得罪归,而燕王不复官也。苏秦见燕王曰:「臣,东周之鄙人也,无有分寸之功,而王亲拜之于庙而礼之于廷。今臣为王却齐之兵而(攻)得十城,宜以益亲。今来而王不官臣者,人必有以不信伤臣于王者。臣之不信,王之福也。臣闻忠信者,所以自为也;进取者,所以为人也。且臣之说齐王,曾非欺之也。臣弃老母于东周,固去自为而行进取也。今有孝如曾参,廉如伯夷,信如尾生。得此三人者以事大王,何若?」王曰:「足矣。」苏秦曰:「孝如曾参,义不离其亲一宿于外,王又安能使之步行千里而事弱燕之危王哉?廉如伯夷,义不为孤竹君之嗣,不肯为武王臣,不受封侯而饿死首阳山下。有廉如此,王又安能使之步行千里而行进取于齐哉?信如尾生,与女子期于梁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柱而死。有信如此,王又安能使之步行千里却齐之强兵哉?臣所谓以忠信得罪于上者也。」燕王曰:「若不忠信耳,岂有以忠信而得罪者乎?」苏秦曰:「不然。臣闻客有远为吏而其妻私于人者,其夫将来,其私者忧之,妻曰『勿忧,吾已作药酒待之矣』。居三日,其夫果至,妻使妾举药酒进之。妾欲言酒之有药,则恐其逐主母也,欲勿言乎,则恐其杀主父也。于是乎详僵而弃酒。〔一〕主父大怒,笞之五十。故妾一僵而覆酒,上存主父,下存主母,然而不免于笞,恶在乎忠信之无罪也?夫臣之过,不幸而类是乎!」燕王曰:「先生复就故官。」益厚遇之。〔一〕索隐详音羊。详,诈也。僵,仆也,音姜。易王母,文侯夫人也,与苏秦私通。燕王知之,而事之加厚。苏秦恐诛,乃说燕王曰:「臣居燕不能使燕重,而在齐则燕必重。」燕王曰:「唯先生之所为。」于是苏秦详为得罪于燕而亡走齐,齐宣王以为客卿。〔一〕〔一〕集解徐广曰:「燕易王之十年时。」齐宣王卒,愍王即位,说愍王厚葬以明孝,高宫室大苑囿以明得意,欲破敝齐而为燕。燕易王卒,〔一〕燕哙立为王。其后齐大夫多与苏秦争宠者,而使人刺苏秦,不死,殊而走。〔二〕齐王使人求贼,不得。苏秦且死,乃谓齐王曰:「臣即死,车裂臣以徇于市,曰『苏秦为燕作乱于齐』,如此则臣之贼必得矣。」于是如其言,而杀苏秦者果自出,齐王因而诛之。燕闻之曰:「甚矣,齐之为苏生〔三〕报仇也!」〔一〕集解徐广曰:「易王十二年卒。」〔二〕集解风俗通义称汉令「蛮夷戎狄有罪当殊」。殊者,死也,与诛同指。而此云「不死,殊而走」者,苏秦时虽不即死,然是死创,故云「殊」。〔三〕集解徐广曰:「一作『先』。」苏秦既死,其事大泄。齐后闻之,乃恨怒燕。燕甚恐。苏秦之弟曰代,代弟苏厉,见兄遂,亦皆学。及苏秦死,代乃求见燕王,欲袭故事。曰:「臣,东周之鄙人也。窃闻大王义甚高,鄙人不敏,释鉏耨而干大王。至于邯郸,所见者绌于所闻于东周,臣窃负其志。及至燕廷,观王之群臣下吏,王,天下之明王也。」燕王曰:「子所谓明王者何如也?」对曰:「臣闻明王务闻其过,不欲闻其善,臣请谒王之过。夫齐、赵者,燕之仇雠也;楚、魏者,燕之援国也。今王奉仇雠以伐援国,非所以利燕也。王自虑之,此则计过,无以闻者,非忠臣也。」王曰:「夫齐者固寡人之雠,所欲伐也,直患国敝力不足也。子能以燕伐齐,则寡人举国委子。」对曰:「凡天下战国七,燕处弱焉。独战则不能,有所附则无不重。南附楚,楚重;
译苏秦拜见齐王,拜了两拜,低头表示庆贺,抬头又表示吊唁。齐王说:“为什么庆贺和吊唁接连来得这样快?”苏秦说:“我听说,饥饿的人之所以饥饿却不吃乌喙,是因为吃了它虽然能使肚子暂时充实,却会同饿死一样遭受灾祸。如今燕国虽然弱小,却是秦王的年轻女婿之国。大王贪图燕国十座城,却长久同强大的秦国结仇。现在如果让弱小的燕国像雁一样排在前面,而让强大的秦国从后面疲惫它,以此招来天下的精锐部队,这就像是在吃乌喙一类的毒物。”齐王忧惧地变了脸色,说:“那么应该怎么办?”苏秦说:“我听说古代善于处理事情的人,能把祸患转化为福分,借失败转化为成功。大王如果确实能听从我的计策,就把燕国的十座城归还给它。燕国无缘无故得到十座城,一定高兴;秦王知道齐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归还燕国十座城,也一定高兴。这就是所谓抛弃仇敌而获得牢不可破的交情。燕、秦都侍奉齐国,那么大王向天下发号施令,没有谁敢不听。这是用空泛的言辞使秦国归附,用十座城取得天下,是成就霸王事业的办法。”齐王说:“好。”于是就归还了燕国的十座城。〔一〕刘氏说:“当时庆贺和吊唁应当各有相应的话,只是史官没有记录罢了。” 〔二〕《本草经》说:“乌头,另一个名称叫乌喙。”索隐说:乌啄读作卓,也读许秽反切,就是今天所说的有毒药物乌头。正义说:《广雅》说:“▯奚,是有毒的附子。一年叫乌啄,三年叫附子,四年叫乌头,五年叫天雄。” 〔三〕刘氏把“愈”解释为暂时,是不对的。意思是吃乌头可以暂时解除饥饿、填满肚子,但过一会儿毒性发作而死,也同饿死一样会遭受灾祸。〔四〕“愀”读音为自酋反切,也读七小反切。有人诋毁苏秦说:“他是身边卖国、反复无常的臣子,将要发动叛乱。”苏秦害怕获罪,回到燕国,但燕王不再授予他官职。苏秦拜见燕王说:“我是东周的卑微之人,没有丝毫功劳,大王却亲自在宗庙拜见我,又在朝廷上以礼相待。