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郦滕灌列传第三十五

译《樊郦滕灌列传》第三十五。舞阳侯樊哙，是沛县人。以屠宰狗为业，和高祖一起隐居。〔一〕正义：舞阳在许州叶县以东十里。〔二〕正义：读音为“快”，又有读作“吉外反”的。〔三〕正义：沛是徐州的县。〔四〕正义：当时人吃狗肉和吃羊肉、猪肉一样，所以樊哙专门屠狗来卖。起初，樊哙跟随高祖在丰县起兵，攻下沛县。高祖成为沛公后，任樊哙为舍人。他跟随高祖攻打胡陵、方与，回来后守卫丰县，在丰县城下攻打泗水郡监，击败了他。又向东平定沛县，在薛县以西击败泗水郡守。与司马▯在砀县以东交战，击退敌军，斩首十五级，赐爵国大夫。他一直跟随沛公，在濮阳攻打章邯的军队，攻城时首先登城，斩首二十三级，赐爵公大夫。又一直跟随高祖，随军攻打城阳，首先登城；攻下户牖，击败李由的军队，斩首十六级，赐予上闲爵。跟随高祖在成武围攻东郡守、尉，击退敌军，斩首十四级，俘虏十一人，赐爵五大夫。又跟随高祖攻打秦军，从亳县南面出兵。河间郡守的军队驻扎在杠里，樊哙击败了他们。在开封以北击败赵贲的军队，因击退敌军而首先登城，斩杀敌方军候一人，斩首六十八级，俘虏二十七人，赐爵卿。跟随军队在曲遇攻破杨熊的军队。攻打宛陵，首先登城，斩首八级，俘虏四十四人，赐予封号贤成君。跟随军队攻打长社、轘辕，截断河津；向东在尸地攻打秦军，向南在犨地攻打秦军。在阳城击败南阳郡守齮。向东攻打宛城，首先登城。向西到达郦地，击退敌军，斩首二十四级，俘虏四十人，赐予重封。攻打武关，进军到霸上，斩杀都尉一人，斩首十级，俘虏一百四十六人，迫使二千九百名士卒投降。〔一〕正义：房、预二字的读音。〔二〕索隐考察：监，是秦代监察郡县的御史。丰下，就是丰县之下。正义：泗水是郡名。〔三〕索隐：意思是在薛县以西击败泗水郡守。〔四〕集解：张晏说：“是秦国的司马。”正义：是秦将章邯的司马▯。〔五〕正义：砀是宋州的县。〔六〕集解：文颖说：“就是官大夫。”正义：是爵位的第六级。〔七〕集解：文颖说：“就是公大夫，爵位第七级。” 〔八〕集解：徐广说：“《年表》记载，二年七月，在濮阳以东击败秦军，屠灭城阳。”正义考察：城阳靠近濮阳，而《汉书》写作“阳城”，是很大的错误。〔九〕正义：户牖就是汴州东部陈留县东北九十一里的东昏故城。〔一〇〕集解：孟康说：“不在二十等爵之中，大约相当于执圭、执帛一类。”如淳说：“‘闲’有的本子作‘闻’。《吕氏春秋》说‘魏文侯向东在长城击败齐国，天子赏赐文侯以上闲爵’。”索隐：这是赐予上闻爵。张晏说：“可以直接上达天子。”晋灼说：“名声可以通达天子。”如淳说：“有的本子作‘上闻’，又引用《吕氏春秋》，应当以此证明‘上闲’。‘闲’的读音同‘中闲’的‘闲’。” 〔一一〕正义：是曹州的县。〔一二〕索隐考察：亳是商汤建都的地方，今天河南偃师有汤亳。正义：亳的故城在宋州谷熟县西南四十里。〔一三〕正义：地名，靠近城阳。〔一四〕正义：是汴州的县。〔一五〕索隐：有“龋颙”两种读音，是地名。正义：“曲”反切音为“丘雨反”，“遇”反切音为“牛恭反”。郑州中牟县有曲遇聚。〔一六〕索隐：《地理志》说它隶属河南。正义：宛陵故城在郑州新郑县东北三十八里。〔一七〕集解：徐广说：“当时所赐的爵位有执帛、执圭，也有赐予爵位和封地并加上美名作为称号的。