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列传第五十
〔二〕正义左传庄三十年「齐人伐山戎」,杜预云「山戎、北戎、无终三名也」。括地志云「幽州渔阳县,本北戎无终子国」。〔三〕集解晋灼云:「尧时曰荤粥,周曰猃狁,秦曰匈奴。」〔四〕索隐橐他。韦昭曰:「背肉似橐,故云橐也。」包恺音托。他,或作「驼」。正义畜,许又反。音力戈?」。正义?〔五〕索隐案:古今注云「驴牡马牝,生反。〔六〕集解徐广曰:「北狄骏马。」索隐说文云「駃騠,马父子也」。广异志音决蹄也。发蒙记「刳其母腹而生」。列女传云「生七日超其母」。?〔七〕集解徐广曰:「似马而青。」索隐按:郭璞注尔雅云「騊駼马,青色,音淘涂」。又字林云野马。山海经云「北海有兽,其状如马,其名騊駼」也。〔八〕集解徐广曰:「音颠。巨虚之属。」索隐驒奚。韦昭驒音颠。说文「野马属」。徐广云「巨虚之类」。一云青骊白鳞,文如鼍鱼。邹诞生本「奚」字作「騱」。〔九〕索隐上音扶粪反。〔一0〕索隐上音式绍反,下音陟两反。少长谓年稍长。〔一一〕索隐上音弯,如字亦通也。〔一二〕集解韦昭曰:「鋋形似矛,铁柄。音时年反。」索隐音蝉。埤苍云「鋋,小矛铁矜」。古今字诂云「?,通作『矜』」。〔一三〕集解汉书曰:「单于姓挛鞮氏。」索隐挛音六缘反。鞮音丁啼反。夏道衰,而公刘失其稷官,〔一〕变于西戎,邑于豳。其后三百有余岁,戎狄攻大王亶父,〔二〕亶父亡走岐下,而豳人悉从亶父而邑焉,作周。〔三〕其后百有余岁,周西伯昌伐畎夷氏。〔四〕后十有余年,武王伐纣而营雒邑,复居于酆鄗,放逐戎夷泾、洛之北〔五〕,以时入贡,命曰「荒服」。其后二百有余年,周道衰,〔六〕而穆王伐犬戎,得四白狼四白鹿以归。自是之后,荒服不至。于是周遂作甫刑之辟。穆王之后二百有余年,周幽王用宠姬褒姒之故,与申侯有却。〔七〕申侯怒而与犬戎共攻杀周幽王于骊山之下,〔八〕遂取周之焦获,〔九〕而居于泾渭之闲,侵暴中国。秦襄公救周,于是周平王去酆鄗而东徙雒邑。当是之时,秦襄公伐戎至岐,始列为诸侯。〔一0〕是后六十有五年,而山戎〔一一〕越燕而伐齐,齐厘公与战于齐郊。其后四十四年,而山戎伐燕。燕告急于齐,齐桓公北伐山戎,山戎走。其后二十有余年,而戎狄至洛邑,伐周襄王,襄王奔于郑之泛邑。〔一二〕初,周襄王欲伐郑,故娶戎狄女为后,与戎狄兵共伐郑。已而黜狄后,狄后怨,而襄王后母曰惠后,有子子带,欲立之,于是惠后与狄后、子带为内应,开戎狄,戎狄以故得入,破逐周襄王,而立子带为天子。于是戎狄或居于陆浑,〔一三〕东至于卫,侵盗暴虐中国。
译朝时称獯粥,后来改称匈奴。”服虔又说:“尧时称荤粥,周时称猃狁,秦时称匈奴。”韦昭说:“汉时称匈奴,荤粥是它的别名。”那么淳维就是他们的始祖,大概与獯粥是同一人。正义引《左传》庄公三十年说:“齐国人讨伐山戎。”杜预说:“山戎、北戎、无终,是三个不同的名称。”《括地志》说:“幽州渔阳县,本来是北戎无终子的国家。” 集解引晋灼说:“尧时称荤粥,周时称猃狁,秦时称匈奴。” 索隐:“橐”就是“他”。韦昭说:“骆驼背上的肉像囊袋,所以称为橐。”包恺读“橐”为“托”;“他”有的版本写作“驼”。正义说:“畜”读作“许又反”。〔此条原文残缺,含有无法辨识的字词,现仅能确认是在解释驴与马杂交所生之物。〕 集解引徐广说:“北方少数民族的骏马。”索隐引《说文解字》说:“駃騠,是马的父子所生。”《广异志》记其读音为“决蹄”。《发蒙记》说“剖开母马腹部而生”。《列女传》说“出生七天就能超过母马”。集解引徐广说:“形状像马而呈青色。”索隐考证:郭璞注《尔雅》说:“騊駼是青色的马,读音为‘淘涂’。”《字林》又说是野马。《山海经》说:“北海有一种兽,形状像马,名字叫騊駼。” 集解引徐广说:“读音为‘颠’,属于巨虚一类。”索隐:“驒奚”,韦昭说“驒”读作“颠”。《说文解字》说它属于野马一类。徐广说它属于巨虚一类。另有说法称它是青黑色的骊马,身上有白色鳞纹,花纹像鼍鱼。邹诞生的版本把“奚”字写作“騱”。索隐:“分”上声读作“扶粪反”。索隐:“少”读作“式绍反”,“长”读作“陟两反”。少长,是说年纪渐渐长大。索隐:“弯”上声读作“弯”,按字面读也通。集解引韦昭说:“鋋的形状像矛,铁制的柄,读音同‘时年反’。”索隐读作“蝉”。《埤苍》说:“鋋,是小矛,铁制的矛柄。”《古今字诂》说:“某字通作‘矜’。” 集解引《汉书》说:“单于的姓是挛鞮氏。”索隐:“挛”读作“六缘反”,“鞮”读作“丁啼反”。夏朝的统治衰落后,公刘失去了稷官的职位,迁到西戎地区,在豳地建立城邑。三百多年后,戎狄攻打周太王亶父,亶父逃到岐山之下,豳地人全都跟随亶父迁居,于是建立了周国。又过了一百多年,周西伯昌讨伐畎夷氏。十多年后,武王讨伐纣王,营建雒邑,又回到酆、鄗居住,把泾水、洛水以北的戎夷驱逐出去,按时前来进贡,称作“荒服”。又过了二百多年,周朝的统治衰落,周穆王攻打犬戎,带回四只白狼和四只白鹿。从此以后,荒服地区不再来朝贡,于是周朝制定了甫刑的刑法。周穆王之后二百多年,周幽王因为宠爱褒姒,同申侯结怨。申侯发怒,联合犬戎在骊山下攻杀周幽王,随后夺取周地焦获,居住在泾水、渭水之间,侵扰残害中原。秦襄公救援周朝,于是周平王离开酆、鄗,向东迁到雒邑。当时,秦襄公讨伐戎人到达岐地,开始被列为诸侯。此后六十五年,山戎越过燕国攻打齐国,齐厘公同山戎在齐国郊外交战。又过了四十四年,山戎攻打燕国。燕国向齐国告急,齐桓公向北讨伐山戎,山戎逃走。又过了二十多年,戎狄来到雒邑,攻打周襄王,襄王逃到郑国的泛邑。当初,周襄王想攻打郑国,所以娶戎狄女子为王后,并和戎狄军队一起攻打郑国。后来他废黜了狄后,狄后心怀怨恨;而襄王的后母惠后有个儿子子带,想立子带为王。于是惠后同狄后、子带里应外合,给戎狄打开城门,戎狄因此得以进入,击败并驱逐周襄王,拥立子带为天子。于是戎狄有的居住在陆浑,向东直
中国疾之,故诗人歌之曰「戎狄是应」,「薄伐猃狁,至于大原」,〔一四〕「出舆彭彭,城彼朔方」。〔一五〕周襄王既居外四年,乃使使告急于晋。晋文公初立,欲修霸业,乃兴师伐逐戎翟,诛子带,迎内周襄王,居于雒邑。〔一〕集解徐广曰:「后稷之曾孙。」正义周本纪云「不窋失其官」。此云公刘,未详也。〔二〕集解徐广曰:「公刘九世孙。」〔三〕索隐按:谓始作周国也。
译到卫国,侵扰、抢掠并残害中原。中原人憎恨他们,所以诗人歌咏说:“抵御戎狄”,又说:“稍稍讨伐猃狁,直到太原”,还说:“车辆出动声势浩大,在北方修筑城池。”周襄王流亡在外四年后,才派使者向晋国告急。晋文公刚即位,想建立霸业,于是兴兵讨伐、驱逐戎狄,杀死子带,迎接周襄王回国,使他住在雒邑。集解引徐广说:“公刘是后稷的曾孙。”正义:《周本纪》说“不窋失去了他的官职”。这里说公刘,尚不清楚。集解引徐广说:“公刘是周太王亶父的九世祖。” 索隐考证:意思是开始建立周国。
〔四〕索隐韦昭云:「春秋以为犬戎。」按:畎音犬。大颜云「即昆夷也」。山海经云「黄帝生苗龙,苗龙生融吾,融吾生弄明,弄明生白犬。白犬有二牡,是为犬戎」。说文云「赤狄本犬种,字从犬」。又山海经云「有人面兽身,名曰犬夷」。贾逵云「犬夷,戎之别种也」。〔五〕索隐晋灼曰:「洛水在冯翊怀德县,东南入渭。」又案:水经云出上郡雕阴泰昌山,过华阴入渭,即漆沮水也。〔六〕索隐案:周纪云「懿王时,王室衰。诗人作怨刺之诗」,不能复雅也。〔七〕正义故申城在邓州南阳县北三十里,周宣王舅所封。〔八〕集解韦昭曰:「戎后来居此山,故号曰骊戎。」〔九〕正义括地志云:「焦获亦名刳口,亦曰刳中,在雍州泾阳县城北十数里。周有焦获也。」〔一0〕正义今岐州。高诱云「秦襄公救周有功,受周故地酆鄗,列为诸侯」也。〔一一〕索隐服虔云:「山戎盖今鲜卑。」按:胡广云「鲜卑,东胡别种」。又应奉云「秦筑长城,徒役之士亡出塞外,依鲜卑山,因以为号」。〔一二〕索隐苏林泛音凡。今颍川襄城是。按:春秋地名云「泛邑,襄王所居,故云襄城」也。〔一三〕集解徐广曰:「一为『陆邑』。」索隐春秋左氏「秦晋迁陆浑之戎于伊川」。杜预以为「允姓之戎居陆浑,在秦晋之闲,二国诱而徙之伊川,遂从戎号,今陆浑县」是也。〔一四〕集解毛诗传曰:「言逐出之而已。」〔一五〕集解毛诗传曰:「彭彭,四马貌。朔方,北方。」正义猃狁既去,北方安静,乃筑城守之。当是之时,秦晋为强国。晋文公攘戎翟,居于河西圁、洛之闲,〔一〕号曰赤翟、〔二〕白翟。〔三〕秦穆公得由余,西戎八国服于秦,故自陇以西有绵诸、〔四〕绲戎、〔五〕翟、▯之戎,〔六〕岐、梁山、泾、漆之北有义渠、〔七〕大荔、〔八〕乌氏、〔九〕朐衍之戎。〔一0〕而晋北有林胡、〔一一〕楼烦之戎,〔一二〕燕北有东胡、山戎。〔一三〕各分散居溪谷,自有君长,往往而聚者百有余戎,然莫能相一。〔一〕集解徐广曰:「圁在西河,音银。洛在上郡、冯翊闲。」索隐西河圁、洛。晋灼音嚚。三苍作「圜」。地理志云圜水出上郡白土县西,东流入河。韦昭云「圜当为『圁』。」续郡国志及太康地志并作「圁」字也。正义括地志云:「白土故城在盐州白池东北三百九十里。」又云:「近延州、绥州、银州,本春秋时白狄所居,七国属魏,后入秦,秦置三十六郡。」洛,漆沮也。〔二〕索隐案:左氏传云「晋师灭赤狄潞氏」。杜氏以「潞,赤狄之别种也,今上党潞县」。又春秋地名云「今曰赤涉胡」。〔三〕索隐左氏「晋师败狄于箕,郄缺获白狄子」。杜氏以为「白狄之别种,故西河郡有白部胡」。又国语云「桓公西征,攘白狄之地,遂至于西河」也。正义括地志云:「潞州本赤狄地。延、银、绥三州白翟地。」按:文言「圁、潞之闲号赤狄」,未详。〔四〕索隐地理志天水有绵诸道。正义括地志云:「绵诸城,秦州秦岭县北五十六里。汉绵诸道,属天水郡。」〔五〕正义上音昆。字当作「混」。颜师古云:「混夷也。」韦昭云:「春秋以为犬戎。」〔六〕集解徐广曰:「在天水。▯音丸。」索隐地理志天水▯道。应劭以「▯戎邑。音桓」。正义括地志云:「▯道故城在渭州襄武县东南三十七里。古之▯戎邑。汉▯道,属天水郡。」〔七〕索隐韦昭云:「义渠本西戎国,有王,秦灭之。今在北地郡。」正义括地志云:「宁州、庆州,西戎,即刘拘邑城,时为义渠戎国,秦为北地郡也。」〔八〕集解徐广曰:「后更名临晋,在冯翊。」索隐按:秦本纪厉共公伐大荔,取其王城,后更名临晋。故地理志云临晋故大荔国也。正义括地志云:「同州冯翊县及朝邑县,本汉临晋县地,古大荔戎国。今朝邑县东三十步故王城,即大荔王城。」荔,力计反。〔九〕集解徐广曰:「在安定。」正义氏音支。括地志云:「乌氏故城在泾州安定县东三十里。周之故地,后入戎,秦惠王取之,置乌氏县也。」〔一0〕集解徐广曰:「在北地。朐音诩。」索隐案:地理志朐衍,县名,在北地。徐广音诩。郑氏音吁。正义括地志云:「盐州,古戎狄居之,即朐衍戎之地,秦北地郡也。」〔一一〕索隐如淳云:「林胡即儋林,为李牧所灭也。」正义括地志云:「朔州,春秋时北地也。如淳云即澹林也,为李牧灭。」〔一二〕索隐地理志楼烦,县名,属鴈门。应劭云「故楼烦胡地」。正义括地志云:「岚州,楼烦胡地也。风俗通云故楼烦胡地也。」〔一三〕集解汉书音义曰:「乌丸,或云鲜卑。」索隐服虔云:「
译索隐引韦昭说:“《春秋》认为就是犬戎。”考证:“畎”读作“犬”。大颜说:“就是昆夷。”《山海经》说:“黄帝生苗龙,苗龙生融吾,融吾生弄明,弄明生白犬。白犬有两只雄性后代,这就是犬戎。”《说文解字》说:“赤狄本是犬种,字形从犬。”《山海经》又说:“有人面兽身,名叫犬夷。”贾逵说:“犬夷是戎人的一个分支。” 索隐引晋灼说:“洛水在冯翊怀德县,向东南流入渭水。”又考证:《水经》说洛水发源于上郡雕阴县泰昌山,流经华阴后汇入渭水,就是漆沮水。索隐考证:《周纪》说:“周懿王时,王室衰微,诗人创作了怨刺之诗,不能再创作雅乐之诗。” 正义说:故申城在邓州南阳县北三十里,是周宣王的舅父受封的地方。集解引韦昭说:“戎人后来居住在这座山,所以称为骊戎。” 正义引《括地志》说:“焦获又名刳口,也叫刳中,在雍州泾阳县城北十多里。周朝时有焦获这个地方。” 正义说:就是今天的岐州。高诱说:“秦襄公救援周朝有功,接受周朝原有的酆、鄗土地,被列为诸侯。” 索隐引服虔说:“山戎大概就是今天的鲜卑。”考证:胡广说“鲜卑是东胡的一个分支”。应奉又说:“秦朝修筑长城时,服役的士卒逃出塞外,依附鲜卑山,因此以山名为号。” 索隐:“泛”读作“凡”。今属颍川的襄城县。考证:《春秋地名》说:“泛邑是周襄王居住的地方,所以称为襄城。” 集解引徐广说:一作“陆邑”。索隐:《春秋左氏传》说“秦、晋两国把陆浑之戎迁到伊川”。杜预认为:“允姓之戎居住在陆浑,位于秦、晋两国之间,秦晋两国诱骗他们迁到伊川,于是沿用戎人的名称;现在是陆浑县。” 集解引《毛诗传》说:“只是说把他们驱逐出去而已。” 集解引《毛诗传》说:“彭彭,是四匹马奔驰的样子;朔方,是北方。”正义说:猃狁被驱逐后,北方安定,于是修筑城池守卫那里。在这个时候,秦国和晋国是强国。晋文公驱逐戎狄,使赤狄、白狄居住在黄河以西圁水、洛水之间。秦穆公得到由余后,西戎八国归服秦国。因此,陇山以西有绵诸、绲戎、翟、▯等戎族;岐山、梁山、泾水、漆水以北有义渠、大荔、乌氏、朐衍等戎族;晋国北部有林胡、楼烦等戎族;燕国北部有东胡、山戎。各族分散居住在溪谷之间,各有自己的君长,常常聚集起来的有一百多个戎族,但没有一个能够把他们统一起来。集解引徐广说:“圁水在西河,读音同‘银’;洛水在上郡和冯翊之间。”索隐:西河的圁水、洛水。“圁”晋灼读作“嚚”,《三苍》写作“圜”。《地理志》说圜水发源于上郡白土县西部,向东流入黄河。韦昭说“圜应当写作‘圁’”。《续郡国志》和《太康地志》都写作“圁”。正义引《括地志》说:“白土故城在盐州白池东北三百九十里。”又说:“靠近延州、绥州、银州一带,本来是春秋时白狄居住的地方,战国七国时属于魏国,后来进入秦国,秦在那里设置三十六郡。”洛水,就是漆水、沮水。索隐考证:《左氏传》说“晋军灭亡赤狄潞氏”。杜预认为:“潞是赤狄的一个分支,今为上党郡潞县。”《春秋地名》又说:“如今称为赤涉胡。” 索隐:《左氏传》说“晋军在箕地击败狄人,郤缺俘获白狄首领之子”。杜预认为:“白狄的一个分支,因此西河郡有白部胡。”《国语》又说:“齐桓公向西征伐,驱逐白狄的土地,于是到达西河。”正义引《括地志》说:“潞州本是赤狄的土地;延州、银州、绥州是白翟的土地。”考证:原文说“圁水、潞水之间称为赤狄”,尚不清楚。索隐:《地理志》说天水郡有绵诸道。正义引《括地志》说:“绵诸城在秦州秦岭县北五十六里。汉代的绵诸道隶属天水郡。” 正义:“绲”上声读作“昆”,字应当写作“混”。颜师古说:“就是混夷。”韦昭说:“《春秋》认为就是犬戎。” 集解引徐广说:“在天水,▯读作‘丸’。”索隐:《地理志》有天水▯道。应劭认为“▯是戎人的城邑,读音同‘桓’”。正义引《括地志》说:“▯道故城在渭州襄武县东南三十七里,是古代▯戎的城邑。汉代的▯道隶属天水郡。” 〔七〕索隐:韦昭说:“义渠原本是西戎的国家,有国王,后来被秦国灭掉。现在属于北地郡。”正义:《括地志》说:“宁州、庆州一带,是西戎居住的地方,也就是刘拘邑城,当时是义渠戎国,秦灭义渠后设置为北地郡。” 〔八〕集解:徐广说:“后来改名为临晋,在冯翊。”索隐考证:秦本纪记载,厉共公攻打大荔,夺取了它的王城,后来改名为临晋。所以《地理志》说,临晋就是原来的大荔国。正义:《括地志》说:“同州冯翊县和朝邑县,原来都是汉代临晋县的辖地,是古代大荔戎国的地方。现在朝邑县以东三十步处的旧王城,就是大荔王城。”荔,音力计反。〔九〕集解:徐广说:“在安定。”正义:氏音支。《括地志》说:“乌氏故城在泾州安定县东三十里。这里原是周代的土地,后来被戎人占据,秦惠王夺取后设置了乌氏县。” 〔一〇〕集解:徐广说:“在北地。朐音诩。”索隐考证:《地理志》中的朐衍,是县名,属于北地郡。徐广读作诩,郑氏读作吁。正义:《括地志》说:“盐州是古代戎狄居住的地方,也就是朐衍戎的土地,后来属于秦的北地郡。” 〔一一〕索隐:如淳说:“林胡就是儋林,后来被李牧灭掉。”正义:《括地志》说:“朔州,是春秋时期的北地。如淳说,这里就是澹林,后来被李牧灭掉。” 〔一二〕索隐:《地理志》说,楼烦是县名,属于雁门郡。应劭说:“这是原来楼烦胡人的土地。”正义:《括地志》说:“岚州是楼烦胡人的土地。《风俗通》也说,这是原来楼烦胡人的土地。” 〔一三〕集解:《汉书音义》说:“乌丸,有人说就是鲜卑。”索隐:服虔说:
东胡,乌丸之先,后为鲜卑。在匈奴东,故曰东胡。」案:续汉书曰「汉初,匈奴冒顿灭其国,余类保乌桓山,以为号。俗随水草,居无常处。以父之名字为姓。父子男女悉髡头为轻便也」。自是之后百有余年,晋悼公使魏绛和戎翟,戎翟朝晋。后百有余年,赵襄子踰句注〔一〕而破并代以临胡貉。〔二〕其后既与韩魏共灭智伯,分晋地而有之,则赵有代、句注之北,魏有河西、上郡,以与戎界边。其后义渠之戎筑城郭以自守,而秦稍蚕食,至于惠王,遂拔义渠二十五城。惠王击魏,魏尽入西河及上郡于秦。秦昭王时,义渠戎王与宣太后〔三〕乱,有二子。宣太后诈而杀义渠戎王于甘泉,遂起兵伐残义渠。于是秦有陇西、北地、上郡,筑长城以拒胡。而赵武灵王亦变俗胡服,习骑射,北破林胡、楼烦。筑长城,〔四〕自代并〔五〕阴山〔六〕下,至高阙为塞。〔七〕而置云中、鴈门、代郡。其后燕有贤将秦开,为质于胡,胡甚信之。归而袭破走东胡,东胡却千余里。与荆轲刺秦王秦舞阳者,开之孙也。燕亦筑长城,自造阳〔八〕至襄平。〔九〕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郡以拒胡。当是之时,冠带战国七,而三国边于匈奴。〔一0〕其后赵将李牧时,匈奴不敢入赵边。后秦灭六国,而始皇帝使蒙恬将十万之众北击胡,悉收河南地。因河为塞,〔一一〕筑四十四县城临河,徙适〔一二〕戍以充之。而通直道,〔一三〕自九原至云阳,〔一四〕因边山险堑溪谷可缮者治之,起临洮至辽东万余里。〔一五〕又度河据阳山北假中。〔一六〕〔一〕集解音钩,山名,在鴈门。索隐服虔云:「句音拘。」韦昭云:「山名,在阴馆。」〔二〕索隐案:貉即濊也。音亡格反。〔三〕集解昭王母也。索隐服虔云「昭王之母」也。〔四〕正义括地志云:「赵武灵王长城在朔州善阳县北。案水经云白道长城北山上有长垣,若颓毁焉,沿溪亘岭,东西无极,盖赵武灵王所筑也。」〔五〕集解音傍,白浪反。〔六〕索隐徐广云:「五原西安阳县北有阴山。阴山在河南,阳山〔在河〕北。并音傍,白浪反。」正义括地志云:「阴山在朔州北塞外突厥界。」〔七〕集解徐广曰:「在朔方。」正义地理志云朔方临戎县北有连山,险于长城,其山中断,两峰俱峻,土俗名为高阙也。〔八〕集解韦昭曰:「地名,在上谷。」正义按:上谷郡今妫州。〔九〕索隐韦昭云:「今辽东所理也。」〔一0〕索隐案:三国,燕、赵、秦也。〔一一〕索隐案:太康地记「秦塞自五原北九百里,谓之造阳。东行终利贲山南,汉阳西也」。汉,一作「渔」。〔一二〕集解音丁革反。索隐丁革反。〔一三〕索隐苏林云:「去长安八千里,正南北相直道也。」〔一四〕索隐韦昭云:「九原,县名,属五原也。」正义括地志云:「胜州连谷县,本秦九原郡,汉武帝更名五原。云阳雍县,秦之林光宫,即汉之甘泉宫在焉。」又云:「秦故道在庆州华池县西四十五里子午山上。自九原至云阳,千八百里。」〔一五〕索隐韦昭云:「临洮,陇西县。」正义括地志云:「秦陇西郡临洮县,即今岷州城。本秦长城首,起岷州西十二里,延袤万余里,东入辽水。」〔一六〕集解北假,北方田官。主以田假与贫人,故云北假。索隐应劭云:「北假在北地阳山北。」韦昭云:「北假,地名。」又按:汉书元纪云「北假,田官」。苏林以为北方田官也。主以田假与贫人,故曰北假也。正义括地志云:「汉五原郡河目县故城在北假中。北假,地名也,在河北,今属胜州银城县。汉书王莽传云『五原北假,膏壤殖谷』也。」当是之时,东胡强而月氏盛。〔一〕匈奴单于〔二〕曰头曼〔三〕,头曼不胜秦,北徙。十余年而蒙恬死,诸侯畔秦,中国扰乱,诸秦所徙适戍边者皆复去,于是匈奴得宽,复稍度河南与中国界于故塞。〔一〕正义氏音支。括地志云:「凉、甘、肃、延、沙等州地,本月氏国。」〔二〕集解汉书音义曰:「单于者,广大之貌,言其象天单于然。」索隐案:汉书「单于姓挛鞮氏,其国称之曰『▯黎孤涂单于』。而匈奴谓天为『▯黎』,谓子为『孤涂』,单于者,广大之貌也。言其象天,故曰▯黎孤涂单于」。又玄晏春秋云「士安读汉书,不详此言,有胡奴在侧,言之曰:『此胡所谓天子。』与古书所说符会也」。〔三〕集解韦昭曰:「音瞒。」索隐音莫官反。韦昭音瞒。
译东胡是乌丸的先祖,后来成为鲜卑,居住在匈奴以东,所以称为东胡。考证:《续汉书》说:“汉初,匈奴冒顿灭掉东胡国,东胡的遗民退守乌桓山,并以此作为族名。他们的习俗是随着水草迁徙,没有固定住处;以父亲的名字作为姓氏。父子男女全都剃去头发,以求行动轻便。” 从这以后过了一百多年,晋悼公派魏绛与戎狄讲和,戎狄便朝见晋国。又过了一百多年,赵襄子越过句注山,攻破并吞并代地,以逼近胡人和貉人。后来赵国与韩、魏共同灭掉智伯,瓜分晋国土地并占有它,于是赵国拥有代地和句注山以北的地方,魏国拥有河西和上郡,分别与戎人接壤。后来义渠戎人修筑城郭自守,而秦国逐渐蚕食其土地;到了秦惠王时,终于攻取义渠二十五座城。秦惠王攻打魏国,魏国把西河和上郡全部献给秦国。秦昭王时,义渠戎王与宣太后私通,生了两个儿子。宣太后用计在甘泉杀死义渠戎王,于是发兵攻打并消灭义渠。这样,秦国便拥有陇西、北地、上郡,并修筑长城来抵御胡人。赵武灵王也改变风俗,穿胡服,学习骑马射箭,向北攻破林胡、楼烦。又修筑长城,从代地向北沿阴山山麓而下,到高阙设置关塞,并设置云中、雁门、代三郡。后来燕国有一位贤将秦开,他曾到胡人那里做人质,胡人非常信任他。秦开归国后,突然袭击并击败、赶走东胡,东胡退却了一千多里。后来与荆轲一起刺杀秦王的秦舞阳,是秦开的孙子。燕国也修筑长城,从造阳到襄平。〔九〕又设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五郡来抵御胡人。在这个时候,七个战国诸侯中,有三个国家与匈奴接壤。〔一〇〕后来赵国将领李牧在任时,匈奴不敢进入赵国边境。秦国灭掉六国后,始皇帝派蒙恬率领十万军队向北攻打胡人,全部收取黄河以南的土地。于是凭借黄河设置关塞,沿河修筑四十四座县城,迁徙被贬谪的人去戍守,充实这些地方。又修筑直道,从九原通到云阳;利用边境山势险要之处以及可以修治的壕沟、溪谷加以整治,从临洮开始一直到辽东,绵延一万多里。又渡过黄河,占据阳山以北的北假地区。〔一〕集解:音钩,是山名,在雁门郡。索隐:服虔说:“句读作拘。”韦昭说:“是山名,在阴馆。” 〔二〕索隐考证:貉就是濊,音亡格反。〔三〕集解:宣太后是秦昭王的母亲。索隐:服虔说:“是秦昭王的母亲。” 〔四〕正义:《括地志》说:“赵武灵王修筑的长城在朔州善阳县北面。考察《水经》可知,白道长城北山上有一道长墙,像是已经坍塌毁坏的样子,沿着溪流横贯山岭,向东向西延伸没有尽头,大概就是赵武灵王修筑的。” 〔五〕集解:音旁,读白浪反。〔六〕索隐:徐广说:“五原郡西安县北面有阴山。阴山在黄河以南,阳山在黄河以北。‘并’音旁,读白浪反。”正义:《括地志》说:“阴山在朔州北部边塞之外的突厥境内。” 〔七〕集解:徐广说:“在朔方。”正义:《地理志》说,朔方郡临戎县北面有连山,险峻胜过长城;山脉中间断开,两座山峰都很高峻,当地人称为高阙。〔八〕集解:韦昭说:“是地名,在上谷。”正义考证:上谷郡就是今天的妫州。〔九〕索隐:韦昭说:“就是今天辽东郡治所所在的地方。” 〔一〇〕索隐考证:这里说的三个国家,就是燕、赵、秦。〔一一〕索隐考证:《太康地记》说:“秦国的边塞从五原以北九百里处开始,称为造阳;向东到达利贲山南面,汉水以西。”其中“汉”有的版本作“渔”。〔一二〕集解:音丁革反。索隐:音丁革反。〔一三〕索隐:苏林说:“直道距长安八千里,是一条正南北相对的道路。” 〔一四〕索隐:韦昭说:“九原是县名,属于五原郡。”正义:《括地志》说:“胜州连谷县,原是秦代九原郡的地方,汉武帝改名为五原。云阳的雍县有秦代的林光宫,也就是汉代的甘泉宫所在地。”又说:“秦代的道路在庆州华池县西四十五里的子午山上。从九原到云阳有一千八百里。” 〔一五〕索隐:韦昭说:“临洮就是陇西县。”正义:《括地志》说:“秦代陇西郡的临洮县,就是今天的岷州城。秦长城的起点在岷州以西十二里,绵延一万多里,向东延伸到辽水。” 〔一六〕集解:北假是北方的田官。因为主管把田地借给贫民耕种,所以称为北假。索隐:应劭说:“北假在北地郡阳山以北。”韦昭说:“北假是地名。”又考证:《汉书·元帝纪》说“北假是田官”。苏林认为是北方的田官,主管把田地借给贫民,所以称为北假。正义:《括地志》说:“汉代五原郡河目县的故城在北假境内。北假是地名,在黄河以北,今天属于胜州银城县。《汉书·王莽传》说:‘五原北假土地肥沃,适宜种植谷物。’” 在这个时候,东胡强盛,月氏也兴盛。〔一〕匈奴的单于名叫头曼。头曼抵挡不住秦军,便向北迁徙。十多年后蒙恬去世,诸侯背叛秦朝,中原陷入动乱,秦国迁徙来戍守边境的被贬谪者都返回了。于是匈奴得到喘息,又逐渐渡过黄河以南,沿着原来的边塞与中原为界。〔一〕正义:氏音支。《括地志》说:“凉州、甘州、肃州、延州、沙州等地,原本是月氏国。” 〔二〕集解:《汉书音义》说:“单于是广大无边的样子,意思是说他的形象像天一样广大。”索隐考证:《汉书》说:“单于姓挛鞮氏,其国人称他为‘撑黎孤涂单于’。匈奴称天为‘撑黎’,称儿子为‘孤涂’,单于是广大无边的意思,说他的形象像天,所以称为撑黎孤涂单于。”《玄晏春秋》又说:“士安读《汉书》时,没有详察这句话;当时身旁有一个胡人奴仆,他说:‘这是胡人所说的天子。’这与古书所说的相符合。” 〔三〕集解:韦昭说:“音瞒。”索隐:音莫官反。韦昭读作瞒。
单于有太子名冒顿。〔一〕后有所爱阏氏,〔二〕生少子,而单于欲废冒顿而立少子,乃使冒顿质于月氏。冒顿既质于月氏,而头曼急击月氏。月氏欲杀冒顿,冒顿盗其善马,骑之亡归。头曼以为壮,令将万骑。冒顿乃作为鸣镝,〔三〕习勒其骑射,令曰:「鸣镝所射而不悉射者,斩之。」行猎鸟兽,有不射鸣镝所射者,辄斩之。已而冒顿以鸣镝自射其善马,左右或不敢射者,冒顿立斩不射善马者。居顷之,复以鸣镝自射其爱妻,左右或颇恐,不敢射,冒顿又复斩之。居顷之,冒顿出猎,以鸣镝射单于善马,左右皆射之。于是冒顿知其左右皆可用。从其父单于头曼猎,以鸣镝射头曼,其左右亦皆随鸣镝而射杀单于头曼,遂尽诛其后母与弟及大臣不听从者。冒顿自立为单于。〔一〕索隐冒音墨,又如字。〔二〕索隐旧音于连、于曷反二音。匈奴皇后号也。习凿齿与燕王书曰:「山下有红蓝,足下先知不?北方人探取其花染绯黄,挼取其上英鲜者作烟肢,妇人将用为颜色。吾少时再三过见烟肢,今日始视红蓝,后当为足下致其种。匈奴名妻作『阏支』,言其可爱如烟肢也。阏音烟。想足下先亦不作此读汉书也。」〔三〕集解汉书音义曰:「镝,箭也,如今鸣箭也。」韦昭曰:「矢镝飞则鸣。」索隐应劭云「髐箭也。」韦昭云:「矢镝飞则鸣。」冒顿既立,〔一〕是时东胡强盛,闻冒顿杀父自立,乃使使谓冒顿,欲得头曼时有千里马。冒顿问群臣,群臣皆曰:「千里马,匈奴宝马也,勿与。」冒顿曰:「柰何与人邻国而爱一马乎?」遂与之千里马。居顷之,东胡以为冒顿畏之,乃使使谓冒顿,欲得单于一阏氏。冒顿复问左右,左右皆怒曰:「东胡无道,乃求阏氏!请击之。」冒顿曰:「柰何与人邻国爱一女子乎?」遂取所爱阏氏予东胡。东胡王愈益骄,西侵。与匈奴闲,中有弃地,莫居,千余里,各居其边为瓯脱。〔二〕东胡使使谓冒顿曰:「匈奴所与我界瓯脱外弃地,匈奴非能至也,吾欲有之。」冒顿问群臣,群臣或曰:「此弃地,予之亦可,勿予亦可。」于是冒顿大怒曰:「地者,国之本也,柰何予之!」诸言予之者,皆斩之。冒顿上马,令国中有后者斩,遂东袭击东胡。东胡初轻冒顿,不为备。及冒顿以兵至,击,大破灭东胡王,而虏其民人及畜产。既归,西击走月氏,南并楼烦、白羊河南王。〔三〕(侵燕代)悉复收秦所使蒙恬所夺匈奴地者,与汉关故河南塞,至朝▯、肤施,〔四〕遂侵燕、代。是时汉兵与项羽相距,中国罢于兵革,以故冒顿得自强,控弦之士三十余万。〔一〕集解徐广曰:「秦二世元年壬辰岁立。」〔二〕集解韦昭曰:「界上屯守处。」索隐服虔云「作土室以伺汉人」。又纂文曰「瓯脱,土穴也」。又云是地名,故下云「生得瓯脱王」。韦昭云「界上屯守处也」。瓯音一侯反。脱音徒活反。正义按:境上斥候之室为瓯脱也。〔三〕索隐如淳云:「白羊王居河南。」〔四〕集解徐广曰:「在上郡。」正义汉朝▯故城在原州百泉县西七十里,属安定郡。肤施,县,〔因〕秦(因)不改,今延州肤施县是。自淳维以至头曼千有余岁,时大时小,别散分离,尚矣,其世传不可得而次云。然至冒顿而匈奴最强大,尽服从北夷,而南与中国为敌国,其世传国官号乃可得而记云。置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一〕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左右骨都侯。〔二〕匈奴谓贤曰「屠耆」,〔三〕故常以太子为左屠耆王。自如左右贤王以下至当户,大者万骑,小者数千,凡二十四长,立号曰「万骑」。诸大臣皆世官。呼衍氏,兰氏,〔四〕其后有须卜氏,〔五〕此三姓其贵种也。诸左方王将居东方,直上谷〔六〕以往者,东接秽貉、朝鲜;右方王将居西方,直上郡〔七〕以西,接月氏、氐、羌;〔八〕而单于之庭直代、云中:〔九〕各有分地,逐水草移徙。而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最为大(国),左右骨都侯辅政。诸二十四长亦各自置千长、百长、什长、〔一0〕裨小王、相、封〔一一〕都尉、当户、且渠之属。〔一二〕〔一〕集解服虔曰:「谷音鹿。蠡音离。」索隐服虔音鹿离。蠡,又音黎。〔二〕集解骨都,异姓大臣。索隐按:后汉书云「骨都侯,异姓大臣」。〔三〕集解徐广曰:「屠,一作『诸』。」〔四〕正义颜师古云:「呼衍,即今鲜卑姓呼延者也。兰姓今亦有之。」〔五〕集解呼衍氏、须卜氏常与单于婚姻。须卜氏主狱讼。索隐按:后汉书云「呼衍氏、须卜氏常与单于婚姻。须卜氏主狱讼」也。正义后汉书云:「呼衍氏、须卜氏常与单于婚姻。」〔六〕索隐案:姚氏云「古字例以『直』为『值』。值者,当也」。正义上谷郡,今妫州也。言匈奴东方南出,直当妫州也。