如今我替大王击退齐国的军队,夺得十座城,按理说大王应当更加亲近我。现在我回来,大王却不给我官职,必定有人用不实之辞诋毁我,使大王不信任我。我的不实,正是大王的福分。我听说,忠信是用来成就自己的;进取是用来替别人效力的。况且我游说齐王,并不是欺骗他。我把老母亲留在东周,本来就是放弃为自己谋求利益而去为别人进取。如今有像曾参那样孝顺、像伯夷那样廉洁、像尾生那样守信的三个人,得到他们来侍奉大王,怎么样?”燕王说:“那就足够了。”苏秦说:“像曾参那样孝顺的人,按道义连一夜也不会离开亲人在外,大王又怎么能让他徒步走一千里,去侍奉弱小而处境危险的燕王呢?像伯夷那样廉洁的人,按道义不肯继承孤竹君的爵位,不肯做周武王的臣子,不接受封侯,最后饿死在首阳山下。有这样的廉洁,大王又怎么能让他徒步走一千里,去齐国施展进取之策呢?像尾生那样守信的人,同女子约在桥下相会,女子没有来,洪水涨了也不离开,抱着桥柱而死。“有这样守信的人,大王又怎么能让他徒步走一千里,去击退齐国的强大军队呢?我所说的因忠信而获罪于君上,就是这种情况。”燕王说:“如果不是忠信,那还罢了,哪里有因为忠信而获罪的呢?”苏秦说:“不是这样。我听说有个客人远行做官,他的妻子同别人私通。丈夫将要回来,那个私通者很忧虑,妻子说:‘不要担心,我已经准备好药酒等着他了。’过了三天,她丈夫果然回来,妻子让侍妾端着药酒送给他。侍妾想说酒中有毒药,又怕丈夫因此赶走女主人;想不说,又怕丈夫喝下药酒而死。于是她假装跌倒,把酒打翻了。丈夫大怒,打了她五十鞭。所以侍妾假装跌倒打翻酒,上面保全了男主人,下面保全了女主人,然而自己仍免不了挨打;这样看来,怎么能说忠信就不会获罪呢?我的过错,恐怕不幸正类似这种情况吧!”燕王说:“先生恢复原来的官职。”于是更加厚待他。〔一〕“详”读作羊,意思是欺诈;“僵”是跌倒,读作姜。燕易王的母亲是燕文侯的夫人,曾同苏秦私通。燕王知道后,反而更加厚待苏秦。苏秦害怕被杀,于是劝燕王说:“我留在燕国,不能使燕国受到重视;但我到了齐国,燕国一定会受到重视。”燕王说:“只听凭先生安排。”于是苏秦假装得罪燕王,逃亡到齐国。齐宣王任命他为客卿。〔一〕集解徐广说:“这是燕易王十年时的事。” 齐宣王去世,愍王即位。苏秦劝说愍王实行厚葬来彰明孝道,修建高大的宫室、广阔的苑囿来显示得意,实际上想使齐国破败,以便替燕国报仇。燕易王去世,燕哙即位为王。后来齐国大夫中有许多人同苏秦争宠,于是派人刺杀苏秦。苏秦没有当场死去,身受重伤后逃走。齐王派人搜捕刺客,却没有找到。苏秦将要死时,对齐王说:“我如果死了,请把我车裂示众,在市场上宣称:‘苏秦替燕国在齐国发动叛乱。’这样做,我的刺客一定能够被捕获。” 于是按照他说的去做,杀死苏秦的人果然自己出来了,齐王便借此把他杀掉。燕国听说后说:“齐国替苏先生报仇,真是太过分了!” 〔一〕集解徐广说:“易王在位十二年去世。” 〔二〕《风俗通义》称汉代法令说:“蛮、夷、戎、狄犯罪而应当殊死。”所谓“殊”,就是死,与“诛”意思相同。这里说“没有死,受重伤而逃走”,是因为苏秦当时虽然没有立即死亡,但所受的是必死的重伤,所以说“殊”。〔三〕集解徐广说:“一本作‘先’。” 苏秦死后,他的事情大为泄露。齐王后来听说了真相,于是怨恨恼怒燕国,燕国非常恐惧。苏秦的弟弟名叫苏代,苏代的弟弟叫苏厉,他们见哥哥苏秦游说成功,也都学习纵横之术。苏秦死后,苏代便请求拜见燕王,想要沿袭哥哥的旧事。他说:“我是东周的卑微之人,私下听说大王义气极高。我这个卑微而不聪明的人,放下锄头农具来求见大王。到了邯郸,看到的情况比在东周听说的差,我私下辜负了自己的志向。等到了燕国朝廷,观察大王的群臣和属吏,才知道大王是天下贤明的君王。”燕王说:“你所说的明王是什么样的?”苏代回答说:“我听说贤明的君王致力于听到自己的过错,不愿意听到对自己的赞美,请允许我说说大王的过错。齐、赵是燕国的仇敌,楚、魏是燕国可以援助的国家。如今大王供奉仇敌,却攻打援国,这不是使燕国获利的办法。大王自己想一想,如果这就是您的计策,而没有人把它告诉您,那就不是忠臣。”燕王说:“齐国本来就是我的仇敌,是我想要攻打的;我只是担心国家疲敝、力量不足。你如果能让燕国攻打齐国,我就把全国交给你。”苏代回答说:“天下的战国共有七个,燕国处在弱势。单独作战就不能取胜;有所依附,就没有不变得重要的。向南依附楚国,楚国就受到重视;向西依附秦国,秦国就受到重视;在中原依附韩、魏,韩、魏就受到重视。而且只要所依附的国家受到重视,这一定也会使大王受到重视。如今齐王年长而且刚愎自用。向南攻打楚国五年,积蓄耗尽;向西困扰秦国三年,士卒疲惫;向北同燕人作战,覆灭三军,俘获两名将领。然而它还凭剩下的军队向南攻下拥有五千辆战车的大宋国,并吞并十二个诸侯国。这说明齐王想得到的东西太多,百姓的力量已经耗尽,这样的齐国哪里值得夺取呢!况且我听说,频繁作战会使百姓劳苦,长期用兵会使军队疲敝。”燕王说:“我听说齐国有清济、浊河可以作为险固,有长城、巨防足以作为边塞,确实如此吗?”苏代回答说:“天时不在齐国,即使有清济、浊河,哪里足以凭借它们固守!百姓已经疲敝,即使有长城、巨防,哪里足以凭借它们设防!况且从前济水以西没有出兵,是为了防备赵国;黄河以北没有出兵,是为了防备燕国。如今济水以西、黄河以北都已经用兵,齐国境内已经疲敝。骄傲的君主一定贪图利益,亡国的臣子一定贪恋财物。大王如果确实能不以让同宗子弟、母弟做人质为羞耻,再用珍宝玉帛侍奉齐王左右的近臣,他们将会感激燕国,而轻视灭亡宋国;这样齐国就可以灭亡了。”