再有功劳，就赐封为列侯。”骃按：张晏说：“享受的俸禄相当于封君，但没有封邑。”瓒说：“按照秦制，只有列侯才有封地和爵位。”索隐：张晏说：“享受的俸禄相当于封君，但没有封邑。”徐广说：“赐爵有执圭、执帛，也有封爵并加美号。”小颜又说：“楚汉之际，权宜设置宠荣，假授官位称号，有的得到封地，有的只是空受爵位，这种情况很多。若一概按照秦制解释，在义理上说不通。” 〔一八〕正义：长社是许州的治所县。轘辕关在缑氏县东南三十里。〔一九〕正义：古代的平阴津在河南府东北五十里。〔二〇〕正义：在偃师县南面。〔二一〕正义说：在汝州鲁山县东南。〔二二〕正义说：“郦”的读音是“掷”。在邓州新城县西北四十里。〔二三〕集解张晏说：“是增加俸禄。”如淳说：“这是正确的爵位名称。”臣瓒说：“是增加封邑。”索隐说：张晏认为是“增加俸禄”。臣瓒认为是增加封邑，这个解释也接近原意。如淳说是正确的爵位名称，不对。小颜认为“重封”是兼有两个称号，大概是正确的。项羽驻军戏下，想要攻打沛公。沛公带着一百多名骑兵，借项伯的关系亲自去见项羽，向他说明自己没有闭关拒绝诸侯入关的事情。项羽犒飨军士，酒喝到兴浓时，亚父谋划要杀沛公，便命项庄拔剑在席间起舞，想乘机刺杀沛公，项伯总是用身体遮挡保护他。当时只有沛公和张良能够进入帐中入座，樊哙在军营外，听说事情危急，便拿着铁盾牌进入营中。营门卫士阻拦樊哙，樊哙径直撞了进去，站在帐下。项羽用目光注视他，问他是什么人。张良说：“这是沛公的参乘樊哙。”项羽说：“真是壮士。”于是赏给他一卮酒和一只猪腿。樊哙喝完酒，拔剑割肉来吃，把肉全吃光了。项羽说：“还能再喝吗？”樊哙说：“臣连死都不怕，难道还会推辞一卮酒吗！况且沛公先入关平定咸阳，军队驻扎在霸上，等候大王。大王今天到来，却听信小人的话，和沛公产生嫌隙，臣恐怕天下人会因此离心，并在心中怀疑大王。”项羽默然无言。沛公借口上厕所，向樊哙示意离开。出来以后，沛公留下车马和随从，只骑一匹马，与樊哙等四人徒步跟随，从小路经山下返回霸上军营，并让张良留下向项羽道歉。项羽也因此作罢，不再有诛杀沛公的念头。这一天，如果不是樊哙奔入营中责备斥责项羽，沛公的事情几乎就危险了。〔一〕集解张晏说：“就是酒喝到兴浓的时候。”

译〔二〕集解《汉书音义》说：“‘揰’的读音如‘撞钟’的‘撞’。”正义说：“‘撞’反切为直江反。” 〔三〕集解徐广说：“有一本作‘站在帷帐下，瞪大眼睛怒视，眼眶都流出了血’。” 〔四〕正义说：当时项羽还没有称王，这是史官追称的。〔五〕正义说：“解”的反切为纪买反。到这里断句。〔六〕索隐说：“谯”的读音同“诮”，是责备的意思。也有人反切为才笑反，或作“诮”。〔七〕正义说：“几”的读音为“祈”。第二天，项羽进入咸阳，大肆屠杀，并立沛公为汉王。汉王赏赐樊哙爵位，封为列侯，称临武侯。迁任郎中，跟随汉王进入汉中。〔一〕正义说：即桂阳郡临武县。汉王回军平定三秦，樊哙另行进攻西县县丞所在的白水以北，向南在雍县以南攻击雍军的轻车骑兵，将其击破。跟随汉王攻打雍城、斄城，率先登城，在好畤攻击章平的军队；攻城时率先冲入敌阵，斩杀县令、县丞各一人，斩首十一人，俘虏二十人，升任郎中骑将。跟随汉王在壤东攻击秦军车骑，击退敌军，升任将军。攻打赵贲，攻下郿、槐里、柳中、咸阳；用水灌废丘，功劳最大。