译单于有个太子,名叫冒顿。〔一〕后来单于宠爱的阏氏生了小儿子,单于想废掉冒顿而立小儿子为太子,于是把冒顿送到月氏做人质。冒顿已经在月氏做人质时,头曼突然攻打月氏。月氏想杀掉冒顿,冒顿偷走月氏的一匹良马,骑马逃回匈奴。头曼认为他很勇壮,便让他统领一万骑兵。冒顿制作了响箭,训练骑兵射箭,并下令说:“响箭射向哪里,大家都必须一齐射去;不跟着射的,斩首。”打猎射鸟兽时,有人不射响箭所射向的目标,冒顿就立即杀掉他。不久,冒顿用响箭射自己的良马,左右侍从中有人不敢跟着射,冒顿当场杀了那些不射良马的人。过了一会儿,冒顿又用响箭射自己宠爱的妻子,左右侍从有些害怕,不敢射,冒顿又把他们杀掉。过了一会儿,冒顿出猎,用响箭射单于的良马,左右侍从全都跟着射。于是冒顿知道左右侍从都可以任用。他跟随父亲头曼单于打猎时,用响箭射向头曼,左右侍从也都跟着响箭射杀头曼。于是他把后母、弟弟以及不肯服从的大臣全部杀掉,自立为单于。〔一〕索隐:冒音墨,也可按本字读。〔二〕索隐:旧读有于连、于曷两种音。阏氏是匈奴皇后的称号。习凿齿给燕王的信说:“山下有红蓝花,您以前知道吗?北方人采摘它的花,用来染绛红和黄色;揉取其中鲜艳的花蕊,制成胭脂,妇女拿它来涂饰容貌。我年轻时曾多次见过胭脂,今天才看到红蓝花,以后应当为您送去它的种子。匈奴称妻子为‘阏支’,是说她可爱得像胭脂一样。阏音烟。我想您以前也没有这样读《汉书》吧。” 〔三〕集解:《汉书音义》说:“镝就是箭头,像今天的响箭。”韦昭说:箭头飞行时会发出响声。索隐:应劭说:“这是髐箭。”韦昭说:“箭头飞行时会发出响声。” 冒顿自立为单于后,〔一〕当时东胡强盛,听说冒顿杀父自立,便派使者对冒顿说,想得到头曼在世时拥有的千里马。冒顿询问群臣,群臣都说:“千里马是匈奴的宝马,不要给他。”冒顿说:“怎么能与邻国相处,却吝惜一匹马呢?”于是把千里马送给东胡。过了一会儿,东胡认为冒顿害怕自己,又派使者对冒顿说,想得到单于的一名阏氏。冒顿再次询问左右,左右都愤怒地说:“东胡太无理了,竟然索要阏氏!请出兵攻打它。”冒顿说:“怎么能与邻国相处,却吝惜一个女子呢?”于是把自己宠爱的阏氏送给东胡。东胡王更加骄横,向西侵入匈奴。匈奴与东胡之间有一片荒地,没有人居住,长达一千多里,双方各守边界,在那里设置哨所。东胡派使者对冒顿说:“匈奴与我以哨所为界,哨所之外的荒地匈奴无法到达,我想占有它。”冒顿询问群臣,群臣中有人说:“这是一片荒地,给它可以,不给也可以。”冒顿大怒说:“土地是国家的根本,怎么能把它送给别人!”凡是说可以送地的人,全部杀掉。冒顿上马,下令国内凡是落后不及时跟上的人都杀掉,于是向东袭击东胡。东胡起初轻视冒顿,没有防备。等冒顿率军到达后发动攻击,彻底击灭东胡王,俘虏了东胡的百姓和牲畜财产。冒顿返回后,向西击退月氏,向南兼并楼烦和白羊河南王的土地。(又侵入燕、代)把秦国派蒙恬夺走的匈奴土地全部收回,并与汉朝原来的河南边塞相接,直到朝那、肤施,随后侵入燕地和代地。当时汉军与项羽相持,中原因战争而疲惫,所以冒顿得以壮大自己,拥有能拉弓作战的骑兵三十多万人。〔一〕集解:徐广说:“在秦二世元年壬辰年建立。” 〔二〕集解:韦昭说:“是边界上的屯兵守卫处。”索隐:服虔说:“挖土筑室,用来窥伺汉人。”《纂文》又说:“瓯脱是土穴。”又有人说这是地名,所以下文说“活捉瓯脱王”。韦昭说:“是边界上的屯守处。”瓯音一侯反,脱音徒活反。正义考证:边境上的侦察哨室叫作瓯脱。〔三〕索隐:如淳说:“白羊王居住在黄河以南。” 〔四〕集解:徐广说:“在上郡。”正义:汉代朝那故城在原州百泉县西七十里,属于安定郡。肤施是县名,沿袭秦制没有改名,就是今天延州的肤施县。从淳维到头曼,已有一千多年;这期间匈奴时而强大,时而弱小,族类分散、彼此离析,情况由来已久,世代传承的次序已经无法考定。然而到了冒顿时,匈奴最为强大,完全使北方各族臣服,南面与中原成为敌对国家;从这时起,它的世系、国制和官号才可以记载下来。匈奴设置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左、右骨都侯。〔一〕匈奴称“贤”为“屠耆”,所以通常让太子担任左屠耆王。从左、右贤王以下直到当户,大的拥有一万骑,小的拥有几千骑,共有二十四位首领,统称“万骑”。各位大臣的官职都世代相传。呼衍氏、兰氏,〔四〕后来又有须卜氏,〔五〕这三个姓氏是匈奴的贵族种姓。左方的诸王和将领居住在东方,向南正对着上谷以东地区,东面连接秽貉、朝鲜;右方的诸王和将领居住在西方,向南正对着上郡以西地区,连接月氏、氐、羌;〔八〕单于的王庭正对着代地、云中。〔九〕各自拥有分封的土地,随着水草迁徙。左、右贤王和左、右谷蠡王的地位最高,左、右骨都侯辅佐处理政务。二十四位首领还各自设置千长、百长、什长、〔一〇〕裨小王、相、封、〔一一〕都尉、当户、且渠等官职。〔一二〕 〔一〕集解:服虔说:“谷音鹿,蠡音离。”索隐:服虔读作鹿离;蠡又读作黎。〔二〕集解:骨都是异姓大臣。索隐考证:《后汉书》说:“骨都侯是异姓大臣。” 〔三〕集解:徐广说:“‘屠’有的版本作‘诸’。” 〔四〕正义:颜师古说:“呼衍氏就是今天鲜卑中姓呼延的人,兰姓今天也还有。” 〔五〕集解:呼衍氏、须卜氏经常与单于通婚。须卜氏主管诉讼案件。索隐考证:《后汉书》说:“呼衍氏、须卜氏经常与单于通婚,须卜氏主管诉讼案件。”正义:《后汉书》说:“呼衍氏、须卜氏经常与单于通婚。” 〔六〕索隐考证:姚氏说:“古文字通常把‘直’写作‘值’。值,就是正对、相当的意思。”正义:上谷郡就是今天的妫州。意思是匈奴东方的南部正对着妫州。
〔七〕正义上郡故城在泾州上县东南五十里。言匈奴西方南直当绥州也。〔八〕索隐西接氐、羌,案:风俗通云「二氐,本西南夷种。地理志武都有白马氐」。又鱼豢魏略云「汉置武都郡,排其种人,分窜山谷或号青氐,或号白氐」。纂文云「氐亦羊称」。说文云「羌,西方牧羊人」。续汉书云「羌,三苗姜姓之别,舜徙于三危,今河关之西南羌是也」。〔九〕索隐案:谓匈奴所都处为「庭」。乐产云「单于无城郭,不知何以国之。穹庐前地若庭,故云庭」。正义代郡城,北狄代国,秦汉代县城也,在蔚州羌胡县北百五十里。云中故城,赵云中城,秦云中郡,在胜州榆林县东北四十里。言匈奴之南直当代、云中也。〔一0〕索隐案:续汉书(郡国)〔百官〕志云「里有魁,人有什伍。里魁主一里百家,什主十家,伍长五家,以相检察」。故贾谊过秦论以为「俛起什百之中」是也。〔一一〕集解徐广曰:「一作『将』。」〔一二〕正义且,子余反。颜师古云:「今之沮渠姓,盖本因此官。」岁正月,诸长小会单于庭,祠。五月,大会茏城,〔一〕祭其先、天地、鬼神。秋,马肥,大会蹛林,〔二〕课校人畜〔三〕计。其法,拔刃尺者死,坐盗者没入其家;有罪小者轧,〔四〕大者死。狱久者不过十日,一国之囚不过数人。而单于朝出营,拜日之始生,夕拜月。其坐,长左而北乡。〔五〕日上戊己。其送死,有棺椁金银衣裘,而无封树丧服;〔六〕近幸臣妾从死者,多至数千百人。〔七〕举事而候星月,月盛壮则攻战,月亏则退兵。其攻战,斩首虏赐一卮酒,而所得卤获因以予之,得人以为奴婢。故其战,人人自为趣利,善为诱兵以冒敌。故其见敌则逐利,如鸟之集;其困败,则瓦解云散矣。战而扶舆死者,尽得死者家财。〔一〕索隐汉书作「龙城」,亦作「茏」字。崔浩云「西方胡皆事龙神,故名大会处为龙城」。后汉书云「匈奴俗,岁有三龙祠,祭天神」。〔二〕集解汉书音义曰:「匈奴秋社八月中皆会祭处。蹛音带。」索隐服虔云:「音带。匈奴秋社八月中皆会祭处。」郑氏云:「地名也。」晋灼云「李陵与苏武书云『相竞趋蹛林』」,则服虔说是也。又韦昭音多蓝反。姚氏案:李牧传「大破匈奴,灭襜褴」,此字与韦昭音颇同,然林褴声相近,或以「林」为「褴」也。正义颜师古云:「蹛者,遶林木而祭也。鲜卑之俗,自古相传,秋祭无林木者,尚竖柳枝,众骑驰遶三周乃止,此其遗法也。」〔三〕正义许又反。〔四〕集解汉书音义曰:「刃刻其面。」索隐服虔云:「刀割面也,音乌八反。」邓展云:「历也。」如淳云:「挝,抶也。」三苍云:「轧,辗也。」说文云:「辗,轹也。」正义颜师古云:「轧者谓辗轹其骨节,若今之厌踝者也。」〔五〕正义其座北向,长者在左,以左为尊也。〔六〕集解张华曰:「匈奴名冢曰逗落。」〔七〕正义汉书作「数十百人」。颜师古云:「或数十人,或百人。」后北服浑庾、屈射、〔一〕丁零、〔二〕鬲昆、薪犁之国。〔三〕于是匈奴贵人大臣皆服,以冒顿单于为贤。〔一〕索隐国名。射音亦,又音石。〔二〕索隐按:魏略云「丁零在康居北,去匈奴庭接习水七千里」。又云「匈奴北有浑窳国」。〔三〕正义已上五国在匈奴北。是时汉初定中国,徙韩王信于代,都马邑。匈奴大攻围马邑,韩王信降匈奴。匈奴得信,因引兵南踰句注,攻太原,至晋阳下。高帝自将兵往击之。会冬大寒雨雪,卒之堕指者十二三,于是冒顿详败走,诱汉兵。汉兵逐击冒顿,冒顿匿其精兵,见其羸弱,于是汉悉兵,多步兵,三十二万,北逐之。高帝先至平城,〔一〕步兵未尽到,冒顿纵精兵四十万骑围高帝于白登,〔二〕七日,汉兵中外不得相救饷。匈奴骑,其西方尽白马,东方尽青駹马,〔三〕北方尽乌骊马〔四〕,南方尽骍马。〔五〕高帝乃使使闲厚遗阏氏,阏氏乃谓冒顿曰:「两主不相困。今得汉地,而单于终非能居之也。且汉王亦有神,单于察之。」冒顿与韩王信之将王黄、赵利期,而黄、利兵又不来,疑其与汉有谋,亦取阏氏之言,乃解围之一角。于是高帝令士皆持满傅〔六〕矢外乡,从解角直出,竟与大军合,而冒顿遂引兵而去。汉亦引兵而罢,使刘敬结和亲之约。〔一〕集解徐广曰:「在鴈门。」〔二〕正义白登台在白登山上,朔州定襄县东三十里。定襄县,汉平城县也。〔三〕索隐駹音武江反。案:青駹马,色青。正义郑玄云:「駹,不纯也。」说文云:「駹,面颡皆白。」尔雅云黑马面白也。〔四〕索隐说文云:「骊,黑色。」〔五〕索隐案:诗传云「赤黄曰骍」。〔六〕索隐音附。
译〔七〕正义:上郡故城在泾州上县东南五十里。意思是匈奴西方的南部正对着绥州。〔八〕索隐:西面连接氐、羌。考证:《风俗通》说:“两个氐族,本是西南夷中的族种。《地理志》说武都有白马氐。”鱼豢《魏略》说:“汉代设置武都郡,排斥当地族人,使他们分散逃入山谷,有的称青氐,有的称白氐。”《纂文》说:“氐也是对羊的称呼。”《说文》说:“羌是西方牧羊的人。”《续汉书》说:“羌是三苗中姜姓的一支,舜把他们迁到三危山,现在河关以西南的羌人就是他们。” 〔九〕索隐考证:匈奴首都所在的地方称为“庭”。乐产说:“单于没有城郭,不知道怎样称作他的国都。穹庐前面的空地像庭院,所以称为庭。”正义:代郡城是北狄代国以及秦、汉代县的城池,在蔚州羌胡县北一百五十里。云中故城是赵国的云中城、秦代的云中郡,在胜州榆林县东北四十里。意思是匈奴南部正对着代地和云中。〔一〇〕索隐考证:《续汉书·百官志》说:“乡里有魁,人户编为什伍。里魁主管一里一百户,什长主管十户,伍长主管五户,互相监督检查。”所以贾谊《过秦论》说“从什户、百户中起身”,就是这个意思。〔一一〕集解:徐广说:“有的版本作‘将’。” 〔一二〕正义:且,读子余反。颜师古说:“今天的沮渠姓,大概就是源于这个官职。” 每年正月,各部落的大小首领聚会于单于王庭,举行祭祀。五月,在茏城举行大会,祭祀他们的祖先、天地和鬼神。秋天马匹肥壮时,在蹛林举行大会,考核、清点人口和牲畜。按照他们的法律,佩刀露出一尺的人处死;因盗窃获罪的,没收其家产,家人也充公;罪轻的施以轧刑,罪重的处死。案件拖延最长不过十天,全国的囚犯不过几个人。单于每天早晨走出营帐,向初升的太阳行拜礼,晚上向月亮行拜礼。他们坐下时,以左边为尊,面向北方。逢戊、己日办事。送葬时有棺椁、金银和衣裘,却不起坟植树,也不穿丧服;亲近宠幸的臣子和妾随之殉死的,多至数千百人。采取行动时要观察星月,月亮圆满明盛就进攻作战,月亮亏缺就退兵。他们作战时,斩获首级和俘虏便赏赐一卮酒,所得到的俘获也因此分给他,并把俘获的人充作奴婢。所以他们作战时,人人都为自己追逐利益,善于用诱兵之计冒险冲击敌军。因此,他们一见到敌人就像鸟群聚集一样追逐利益;一旦陷入困境而失败,就像瓦片崩解、云彩消散一样四散逃亡。作战时搀扶车舆而死的人,其家财全部赏给阵亡者的家属。〔一〕索隐:《汉书》写作“龙城”,也有写作“茏”的。崔浩说:“西方的胡人都奉祀龙神,所以把举行大会的地方称为龙城。”《后汉书》说:“匈奴的习俗是每年举行三次龙祠,祭祀天神。” 〔二〕集解:《汉书音义》说:“匈奴在秋社,即八月中旬,都会聚集到祭祀的地方。蹛音带。”索隐:服虔说:“音带。匈奴在秋社、八月中旬都会聚集祭祀。”郑氏说:“是地名。”晋灼说:“李陵给苏武的信说‘相互争着奔赴蹛林’,那么服虔的说法是对的。”韦昭又读作多蓝反。姚氏考证:李牧传记说“打败匈奴,灭掉襜褴”,这个字与韦昭所读的音很相近;但“林”和“褴”声音相近,也有人认为“林”是“褴”字之误。正义:颜师古说:“蹛,是绕着树林祭祀。鲜卑的习俗自古相传,秋祭时如果没有树林,仍然竖起柳枝,众骑兵奔驰绕行三周才停止,这就是这种遗法。” 〔三〕正义:许音又反。〔四〕集解:《汉书音义》说:“用刀刻割脸面。”索隐:服虔说:“用刀割脸,音乌八反。”邓展说:“是划割。”如淳说:“挝,是鞭打。”《三苍》说:“轧,是碾压。”《说文》说:“辗,是碾轧。”正义:颜师古说:“轧,是碾压骨节,就像今天压伤脚踝那样。” 〔五〕正义:座位面向北方,年长者坐在左边,因为以左边为尊。〔六〕集解:张华说:“匈奴把坟墓称为逗落。” 〔七〕正义:《汉书》作“数十百人”。颜师古说:“有时是数十人,有时是一百人。” 后来又向北征服了浑庾、屈射、丁零、鬲昆、薪犁等国。于是匈奴的贵族和大臣全都臣服,认为冒顿单于是贤明的君主。〔一〕索隐:国名。射音亦,又读作石。〔二〕索隐考证:《魏略》说:“丁零在康居以北,距离匈奴王庭所接近的习水有七千里。”又说:“匈奴以北有浑窳国。” 〔三〕正义:以上五国都在匈奴以北。当时汉朝刚刚平定中原,把韩王信迁到代地,定都马邑。匈奴大举进攻并包围马邑,韩王信投降匈奴。匈奴得到韩王信后,便率军向南越过句注山,攻打太原,抵达晋阳城下。高帝亲自率军前往迎战。恰逢冬天严寒,下雪下雨,士卒冻伤掉指的有十分之二三。于是冒顿假装败逃,引诱汉军。汉军追击冒顿,冒顿隐藏精锐部队,故意让汉军看见自己的弱兵。汉军于是全部出动,多数是步兵,共三十二万人,向北追赶。高帝先到达平城,〔一〕步兵还没有全部赶到,冒顿放出四十万精锐骑兵,把高帝包围在白登,〔二〕整整七天,汉军内外不能互相救援和输送粮饷。匈奴骑兵中,西方全是白马,东方全是青駹马,〔三〕北方全是乌骊马,〔四〕南方全是骍马。〔五〕高帝于是派使者暗中厚赠阏氏,阏氏便对冒顿说:“两个君主不应彼此困辱。现在即使得到汉地,单于终究也不能在那里居住。况且汉王也有神灵护佑,单于应当仔细考虑。”冒顿原本与韩王信的部将王黄、赵利约定会师,但王黄、赵利的军队又没有到来;冒顿怀疑他们和汉军有谋划,也采纳了阏氏的话,于是解开包围的一角。高帝命令士卒都张满弓、搭上箭,箭头向外,〔六〕从解开的缺口径直冲出,终于与大军会合,冒顿于是率军离去。汉军也率军撤退,派刘敬缔结和亲的盟约。〔一〕集解:徐广说:“在雁门郡。” 〔二〕正义:白登台在白登山上,位于朔州定襄县东三十里。定襄县就是汉代的平城县。〔三〕索隐:駹音武江反。考证:青駹马,颜色青。正义:郑玄说:“駹,是毛色不纯。”《说文》说:“駹,是脸和额头全白。”《尔雅》说,黑马而脸部白。〔四〕索隐:《说文》说:“骊是黑色。” 〔五〕索隐考证:《诗传》说:“红黄色叫骍。” 〔六〕索隐:音附。