西附秦,秦重;中附韩、魏,韩、魏重。且苟所附之国重,此必使王重矣。〔一〕今夫齐,长主〔二〕而自用也。南攻楚五年,畜聚竭;西困秦三年,士卒罢敝;北与燕人战,覆三军,得二将。〔三〕然而以其余兵南面举五千乘之大宋,〔四〕而包十二诸侯。此其君欲得,其民力竭,恶足取乎!且臣闻之,数战则民劳,久师则兵敝矣。」燕王曰:「吾闻齐有清济、浊河〔五〕可以为固,长城、巨防〔六〕足以为塞,诚有之乎?」对曰:「天时不与,虽有清济、浊河,恶足以为固!民力罢敝,虽有长城、巨防,恶足以为塞!且异日济西不师,〔七〕所以备赵也;河北不师,〔八〕所以备燕也。今济西河北尽已役矣,封内敝矣。夫骄君必好利,而亡国之臣必贪于财。王诚能无羞从子母弟〔九〕以为质,〔一0〕宝珠玉帛以事左右,彼将有德燕而轻亡宋,则齐可亡已。」燕王曰:「吾终以子受命于天矣。」燕乃使一子质于齐。而苏厉因燕质子而求见齐王。齐王怨苏秦,欲囚苏厉。燕质子为谢,已遂委质为齐臣。〔一一〕〔一〕正义言附诸国,诸国重燕而燕尊重。〔二〕索隐按:谓齐王年长也。或作「齐强,故言长主」。〔三〕集解徐广曰:「齐覆三而燕失二将。」索隐按:徐广云「齐覆三军而燕失二将」。又战国策云「获二将」,亦谓燕之二将,是燕之失也。〔四〕正义齐表云「齐愍王三十八年灭宋」,乃当赧王二十九年。此说乃燕哙之时,当周慎王之时,齐〔灭〕宋在前三十余年,恐文误矣。〔五〕正义济、漯二水上承黄河,并淄、青之北流入海。黄河又一源从洛、魏二州界北流入海,亦齐西北界。〔六〕集解徐广曰:「济北卢县有防门,又有长城东至海。正义长城西头在济州平阴县界。竹书纪年云:「梁惠王二十年,齐闵王筑防以为长城。」太山记云:「太山西有长城,缘河经太山,余一千里,至琅邪台入海。」〔七〕正义济州已西也。〔八〕正义谓沧、博等州,在漯河之北。〔九〕索隐战国策「从」作「宠」。〔一0〕正义音致。〔一一〕正义质,真栗反。燕相子之与苏代婚,而欲得燕权,乃使苏代侍质子于齐。齐使代报燕,燕王哙问曰:「齐王其霸乎?」曰:「不能。」曰:「何也?」曰:「不信其臣。」于是燕王专任子之,已而让位,燕大乱。齐伐燕,杀王哙、子之。〔一〕燕立昭王,而苏代、苏厉遂不敢入燕,皆终归齐,齐善待之。〔一〕集解徐广曰:「是周赧王之元年时也。」苏代过魏,魏为燕执代。齐使人谓魏王曰:「齐请以宋地封泾阳君,〔一〕秦必不受。秦非不利有齐而得宋地也,〔二〕不信齐王与苏子也。今齐魏不和如此其甚,则齐不欺秦。秦信齐,齐秦合,泾阳君有宋地,非魏之利也。故王不如东苏子,秦必疑齐而不信苏子矣。齐秦不合,天下无变,伐齐之形成矣。」于是出苏代。代之宋,宋善待之。〔一〕正义泾阳君,秦王弟,名悝也。泾阳,雍州县也。齐苏子告秦共伐宋以封泾阳君,然齐假设此策以救苏代。〔二〕正义齐言秦相亲共伐宋,秦得宋地,又得齐事秦,不信齐及苏代,恐为不成也。齐伐宋,宋急,苏代乃遗燕昭王书曰:〔一〕〔一〕正义此书为宋说燕,令莫助齐、梁。夫列在万乘而寄质于齐,〔一〕名卑而权轻;奉万乘助齐伐宋,民劳而实费;夫破宋,残楚淮北,肥大齐,雠强而国害:此三者皆国之大败也。然且王行之者,将以取信于齐也。齐加不信于王,而忌燕愈甚,是王之计过矣。夫以宋加之淮北,强万乘之国也,而齐并之,是益一齐也。〔二〕北夷方七百里,〔三〕加之以鲁、卫,强万乘之国也,而齐并之,是益二齐也。夫一齐之强,燕犹狼顾而不能支,今以三齐临燕,其祸必大矣。〔一〕正义燕前有一子质于齐。〔二〕正义更以淮北之地加于齐都,是强万乘之国而齐总并之,是益一齐。〔三〕索隐谓山戎、北狄附齐者。正义齐桓公伐山戎、令支,斩孤竹而南归海滨,诸侯莫不来服。虽然,智者举事,因祸为福,转败为功。齐紫,败素也〔一〕,而贾十倍;〔二〕越王句践栖于会稽,复残强吴而霸天下:此皆因祸为福,转败为功者也。〔一〕集解徐广曰:「取败素染以为紫。」正义齐君好紫,故齐俗尚之。取恶素帛染为紫,其价十倍贵于余。喻齐虽有大名,而国中以困弊也。韩子云:「齐桓公好服紫,一国尽服紫,当时十素不得一紫,公患之。管仲曰:『君欲止之,何不试勿衣也?』公谓左右曰:『恶紫扼。』公语三日,境内莫有衣紫者。」〔二〕索隐按:谓紫色价贵于帛十倍,而本是败素。以喻齐虽有大名,而其国中困毙也。