到达栎阳，赐给他杜县樊乡的食邑。跟随汉王攻打项籍，屠灭煮枣。又在外黄击破王武、程处的军队。攻打邹、鲁、瑕丘、薛。项羽在彭城击败汉王，把鲁地、梁地全部收复。樊哙返回到荥阳，增加平阴二千户的食邑，以将军身份守卫广武。过了一年，项羽率军向东撤去。樊哙跟随高祖攻击项籍，攻下阳夏，俘虏楚国周将军的士卒四千人。在陈地包围项籍，大败楚军。屠灭胡陵。〔一〕集解徐广说：“陇西有西县，白水在武都。”骃考证：如淳说：“都是地名。”晋灼说：“白水，就是今天的广平郡魏县。地理志中没有‘西丞’，似乎是秦将的名字。”索隐考证：西，是陇西郡的西县。白水，是水名，发源于武都，经西县东南流过。这里说的是樊哙在白水以北攻打西县县丞罢了，徐广等人的说法都不对。正义说：《括地志》记载：“白马水源出文州曲水县西南，汇流经过孙山下。” 〔二〕正义说：上一个“雍”字反切为于拱反。〔三〕集解说：读音为“胎”。〔四〕索隐考证：雍就是扶风郡的雍县。斄读作“台”，就是后稷受封的地方，今天的武功故斄城就是。章平就是章邯的儿子。〔五〕索隐说：小颜也认为这是地名。正义说：壤乡在武功县东南二十里。〔六〕正义说：是岐州的县。〔七〕索隐考证：柳中就是细柳，在长安以西。〔八〕集解李奇说：“就是用水灌废丘。”张晏说：“‘最’是功劳第一的意思。”晋灼说：“京辅治理华阴，灌水在北面。”索隐说：灌，是用水灌废丘，城池因此陷落；他的功劳最大。李奇说：“废丘就是槐里。前面已经说过槐里，这里又说废丘，恐怕是小槐里。”不对。考察原文说“攻打赵贲，攻下郿、槐里、柳中、咸阳”，总说所攻陷的城邑；另说用水灌废丘，是说这件事的功劳特别大。为什么这样？前面说槐里，是称它的新名称；后面说功劳最大，是再次举出同一地点，不想重复出现原文，所以沿用旧称“废丘”。〔九〕正义说：是雍州的县。〔一〇〕索隐考证：杜陵有樊乡。《三秦记》说：“长安正南面有山名秦岭，山谷名子午，又名樊川，又名御宿。”樊乡就是樊川。〔一一〕索隐考察《地理志》没有“煮枣”，晋灼的说法是对的。《功臣表》中有煮枣侯，说清河郡有煮枣城。小颜认为：“攻打项籍、屠灭煮枣，应当在河南，不可能是清河的城邑，这是明显的。”如今考察《续汉书·郡国志》，煮枣在济阴郡宛朐县。正义考证：当时项羽还没有渡过黄河，因此冀州信都县东北五十里的煮枣不对。〔一二〕正义说：邹，是兖州的县，在州治东南六十二里。鲁，是兖州曲阜县。瑕丘，是兖州的县。薛，在徐州滕县境内。〔一三〕正义说：平阴故城在济阳县东北五里。〔一四〕正义说：“夏”的读音是“假”。在陈州太康县。〔一五〕正义说：在陈州。〔一六〕正义说：在兖州以南。项籍死后，汉王即皇帝位，因为樊哙坚守苦战有功，增加八百户食邑。跟随高帝攻打反叛的燕王臧荼，俘虏臧荼，平定燕地。楚王韩信反叛，樊哙跟随高帝到陈地，擒取韩信，平定楚地。改赐列侯爵位，与诸侯剖分符节，世世代代不得断绝，食邑在舞阳，称舞阳侯，取消此前的食邑。以将军身份跟随高祖攻打在代地反叛的韩王信。从霍人以西到云中，与绛侯等共同平定这些地方，增加一千五百户食邑。于是进攻陈豨和曼丘臣的军队，在襄国交战，攻破柏人，率先登城，投降并平定清河、常山共二十七县，摧残东垣，升任左丞相。在无终、广昌击破綦毋卬、尹潘的军队。在代地以南击破陈豨的别将胡人王黄的军队，又在参合攻击韩信的军队。