是后韩王信为匈奴将,及赵利、王黄等数倍约,侵盗代、云中。居无几何,陈豨反,又与韩信合谋击代。汉使樊哙往击之,复拔代、鴈门、云中郡县,不出塞。是时匈奴以汉将众往降,故冒顿常往来侵盗代地。于是汉患之,高帝乃使刘敬奉宗室女公主为单于阏氏,岁奉匈奴絮缯酒米食物各有数,约为昆弟以和亲,冒顿乃少止。后燕王卢绾反,率其党数千人降匈奴,往来苦上谷以东。高祖崩,孝惠、吕太后时,汉初定,故匈奴以骄。冒顿乃为书遗高后,妄言。高后欲击之,〔一〕诸将曰:「以高帝贤武,然尚困于平城。」于是高后乃止,〔二〕复与匈奴和亲。〔一〕索隐案:汉书云「高后时,冒顿寖骄,乃使使遗高后书曰:『孤偾之君,生于沮泽之中,长于平野牛马之域,数至边境,愿游中国。陛下独立,孤偾独居,两主不乐,无以自娱,愿以所有,易其所无。』。高后怒,欲击之」。〔二〕索隐案汉书,季布谏,高后乃止。至孝文帝初立,复修和亲之事。其三年五月,匈奴右贤王入居河南地,侵盗上郡葆塞蛮夷,杀略人民。于是孝文帝诏丞相灌婴发车骑八万五千,诣高奴,〔一〕击右贤王。右贤王走出塞。文帝幸太原。是时济北王反,文帝归,罢丞相击胡之兵。〔一〕正义延州城本汉高奴县旧都。其明年,单于遗汉书曰:「天所立匈奴大单于敬问皇帝无恙。前时皇帝言和亲事,称书意,合欢。汉边吏侵侮右贤王,右贤王不请,听后义卢侯难氏〔一〕等计,与汉吏相距,绝二主之约,离兄弟之亲。皇帝让书再至,发使以书报,不来,汉使不至,汉以其故不和,邻国不附。今以小吏之败约故,罚右贤王,使之西求月氏击之。以天之福,吏卒良,马强力,以夷灭月氏,尽斩杀降下之。定楼兰、〔二〕乌孙、呼揭〔三〕及其旁二十六国,皆以为匈奴。〔四〕诸引弓之民,并为一家。北州已定,愿寝兵休士卒养马,除前事,复故约,以安边民,以应始古,使少者得成其长,老者安其处,世世平乐。未得皇帝之志也,故使郎中系雩浅奉书〔五〕请,献橐他一匹,骑马二匹,驾二驷。〔六〕皇帝即不欲匈奴近塞,则且诏吏民远舍。使者至,即遣之。」以六月中来至薪望之地。〔七〕书至,汉议击与和亲孰便。公卿皆曰:「单于新破月氏,乘胜,不可击。且得匈奴地,泽卤〔八〕,非可居也。和亲甚便。」汉许之。〔一〕集解徐广曰:「音支。」索隐匈奴将名也。氏音支。〔二〕集解徐广曰:「一云『楼湟』。」正义汉书云鄯善国名楼兰,去长安一千六百里也。〔三〕集解音桀。索隐音杰,又音丘列反。正义揭音桀,又其例反。二国皆在瓜州西北。乌孙,战国时居瓜州。〔四〕索隐案:谓皆入匈奴一国。〔五〕集解雩音火胡反。索隐系,胡计反。雩,火胡反。〔六〕正义颜师古云:「驾,可驾车也。二驷,八匹马也。」〔七〕集解汉书音义曰:「塞下地名。」索隐望薪之地。服虔云:「汉界上塞下地名,今匈奴使至于此也。」〔八〕正义上音舄。孝文皇帝前六年,汉遗匈奴书曰:「皇帝敬问匈奴大单于无恙。使郎中系雩浅遗朕书曰:『右贤王不请,听后义卢侯难氏等计,绝二主之约,离兄弟之亲,汉以故不和,邻国不附。今以小吏败约,故罚右贤王使西击月氏,尽定之。愿寝兵休士卒养马,除前事,复故约,以安边民,使少者得成其长,老者安其处,世世平乐。』朕甚嘉之,此古圣主之意也。汉与匈奴约为兄弟,所以遗单于甚厚。倍约离兄弟之亲者,常在匈奴。然右贤王事已在赦前,单于勿深诛。单于若称书意,明告诸吏,使无负约,有信,敬如单于书。使者言单于自将伐国有功,甚苦兵事。服绣袷绮衣、〔一〕绣袷长襦、〔二〕锦袷袍各一,比余一,〔三〕黄金饰具带一,〔四〕黄金胥纰一,〔五〕绣十匹,锦三十匹,赤绨、〔六〕绿缯各四十匹,使中大夫意、谒者令肩遗单于。」〔一〕索隐案:小颜云「服者,天子所服也。以绣为表,绮为里」。以赐冒顿。字林云「袷衣无絮也。音公洽反」。〔二〕集解徐广曰:「一本无『袷』字。」〔三〕集解徐广曰:「或作『疏比』也。」索隐案:汉书作「比疏一」。比音鼻。小颜云「辫发之饰也,以金为之」。广雅云「比,栉也」。苍颉篇云「靡者为比,?者为梳」。按苏林说,今亦谓之「梳比」,或亦带饰者也。〔四〕集解汉书音义曰:「要中大带。」索隐按:谓要中大带。〔五〕集解徐广曰:「或作『犀毗』,而无『一』字。」索隐汉书见作「犀毗」,或无下「一」字。此作「胥」者,犀声相近,或误。张晏云「鲜卑郭落带,瑞兽名也,东胡好服之」。按:战国策云「
译此后,韩王信成为匈奴的将领,他与赵利、王黄等人多次背弃盟约,侵扰、掠夺代地和云中。没过多久,陈豨反叛,又与韩王信合谋攻打代地。汉朝派樊哙前往进攻,再次攻取代、雁门、云中各郡县,但没有越过边塞。当时匈奴因为汉朝将领和士卒不断投降,所以冒顿常常往来侵扰、掠夺代地。汉朝对此十分忧虑,高帝于是派刘敬把宗室女子公主送给单于,作为单于的阏氏;每年向匈奴奉送絮、缯帛、酒、米和食物,各有定数,并约定结为兄弟,以和亲相处,冒顿才稍稍停止侵扰。后来燕王卢绾反叛,率领党羽数千人投降匈奴,往来活动,使上谷以东地区受到苦害。高祖去世后,孝惠帝和吕太后在位时,汉朝刚刚安定,所以匈奴更加骄横。冒顿于是写信送给高后,肆意妄言。高后想攻打匈奴,〔一〕各位将领说:“以高帝的贤明和勇武,尚且被困在平城。”于是高后停止出兵,〔二〕再次与匈奴实行和亲。〔一〕索隐考证:《汉书》说:“高后时,冒顿渐渐骄横,便派使者送信给高后说:‘我是一个孤独而无能的君主,出生在低洼沼泽之中,成长于平原上牛马出没的地方,多次来到边境,希望到中原游览。陛下独自一人,我也独自一人;两个君主都不快乐,没有什么可以自我娱乐的。我愿意用自己所有的东西,交换自己没有的东西。’高后大怒,想攻打他。” 〔二〕索隐考证:据《汉书》,是季布进谏,高后才停止出兵。孝文帝刚即位时,又恢复和亲之事。孝文帝三年五月,匈奴右贤王进入并居住在黄河以南,侵扰、掠夺上郡的城堡和塞外夷人,杀害、掠走百姓。于是孝文帝下诏,让丞相灌婴调发车兵和骑兵八万五千人,前往高奴,〔一〕攻打右贤王。右贤王逃出边塞。文帝巡幸太原。当时济北王反叛,文帝返回,便撤回丞相攻打胡人的军队。〔一〕正义:延州城原是汉代高奴县的旧治所。第二年,单于送给汉朝一封信说:“上天所立的匈奴大单于恭敬地问候皇帝,愿您安康。先前皇帝谈到和亲之事,称赞我的来信,愿意彼此和好。汉朝边吏侵扰、侮辱右贤王,右贤王没有请示,听从后义卢侯难氏等人的计谋,与汉朝官吏相抗,断绝了两位君主的约定,离散了兄弟般的亲情。皇帝责备我的信两次送来,又派使者带信回复;使者没有来,汉朝使者也没有到,汉朝因此不能与匈奴和好,邻国也不归附。现在因为小官吏破坏盟约的缘故,我已经惩罚右贤王,让他向西去攻打月氏。凭借上天的福佑,加上官吏士卒精良、马匹强健有力,已经灭掉月氏,杀死了他们的人,接受了他们的投降。平定了楼兰、乌孙、呼揭以及附近二十六国,〔四〕把它们都并入匈奴。所有使用弓箭的百姓,都合并成为一家。北方地区已经平定,我愿意停止战争,让士卒休息、马匹休养,消除过去的事情,恢复原来的盟约,使边民安定,以顺应古代的做法,让年轻人能够成长,让老年人安居故土,世世代代和平安乐。但还没有知道皇帝的意旨,所以派郎中系雩浅带信前来请求,献上橐他一匹、骑马二匹、驾车的马二驷。〔六〕如果皇帝不愿匈奴靠近边塞,就请下诏让官吏百姓迁到远处居住。使者到达后,就立即遣返回来。”六月中旬,使者来到薪望这个地方。〔七〕信送到后,汉朝商议是出兵攻打匈奴有利,还是和亲有利。公卿大臣都说:“单于刚刚击破月氏,正乘胜势,不能攻打他。而且即使得到匈奴的土地,也多是盐碱地,〔八〕不适合居住。和亲非常有利。”汉朝答应了和亲。〔一〕集解:徐广说:“音支。”索隐:这是匈奴将领的名字。氏音支。〔二〕集解:徐广说:“有的说法作‘楼湟’。”正义:《汉书》说,鄯善国原名楼兰,距离长安一千六百里。〔三〕集解:音桀。索隐:音杰,又读作丘列反。正义:揭音桀,又读其例反。这两个国家都在瓜州西北。乌孙在战国时居住于瓜州。〔四〕索隐考证:意思是这些国家都并入匈奴,成为匈奴的一部分。〔五〕集解:雩音火胡反。索隐:系音胡计反,雩音火胡反。〔六〕正义:颜师古说:“驾,是可以驾车的马。二驷,就是八匹马。” 〔七〕集解:《汉书音义》说:“是边塞下的地名。”索隐:望薪这个地方。服虔说:“是汉朝边界上、边塞之下的地名,匈奴使者到达了这里。” 〔八〕正义:上声读作舄。孝文皇帝前元六年,汉朝送给匈奴一封信说:“皇帝恭敬地问候匈奴大单于,愿您安康。郎中系雩浅送给我一封信说:‘右贤王没有请示,听从后义卢侯难氏等人的计谋,断绝了两位君主的约定,离散了兄弟般的亲情;汉朝因此不能和好,邻国也不归附。现在因为小官吏破坏盟约的缘故,惩罚右贤王,让他向西攻打月氏,已经全部平定月氏。希望停止战争,让士卒休息、马匹休养,消除过去的事情,恢复原来的盟约,使边民安定,让年轻人能够成长,老年人安居故土,世世代代和平安乐。’我非常赞许这番话,这正是古代圣明君主的心意。汉朝与匈奴约定结为兄弟,所以送给单于的礼物很丰厚。背弃盟约、离散兄弟亲情的事情,往往是匈奴方面发生的。然而右贤王的事情已经发生在赦免之前,单于不要过分诛罚他。单于如果愿意遵从信中的意思,就明确告诉各位官吏,使他们不要违背盟约,保持信用;我也恭敬地按照单于信中的意思办理。使者说,单于亲自率军攻伐别国取得了功劳,深受军旅劳苦。我送上绣面夹衣一件、〔一〕绣面夹层长襦一件、〔二〕锦面夹袍一件、比余一件,〔三〕黄金装饰的腰带一条,〔四〕黄金胥纰一件,〔五〕绣帛十匹、锦帛三十匹、赤色绨帛和绿色缯帛各四十匹,派中大夫意和谒者令肩送给单于。” 〔一〕索隐考证:小颜说:“服,是天子所穿的衣服;以绣为外表,以绮为内里。”这是赐给冒顿的。字林说:“袷衣是没有絮的夹衣。音公洽反。” 〔二〕集解:徐广说:“有的版本没有‘袷’字。” 〔三〕集解:徐广说:“有的版本作‘疏比’。”索隐考证:《汉书》作“比疏一”。比音鼻。小颜说:“这是编发的装饰,用黄金制成。”《广雅》说:“比就是梳子。”《苍颉篇》说:“密齿的叫比,疏齿的叫梳。”按苏林的说法,现在也称为“梳比”,也可能是带上的装饰物。接上文:现在也称为“梳比”,也可能是腰带上的装饰物。〔四〕集解:《汉书音义》说:“是腰部中间的大带。”索隐考证:指腰部中间的大带。〔五〕集解:徐广说:“有的版本作‘犀毗’,并且没有‘一’字。”索隐:《汉书》写作“犀毗”,有的版本没有下面的“一”字。这里写作“胥”,是因为与“犀”读音相近,也可能是误写。张晏说:“鲜卑人的郭落带,是一种瑞兽的名称,东胡人喜欢佩戴它。”考证:《战国策》说:“赵武灵王赏赐周绍一条饰有黄金师比的完整腰带。”延笃说:“这是胡人的皮带钩。”那么这种带钩也称作“师比”;“胥”“犀”和“师”的声音都相近,但各家的解释不同。班固给窦宪的笺文说:“赏赐犀比金头带。”
赵武灵王赐周绍具带黄金师比」。延笃云「胡革带钩也」。则此带钩亦名「师比」,则「胥」「犀」与「师」并相近,而说各异耳。班固与窦宪笺云「赐犀比金头带」是也。〔六〕正义音啼。索隐案:说文云「绨,厚缯也」。后顷之,冒顿死,子稽粥立,〔一〕号曰老上单于。〔一〕索隐稽音鸡。粥音育。老上稽粥单于初立,〔一〕孝文皇帝复遣宗室女公主为单于阏氏,使宦者燕人中行说〔二〕傅公主。说不欲行,汉强使之。说曰:「必我行也,为汉患者。」中行说既至,因降单于,单于甚亲幸之。〔一〕集解徐广曰:「一云『稽粥第二单于』,自后皆以弟别之。」〔二〕正义行音胡郎反。中行,姓;说,名也。初,匈奴好汉缯絮食物,中行说曰:「匈奴人众不能当汉之一郡,然所以强者,以衣食异,无仰于汉也。今单于变俗好汉物,汉物不过什二,则匈奴尽归于汉矣。〔一〕其得汉缯皆裂敝,以示不如旃裘之完善也。得汉食物皆去之,以示不如湩酪〔?絮,以驰草棘中,衣二〕之便美也。」于是说教单于左右疏记,以计课其人众畜物。〔三〕〔一〕集解韦昭曰:「言汉物什中之二入匈奴,匈奴则动心归汉矣。」〔二〕集解湩,乳汁也。音都奉反。索隐重骆。音潼酪二音。按:三苍云「潼,乳汁也」。字林云「竹用反」。穆天子传云「牛马之湩,臣菟人所具」。〔三〕正义上许又反。汉遗单于书,牍以尺一寸,辞曰「皇帝敬问匈奴大单于无恙」,所遗物及言语云云。中行说令单于遗汉书以尺二寸牍,及印封皆令广大长,倨傲其辞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敬问汉皇帝无恙」,所以遗物言语亦云云。汉使或言曰:「匈奴俗贱老。」中行说穷汉使曰:「而汉俗屯戍从军当发者,其老亲岂有不自脱温厚肥美以赍送饮食行戍乎?」汉使曰:「然。」中行说曰:「匈奴明以战攻为事,其老弱不能斗,故以其肥美饮食壮健者,盖以自为守卫,如此父子各得久相保,何以言匈奴轻老也?」汉使曰:「匈奴父子乃同穹庐而卧。〔一〕父死,妻其后母;兄弟死,尽取其妻妻之。无冠带之饰,阙庭之礼。」中行说曰:「匈奴之俗,人食畜肉,饮其汁,衣其皮;畜食草饮水,随时转移。故其急则人习骑射,宽则人乐无事,其约束轻,易行也。君臣简易,一国之政犹一身也。父子兄弟死,取其妻妻之,恶种姓之失也。故匈奴虽乱,必立宗种。今中国虽详〔二〕不取其父兄之妻,亲属益疏则相杀,至乃易姓,皆从此类。且礼义之敝,上下交怨望,而室屋之极,生力必屈。〔三〕夫力耕桑以求衣食,筑城郭以自备,故其民急则不习战功,缓则罢于作业。嗟土室之人,顾无多辞,令喋喋〔四〕而占占,〔五〕冠固何当?」〔六〕〔一〕集解汉书音义曰:「穹庐,旃帐。」〔二〕索隐汉书作「阳」,此亦音羊。〔三〕索隐以言栋宇室屋之作,人尽极以营其生,至于气力屈竭也。屈音其勿反。〔四〕集解音谍,利口也。〔五〕集解音昌占反,衣裳貌。〔六〕集解言虽复着冠,固何当所益。索隐邓展曰:「喋音牒。占,嗫耳语。」服虔曰:「口舌喋喋。」如淳曰:「言汝汉人多居室中,固自宜着冠,且不足贵也。」小颜云:「喋喋,利口也。占占,衣裳貌。喋音昌涉反,占音占。言当思念,无为喋喋占占耳。虽自谓着冠,何所当益也。」自是之后,汉使欲辩论者,中行说辄曰:「汉使无多言,顾汉所输匈奴缯絮米糱,令其量中,必善美而己矣,何以为言乎?且所给备善则已;不备,苦恶,〔一〕则候秋孰,以骑驰蹂而稼穑耳。」〔二〕日夜教单于候利害处。〔一〕集解韦昭曰:「苦,?也。音若『靡盬』之『盬』。」〔二〕集解徐广曰:「蹂音而九反。」汉孝文皇帝十四年,匈奴单于十四万骑入朝▯、萧关,杀北地都尉卬,〔一〕虏人民畜产甚多,遂至彭阳。〔二〕使奇兵入烧回中宫,〔三〕候骑〔四〕至雍甘泉。〔五〕于是文帝以中尉周舍、郎中令张武为将军,发车千乘,骑十万,军长安旁以备胡寇。而拜昌侯卢卿〔六〕为上郡将军,宁侯魏遫为北地将军,隆虑侯周灶为陇西将军,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成侯董赤〔七〕为前将军,大发车骑往击胡。〔八〕单于留塞内月余乃去,汉逐出塞即还,不能有所杀。匈奴日已骄,岁入边,杀略人民畜产甚多,云中、辽东最甚,至代郡万余人。汉患之,乃使使遗匈奴书。单于亦使当户报谢,复言和亲事。〔一〕集解徐广曰:「姓孙。其子单,封为鉼侯。白丁反。」索隐卬音五郎反。徐广曰:「姓孙,其后子单封为瓶侯。音白丁反。」