译“如今齐王年长而且刚愎自用。向南攻打楚国五年,积蓄耗尽;向西困扰秦国三年,士卒疲惫;向北同燕人作战,覆灭三军,俘获两名将领。然而它还凭剩下的军队向南攻下拥有五千辆战车的大宋国,并吞并十二个诸侯国。这说明齐王想得到的东西太多,百姓的力量已经耗尽,这样的齐国哪里值得夺取呢!况且我听说,频繁作战会使百姓劳苦,长期用兵会使军队疲敝。”燕王说:“我听说齐国有清济、浊河可以作为险固,有长城、巨防足以作为边塞,确实如此吗?”苏代回答说:“天时不在齐国,即使有清济、浊河,哪里足以凭借它们固守!百姓已经疲敝,即使有长城、巨防,哪里足以凭借它们设防!况且从前济水以西没有出兵,是为了防备赵国;黄河以北没有出兵,是为了防备燕国。如今济水以西、黄河以北都已经用兵,齐国境内已经疲敝。骄傲的君主一定贪图利益,亡国的臣子一定贪恋财物。大王如果确实能不以让同宗子弟、母弟做人质为羞耻,再用珍宝玉帛侍奉齐王左右的近臣,他们将会感激燕国,而轻视灭亡宋国;这样齐国就可以灭亡了。” 燕王说:“我终究要凭你接受上天的命运了。”燕国于是派一个儿子到齐国做人质。苏厉借燕国质子之便请求拜见齐王。齐王怨恨苏秦,想囚禁苏厉。燕国的质子替苏厉谢罪,苏厉于是已经正式献身为齐国的臣子。〔一〕说依附各国后,各国就会重视燕国,燕王也会尊贵而受重视。〔二〕考察:是说齐王年长。也有人作“齐国强大,所以说是长主”。〔三〕集解徐广说:“齐国三次覆灭军队,燕国失去两名将领。”索隐考察,徐广说:“齐国覆灭三军,而燕国失去两名将领。”《战国策》又说“俘获两名将领”,也是指燕国的两名将领,即燕国的损失。又《战国策》说“俘获两名将领”,也是指燕国的两名将领,即燕国的损失。〔四〕《齐表》说:“齐愍王三十八年灭宋”,应当是周赧王二十九年。这段话说的是燕哙时期,当时是周慎王时期;齐国灭宋在三十多年前,恐怕原文有误。〔五〕济水、漯水都发源于黄河,向北流经淄、青一带后入海。黄河又有一条源流从洛州、魏州交界处向北流入海,也是齐国西北部的边界。〔六〕集解徐广说:“济北卢县有防门,又有长城向东延伸到海。”正义说:长城西端在济州平阴县境内。《竹书纪年》说:“梁惠王二十年,齐愍王修筑防墙作为长城。”《太山记》说:“泰山西面有长城,沿黄河经过泰山,绵延一千多里,到琅邪台入海。” 〔七〕指济州以西地区。〔八〕指沧州、博州等州,在漯河以北。〔九〕《战国策》“从”作“宠”。〔一〇〕“质”读音为致。〔一一〕“质”读真栗反切。燕相子之同苏代结为婚姻,并想取得燕国的权力,于是让苏代陪侍燕国质子在齐国。齐国派苏代回报燕国,燕王哙问:“齐王能称霸吗?”苏代说:“不能。”燕王问:“为什么?”苏代说:“因为他不信任自己的臣子。”于是燕王专门任用子之,不久又把王位让给他,燕国大乱。齐国攻打燕国,杀死燕王哙和子之。燕国拥立昭王为王,此后苏代、苏厉便不敢进入燕国,都最终归附齐国,齐国很好地款待他们。〔一〕集解徐广说:“这是周赧王元年时的事。” 苏代经过魏国,魏国替燕国拘捕了苏代。齐国派人对魏王说:“齐国请求把宋国的土地封给泾阳君,秦国一定不会接受。秦国并不是不想得到齐国并取得宋地,而是不相信齐王和苏代。如今齐、魏之间的不和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齐国就不会欺骗秦国。秦国相信齐国,齐、秦联合,泾阳君得到宋地,这对魏国没有好处。所以大王不如把苏代送回东方,秦国必定会怀疑齐国而不再相信苏代。齐、秦不能联合,天下就不会发生变化,攻打齐国的形势就形成了。”于是魏国放出了苏代。苏代到了宋国,宋国很好地接待了他。〔一〕正义说:泾阳君是秦王的弟弟,名悝。泾阳是雍州的县。齐国的苏代告诉秦国共同攻打宋国,想把宋地封给泾阳君;然而齐国只是借此设想来救苏代。〔二〕正义说:齐国说秦国将亲近齐国、共同攻打宋国,秦国虽能得到宋地,也能得到齐国侍奉;秦国不相信齐国和苏代,恐怕这件事不能成功。齐国攻打宋国,宋国危急,苏代于是写信给燕昭王:正义说:这封信是替宋国游说燕国,让燕国不要帮助齐国和魏国。“身为拥有万辆战车的大国,却把王子送到齐国做人质,名望低下而权势轻微;拿拥有万辆战车的国家去帮助齐国攻打宋国,百姓劳苦而财力耗费;如果攻破宋国,楚国淮北的土地也会受到摧残,齐国就会壮大,仇敌强大而本国受害:这三件事都是国家的大失败。然而大王仍然要这样做,只是想取得齐国的信任。齐国更加不信任大王,忌惮燕国也会更加严重,这是大王的计策错误了。把宋国连同淮北加给齐国,就等于使一个拥有万辆战车的强国被齐国吞并,这就是增加了一个齐国。北方夷地纵横七百里,再加上鲁国、卫国,也是一个拥有万辆战车的强国,被齐国吞并,就等于增加了两个齐国。一个齐国的强大,燕国尚且像狼一样回头顾望而不能支撑;如今让三个齐国面对燕国,灾祸一定更大。” 〔一〕燕国先前已经有一个儿子在齐国做人质。〔二〕再把淮北的土地加给齐国,就是把一个拥有万辆战车的强国全部并入齐国,这就等于增加了一个齐国。〔三〕指山戎、北狄中归附齐国的地区。正义说:齐桓公攻打山戎、令支,杀灭孤竹后向南返回海滨,诸侯没有不来归服的。“即使如此,聪明人办事,也能借祸患变成福分,转失败为成功。齐国所崇尚的紫色,本来是染坏的白绢,却能卖出十倍的价格;越王勾践困守会稽,后来又摧毁强大的吴国而称霸天下。这些都是借祸变福、转败为功的例子。” 〔一〕集解徐广说:“把染坏的白绢染成紫色。”正义说:齐国君主喜爱紫色,所以齐国风俗崇尚紫色。把劣质白绢染成紫色,价格比其他绢贵十倍。这是比喻齐国虽然有很大的名声,国内却已经困顿疲敝。《韩子》说:“齐桓公喜爱穿紫色衣服,全国人都穿紫色。当时十匹白绢也换不到一匹紫绢,齐桓公为此忧虑。管仲说:‘您想制止这种风气,为什么不试着不穿紫衣呢?’桓公对身边的人说:‘我厌恶紫色。’桓公这样说了三天,国内就没有穿紫衣的人了。” 〔二〕考察:是说紫色的价格比绢贵十倍,但它本来只是染坏的白绢。用来比喻齐国虽然有很大的名声,国内却已经困顿衰败。