樊哙所率军队斩杀韩信，击破陈豨的胡人骑兵于横谷，斩杀将军赵既，俘虏代丞相冯梁、守相孙奋、大将王黄、将军太仆解福等十人。与诸将共同平定代地的乡邑七十三处。后来燕王卢绾反叛，樊哙以相国身份攻打卢绾，在蓟城以南击破他的丞相抵，平定燕地，共十八县、五十一乡邑。增加一千三百户食邑，确定舞阳的食邑为五千四百户。随从作战时，斩首一百七十六级，俘虏二百八十八人。另行出兵时，击破敌军七支，攻下城邑五座，平定郡六个、县五十二个，俘获丞相一人、将军十二人，以及二千石以下至三百石的官员十一人。〔一〕正义说：在徐州。〔二〕正义说：读音有先累反、苏果反、山寡反三种。杜预说：“霍人是晋国的城邑。‘霍人’应当写作‘葰人’，《地理志》说葰人县隶属太原郡。”《括地志》说：“ 葰人故城在代州繁畤县境内。” 〔三〕正义说：云中郡的县，就是朔州善阳县北三百八十里的定襄故城。〔四〕集解徐广说：“‘曼’有一本作‘宁’字。” 〔五〕正义说：是邢州城。〔六〕正义说：是邢州的县。〔七〕集解张晏说：“‘残’是有所毁坏。”臣瓒说：“‘残’是杀伤很多人。《孟子》说‘伤害仁义叫作残’。”

译〔八〕正义说：在蔚州飞狐县以北七里。〔九〕正义说：在朔州定襄县境内。〔一〇〕正义说：“谷”的读音是“欲”。大概在代地。〔一一〕正义说：是人的姓名。〔一二〕索隐说：“抵”的读音反切为丁礼反。“抵”解释为到达。另一说认为“抵”是丞相的名字。樊哙娶吕后的妹妹吕须为妻，生子樊伉，所以他与诸将相比关系最为亲近。在黥布反叛以前，高祖曾经病得很重，厌恶见人，躺在宫禁之中，下诏给守门人，不许群臣进入。绛侯、灌侯等群臣没有人敢进去。十多天后，樊哙便推开宫门径直进去，大臣们也跟随而入。高帝独自枕着一个宦官躺着。樊哙等见到高帝，流着眼泪说：“当初陛下和我们在丰、沛起兵，平定天下，是多么雄壮啊！如今天下已经平定，为什么又如此疲惫呢！况且陛下病得很重，大臣们震惊恐惧，您却不召见我们商议政事，难道只想和一个宦官隔绝相处吗？况且陛下难道没有看见赵高的事情吗？”高帝笑着起身。〔一〕正义说：“闼”是宫中的小门。后来卢绾反叛，高帝派相国樊哙攻打燕国。当时高帝病得很重，有人诬告樊哙与吕氏结党，说如果皇上有一日宫车晏驾，樊哙就想带兵把戚氏、赵王如意一族等全部诛灭。高帝听后大怒，于是派陈平载着绛侯前去代替樊哙领兵，并准备在军中斩杀樊哙。陈平害怕吕后，便把樊哙押送到长安。到达长安时，高祖已经驾崩，吕后释放了樊哙，让他恢复原来的爵位和封邑。孝惠六年，樊哙去世，谥号武侯。他的儿子樊伉承袭侯爵。樊伉的母亲吕须也被封为临光侯；高后执政时专权，大臣们都害怕她。樊伉承袭侯爵九年，高后去世。大臣诛杀吕氏诸人以及吕须的亲属，因而也杀了樊伉。舞阳侯的封国中断了几个月。孝文帝即位后，才重新封樊哙另一个庶子樊市人为舞阳侯，恢复原来的爵位和食邑。樊市人立为侯二十九年后去世，谥号荒侯。儿子樊他广承袭侯爵。六年后，侯府舍人得罪樊他广，心怀怨恨，便上书说：“荒侯樊市人病重，不能行人道，却让他的妻子和他的弟弟私通而生下樊他广。樊他广实际上不是荒侯的儿子，不应当承袭爵位。”诏令交给官吏审理。孝景帝中元六年，樊他广被夺去侯爵，降为平民，封国被废除。〔一〕索隐说：读音为“须眷”两音。〔二〕正义说：是说不能行男女之道。〔三〕索隐考证：《汉书》记载，汉平帝元始二年，封樊哙玄孙的儿子樊章为舞阳侯，食邑一千户。