译〔五〕续上文:班固给窦宪的笺文说:“赏赐犀比金头带。” 〔六〕正义:音啼。索隐考证:《说文》说:“绨是厚的缯帛。” 过了不久,冒顿去世,他的儿子稽粥即位,〔一〕号称老上单于。〔一〕索隐:稽音鸡,粥音育。老上稽粥单于刚即位时,〔一〕孝文皇帝又派宗室女子公主作为单于的阏氏,让宦官、燕人中行说〔二〕陪送公主。中行说不愿意去,汉朝强迫他前往。中行说说:“一定要我去的话,我将成为汉朝的祸患。” 中行说到了匈奴后,便投降单于,单于非常亲近宠信他。〔一〕集解:徐广说:“有的说法作‘稽粥第二单于’,从此以后都用兄弟次序来区别他们。” 〔二〕正义:行音胡郎反。中行是姓,说是名。起初,匈奴人喜欢汉朝的缯帛、丝绵和食物。中行说说:“匈奴人口虽然抵不上汉朝一个郡,但之所以强大,是因为衣服和食物不同,不依赖汉朝。现在单于改变风俗,喜爱汉朝的东西;汉朝物品只要有十分之二传入匈奴,匈奴人就会全部归附汉朝。〔一〕他们得到汉朝的缯帛,就把它们撕破弄坏,以表示不如旃裘完整耐用;得到汉朝的食物,就把它们丢掉,以表示不如湩酪等物便于在草棘中奔驰,衣服也更适宜。”〔二〕 于是中行说教单于的左右近臣编写簿册、登记户籍,用统计的办法考核人口、牲畜和财物。〔三〕 〔一〕集解:韦昭说:“意思是汉朝物品中有十分之二进入匈奴,匈奴人就会动心而归附汉朝。” 〔二〕集解:湩是乳汁,音都奉反。索隐:重骆。湩、酪有两种读音。考证:《三苍》说:“湩是乳汁。”《字林》说:“音竹用反。”《穆天子传》说:“牛马的乳汁,是臣菟人所供给的。” 〔三〕正义:上声读作许又反。汉朝给单于送信,使用一尺一寸长的木牍,措辞是“皇帝恭敬地问候匈奴大单于,愿您安康”,所赠送的物品和说的话大致如此。中行说让单于给汉朝回信时使用一尺二寸长的木牍,印章和封泥都做得宽大而长,措辞傲慢地写道:“天地所生、日月所置的匈奴大单于,恭敬地问候汉皇帝,愿您安康。”所赠物品和说的话也大致如此。汉朝使者有人说:“匈奴的习俗轻视老人。”中行说反问汉朝使者:“按照你们汉朝的习俗,那些戍守边疆、从军出发的人,他们年老的父母难道没有亲自脱下温暖厚实、肥美可口的东西,带着饮食为他们送行、供他们戍守吗?”汉使说:“是这样。”中行说说:“匈奴明白把战争作为要务,年老体弱的人不能作战,所以把肥美的饮食给强壮的人,让他们用来保卫自己。这样父子各自都能长久相互保护,怎么能说匈奴轻视老人呢?”汉使说:“匈奴父子竟然同住在一顶穹庐中。父亲死了,儿子就娶继母为妻;兄弟死了,就把他的妻子全部娶来为妻。没有冠带服饰的讲究,也没有朝廷庭堂的礼仪。”中行说说:“匈奴的习俗是人吃牲畜的肉,喝牲畜的乳汁,穿牲畜的皮;牲畜吃草喝水,随着时令迁移。所以形势紧急时,人们就练习骑马射箭;形势宽松时,人们就乐于安闲无事。他们的约束少,容易实行;君臣关系简明,整个国家的政务就像一个人的身体一样协调。父亲、儿子或兄弟死后,娶死者的妻子为妻,是厌恶宗族姓氏断绝。所以匈奴即使发生混乱,也一定要立宗族后代。如今中原虽然表面上不娶父兄的妻子,但亲属关系越来越疏远,就互相残杀,甚至更换姓氏,都是由这一类情况造成的。况且礼义败坏,上下彼此怨恨;房屋修建得过分奢侈,就必然耗尽百姓的劳动力。〔三〕人们努力耕田养蚕来求取衣食,修筑城郭来防备自己,所以中原百姓形势紧急时反而不熟悉作战,形势稍缓时又疲困于各种劳作。唉,住土屋的人,你们就不要多说了;只管喋喋不休地议论,〔四〕絮絮叨叨地争辩,〔五〕讲究冠带礼仪又有什么用呢?〔六〕 〔一〕集解:《汉书音义》说:“穹庐就是用旃布做的帐篷。” 《汉书》作“阳”,这里也读作“羊”音。这是说建造栋梁、房屋时,人们都竭尽全力来经营生活,直到气力耗尽。“屈”读作“其勿”切。“谍”读作“谍”音,意为能言善辩。“占”读作“昌占”切,形容衣裳的样子。这是说,即使重新戴上帽子,究竟又有什么益处呢?邓展说:“‘喋’读作‘牒’音;‘占’是耳语声。”服虔说:“指口舌喋喋不休。”如淳说:“意思是,你们汉人多住在房屋里,本来就应当戴帽子,而且这也没有什么值得贵重的。”小颜说:“喋喋,是能言善辩的样子;占占,是衣裳的样子。‘喋’读作‘昌涉’切,‘占’读占音。意思是应当多加思考,不要只喋喋占占地说个不停。即使自以为戴着帽子,究竟有什么益处呢?” 从此以后,汉朝使者想要辩论时,中行说总是说:“汉使不要多说,只要看汉朝输送给匈奴的缯帛、丝絮、米和糵,分量足够,质量一定要好就行了,还说什么呢?而且所供给的东西只要完备精良就算了;如果不完备而且粗劣恶坏,就等到秋天庄稼成熟时,派骑兵奔驰践踏庄稼罢了。”中行说日夜教单于侦察有利和有害的地方。韦昭说:“‘苦’是粗劣的意思,音同‘靡盬’的‘盬’。” 徐广说:“‘蹂’读作‘而九’切。” 汉孝文皇帝十四年,匈奴单于率十四万骑兵入侵朝▯、萧关,杀死北地都尉卬,俘获了很多人民和牲畜,进而到达彭阳。又派奇兵进入焚烧回中宫,侦察骑兵抵达雍地和甘泉。于是文帝任命中尉周舍、郎中令张武为将军,征发战车一千辆、骑兵十万人,驻军长安附近,以防备胡人入侵。又任命昌侯卢卿为上郡将军、宁侯魏遫为北地将军、隆虑侯周灶为陇西将军、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成侯董赤为前将军,大规模征发车骑前往攻击胡人。单于在塞内停留了一个多月才离去,汉军追赶出塞后立即返回,没有能够杀伤匈奴多少人。匈奴日益骄横,年年入侵边境,杀掠人民和牲畜很多,其中云中、辽东最为严重,直到代郡,死亡和被掠者达一万多人。汉朝对此忧虑,于是派使者送信给匈奴。单于也派当户回信致谢,又再次提到和亲的事情。徐广说:“卬姓孙。他的儿子孙单被封为鉼侯。‘卬’读作‘白丁’切。”《索隐》说:“卬读作‘五郎’切。徐广说:姓孙,他的后代孙单被封为瓶侯,读作‘白丁’切。”
〔二〕集解徐广曰:「在安定。」索隐出彭阳。韦昭云:「安定县。」正义「城」字误也。括地志云:「彭城故城在泾州临城县东二十里。」案:彭城在妫州,与北地郡甚远,明非彭城也。〔三〕索隐服虔云:「在北地,武帝作宫」。始皇本纪二十七年,「登鸡头山,过回中」。武帝元封四年,通回中道。正义括地志云:「秦回中宫在岐州雍县西四十里,即匈奴所烧者也。」〔四〕索隐崔浩云:「候,逻骑。」〔五〕正义括地志云:「云阳也。秦之林光宫,汉之甘泉,在雍州云阳西北八十里。秦始皇作甘泉宫,去长安三百里,望见长安。秦皇帝以来祭天圜丘处。」〔六〕索隐案:表「卢」作「玈」,古今字耳。〔七〕正义音赫。〔八〕集解徐广曰:「内史栾布亦为将军。」孝文帝后二年,使使遗匈奴书曰:「皇帝敬问匈奴大单于无恙。使当户且居〔一〕雕渠难、〔二〕郎中韩辽遗朕马二匹,已至,敬受。先帝制:长城以北,引弓之国,受命单于;长城以内,冠带之室,朕亦制之。使万民耕织射猎衣食,父子无离,臣主相安,俱无暴逆。今闻渫恶民贪降其进取之利,倍义绝约,忘万民之命,离两主之驩,然其事已在前矣。
书曰:『二国已和亲,两主驩说,寝兵休卒养马,世世昌乐,闟然更始。』〔三〕朕甚嘉之。圣人者日新,改作更始,使老者得息,幼者得长,各保其首领而终其天年。朕与单于俱由此道,顺天恤民,世世相传,施之无穷,天下莫不咸便。汉与匈奴邻国之敌,匈奴处北地,寒,杀气早降,故诏吏遗单于秫糱金帛丝絮佗物岁有数。今天下大安,万民熙熙,朕与单于为之父母。朕追念前事,薄物细故,谋臣计失,皆不足以离兄弟之驩。朕闻天不颇覆,地不偏载。朕与单于皆捐往细故,俱蹈大道,堕坏前恶,以图长久,使两国之民若一家子。元元万民,下及鱼鳖,上及飞鸟,跂行喙息〔四〕蠕动之类,〔五〕莫不就安利而辟危殆。故来者不止,天之道也。俱去前事:朕释逃虏民,单于无言章尼等。〔六〕朕闻古之帝王,约分明而无食言。单于留志,天下大安,和亲之后,汉过不先。单于其察之。」〔一〕索隐汉书作「且渠」,匈奴官号。〔二〕索隐按:乐彦云「当户、且渠各自一官。雕渠难为此官也」。正义雕渠难者,其姓名也。且,子余反。〔三〕集解徐广曰:「闟音▯,安定意也。」〔四〕索隐案:跂音岐,又音企。言虫豸之类,或企踵而行,或以喙而息,皆得其安也。〔五〕索隐案:三苍云「蠕蠕,动貌,音软」。淮南子云「昆虫蠕动」。〔六〕索隐案:文帝云我今日并释放彼国逃亡虏,遣之归本国,汝单于无得更以言词诉于章尼等,责其逃也。
译徐广说:“彭阳在安定。”《索隐》说:正文作“出彭阳”。韦昭说:“是安定县。”《正义》说:“‘城’字是错误的。”《括地志》说:“彭城旧城在泾州临城县东二十里。”考察可知,彭城在妫州,和北地郡相距很远,显然不可能是彭城。服虔说:“回中宫在北地,汉武帝修建了它。”《秦始皇本纪》记载,秦始皇二十七年“登上鸡头山,经过回中”。汉武帝元封四年,开通了回中道。《正义》引《括地志》说:“秦代回中宫在岐州雍县以西四十里,就是被匈奴焚烧的那座宫殿。” 崔浩说:“候,就是巡逻的骑兵。” 《括地志》说:“这里是云阳。秦代的林光宫、汉代的甘泉宫,在雍州云阳县西北八十里。秦始皇修建甘泉宫,距离长安三百里,在那里可以望见长安;这里也是秦始皇以来祭天圜丘的地方。” 考察《史记·表》,“卢”写作“玈”,只是古今字的不同。“赤”读作“赫”音。徐广说:“内史栾布也担任了将军。” 孝文帝后元二年,汉朝派使者送信给匈奴说:“皇帝恭敬地问候匈奴大单于,您平安无恙吗?贵国使者当户且居、雕渠难、郎中韩辽送给我的两匹马已经到了,我恭敬地接受了。先帝制定的制度是:长城以北,凡是使用弓箭的国家,都听命于单于;长城以内,居住在冠带之中的汉人,我也统治他们。让万民耕田、纺织、射猎,以获得衣食;父子不相离,臣主彼此相安,都不施加暴虐、违逆之事。如今听说奸恶之民贪图投降者进取的利益,背弃信义、断绝约定,忘记万民的性命,使两位君主失去欢悦;然而这些事情已经发生在前了。信中说:‘两国已经和亲,两位君主欢悦,停止战争、休养士卒、饲养马匹,世世代代昌盛安乐,安定地重新开始。’ 我非常赞美这种局面。圣人每天都有新的作为,改革旧制、重新开始,使老年人能够休息,幼年人能够成长,各自保全性命,享尽自然寿命。我和单于都遵循这条道路,顺应上天、体恤百姓,世世代代传承下去,施行无穷无尽,天下没有不感到便利的。汉朝和匈奴是相邻而互相敌对的国家,匈奴处在北方,那里寒冷,肃杀之气很早降临,所以我命令官吏每年按定额送给单于秫、糵、金帛、丝絮和其他物品。如今天下大安,万民和乐,我和单于就是他们的父母。我追念以往的事情,那些微薄的物品和琐碎的过失,以及谋臣的计策失误,都不足以使兄弟般的欢悦破裂。我听说天不会倾斜覆压,地不会偏斜承载。我和单于都抛弃过去的细小过失,一同走上大道,毁弃以前的罪恶,以谋求长久,使两国百姓像一家人一样。天下普通百姓,下至鱼鳖,上至飞鸟,以及用脚行走、用嘴呼吸、蠕动爬行的各类生物,没有不趋向安定利益、避开危险祸患的。因此来归者不断,这是上天的规律。让我们一并抛开过去的事情:我释放逃到汉地的匈奴俘民,单于不要再因章尼等人而发言责问。听说古代帝王,约定明确而从不食言。单于请牢记此意,使天下长久安宁。和亲以后,汉朝若有过失,绝不会先行违约。单于请仔细考虑。” 《汉书》作“且渠”,是匈奴的官号。乐彦说:“当户、且渠各是一个官职,雕渠难是担任这个官职的人。”《正义》说:雕渠难是他的姓名。“且”读作“子余”切。徐广说:“‘闟’读作‘▯’音,意思是安定。” 考察可知,“跂”读作“岐”音,也读作“企”音。意思是虫类,有的踮着脚跟行走,有的用嘴呼吸,都能获得安定。考察可知,《三苍》说:“蠕蠕,是蠕动的样子,读作‘软’音。”《淮南子》说:“昆虫蠕动。” 考察可知,文帝的意思是:我今天一并释放逃到汉地的匈奴俘民,送他们回归本国;你
单于既约和亲,于是制诏御史曰:「匈奴大单于遗朕书,言和亲已定,亡人不足以益众广地,匈奴无入塞,汉无出塞,犯(令)〔今〕约者杀之,可以久亲,后无咎,俱便。朕已许之。其布告天下,使明知之。」后四岁,老上稽粥单于死,子军臣立为单于。既立,〔一〕孝文皇帝复与匈奴和亲。而中行说复事之。〔一〕集解徐广曰:「后元三年立。」军臣单于立四岁,〔一〕匈奴复绝和亲,大入上郡、云中各三万骑,所杀略甚众而去。于是汉使三将军军屯北地,代屯句注,赵屯飞狐口,缘边亦各坚守以备胡寇。又置三将军,军长安西细柳、渭北棘门、霸上以备胡。胡骑入代句注边,烽火通于甘泉、长安。数月,汉兵至边,匈奴亦去远塞,汉兵亦罢。后岁余,孝文帝崩,孝景帝立,而赵王遂乃阴使人于匈奴。吴楚反,欲与赵合谋入边。汉围破赵,匈奴亦止。自是之后,孝景帝复与匈奴和亲,通关市,给遗匈奴,遣公主,如故约。终孝景时,时小入盗边,无大寇。〔一〕集解徐广曰:「孝文后元七年崩,而二年答单于书,其闲五年。而此云『后四年』,又『立四岁』,数不容尔也。孝文后六年冬,匈奴入上郡、云中也。」今帝即位,明和亲约束,厚遇,通关市,饶给之。匈奴自单于以下皆亲汉,往来长城下。汉使马邑下人聂翁壹〔一〕奸兰〔二〕出物〔三〕与匈奴交〔四〕,详为卖马邑城以诱单于。单于信之,而贪马邑财物,乃以十万骑入武州塞。〔五〕汉伏兵三十余万马邑旁,御史大夫韩安国为护军,护四将军以伏单于。单于既入汉塞,未至马邑百余里,见畜布野而无人牧者,怪之,乃攻亭。是时鴈门尉史〔六〕行徼,见寇,葆此亭,知汉兵谋,单于得,欲杀之,〔七〕尉史乃告单于汉兵所居。单于大惊曰:「吾固疑之。」乃引兵还。出曰:「吾得尉史,天也,天使若言。」以尉史为「天王」。汉兵约单于入马邑而纵,单于不至,以故汉兵无所得。汉将军王恢部出代击胡辎重,闻单于还,兵多,不敢出。汉以恢本造兵谋而不进,斩恢。〔八〕自是之后,匈奴绝和亲,攻当路塞,〔九〕往往入盗于汉边,不可胜数。然匈奴贪,尚乐关市,嗜汉财物,汉亦尚关市不绝以中之。〔一0〕〔一〕索隐按:卫青传唯称「聂壹」。顾氏云「壹,名也。老,故称翁」,义或然也。〔二〕集解奸音干。干兰,犯禁私出物也。〔三〕索隐上音干。干兰谓犯禁私出物也。〔四〕集解汉书音义曰:「私出塞与匈奴交市。」〔五〕索隐苏林云在鴈门也。〔六〕索隐如淳云:「律,近塞郡皆置尉,百里一人,士史、尉史各二人也。」〔七〕集解徐广曰:「一云『乃下,具告单于』。