今王若欲因祸为福,转败为功,则莫若挑霸齐而尊之,〔一〕使使盟于周室,焚秦符,曰〔二〕「其大上计,破秦;其次,必长宾之」。〔三〕秦挟宾以待破,秦王必患之。秦五世伐诸侯,今为齐下,秦王之志苟得穷齐,不惮以国为功。然则王何不使辩士以此言说秦王曰:「燕、赵破宋肥齐,尊之为之下者,燕、赵非利之也。燕、赵不利而势为之者,以不信秦王也。然则王何不使可信者接收燕、赵,令泾阳君、高陵君〔四〕先于燕、赵?秦有变,因以为质,则燕、赵信秦。秦为西帝,燕为北帝,赵为中帝,立三帝以令于天下。韩、魏不听则秦伐之,齐不听则燕、赵伐之,天下孰敢不听?天下服听,因驱韩、魏以伐齐,曰『必反宋地,归楚淮北』。反宋地,归楚淮北,燕、赵之所利也;并立三帝,燕、赵之所愿也。夫实得所利,尊得所愿,燕、赵弃齐如脱▯矣。今不收燕、赵,齐霸必成。诸侯赞齐而王不从,是国伐也;诸侯赞齐而王从之,是名卑也。今收燕、赵,国安而名尊;不收燕、赵,国危而名卑。夫去尊安而取危卑,智者不为也。」秦王闻若说,必若刺心然。则王何不使辩士以此若言说秦?秦必取,齐必伐矣。〔一〕正义挑,田鸟反,执持也。〔二〕正义符,征兆也。〔三〕索隐长音如字。宾为「摈」。正义大好上计策,破秦;次计,长摈弃关西。〔四〕集解徐广曰冯翊高陵县。索隐二人,秦王母弟也。高陵君名显。泾阳君名悝。夫取秦,厚交也;伐齐,正利也。尊厚交,务正利,圣王之事也。燕昭王善其书,曰:「先人尝有德苏氏,子之之乱而苏氏去燕。燕欲报仇于齐,非苏氏莫可。」乃召苏代,复善待之,与谋伐齐。竟破齐,愍王出走。久之,秦召燕王,燕王欲往,苏代约燕王曰:「楚得枳〔一〕而国亡,〔二〕齐得宋而国亡,〔三〕齐、楚不得以有枳、宋而事秦者,何也?则有功者,秦之深雠也。秦取天下,非行义也,暴也。秦之行暴,正告天下。〔四〕〔一〕集解徐广曰:「巴郡有枳县。」正义枳,支是反,今涪州城。在秦,枳县在江南。〔二〕集解徐广曰:「燕昭王三十三年,秦拔楚鄢、西陵。」正义按:西陵在黄州。〔三〕正义年表云齐愍王三十八年,灭宋。四十年,五国共击愍王,王走莒。〔四〕索隐正告谓显然而告天下也。「告楚曰:『蜀地之甲,乘船浮于汶,〔一〕乘夏水〔二〕而下江,五日而至郢。汉中之甲,乘船出于巴,〔三〕乘夏水而下汉,四日而至五渚。〔四〕寡人积甲宛东下随,〔五〕智者不及谋,勇土不及怒,寡人如射隼矣。〔六〕王乃欲待天下之攻函谷,不亦远乎!』楚王为是故,十七年事秦。〔一〕集解眉贫反。索隐音旻。即江所出之岷山也。〔二〕索隐夏音暇。谓夏潦之水盛长时也。〔三〕索隐巴,水名,与汉水近。正义巴岭山在梁州南一百九十里。周地志云:「南渡老子水,登巴岭山。南回(记)大江。此南是古巴国,因以名山。」〔四〕集解战国策曰「秦与荆人战,大破荆,袭郢,取洞庭、五渚」。然则五渚在洞庭。索隐按:五渚,五处洲渚也,刘氏以为宛邓之闲,临汉水,不得在洞庭。或说五渚即五湖,益与刘说不同也。〔五〕索隐宛县之东而下随邑。〔六〕索隐按:易曰「射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无不利」。秦王言我今伐楚,必当捷获也。正义隼若今之鹘。「秦正告韩曰:『我起乎少曲,〔一〕一日而断大行。〔二〕我起乎宜阳而触平阳,〔三〕二日而莫不尽繇。〔四〕我离两周而触郑,五日而国举。』〔五〕韩氏以为然,故事秦。〔一〕索隐地名,近宜阳也。正义在怀州河阳县西北,解在范睢传。〔二〕正义太行山羊肠阪道,北过韩上党也。〔三〕正义宜阳、平阳皆韩大都也,隔河也。〔四〕索隐音摇。摇,动也。〔五〕索隐离,如字。谓屯兵以罹二周也,而乃触击于郑,故五日国举。举犹拔也。正义离,历也。历二周而东触新郑州,韩国都拔矣。「秦正告魏曰:『我举安邑,塞女戟,〔一〕韩氏太原卷。〔二〕我下轵,道南阳,封冀,〔三〕包两周。〔四〕乘夏水,浮轻舟,强弩在前,锬〔五〕戈在后,决荥口,魏无大梁;〔六〕决白马之口,魏无外黄、济阳;〔七〕决宿胥之口,〔八〕魏无虚、顿丘。〔九〕陆攻则击河内,水攻则灭大梁。』魏氏以为然,故事秦。〔一〕索隐女戟,地名,盖在太行山之西。〔二〕索隐刘氏卷音轨免反也。按:举安邑,塞女戟,及至韩氏之韩国宜阳也。太原者,魏地不至太原,亦无别名太原者,盖「太」衍字也。原当为「京」。京及卷皆属荥阳,是魏境。又下轵道是河内轵县,言「道」者,亦衍字。徐广云「霸陵有轵道亭」,非魏之境,其疏谬如此。正义卷,轨免反。刘伯庄云:「太原当为太行。卷犹断绝。」