译单于不得再以言辞向我申诉章尼等人逃亡之事,责怪他们逃走。单于既已约定和亲,于是文帝制诏给御史说:“匈奴大单于送给我的信说,和亲已经确定;逃亡的人不足以使人口增加、土地扩大。匈奴不得进入汉朝边塞,汉朝不得越出边塞,违犯今后的约定者处死。这样可以长久保持亲善,以后不再产生祸患,对双方都有利。我已经答应了他。应当把这件事布告天下,使天下人明确知道。” 过了四年,老上稽粥单于去世,他的儿子军臣继立为单于。军臣即位后,孝文皇帝又同匈奴和亲。中行说也再次侍奉他。徐广说:“军臣在后元三年即位。” 军臣单于即位四年,匈奴再次断绝和亲,大举派各三万骑兵入侵上郡、云中,杀掠很多人后离去。于是汉朝派三位将军驻军北地,代郡驻军于句注,赵地驻军于飞狐口,沿边各地也都坚守防御,以防备胡人入侵。又设置三支军队,分别驻扎在长安西面的细柳、渭水北面的棘门和霸上,以防备胡人。胡人骑兵进入代郡句注一带,烽火一直传到甘泉、长安。几个月后,汉军到达边境,匈奴也退到远离边塞的地方,汉军于是撤兵。过了一年多,孝文帝去世,孝景帝即位,而赵王暗中派人联络匈奴。吴、楚反叛,想和赵王合谋进攻边境。汉军围攻并攻破赵国,匈奴也停止行动。从此以后,孝景帝又与匈奴和亲,开放关市,供给、馈赠匈奴,派公主出嫁,都依照原来的约定。孝景帝在位期间,匈奴有时小规模入侵边境,但没有大规模寇掠。徐广说:“孝文帝在后元七年去世,后元二年答复单于的信,中间相隔五年。这里说‘后四年’,又说‘即位四年’,年代数目不可能如此。孝文帝后元六年冬,匈奴曾入侵上郡、云中。” 如今皇帝即位,申明和亲的约束,优厚地对待匈奴,开放关市,丰厚地供给他们。匈奴从单于以下都亲近汉朝,往来于长城脚下。汉朝派马邑城下人聂翁壹私自越禁,出货物同匈奴交易,假装要出卖马邑城来诱骗单于。单于相信了他,又贪图马邑的财物,于是率十万骑兵进入武州塞。汉军在马邑附近埋伏三十多万人,御史大夫韩安国任护军,统领四位将军埋伏以等待单于。单于进入汉塞后,尚未到马邑一百多里,看见牲畜遍布野外却没有人放牧,感到奇怪,于是进攻亭。此时雁门尉史正在巡行侦察,发现匈奴入侵,便保守这座亭,知道汉军的计谋。单于擒获他后想杀掉他,尉史于是告诉单于汉军驻扎的地方。单于大惊说:‘我本来就怀疑其中有诈。’于是率兵返回。出塞时说:‘我擒获尉史,是上天的安排;上天让你说出了实情。’于是把尉史称为‘天王’。汉军原约定单于进入马邑后便发动攻击,但单于没有到,因此汉军一无所获。汉将军王恢率部从代郡出兵攻击匈奴辎重,听说单于已经返回,且兵力很多,便不敢出击。汉朝认为王恢原本谋划了这次军事行动却没有前进,便杀了王恢。从此以后,匈奴断绝和亲,进攻交通要道上的边塞,常常侵入汉朝边境进行抢掠,次数多得数不清。然而匈奴贪图财物,仍然喜欢关市,嗜好汉朝的财物;汉朝也仍然不停止关市,以此牵制匈奴。〔一0〕 考察《卫青传》只称“聂壹”。顾氏说:“‘壹’是名;‘翁’是年老的称呼。”这个解释或许正确。“奸”读作“干”音。“干兰”是违犯禁令,私自把货物运出。上字读作“干”音。“干兰”是违犯禁令,私自把货物运出。《汉书音义》说:“私自出塞同匈奴进行交易。” 苏林说:武州塞在雁门。如淳说:“按照法律,靠近边塞的郡都设置尉,每一百里设一人;士史、尉史各设二人。” 徐广说:“另一种说法是:尉史于是被押下去,把情况全
」〔八〕集解韩长孺传曰:「恢自杀。」〔九〕索隐苏林云:「直当道之塞。」〔一0〕正义如淳云:「得具以利中伤之。」
译部告诉了单于。” 《韩长孺传》说:“王恢自杀了。” 苏林说:“就是正当交通要道的边塞。” 如淳说:“把全部情况掌握在手,用有利条件来牵制、伤害他们。”
自马邑军后五年之秋,汉使四将军各万骑击胡关市下。将军卫青出上谷,至茏城,得胡首虏七百人。公孙贺出云中,无所得。公孙敖出代郡,为胡所败七千余人。李广出鴈门,为胡所败,而匈奴生得广,广后得亡归。汉囚敖、广,敖、广赎为庶人。其冬,匈奴数入盗边,渔阳尤甚。汉使将军韩安国屯渔阳备胡。其明年秋,匈奴二万骑入汉,杀辽西太守,略二千余人。胡又入败渔阳太守军千余人,围汉将军安国,安国时千余骑亦且尽,会燕救至,匈奴乃去。匈奴又入鴈门,杀略千余人。于是汉使将军卫青将三万骑出鴈门,李息出代郡,击胡。得首虏数千人。其明年,卫青复出云中以西至陇西,击胡之楼烦、白羊王于河南,得胡首虏数千,牛羊百余万。于是汉遂取河南地,筑朔方,复缮故秦时蒙恬所为塞,因河为固。汉亦弃上谷之什辟县造阳地以予胡。〔一〕是岁,汉之元朔二年也。〔一〕集解什音斗。汉书音义曰:「言县斗辟,(西)〔曲〕近胡。」索隐按:孟康云「县斗辟,(西)〔曲〕近胡」也。什音斗。辟音僻。造阳即斗辟县中地。正义按:曲幽辟县入匈奴界者造阳地弃与胡也。其后冬,匈奴军臣单于死。军臣单于弟左谷蠡王伊稚斜〔一〕自立为单于,攻破军臣单于太子于单。〔二〕于单亡降汉,汉封于单为涉安侯,数月而死。〔一〕索隐伊稚斜。稚音持利反。斜音士嗟反,邹诞生音直牙反。盖稚斜,胡人语,近得其实。〔二〕索隐音丹。伊稚斜单于既立,其夏,匈奴数万骑入杀代郡太守恭友,略千余人。其秋,匈奴又入鴈门,杀略千余人。其明年,匈奴又复复入代郡、定襄、〔一〕上郡,各三万骑,杀略数千人。匈奴右贤王怨汉夺之河南地而筑朔方,数为寇,盗边,及入河南,侵扰朔方,杀略吏民其众。〔一〕正义括地志云:「定襄故城在朔州善阳县北三百八十里。地理志定襄郡,高帝置也。」其明年春,汉以卫青为大将军,将六将军,十余万人,出朔方、高阙击胡。右贤王以为汉兵不能至,饮酒醉,汉兵出塞六七百里,夜围右贤王。右贤王大惊,脱身逃走,诸精骑往往随后去。汉得右贤王众男女万五千人,裨小王十余人。其秋,匈奴万骑入杀代郡都尉朱英,略千余人。其明年春,汉复遣大将军卫青将六将军,兵十余万骑,乃再出定襄数百里击匈奴,得首虏前后凡万九千余级,而汉亦亡两将军,军三千余骑。〔一〕右将军建得以身脱,〔二〕而前将军翕侯赵信兵不利,降匈奴。赵信者,故胡小王,降汉,汉封为翕侯,以前将军与右将军并军分行,〔三〕独遇单于兵,故尽没。单于既得翕侯,以为自次王,〔四〕用其姊妻之,与谋汉。信教单于益北绝幕,〔五〕以诱罢汉兵,徼极而取之,〔六〕无近塞。单于从其计。其明年,胡骑万人入上谷,杀数百人。〔一〕集解徐广曰:「合有三千耳。」〔二〕正义建,苏武父也。〔三〕正义与大军别行也。〔四〕正义自次者,尊重次于单于。〔五〕集解应劭曰:「幕,沙幕,匈奴之南界。」瓒曰:「沙土曰幕,直度曰绝。」〔六〕索隐按:徼,要也。谓要其疲极而取之。正义徼音古尧反。徼,要也。要汉兵疲极则取之,无近塞居止。其明年春,汉使骠骑将军去病将万骑出陇西,过焉支山〔一〕千余里,击匈奴,得胡首虏(骑)万八千余级,破得休屠王祭天金人。〔二〕其夏,骠骑将军复与合骑侯数万骑出陇西、北地二千里,击匈奴。过居延,〔三〕攻祁连山,〔四〕得胡首虏三万余人,裨小王以下七十余人。是时匈奴亦来入代郡、鴈门,杀略数百人。汉使博望侯及李将军广出右北平,击匈奴左贤王。左贤王围李将军,卒可四千人,且尽,杀虏亦过当。会博望侯军救至,李将军得脱。汉失亡数千人,合骑侯后骠骑将军期,及与博望侯皆当死,赎为庶人。〔一〕正义焉音烟。括地志云:「焉支山一名删丹山,在甘州删丹县东南五十里。西河故事云『匈奴失祁连、焉支二山,乃歌曰:「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其?惜乃如此』。」〔二〕集解汉书音义曰:「匈奴祭天处本在云阳甘泉山下,秦夺其地,后徙之休屠王右地,故休屠有祭天金人,象祭天人也。」索隐韦昭云:「作金人以为祭天主。」崔浩云:「胡祭以金人为主,今浮图金人是也。」又汉书音义称「金人祭天,本在云阳甘泉山下,秦夺其地,徙之于休屠王右地,故休屠有祭天金人,象祭天人也」。事恐不然。案:得休屠金人,后置之于甘泉也。正义括地志云:「径路神祠在雍州、云阳县西北九十里甘泉山下,本匈奴祭天处,秦夺其地,后徙休屠右地。」按:金人即今佛像,是其遗法,立以为祭天主也。〔三〕索隐韦昭曰:「张掖县。」
译自马邑战役后第五年的秋天,汉朝派四位将军各率一万骑兵,在关市附近进攻胡人。将军卫青从上谷出兵,到达茏城,斩获胡人首级和俘虏七百人。公孙贺从云中出兵,没有获得战果。公孙敖从代郡出兵,被胡人击败,损失七千多人。李广从雁门出兵,被胡人击败,匈奴活捉了李广,后来李广逃回。汉朝囚禁公孙敖、李广,二人以财物赎罪,降为平民。这年冬天,匈奴多次入侵边境,渔阳尤其严重。汉朝派将军韩安国驻守渔阳防备胡人。第二年秋天,匈奴以两万骑兵入侵汉境,杀死辽西太守,掠走二千多人。胡人又进攻并击败渔阳太守的军队,杀伤一千多人,包围汉将军韩安国;韩安国当时的一千多骑兵也将要损失殆尽,适逢燕地援军赶到,匈奴才离去。匈奴又进入雁门,杀掠一千多人。于是汉朝派将军卫青率三万骑兵从雁门出兵,李息从代郡出兵,进攻胡人,斩获和俘虏数千人。第二年,卫青再次从云中向西直到陇西出兵,在河南地进攻胡人的楼烦王、白羊王,斩获和俘虏数千人,缴获牛羊一百多万头。于是汉朝取得河南地,修筑朔方城,又修缮秦代蒙恬修筑的旧边塞,凭借黄河作为防御屏障。汉朝还放弃上谷的什辟县、造阳一带土地,把它们送给胡人。这一年,是汉朝元朔二年。“什”读作“斗”。《汉书音义》说:“这是说县境像斗辟一样曲折,靠近胡人。”《索隐》引孟康说:“县境曲折而靠近胡人。”什读作斗,辟读作僻。造阳就是斗辟县境内的地方。《正义》说:曲折幽僻、伸入匈奴境内的造阳地,被汉朝放弃给了胡人。这年冬天以后,匈奴军臣单于去世。军臣单于的弟弟、左谷蠡王伊稚斜自立为单于,攻破军臣单于的太子于单。于单逃亡后投降汉朝,汉朝封于单为涉安侯,几个月后于单去世。“稚”读作“持利”切;“斜”读作“士嗟”切,邹诞生读作“直牙”切。大概“稚斜”是胡人的语音,邹诞生的读法较为接近实际。“于单”的“单”读作“丹”音。伊稚斜单于即位后,这年夏天,匈奴数万骑兵入侵,杀死代郡太守恭友,掠走一千多人。这年秋天,匈奴又进入雁门,杀掠一千多人。第二年,匈奴再次进入代郡、定襄、上郡,各率三万骑兵,杀掠数千人。匈奴右贤王怨恨汉朝夺取河南地并修筑朔方城,多次发动侵扰,抢掠边境;等到进入河南地,又侵扰朔方,杀掠官吏和百姓,人数很多。《括地志》说:“定襄旧城在朔州善阳县以北三百八十里。《地理志》说,定襄郡是汉高帝设置的。” 第二年春天,汉朝任命卫青为大将军,率领六位将军、十多万军队,从朔方和高阙出兵攻击胡人。右贤王认为汉军不可能到达,饮酒喝醉了。汉军出塞六七百里,夜间包围右贤王。右贤王大为惊恐,逃脱自身,许多精锐骑兵也纷纷跟随他逃走。汉军俘获右贤王部下男女一万五千人,以及裨小王十多人。这年秋天,匈奴一万骑兵入侵,杀死代郡都尉朱英,掠走一千多人。第二年春天,汉朝再次派大将军卫青率六位将军、十多万骑兵,从定襄出兵数百里进攻匈奴,前后共斩获匈奴首级和俘虏一万九千多人;汉军也损失了两位将军和三千多名骑兵。右将军赵建得以脱身,前将军翕侯赵信的军队作战不利,投降了匈奴。赵信原是胡人的小王,投降汉朝后,汉朝封他为翕侯。这次他作为前将军,与右将军分兵行动,独自遭遇单于的军队,所以全军覆没。单于得到翕侯赵信后,任命他为仅次于单于的王,并把自己的姐姐嫁给他,同他谋划对付汉朝。赵信教单于更加向北越过沙漠,以此诱使汉军疲惫,在他们疲惫至极时截击歼灭,不要靠近边塞驻扎。单于听从了他的计策。第二年,胡人一万骑兵进入上谷,杀死数百人。徐广说:“合计只有三千人。” 赵建是苏武的父亲。是说与大军分开行动。所谓“自次”,是指地位仅次于单于而受到尊重。应劭说:“幕,就是沙漠,是匈奴的南部边界。”瓒说:“沙土称为幕,径直穿越叫作绝。” 《索隐》说:考察可知,“徼”是截击的意思,也就是等汉军疲惫至极时截击他们。《正义》说:“徼”读作“古尧”切。徼,是截击;要等汉军疲惫至极时再攻击,不要靠近边塞居住驻扎。第二年春天,汉朝派骠骑将军霍去病率一万骑兵从陇西出发,越过焉支山一千多里,进攻匈奴,斩获胡人首级和俘虏一万八千多,攻破并缴获休屠王祭天用的金人。这年夏天,骠骑将军又和合骑侯率数万骑兵从陇西、北地出发,行军二千里,进攻匈奴。军队经过居延,攻打祁连山,俘获胡人三万多人,裨小王以下七十多人。当时匈奴也进入代郡、雁门,杀掠数百人。汉朝派博望侯和李广将军从右北平出兵,攻击匈奴左贤王。左贤王包围李广将军,李广部下士卒约四千人,几乎损失殆尽,但杀伤和俘获的敌人也超过了自身损失。恰逢博望侯的军队赶来救援,李广才得以脱身。汉军损失数千人,合骑侯落后于骠骑将军,和博望侯都应当处死,后来用财物赎罪,降为平民。“焉”读作“烟”音。《括地志》说:“焉支山又名删丹山,在甘州删丹县东南五十里。《西河故事》说:‘匈奴失去祁连、焉支两山后,便唱道:“失去我的祁连山,使我的六畜不能繁殖;失去我的焉支山,使我的妇女失去容色。”他们珍惜这两座山竟到了如此程度。’” 《汉书音义》说:“匈奴祭天的地方原来在云阳甘泉山下,秦朝夺取了那里,后来迁到休屠王的右地,所以休屠王那里有祭天用的金人,象征祭天之人。”《索隐》引韦昭说:“制作金人作为祭天的主神。”崔浩说:“胡人祭天以金人为主神,如今佛教的金人像就是这种遗制。”《汉书音义》又说:“金人祭天之处原在云阳甘泉山下,秦朝夺取那里后,迁到休屠王的右地,所以休屠王那里有祭天金人,象征祭天之人。”但这件事恐怕并不正确。考察可知,汉军获得休屠王的金人后,后来把它安置在甘泉。《正义》引《括地志》说:“径路神祠在雍州云阳县西北九十里甘泉山下,原是匈奴祭天的地方,秦朝夺取后,迁到了休屠王的右地。”考察可知,金人就是今天所说的佛像,这是这种遗法,匈奴立它作为祭天的主神。韦昭说:“居延是张掖县。”
〔四〕索隐按:西河旧事云「山在张掖、酒泉二界上,东西二百余里,南北百里,有松柏五木,美水草,冬温夏凉,宜畜牧。匈奴失二山,乃歌云:『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燕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祁连一名天山,亦曰白山也。其秋,单于怒浑邪王、休屠王居西方为汉所杀虏数万人,欲召诛之。浑邪王与休屠王恐,谋降汉,〔一〕汉使骠骑将军往迎之。浑邪王杀休屠王,并将其众降汉。凡四万余人,号十万。于是汉已得浑邪王,则陇西、北地、河西益少胡寇,徙关东贫民处所夺匈奴河南、新秦中〔二〕以实之,而减北地以西戍卒半。其明年,匈奴入右北平、定襄各数万骑,杀略千余人而去。〔一〕集解徐广曰:「元狩二年也。」〔二〕索隐如淳云「在长安以北,朔方以南」。汉书食货志云「徙贫人充朔方以南新秦中」是也。正义服虔云:「地名,在北地,广六七百里,长安北,朔方南。史记以为秦始皇遣蒙恬斥逐北胡,得肥饶之地七百里,徙内郡人民皆往充实之,号曰新秦中也。」其明年春,汉谋曰「翕侯信为单于计,居幕北,以为汉兵不能至」。乃粟马发十万骑,(负)私〔负〕从〔一〕马凡十四万匹,粮重不与焉。令大将军青、骠骑将军去病中分军,大将军出定襄,骠骑将军出代,咸约绝幕击匈奴。单于闻之,远其辎重,以精兵待于幕北。与汉大将军接战一日,会暮,大风起,汉兵纵左右翼围单于。单于自度战不能如汉兵,单于遂独身与壮骑数百溃汉围西北遁走。汉兵夜追不得。行斩捕匈奴首虏万九千级,北至阗颜山赵信城〔二〕而还。〔一〕正义谓负担衣粮,私募从者,凡十四万匹。〔二〕集解如淳曰:「信前降匈奴,匈奴筑城居之。」单于之遁走,其兵往往与汉兵相乱而随单于。单于久不与其大众相得,其右谷蠡王以为单于死,乃自立为单于。真单于复得其众,而右谷蠡王乃去其单于号,复为右谷蠡王。汉骠骑将军之出代二千余里,与左贤王接战,汉兵得胡首虏凡七万余级,左贤王将皆遁走。骠骑封于狼居胥山,禅姑衍,临翰海〔一〕而还。〔一〕集解如淳曰:「翰海,北海名。」正义按:翰海自一大海名,群鸟解羽伏乳于此,因名也。是后匈奴远遁,而幕南无王庭。汉度河自朔方以西至令居,〔一〕往往通渠置田,官吏卒五六万人,稍蚕食,地接匈奴以北。〔二〕〔一〕集解徐广曰:「在金城。」索隐徐广云在金城。地理志云张掖令居县。姚氏令音连。小颜云音零。〔二〕正义匈奴旧以幕为王庭。今远徙幕北,更蚕食之,汉境连接匈奴旧地以北也。初,汉两将军大出围单于,所杀虏八九万,而汉士卒物故〔一〕亦数万,汉马死者十余万。匈奴虽病,远去,而汉亦马少,无以复往。匈奴用赵信之计,遣使于汉,好辞请和亲。天子下其议,或言和亲,或言遂臣之。丞相长史任敞曰:「匈奴新破,困,宜可使为外臣,朝请于边。」汉使任敞于单于。单于闻敞计,大怒,留之不遣。先是汉亦有所降匈奴使者,单于亦辄留汉使相当。汉方复收士马,会骠骑将军去病死,于是汉久不北击胡。〔一〕索隐汉士物故。案:释名云「汉以来谓死为『物故』,物就朽故也」。又魏台访议高堂崇对曰「闻之先师:物,无也;故,事也。言无复所能于事者也。」数岁,伊稚斜单于立十三年死,子乌维立为单于。是岁,汉元鼎三年也。乌维单于立,而汉天子始出巡郡县。其后汉方南诛两越〔一〕,不击匈奴,匈奴亦不侵入边。〔一〕正义南越、东越。乌维单于立三年,汉已灭南越,遣故太仆贺将万五千骑出九原二千余里,至浮苴井〔一〕而还,不见匈奴一人。汉又遣故从骠侯赵破奴万余骑出令居数千里,至匈河水〔二〕而还,亦不见匈奴一人。〔一〕索隐苴音子余反。臣瓒云:「去九原二千里,见汉舆地图。」〔二〕索隐臣瓒云:「水名,去令居千里。」是时天子巡边,至朔方,勒兵十八万骑以见武节,而使郭吉风告单于。郭吉既至匈奴,匈奴主客〔一〕问所使,郭吉礼卑言好,曰:「吾见单于而口言。」单于见吉,吉曰:「南越王头已悬于汉北阙。今单于(能)即〔能〕前与汉战,天子自将兵待边;单于即不能,即南面而臣于汉。何徒远走,亡匿于幕北寒苦无水草之地,毋为也。」语卒而单于大怒,立斩主客见者,而留郭吉不归,迁之北海上。〔二〕而单于终不肯为寇于汉边,休养息士马,习射猎,数使使于汉,好辞甘言求请和亲。〔一〕集解韦昭曰:「主使来客官也。」正义官名,若鸿胪卿。〔二〕正义北海即上海也,苏武亦迁也。
译考察《西河旧事》说:“祁连山在张掖、酒泉两郡的交界上,东西二百多里,南北一百里,有松柏等树木,水草丰美,冬暖夏凉,适宜畜牧。匈奴失去这两座山后,便唱道:‘失去我的祁连山,使我的六畜不能繁殖;失去我的焉支山,使我的出嫁女子没有容色。’祁连山又名天山,也叫白山。” 这年秋天,单于恼怒浑邪王、休屠王驻守西方时被汉军杀死、俘获数万人,想召他们回来处死。浑邪王和休屠王害怕了,谋划投降汉朝。汉朝派骠骑将军前去迎接他们。浑邪王杀死休屠王,兼并其部众后投降汉朝。总共四万多人,号称十万人。于是汉朝得到浑邪王后,陇西、北地、河西一带的胡人侵扰更加减少;汉朝把关东的贫民迁到夺取的匈奴河南地、新秦中去,以充实那里,并将北地以西的戍卒减少一半。第二年,匈奴数万骑兵进入右北平、定襄,杀掠一千多人后离去。徐广说:“这是元狩二年。” 如淳说:“新秦中在长安以北、朔方以南。”《汉书·食货志》说“迁徙贫民充实朔方以南的新秦中”,就是这个地方。服虔说:“这是地名,在北地郡,方圆六七百里,北面是长安,南面是朔方。《史记》认为,秦始皇派蒙恬驱逐北方胡人,取得七百里肥沃富饶的土地,又把内郡百姓迁来充实,所以称为新秦中。” 第二年春天,汉军谋划说:“翕侯信替单于出谋划策,让他驻扎在大漠以北,认为汉军不可能到达。”于是征集马匹,出动十万骑;(负)私〔负〕从〔一〕马共计十四万匹,粮秣辎重不在其中。命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分领军队,大将军从定襄出兵,骠骑将军从代郡出兵,约定一同穿越大漠攻打匈奴。单于听说后,把辎重运往远处,率精兵在大漠以北等待。汉军与大将军交战一天,正值傍晚,大风骤起,汉军从左右两翼展开,包围了单于。单于估量战势,认为自己作战不能胜过汉军,于是单于独自带着数百名壮骑冲破汉军包围,向西北逃走。汉军连夜追赶,没有追上。汉军一路斩杀、俘获匈奴首级和俘虏共一万九千人,向北到达阗颜山的赵信城后返回。意思是负担衣物和粮食,并私自招募随从,总共有十四万匹马。如淳说:“赵信此前投降匈奴,匈奴为他修筑城池让他居住。” 单于逃走时,他的部众往往与汉军交战,同时跟随单于。单于很久不能同自己的大部众会合,他的右谷蠡王以为单于已经死了,于是自立为单于。真正的单于后来重新得到自己的部众,右谷蠡王便去掉单于的称号,恢复为右谷蠡王。汉朝骠骑将军从代郡出发,行军二千多里,同左贤王交战,汉军共斩获胡人首级七万多具,左贤王率领的军队全都逃走。骠骑将军在狼居胥山举行封礼,在姑衍山举行禅礼,登临翰海后返回。如淳说:“翰海,是北海的名称。”《正义》说:翰海原本是一个大海的名称,群鸟在这里脱羽、伏地孵育,因此得名。从这以后,匈奴远远逃遁,沙漠以南没有了匈奴王庭。汉军渡过黄河,从朔方向西直到令居,沿途常常开通水渠、设置田地,驻有官吏和士卒五六万人,逐渐蚕食土地,使汉境向北连接到匈奴地区。徐广说:“令居在金城。”《地理志》说令居是张掖县。姚氏认为“令”读作“连”,小颜认为读作“零”。匈奴过去以沙漠作为王庭。如今匈奴迁到沙漠以北,汉朝又逐渐蚕食土地,汉境向北连接到了匈奴原来的土地。起初,汉朝两位将军大举出兵包围单于,杀死、俘获匈奴八九万人;汉军士卒因“物故”死亡的也有数万人,汉军死亡的马匹有十多万匹。匈奴虽然受到重创,逃到远方,但汉朝也缺少马匹,无法再次远征。匈奴采用赵信的计策,派使者到汉朝,用美好的言辞请求和亲。天子把这件事交给群臣讨论,有人说应当和亲,有人说应当乘势使匈奴臣服。丞相长史任敞说:“匈奴刚刚被击败,困顿不堪,应当可以使它成为汉朝的外臣,让它在边境朝见。”汉朝派任敞出使单于。单于听说任敞的谋划,大怒,把任敞扣留不遣返。在此之前,汉朝也扣留过投降汉朝的匈奴使者,单于也总是扣留汉使作为抵偿。汉朝正准备重新收集士卒、马匹,恰逢骠骑将军霍去病去世,于是汉朝很久没有向北进攻胡人。“汉士物故”中的“物故”,考察《释名》说:“汉代以来把死称为物故,是说人已经腐朽败坏。”魏台访议中高堂崇回答说:“听先师说,物,就是无;故,就是事情。意思是对事情不再有任何作为。” 几年后,伊稚斜单于即位十三年而死,他的儿子乌维继立为单于。这一年是汉元鼎三年。乌维单于即位后,汉天子开始出巡各郡县。此后汉朝正在向南诛灭两越,没有进攻匈奴,匈奴也没有侵入边境。《正义》说:两越就是南越和东越。乌维单于即位三年时,汉朝已经灭亡南越,派原太仆公孙贺率一万五千骑兵从九原出发,行军二千多里,到达浮苴井后返回,没有见到一个匈奴人。汉朝又派原从骠侯赵破奴率一万多骑兵从令居出发,行军数千里,到达匈河水后返回,也没有见到一个匈奴人。“苴”读作“子余”切。臣瓒说:“浮苴井距九原二千里,这一点可见于汉朝舆地图。” 臣瓒说:“匈河水是水名,距令居一千里。” 这时天子巡视边境,到达朔方,部署十八万骑兵,以显示军威;又派郭吉用言辞告谕单于。郭吉到达匈奴后,匈奴的主客官询问他出使的目的。郭吉礼节谦卑,言辞友好,说:“我见到单于后亲口说明。”单于召见郭吉,郭吉说:“南越王的头已经悬挂在汉朝北阙之上。如今单于如果能上前同汉朝作战,天子亲自率兵在边境等待;如果不能,就面向南方向汉朝称臣。何必只是向远方逃走,逃藏在沙漠以北寒冷困苦、没有水草的地方呢?不要这样做。”话说完,单于大怒,当场杀死接见郭吉的主客官,把郭吉扣留,不让他回去,迁徙到北海之上。可是单于始终不肯侵扰汉朝边境,只休养士卒和马匹,练习射箭打猎,多次派使者到汉朝,用动听的言辞请求和亲。韦昭说:“主客,是主管接待来使宾客的官员。”《正义》说:这是官名,类似鸿胪卿。《正义》说:北海就是上海,苏武也曾被迁徙到那里。
汉使王乌等窥匈奴。匈奴法,汉使非去节而以墨黥其面者不得入穹庐。王乌,北地人,习胡俗,去其节,黥面,得入穹庐。单于爱之,详许甘言,为遣其太子入汉为质,〔一〕以求和亲。〔一〕正义音致。汉使杨信于匈奴。是时汉东拔秽貉、朝鲜以为郡,〔一〕而西置酒泉郡〔二〕以鬲绝胡与羌通之路。汉又西通月氏、大夏,〔三〕又以公主妻乌孙王,以分匈奴西方之援国。又北益广田至胘雷为塞〔四〕,而匈奴终不敢以为言。是岁,翕侯信死,汉用事者以匈奴为已弱,可臣从也。杨信为人刚直屈强,素非贵臣,单于不亲。单于欲召入,不肯去节,单于乃坐穹庐外见杨信。杨信既见单于,说曰:「即欲和亲,以单于太子为质于汉。」单于曰:「非故约。故约,汉常遣翁主,给缯絮食物有品,以和亲,而匈奴亦不扰边。今乃欲反古,令吾太子为质,无几矣。」〔五〕匈奴俗,见汉使非中贵人,其儒先〔六〕,以为欲说,折其辩;其少年,以为欲刺,折其气。每汉使入匈奴,匈奴辄报偿。汉留匈奴使,匈奴亦留汉使,必得当乃肯止。〔一〕正义即玄菟、乐浪二郡。〔二〕正义今肃州。〔三〕正义汉书西域传云:「大月氏国去长安城万一千六百里,本居炖煌、祁连闲,冒顿单于破月氏,而老上单于杀月氏王,以头为饮器,月氏乃远去,过大宛西,击大夏而臣之,都妫水北,为王庭也。」〔四〕集解汉书音义曰:「胘雷,地名,在乌孙北。」〔五〕正义几音记。言反古无所冀望也。〔六〕集解先,先生也。汉书作「儒生」也。杨信既归,汉使王乌,而单于复▯以甘言,欲多得汉财物,绐谓王乌曰:「吾欲入汉见天子,面相约为兄弟。」王乌归报汉,汉为单于筑邸于长安。匈奴曰:「非得汉贵人使,吾不与诚语。」匈奴使其贵人至汉,病,汉予药,欲愈之,不幸而死。而汉使路充国佩二千石印绶往使,因送其丧,厚葬直数千金,曰「此汉贵人也」。单于以为汉杀吾贵使者,乃留路充国不归。诸所言者,单于特空绐王乌,殊无意入汉及遣太子来质。于是匈奴数使奇兵侵犯边。汉乃拜郭昌为拔胡将军,及浞野侯〔一〕屯朔方以东,备胡。路充国留匈奴三岁,单于死。〔一〕集解徐广曰赵破奴。乌维单于立十岁而死,子乌师庐立为单于。〔一〕年少,号为儿单于。是岁元封六年也。自此之后,单于益西北,左方兵直云中,右方直酒泉、炖煌郡。〔二〕〔一〕集解徐广曰:「乌,一作『詹』。」〔二〕正义括地志云:「铁勒国,匈奴冒顿之后,在突厥国北。乐胜州经秦长城、太羹长路正北,经沙碛,十三日行至其国。」儿单于立,汉使两使者,一吊单于,一吊右贤王,欲以乖其国。使者入匈奴,匈奴悉将致单于。单于怒而尽留汉使。汉使留匈奴者前后十余辈,而匈奴使来,汉亦辄留相当。是岁,汉使贰师将军广利西伐大宛,而令因杅〔一〕将军敖筑受降城。其冬,匈奴大雨雪,畜多饥寒死。儿单于年少,好杀伐,国人多不安。左大都尉欲杀单于,使人闲告汉曰:「我欲杀单于降汉,汉远,即兵来迎我,我即发。」初,汉闻此言,故筑受降城,犹以为远。〔一〕正义音于。其明年春,汉使浞野侯破奴将二万余骑出朔方西北二千余里,期至浚稽山〔一〕而还。浞野侯既至期而还,左大都尉欲发而觉,单于诛之,发左方兵击浞野。浞野侯行捕首虏得数千人。还,未至受降城四百里,匈奴兵八万骑围之。浞野侯夜自出求水,匈奴闲捕,生得浞野侯,因急击其军。军中郭纵为护,维王为渠,〔二〕相与谋曰:「及诸校尉畏亡将军而诛之,莫相劝归。」军遂没于匈奴。匈奴儿单于大喜,遂遣奇兵攻受降城。不能下,乃寇入边而去。其明年,单于欲自攻受降城,未至,病死。〔一〕索隐应劭云:「在武威县北。」〔二〕正义为渠帅也。儿单于立三岁而死。子年少,匈奴乃立其季父乌维单于弟右贤王呴〔一〕犁湖为单于。是岁太初三年也。〔一〕集解音钩,又音吁。索隐音钩,又音吁。呴犁湖单于立,汉使光禄徐自为出五原塞〔一〕数百里,远者千余里,筑城鄣列亭〔二〕至庐朐,〔三〕而使游击将军韩说、长平侯卫伉屯其旁,使强弩都尉路博德筑居延泽上。〔四〕〔一〕正义即五原郡榆林塞也。在胜州榆林县四十里也。〔二〕正义顾胤云:「鄣,山中小城。亭,候望所居也。」〔三〕集解音衢,匈奴地名,又山名。索隐服虔云:「匈奴地名。」张晏云:「山名。」正义地理志云五原郡稒阳县北出石门鄣,得光禄城,又西北得支就城,又西北得头曼城,又西北得虖河城,又西北得宿虏城。按:即筑城鄣列亭至庐朐也。服虔云:「庐朐,匈奴地名也。」张晏云:「山名也。」