译“如今大王如果想借祸患变成福分、转失败为成功,最好是扶持齐国称霸而尊崇它,让使者到周王室结盟,焚烧秦国的符信,并说:‘最上等的计策,是攻破秦国;次一等的计策,也一定要长期摒弃秦国,不让它进入中原。’秦国被迫忍受摒弃,等待被攻破,秦王一定会忧虑。秦国历经五代攻打诸侯,如今却要屈居齐国之下,秦王如果想要彻底困住齐国,就不会吝惜拿整个国家来成就功业。既然如此,大王为什么不派辩士用这些话游说秦王:‘燕、赵攻破宋国,使齐国肥大,并尊奉齐国,使齐国居于诸侯之上,并不是燕、赵从中得到好处。燕、赵没有好处却迫于形势这样做,是因为不信任秦王。既然如此,大王为什么不派可信任的人联络燕、赵,让泾阳君、高陵君先到燕、赵去?一旦秦国发生变故,就把他们作为人质,这样燕、赵便会相信秦国。秦国做西帝,燕国做北帝,赵国做中帝,三帝并立,向天下发号施令。韩、魏不听从,就由秦国攻打;齐国不听从,就由燕、赵攻打;天下谁敢不听?天下都服从听命以后,就驱使韩、魏攻打齐国,说:‘一定要归还宋国土地,把楚国淮北的土地归还楚国。’归还宋地、归还楚国淮北,是燕、赵所希望得到的利益;并立三帝,是燕、赵所希望的。既然实际上得到所追求的利益,又尊奉了所希望尊奉的对象,燕、赵抛弃齐国就会像脱掉鞋子一样容易。” “如今不收纳燕、赵,齐国称霸必定成功。诸侯赞成齐国称王,而大王不听从,就是国家会遭受攻伐;诸侯赞成齐国称王,而大王听从,就是名望卑下。如今收纳燕、赵,国家安全而名望尊贵;不收纳燕、赵,国家危险而名望卑下。放弃尊贵安定而选择危险卑下,聪明人是不会这样做的。”秦王听到这番话,一定会像被刺中心脏一样难受。那么大王为什么不派辩士用这些话去游说秦王呢?秦王一定会接受,齐国一定会遭到攻伐。” 〔一〕“挑”读田鸟反切,意思是扶持、执掌。〔二〕“符”是征兆、信号的意思。〔三〕“长”按本字读。这里“宾”通“摈”,是排斥的意思。正义说:上等计策是攻破秦国;次等计策是长期排斥秦国,不让它进入函谷关以西。〔四〕集解徐广说:高陵是冯翊的县。索隐说:这两人都是秦王的同母弟。高陵君名显,泾阳君名悝。夺取秦国,是加强交往;攻打齐国,是取得正当利益。尊重并加强友好关系,专心追求正当利益,是圣王的事业。燕昭王认为这封信说得好,说:“先人曾经得到苏氏的恩德,子之作乱后苏氏离开燕国。燕国想向齐国报仇,除了苏氏没有人能够做到。”于是召回苏代,重新厚待他,同他谋划攻打齐国。最终攻破齐国,齐愍王逃亡。过了很久,秦国召燕王入秦,燕王想前往,苏代劝阻燕王说:“楚国得到枳地而国家灭亡,齐国得到宋国而国家灭亡;齐、楚不能因为拥有枳、宋而侍奉秦国,为什么呢?因为凡是有功于天下的国家,都是秦国深深仇恨的对象。秦国想取得天下,并不是施行仁义,而是施行暴政。秦国施行暴政,是明白地向天下宣告。” 〔一〕集解徐广说:“巴郡有枳县。”正义说:枳读支是反切,就是今天的涪州城。枳县在秦国境内,位于长江以南。〔二〕集解徐广说:“燕昭王三十三年,秦国攻取楚国的鄢和西陵。”正义考察:西陵在黄州。〔三〕正义说:《年表》记载,齐愍王三十八年灭宋;四十年,五国共同攻打愍王,齐王逃到莒地。〔四〕索隐说:“明白地告知天下”就是显然地向天下宣告。“秦国告诫楚国说:‘蜀地的士卒,乘船漂行在岷水上,趁夏季洪水顺江而下,五天就能到达郢都。汉中的士卒,乘船从巴水出发,趁夏季洪水顺汉水而下,四天就能到达五渚。我在宛县以东集结军队,向下攻取随邑;聪明人来不及谋划,勇士来不及发怒,我就像射中了隼一样迅速。大王却想等待天下诸侯攻打函谷关,难道不是太遥远了吗!’楚王因此侍奉秦国十七年。” 〔一〕集解读眉贫反切。索隐读音为旻,就是江水发源的岷山。〔二〕“夏”读作暇,指夏季洪水旺盛、水势上涨的时候。〔三〕巴是水名,靠近汉水。正义说:巴岭山在梁州南一百九十里。《周地志》说:“向南渡过老子水,登上巴岭山;再向南转到大江。这里南面就是古代的巴国,因此用巴来命名这座山。” 〔四〕《战国策》说:“秦国同楚国交战,大败楚军,袭击郢都,夺取洞庭和五渚。”这样看来,五渚在洞庭湖。索隐考察:五渚是五处洲渚,刘氏认为在宛、邓之间、汉水旁,不可能在洞庭湖。又有人说五渚就是五湖,这又同刘氏的说法不同。〔五〕从宛县以东向下进攻随邑。〔六〕考察《易经》说:“在高墙上射隼,捕获它,没有什么不利。”秦王说,我如今攻打楚国,一定能够迅速取胜。正义说:隼就像今天所说的鹘。秦国郑重地告诉韩国说:“我从少曲出兵,一天之内就能截断太行山道。我从宜阳出兵,进攻平阳,两天之内韩国没有不被震动的。我越过东西二周而进攻郑地,五天之内韩国就会被全部攻占。”韩氏认为这话有道理,于是侍奉秦国。少曲是地名,靠近宜阳。正义说:在怀州河阳县西北,详见《范雎传》。太行山有羊肠阪道,向北经过韩国的上党。宜阳、平阳都是韩国的大都城,两地隔着黄河。“繇”读作“摇”。摇,就是震动。“离”按字面解释,是说屯兵于东西二周之间,然后进攻郑地,所以说五天就能攻占韩国。“举”与“拔”同义。正义说:“离”是经过的意思,即经过东西二周向东进攻新郑,韩国的都城就被攻下了。秦国郑重地告诉魏国说:“我攻占安邑,堵塞女戟,韩国的太原就会被截断。我攻下轵道,进军南阳,封住冀地,包围东西二周。趁夏季水涨,乘坐轻舟,前面用强弩,后面用锬戈,决开荥口,魏国就没有大梁;决开白马的河口,魏国就没有外黄、济阳;决开宿胥的河口,魏国就没有虚、顿丘。陆路进攻,就攻打河内;水路进攻,就能消灭大梁。”魏氏认为这话有道理,于是侍奉秦国。女戟是地名,大概在太行山以西。刘氏说,“卷”读作“轨免反”。考察这段话,先说攻占安邑、堵塞女戟,接着说进到韩国的宜阳。太原是魏国的土地,但魏国的疆域不到太原,也没有另一个地名叫太原,大概“太”是衍字,“原”应作“京”。京和卷都属于荥阳,是魏国境内的地方。下文“轵道”是河内的轵县,“道”字也是衍字。徐广说“霸陵有轵道亭”,那不在魏国境内,可见他的说法很疏漏错误。正义说,“卷”读作“轨免反”。刘伯庄说:“太原应作太行;卷就是断绝。”
〔三〕集解徐广曰:「霸陵有轵道亭,河东皮氏有冀亭也。」索隐按:魏之南阳即河内也。封,封陵也。冀,冀邑。皆在魏境,故徐广云「河东皮氏县有冀亭」。〔四〕集解徐广曰:「张仪曰『下河东,取成皋』也。」正义两周,王城及巩。〔五〕集解徐广曰:「由冉反。」正义刘伯庄云:「音四廉反,利也。」〔六〕索隐荥泽之口与今汴河口通,其水深,可以灌大梁,故云「无大梁」也。〔七〕索隐白马河津在东郡,决其流以灌外黄及济阳。正义故黄城在曹州考城县东二十四里。济阳故城在曹州冤朐县西南三十五里。〔八〕集解徐广曰:「纪年云魏救山塞集胥口。」索隐按:纪年作「胥」,盖亦津之名,今其地不知所在也。正义淇水出卫州淇县界之淇口,东至黎阳入河。魏志云:「武帝于清淇口东因宿胥故渎开白沟,道清淇二水入焉。」〔九〕集解徐广曰:「秦始皇五年,取魏酸枣,燕虚、长平。」索隐虚,邑名,地与酸枣相近。正义虚谓殷墟,今相州所理是。顿丘故城在魏州顿兵县东北二十里。括地志云:「二国地时属魏。」「秦欲攻安邑,恐齐救之,则以宋委于齐。曰:『宋王无道,为木人以(写)〔象〕寡人,射其面。寡人地绝兵远,不能攻也。王苟能破宋有之,寡人如自得之。』已得安邑,塞女戟,因以破宋为齐罪。〔一〕〔一〕索隐秦令齐灭宋,仍以破宋为齐之罪名。「秦欲攻韩,恐天下救之,则以齐委于天下。曰:『齐王四与寡人约,四欺寡人,必率天下以攻寡人者三。有齐无秦,有秦无齐,必伐之,必亡之。』已得宜阳、少曲,致蔺、〔离〕石,因以破齐为天下罪。「秦欲攻魏重楚,〔一〕则以南阳委于楚。曰:〔二〕『寡人固与韩且绝矣。残均陵,塞鄳阨,〔三〕苟利于楚,寡人如自有之。』魏弃与国而合于秦,因以塞鄳阨为楚罪。〔一〕索隐重犹附也,尊也。正义畏楚救魏。〔二〕正义南阳邓州地,本韩地也。韩先事秦,今楚取南阳,故言「与韩且绝矣」。〔三〕集解鄳音盲。徐广曰:「鄳,江夏鄳县。均,一作『灼』。」索隐均陵在南阳,盖今之均州。黾音盲,县名,在江夏。正义均州故城在随州西南五十里,盖均陵也。又申州罗山县本汉鄳县。申州有平清关,盖古鄳县之阨塞。「兵困于林中,〔一〕重燕、赵,以胶东委于燕,以济西委于赵。已得讲于魏,〔二〕至公子延,〔三〕因犀首属行〔四〕而攻赵。〔一〕集解徐广曰:「河南苑陵有林乡。」〔二〕索隐讲,和也,解也。秦与魏和也。〔三〕索隐至当为「质」,谓以公子延为质也。〔四〕索隐犀首、公孙衍本魏将,因之以属军行。行音胡郎反,谓连兵相续也。「兵伤于谯石,而遇败于阳马,〔一〕而重魏,则以叶、蔡委于魏。已得讲于赵,则劫魏,〔魏〕不为割。困则使太后弟穰侯为和,嬴则兼欺舅与母。〔二〕〔一〕索隐按:谯石、阳马并赵地名,非县邑也。〔二〕索隐按:嬴犹胜也。舅,穰侯魏冉也。母,太后也。「适燕者〔一〕曰『以胶东』,适赵者曰『以济西』,适魏者曰『以叶、蔡』,适楚者曰『以塞鄳阨』,适齐者曰『以宋』,此必令言如循环,用兵如刺蜚,母不能制,舅不能约。〔一〕索隐适音宅。适者,责也。下同。「龙贾之战,〔一〕岸门之战,〔二〕封陵之战,〔三〕高商之战,〔四〕赵庄之战,〔五〕秦之所杀三晋之民数百万,今其生者皆死秦之孤也。西河之外,上雒之地,三川晋国之祸,三晋之半,秦祸如此其大也。〔六〕而燕、赵之秦者,〔七〕皆以争事秦说其主,此臣之所大患也。」〔一〕集解魏襄王五年,秦败我龙贾军。〔二〕集解韩宣惠王十九年,秦大破我岸门。〔三〕集解魏哀王十六年,秦败我封陵。〔四〕集解此战事不见。〔五〕集解赵肃侯二十二年,赵庄与秦战败,秦杀赵庄河西。〔六〕索隐以言西河之外,上雒之地及三川晋国,皆是秦与魏战之处,秦兵祸败我三晋之半,是秦祸如此其大者乎。〔七〕索隐燕、赵之人往秦者,谓游说之士也。燕昭王不行。苏代复重于燕。燕使约诸侯从亲如苏秦时,或从或不,而天下由此宗苏氏之从约。代、厉皆以寿死,名显诸侯。太史公曰:苏秦兄弟三人,〔一〕皆游说诸侯以显名,其术长于权变。而苏秦被反闲以死,天下共笑之,讳学其术。然世言苏秦多异,异时事有类之者皆附之苏秦。夫苏秦起闾阎,连六国从亲,此其智有过人者。吾故列其行事,次其时序,毋令独蒙恶声焉。〔一〕索隐按:谯允南以为苏氏兄弟五人,更有苏辟、苏鹄,典略亦同其说。按:苏氏谱云然。【索隐述赞】季子周人,师事鬼谷。揣摩既就,阴符伏读。合从离衡,佩印者六。天王除道,家人扶服。贤哉代、厉,继荣党族。史记卷七十