译汉朝派王乌等人窥探匈奴。按照匈奴的法律,汉使如果不去掉使节符节,并在脸上刺墨,就不得进入穹庐。王乌是北地人,熟悉胡人的习俗,便去掉符节、在脸上刺墨,得以进入穹庐。单于很喜爱他,假意用甜言蜜语答应,准备派自己的太子到汉朝做人质,以此求取和亲。“质”读作“致”音。汉朝派杨信出使匈奴。这时汉朝向东攻取秽貉、朝鲜,设置为郡;向西设置酒泉郡,以隔断胡人与羌人相通的道路。汉朝又向西打通通往月氏、大夏的道路,又把公主嫁给乌孙王,以分割匈奴西面的援助国家。又向北扩大耕地,直到胘雷,把那里作为边塞;匈奴始终不敢对此发难。这一年,翕侯赵信去世,汉朝掌权者认为匈奴已经衰弱,可以使它臣服。杨信为人刚直、倔强,平素不是受尊贵的臣子,单于不亲近他。单于想召他入穹庐,他不肯去掉符节,单于于是坐在穹庐外接见杨信。杨信见到单于后,劝说道:“如果想和亲,就应当让单于太子到汉朝做人质。”单于说:“这不符合原来的约定。原来的约定是,汉朝通常派翁主,按规定供应缯帛、丝絮和食物,以实现和亲;匈奴也不侵扰边境。如今却想违反旧约,让我的太子做人质,那就没有什么可指望的了。”匈奴的习俗是,见到汉朝使者如果不是中贵人,匈奴的儒者先生就认为汉使想要游说,于是挫败他的辩才;匈奴的年轻人则认为汉使想要刺杀,于是挫伤他的气势。每当汉使进入匈奴,匈奴总要报复;汉朝扣留匈奴使者,匈奴也扣留汉使,双方一定要得到相当的抵偿才肯停止。《正义》说:秽貉、朝鲜即玄菟、乐浪二郡。《正义》说:酒泉郡就是今天的肃州。《汉书·西域传》说:“大月氏国距离长安城一万一千六百里,原来居住在炖煌、祁连山之间。冒顿单于击破月氏,老上单于杀死月氏王,把他的头做成饮器。月氏于是远远迁徙,经过大宛以西,攻打大夏并使其臣服,在妫水以北建都,作为王庭。” 《汉书音义》说:“胘雷是地名,在乌孙以北。” “几”读作“记”音。意思是违反旧约,就没有什么可指望的了。“先”是先生的意思。《汉书》作“儒生”。杨信回国后,汉朝派王乌出使,单于又假意用甜言蜜语欺骗他,想多得到汉朝的财物,对王乌说:“我想进入汉朝拜见天子,当面和他约定结为兄弟。”王乌回国报告汉朝,汉朝便在长安为单于修筑宅邸。匈奴说:“除非得到汉朝的贵人使者,否则我们不说真话。”匈奴派贵人到汉朝后,贵人病了,汉朝给他药,想治好他的病,不幸他却死了。汉朝使者路充国佩带二千石官员的印绶,前往匈奴出使,便护送他的灵柩回去,并用价值数千金的厚礼安葬,说:“这就是汉朝的贵人。”单于以为汉朝杀死了自己的贵人使者,于是扣留路充国,不让他回国。单于此前所说的话,只是特意用来欺骗王乌,根本没有进入汉朝或派太子来做人质的意思。于是匈奴多次派奇兵侵犯边境。汉朝于是任命郭昌为拔胡将军,和浞野侯一起驻守朔方以东,防备胡人。路充国被扣留在匈奴三年,单于去世。徐广说:浞野侯就是赵破奴。乌维单于即位十年后去世,他的儿子乌师庐继立为单于。乌师庐年少,被称为儿单于。这一年是元封六年。从此以后,单于更加向西北迁徙,左方的军队正对着云中,右方的军队正对着酒泉、炖煌郡。徐广说:“‘乌’有一种写法作‘詹’。” 《括地志》说:“铁勒国是匈奴冒顿的后代,位于突厥国以北。从乐胜州经过秦长城、太羹长路向正北走,穿过沙漠,走十三天可以到达该国。” 儿单于即位后,汉朝派两名使者,一人去吊唁单于,一人去吊唁右贤王,想借此使匈奴内部不和。使者进入匈奴后,匈奴把他们全部押送给单于。单于发怒,将汉朝使者全部扣留。汉朝先后扣留在匈奴的使者有十多批;匈奴使者来到汉朝,汉朝也总是扣留他们作为相当的抵偿。这一年,汉朝派贰师将军李广利向西征伐大宛,又命令因杅将军公孙敖修筑受降城。这年冬天,匈奴降下大雪,牲畜大多因饥饿寒冷而死。儿单于年少,喜好杀伐,国内很多人不安。左大都尉想杀死单于,派人暗中告诉汉朝说:“我想杀死单于,投降汉朝;汉朝距离这里很远,如果军队来迎接我,我就发动行动。”起初,汉朝听到这番话,所以修筑了受降城,但仍然认为距离太远。“杅”读作“于”音。第二年春天,汉朝派浞野侯赵破奴率二万多骑兵从朔方西北出发,行军二千多里,约定到达浚稽山后返回。浞野侯按约到达浚稽山后返回,左大都尉正想发动行动却被发觉,单于杀了他,并发动左方军队攻击浞野侯。浞野侯一路捕获、斩杀了数千人。返回时,距离受降城还有四百里,匈奴八万骑兵包围了他。浞野侯夜间亲自出营寻找水源,被匈奴间谍侦察到并活捉,匈奴于是急攻汉军。军中郭纵任护,维王任渠,相互谋划说:“ 等到各位校尉害怕逃亡将军会被诛杀,没有人互相劝说返回。军队于是全军陷没于匈奴。匈奴儿单于非常高兴,便派奇兵进攻受降城。不能攻下后,便侵入边境抢掠而去。第二年,单于想亲自进攻受降城,还未到达,便因病去世。应劭说:“浚稽山在武威县以北。” 这里的“渠”是首领、统帅的意思。儿单于即位三年后去世。他的儿子年幼,匈奴于是拥立他的叔父、乌维单于的弟弟、右贤王呴犁湖为单于。这一年是太初三年。“呴”读作“钩”音,也读作“吁”音。呴犁湖单于即位后,汉朝派光禄大夫徐自为从五原塞出发,向远处推进数百里,最远一千多里,修筑城障、排列亭障,一直到庐朐;又派游击将军韩说、长平侯卫伉驻守在旁边,派强弩都尉路博德在居延泽上修筑城障。《正义》说:五原塞就是五原郡的榆林塞,在胜州榆林县以南四十里。顾胤说:“鄣是山中的小城,亭是侦察瞭望者居住的地方。” “庐朐”读作“衢”音,是匈奴的地名,也是一座山的名称。《地理志》说,五原郡稒阳县向北出石门鄣,得到光禄城;再向西北到支就城,再向西北到头曼城,再向西北到虖河城,再向西北到宿虏城。考察可知,这就是修筑城障、排列亭障直到庐朐的路线。服虔说:“庐朐是匈奴的地名。”张晏说:“是山名。”
〔四〕正义括地志云:「汉居延县故城在甘州张掖县东北一千五百三十里,有汉遮虏鄣,强弩都尉路博德之所筑。李陵败,与士众期至遮虏鄣,即此也。长老传云鄣北百八十里,直居延之西北,是李陵战地也。」其秋,匈奴大入定襄、云中,杀略数千人,败数二千石而去,行破坏光禄所筑城列亭鄣。又使右贤王入酒泉、张掖,略数千人。会任文〔一〕击救,尽复失所得而去。是岁,贰师将军破大宛,斩其王而还。匈奴欲遮之,不能至。其冬,欲攻受降城,会单于病死。〔一〕集解汉书音义曰:「汉将也。」呴犁湖单于立一岁死。匈奴乃立其弟左大都尉且鞮〔一〕侯为单于。〔一〕索隐上音子余反,下音低。汉既诛大宛,威震外国。天子意欲遂困胡,乃下诏曰:「高皇帝遗朕平城之忧,高后时单于书绝悖逆。昔齐襄公复九世之雠,春秋大之。」〔一〕是岁太初四年也。〔一〕集解公羊传曰:「九世犹可以复雠乎?曰虽百世可也。」且鞮侯单于既立,尽归汉使之不降者。路充国等得归。单于初立,恐汉袭之,乃自谓「我儿子,安敢望汉天子!汉天子,我丈人行〔一〕也」。汉遣中郎将苏武厚币赂遗单于。单于益骄,礼甚倨,非汉所望也。其明年,浞野侯破奴得亡归汉。〔一〕正义胡朗反。其明年,汉使贰师将军广利以三万骑出酒泉,击右贤王于天山,〔一〕得胡首虏万余级而还。匈奴大围贰师将军,几不脱。汉兵物故什六七。汉复使因杅将军敖出西河,与强弩都尉会涿涂山,〔二〕毋所得。又使骑都尉李陵将步骑五千人,出居延北千余里,与单于会,合战,陵所杀伤万余人,兵及食尽,欲解归,匈奴围陵,陵降匈奴,其兵遂没,得还者四百人。单于乃贵陵,以其女妻之。〔一〕正义在伊州。〔二〕集解徐广曰:「涂音邪。」索隐涿音卓。涂音以奢反。正义匈奴中山也。后二岁,复使贰师将军将六万骑,步兵十万,出朔方。强弩都尉路博德将万余人,与贰师会。游击将军说将步骑三万人,出五原。因杅将军敖将万骑步兵三万人,出鴈门。匈奴闻,悉远其累重于余吾水北,〔一〕而单于以十万骑待水南,与贰师将军接战。贰师乃解而引归,与单于连战十余日。贰师闻其家以巫蛊族灭,因并众降匈奴,〔二〕得来还千人一两人耳。游击说无所得。因杅敖与左贤王战,不利,引归。是岁〔三〕汉兵之出击匈奴者不得言功多少,功不得御。〔四〕有诏捕太医令随但,言贰师将军家室族灭,使广利得降匈奴。〔五〕〔一〕集解徐广曰;「余,一作『斜』,音邪。」索隐徐广云:「一作『斜』,音邪。」山海经云:「北鲜之山,鲜水出焉,北流注余吾。」正义累,力为反。重,丈用反。〔二〕集解徐广曰:「案史记将相年表及汉书,征和二年,巫蛊始起。三年,广利与商丘成出击胡军,败,乃降。」〔三〕集解徐广曰:「天汉四年。」正义自此以下,上至贰师闻其家,非天汉四年事,似错误,人所知。〔四〕正义御音语。其功不得相御当也。〔五〕索隐汉书云:「明年,且鞮死,长子狐鹿姑单于立」。张晏云:「自狐鹿姑单于已下,皆刘向、褚先生所录,班彪又撰而次之,所以汉书匈奴传有上下两卷。」太史公曰:孔氏着春秋,隐桓之闲则章,至定哀之际则微,〔一〕为其切当世之文而罔褒,忌讳之辞也。〔二〕世俗之言匈奴者,患其徼一时之权,〔三〕而务▯纳其说,〔四〕以便偏指,不参〔五〕彼己;将率〔六〕席中国广大,气奋,人主因以决策,是以建功不深。尧虽贤,兴事业不成,得禹而九州岛宁。〔七〕且欲兴圣统,唯在择任将相哉!唯在择任将相哉!〔一〕索隐案:讳国恶,礼也。仲尼仕于定哀,故其着春秋,不切论当世而微其词也。〔二〕索隐案:罔着,无也。谓其无实而褒之是也,忌讳当代故也。〔三〕集解徐广曰:「徼音皎。」索隐按:徐音皎,刘伯庄音叫,皆非也。按其字宜音侥。徼者,求也,言求一时权宠。〔四〕索隐音税。〔五〕索隐案:谓说者谋匈奴,皆患其直徼求一时权幸,但务谄进其说,以自便其偏指,不参详终始利害也。〔六〕集解诗云:「彼己之子。」索隐彼己者,犹诗人讥词云「彼己之子」是也。将率则指樊哙、卫、霍等也。〔七〕正义言尧虽贤圣,不能独理,得禹而九州岛安宁。以刺武帝不能择贤将相,而务谄纳小人浮说,多伐匈奴,故坏齐民。故太史公引禹圣成其太平,以攻当代之罪。【索隐述赞】猃狁、熏粥,居于北边。既称夏裔,式憬周篇。颇随畜牧,屡扰尘烟。爰自冒顿,尤聚控弦。虽空帑藏,未尽中权。史记卷一百一十一
译《括地志》说:“汉代居延县的旧城在甘州张掖县东北一千五百三十里,有汉代的遮虏鄣,是强弩都尉路博德修筑的。李陵战败后,曾与士卒约定到达遮虏鄣,就是这里。当地长者相传,遮虏鄣以北一百八十里,正对着居延的西北方,是李陵作战的地方。” 这年秋天,匈奴大举进入定襄、云中,杀掠数千人,击败了几名二千石官员后离去,并一路破坏光禄大夫徐自为修筑的城、亭、鄣。又派右贤王进入酒泉、张掖,掠走数千人。适逢任文出兵攻击救援,匈奴把先前掠得的东西全部丢下后离去。这一年,贰师将军攻破大宛,杀死大宛王后返回。匈奴想拦截他,没有能够赶到。这年冬天,匈奴想进攻受降城,恰逢单于病死。《汉书音义》说:“任文是汉朝将领。” 呴犁湖单于即位一年后去世。匈奴于是拥立他的弟弟、左大都尉且鞮侯为单于。“且”读作“子余”切,“鞮”读作“低”音。汉朝诛灭大宛以后,声威震动外国。天子想趁势把匈奴逼入困境,于是下诏说:“高皇帝留下了平城被围的忧患,高后时单于来信极其悖逆。从前齐襄公报了九世祖先的仇,《春秋》对此大加赞许。”〔一〕这一年是太初四年。〔一〕集解:《公羊传》说:“九代之后还可以报仇吗?回答说:即使百代之后也可以。” 且鞮侯单于即位后,把汉朝使者中没有投降匈奴的人全都送回来了,路充国等人得以回到汉朝。单于刚即位时,害怕汉朝袭击他,就自称:“我是你们的儿子,哪里敢指望汉天子!汉天子,是我的岳父一辈的人。”汉朝派中郎将苏武带着丰厚的财物送给单于。单于更加骄傲,礼节非常傲慢,这并不是汉朝所希望看到的。第二年,浞野侯赵破奴逃脱后回到了汉朝。〔一〕正义:胡朗反切。又过了一年,汉朝派贰师将军李广利率三万骑兵从酒泉出发,在天山攻打右贤王,〔一〕斩获匈奴首级和俘虏一万多人后返回。匈奴大举包围贰师将军,汉军几乎不能脱身。汉军因战事死亡的有十分之六七。汉朝又派因杅将军公孙敖从西河出发,与强弩都尉在涿涂山会合,〔二〕没有取得战果。又派骑都尉李陵率步兵、骑兵五千人,从居延向北行军一千多里,与单于相遇交战。李陵军杀伤匈奴一万多人,兵力和粮食都用尽,想解围返回,匈奴包围李陵,李陵投降了匈奴,他的军队也随即覆没,能够回来的人只有四百人。单于于是尊重李陵,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一〕正义:在伊州。〔二〕集解:徐广说:“涂,音邪。”索隐:涿,音卓;涂,音以奢反。正义:是匈奴境内的一座山。又过了两年,汉朝再次派贰师将军率六万骑兵、十万步兵,从朔方出发。强弩都尉路博德率一万多人,与贰师将军会合。游击将军说率步、骑兵三万人,从五原出发。因杅将军公孙敖率一万骑兵和三万步兵,从雁门出发。匈奴听说后,把全部辎重远远转移到余吾水以北,〔一〕单于则率十万骑兵在水南等待,与贰师将军交战。贰师将军于是解围退兵,和单于连续交战十多天。贰师将军听说自己的家族因巫蛊之祸被灭族,于是带领全军投降匈奴,〔二〕能够回来的人一千人中只有一两人。游击将军说没有取得战果。因杅将军公孙敖与左贤王交战失利,退兵返回。这一年,汉军出兵攻打匈奴的,不能说清各自取得了多少战功,战功也无法相互核定。〔三〕〔四〕皇帝下诏逮捕太医令随但,因为他说贰师将军的家族被灭族,才使李广利得以投降匈奴。〔五〕 〔一〕集解:徐广说:“余,一本作‘斜’,音邪。”索隐:徐广说,一本作“斜”,音邪。《山海经》说:“北鲜山,鲜水从那里发源,向北流入余吾水。”正义:累,力为反;重,丈用反。〔二〕集解:徐广说:“考察《史记·将相年表》和《汉书》,征和二年巫蛊之事才开始。三年,李广利和商丘成出兵攻打胡军,战败后才投降。” 〔三〕集解:徐广说:“是天汉四年。”正义:从“贰师将军听说他的家族”以下,直到这里,并不是天汉四年的事情,似乎是记载错误,这是人们所知道的。〔四〕正义:御,音语。意思是他们的战功不能相互核对、相互抵当。〔五〕索隐:《汉书》说:“第二年,且鞮去世,长子狐鹿姑单于即位。”张晏说:“从狐鹿姑单于以下,都是刘向、褚先生所记录的,班彪又编次整理,所以《汉书·匈奴传》有上下两卷。” 太史公说:孔子撰写《春秋》,记载鲁隐公、鲁桓公时期时用词明显,到了鲁定公、鲁哀公时期便写得隐微,〔一〕这是因为所写的内容切近当世,却不便明白褒贬,是有所忌讳的言辞。〔二〕世俗中谈论匈奴的人,担心不能求得一时的权势宠幸,〔三〕只务求迎合、进献自己的说法,〔四〕以便达到自己的片面意图,不去参酌彼此的情况;将帅们依仗中原土地广大、士气奋发,君主又因此作出决策,所以建立的功业并不深厚。尧虽然贤能,兴办事业仍不能独自成功,得到禹之后九州才安宁。〔七〕况且想要兴盛圣人的统绪,关键只在于选择和任用将相吗?关键只在于选择和任用将相吗!〔一〕索隐:考察起来,避讳本国的坏事,是礼制。孔子在鲁定公、鲁哀公时任职,所以他撰写《春秋》时,不直接评论当世,因而把措辞写得隐微。〔二〕索隐:罔,著的意思是没有。意思是没有事实却加以褒扬,因为要避讳当代的事情。〔三〕集解:徐广说:“徼,音皎。”索隐:按照徐广的读音是“皎”,刘伯庄的读音是“叫”,都不对。按这个字应读作“侥”。徼,是求取的意思,说的是求取一时的权势宠幸。〔四〕索隐:音税。〔五〕索隐:意思是,游说者谋划对付匈奴,都担心不能直接求得一时的权势宠幸,只知道谄媚地进献自己的主张,以便实现自己片面的意图,却不去详细考察事情始终的利害。〔六〕集解:《诗经》说:“彼己之子。”索隐:所谓“彼己”,就像《诗经》中诗人讥刺的言辞所说:“ “彼己之子”,就是这个意思。这里的将帅,指樊哙、卫青、霍去病等人。〔七〕正义:意思是尧虽然贤能圣明,却不能独自治理天下,得到禹之后九州才安定。这里是讽刺汉武帝不能选择贤能的将相,却一味听信谄媚小人的浮夸言论,多次攻伐匈奴,因此使百姓受到损害。所以太史公引用禹这位圣人建立太平的事,来抨击当代的罪过。【索隐述赞】猃狁、熏粥,居住在北方边境。既然自称是夏朝后裔,便在周代篇章中受到警惕。它们大多随着牲畜放牧,屡次扰乱边境、造成战乱。自冒顿以来,尤其聚集了善于控弦作战的人。即使耗空国库,也还没有完全掌握制胜之道。《史记》卷一百一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