译徐广说:“霸陵有轵道亭,河东皮氏有冀亭。”索隐考察,魏国所说的南阳就是河内;“封”是封陵;“冀”是冀邑。这些地方都在魏国境内,所以徐广说“河东皮氏县有冀亭”。徐广说:“张仪说过‘攻下河东,夺取成皋’。”正义说:东西二周,指王城和巩。徐广说:“由冉反。”正义说:刘伯庄认为读作“四廉反”,意思是锋利。索隐说:荥泽的河口与今天汴河的河口相通,水很深,可以灌入大梁,所以说“魏国就没有大梁 ”。“索隐”说:白马河渡口在东郡,决开河流,使河水灌入外黄和济阳。“正义”说:故黄城在曹州考城县以东二十四里。济阳故城在曹州冤朐县西南三十五里。徐广说:“《纪年》记载,魏国救援山地,堵塞集胥口。”索隐考察,《纪年》作“胥”,大概也是渡口的名称,只是现在不知道它的具体位置。正义说:淇水发源于卫州淇县境内的淇口,向东到黎阳流入黄河。《魏志》说:“武帝在清淇口以东,沿着宿胥的旧河道开凿白沟,使清水、淇水两条河流汇入其中。” 徐广说:“秦始皇五年,夺取魏国的酸枣、燕虚、长平。”索隐说:虚是邑名,地点靠近酸枣。正义说:虚指殷墟,就是今天相州治所所在地;顿丘故城在魏州顿兵县东北二十里。《括地志》说:“这两个国家的土地当时都属于魏国。” 秦国想攻打安邑,担心齐国救援安邑,于是把宋国送给齐国。秦国说:“宋王没有道义,做了一个木人来模仿寡人,还射它的脸。寡人和宋国相隔很远,军队也远,不能攻打它。齐王如果能攻破宋国并占有它,寡人就像自己得到宋国一样。”秦国攻下安邑、堵塞女戟后,就借口把宋国攻破作为齐国的罪名。索隐说:秦国让齐国灭掉宋国,随后仍把攻破宋国说成是齐国的罪名。秦国想攻打韩国,担心天下诸侯救援韩国,于是把齐国送给天下诸侯。秦国说:“齐王四次同寡人订约,四次欺骗寡人;曾经三次要率领天下诸侯攻打寡人。有齐国就没有秦国,有秦国就没有齐国;一定要讨伐齐国,一定要灭亡齐国。”秦国攻下宜阳、少曲,送出蔺、〔离〕石,于是又把攻破齐国作为天下诸侯的罪名。秦国想攻打魏国,又害怕楚国援助魏国,于是把南阳送给楚国。秦国说:“寡人本来就要同韩国断绝关系了。摧毁均陵,堵塞鄳阨,只要对楚国有利,寡人就像把这些地方据为己有一样。”魏国抛弃同盟国而同秦国联合,于是秦国又把堵塞鄳阨作为楚国的罪名。索隐说:“重”就是亲附、尊重的意思。正义说:秦国害怕楚国救援魏国。正义说:南阳是邓州一带的土地,原来属于韩国。韩国先侍奉秦国,如今楚国要取得南阳,所以说“寡人本来就要同韩国断绝关系了”。集解说:“鄳”读作“盲”。徐广说:“鄳是江夏鄳县;均字有的版本作‘灼’。”索隐说:均陵在南阳,大概就是今天的均州。“黾”读作“盲”,是江夏的县名。正义说:均州故城在随州西南五十里,大概就是均陵。申州罗山县原来是汉代的鄳县;申州有平清关,大概就是古代鄳县的险要关塞。秦军在林中受困,因而重视燕、赵两国,便把胶东送给燕国,把济西送给赵国。秦国同魏国讲和后,到了公子延这里,又通过犀首使军队接连行动,进攻赵国。徐广说:河南苑陵有林乡。索隐说:“讲”是和解、讲和的意思,指秦国同魏国讲和。索隐说:“至”应当作“质”,是说把公子延作为人质。索隐说:犀首公孙衍原本是魏国将领,秦国借助他来使军队接连行动。“行”读作“胡郎反”,是说军队相连、连续出兵。秦军在谯石受挫,又在阳马遭到失败;秦国因此重视魏国,就把叶、蔡送给魏国。秦国同赵国讲和后,便胁迫魏国;魏国不肯割让土地。秦军困窘时,就派太后的弟弟穰侯出面求和;秦军得胜时,就连舅父和母亲也一起欺骗。索隐考察,谯石、阳马都是赵国的地名,不是县邑。索隐考察:“嬴”就是胜利。舅,指穰侯魏冉;母,指太后。前往燕国的人就说“把胶东给燕国”,前往赵国的人就说“把济西给赵国”,前往魏国的人就说“把叶、蔡给魏国”,前往楚国的人就说“把鄳阨让给楚国”,前往齐国的人就说“把宋国给齐国”。这些话一定会让各国使者反复往来,秦国用兵就像刺杀飞虫一样迅疾,太后不能制止,舅父也不能约束。索隐说:“适”读作“宅”。“适”是责备的意思,下文同。龙贾之战、岸门之战、封陵之战、高商之战、赵庄之战,秦国杀死三晋百姓数百万人;如今活着的人,都是秦国所杀者留下的孤儿。西河以外、上雒地区,以及三川和晋国,三晋有一半遭受了秦国的祸害,秦国造成的祸患竟这样严重。可是燕、赵两国那些主张亲秦的人,都以争相侍奉秦国为理由劝说他们的国君,这是臣最忧虑的事。” 集解说:魏襄王五年,秦国击败了魏国龙贾的军队。集解说:韩宣惠王十九年,秦国大败韩国军队于岸门。集解说:魏哀王十六年,秦国在封陵击败魏国。集解说:这场战事没有见于记载。集解说:赵肃侯二十二年,赵庄同秦国交战失败,秦国在河西杀死赵庄。索隐说:这里是说,西河以外、上雒地区以及三川和晋国,都是秦国同魏国交战的地方;秦军造成的祸害使三晋有一半遭到失败,秦国造成的祸患难道竟这样严重吗?索隐说:燕、赵前往秦国的人,指游说诸侯的士人。燕昭王没有实行这件事,苏代又在燕国受到重用。燕国派使者同诸侯约定实行合纵,像苏秦当时那样;诸侯有的参加,有的不参加,但天下从此推重苏氏的合纵盟约。苏代、苏厉都长寿而死,名声显扬于诸侯之间。太史公说:苏秦兄弟三人,都游说诸侯来显扬名声,他们的权术长于随机应变。然而苏秦被反间而死,天下人共同嘲笑他,忌讳学习他的权术。可是世间传说苏秦的事迹有许多异说,其他时代发生的类似事情,也都附会到苏秦身上。苏秦出身民间,却能联合六国实行合纵,这说明他的智慧确实超过常人。因此我列举他的事迹,依次编排他的年代,不让他独自蒙受恶名。索隐考察:谯允南认为苏氏兄弟有五人,另有苏辟、苏鹄,《典略》也这样说。考察苏氏家谱,确实如此。【索隐述赞】季子是周人,拜鬼谷先生为师。揣摩之术学成后,暗中诵读《阴符》。实行合纵、反对连横,六国相继佩戴相印。周天子为他清除道路,家人匍匐着迎接。苏代、苏厉贤明啊,继承了荣耀,使宗族都获得声望。《史记》第七十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