曲周侯郦商，是高阳人。陈胜起兵时，郦商聚集年轻人，向东西两面攻掠，俘获了几千人。沛公攻取土地到达陈留，六个多月后，郦商率领士卒四千人在岐地归属沛公。跟随沛公攻打长社，率先登城，被赐爵并封为信成君。跟随沛公攻打缑氏，切断黄河渡口，在洛阳以东击破秦军。跟随沛公攻下宛、穰，平定十七县。另率军攻打旬关，平定汉中。〔一〕正义说：故城在洺州曲周县西南十五里。〔二〕索隐说：“郦”的读音是“历”。高阳是聚邑名，隶属陈留郡。正义说：是雍丘西南聚集的邑人。〔三〕集解徐广说：“《月表》说，秦二世元年九月沛公起兵；秦二世三年二月，沛公采用郦食其的计策袭击陈留。从起兵到这里已经十九个月了。《郦食其列传》说，郦食其游说高帝以后，才提到他的弟弟郦商，让他跟随沛公。”索隐说：这件事与《郦生列传》和《年表》略有不同，大概是史官记载的意图不同。正义说：徐广的注不对。原文是说郦商先向东西两面攻掠，得到几千人；等沛公攻地到陈留时，郦商起兵，过了六个多月才得到四千人，作为将军跟随高祖。〔四〕索隐说：这个地名缺失，大概在河南陈、郑两地交界处。正义说：《高祖本纪》记载：“郦食其劝说沛公袭击陈留，于是任命郦食其为广野君，郦商为将军，率领陈留军队，与沛公一同攻打开封。”《郦生列传》说：“沛公带兵跟随郦食其，于是攻下陈留，封郦食其为广阳君；郦食其又提到他的弟弟郦商，让他率领几千人跟随沛公向西南攻取土地。”本传却说“在岐地归属沛公，跟随攻打长社”。考察本纪和列传的说法，岐应当与陈留、高阳相近。〔五〕集解《汉书音义》说：“汉中郡旬阳县。‘旬’读作‘询’。”索隐考证：在汉中郡旬阳县，是旬水上的关隘。项羽灭掉秦朝，立沛公为汉王。汉王赐郦商爵位信成君，以将军身份任陇西都尉。郦商另率军平定北地郡、上郡。击破雍将焉氏的军队，周类的军队在栒邑，苏驵的军队在泥阳。赐给他武成六千户食邑。郦商以陇西都尉身份跟随汉王攻击项籍军队五个月，出兵到巨野，与锺离眛交战，奋力作战，接受梁相国的官印，增加四千户食邑。以梁相国身份率军跟随汉王攻击项羽两年三个月，攻打胡陵。〔一〕正义说：在宁州。〔二〕正义说：在鄜州。〔三〕集解说：读音为“支”。索隐说：上字反切为于然反，下字读音为“支”。焉氏是县名，隶属安定郡。《汉书》说是击破章邯的别将。正义说：县在泾州安定县东四十里。〔四〕索隐说：栒邑在豳州。《地理志》记载隶属右扶风郡。“栒”读作“荀”。〔五〕集解徐广说：“‘驵’有一本作‘騠’。”索隐说：这是北地郡的县名。驵是龙马。正义说：故城在宁州罗川县北三十一里。泥谷水发源于罗川县东北的泥阳。水源旁有泉水，在泥中潜流二十多步，然后流入泥谷。又有泥阳湫，在县东北四十里。〔六〕正义说：县在华州郑县东十三里。项羽死后，汉王即皇帝位。这年秋天，燕王臧荼反叛，郦商以将军身份跟随汉王攻打臧荼，在龙脱交战，率先登城冲入敌阵，在易县以南击破臧荼军，击退敌人，升任右丞相，赐列侯爵位，与诸侯剖分符节，世世代代不得断绝，食邑涿县五千户，称涿侯。以右丞相身份另行平定上谷，接着攻打代地，接受赵相国的官印。以右丞相、赵相国身份另与绛侯等平定代郡、雁门郡，俘获代丞相程纵、守相郭同以及将军以下至六百石的官员十九人。返回后，以将军身份担任太上皇的卫尉一年七个月。又以右丞相身份攻打陈豨，摧残东垣。再以右丞相身份跟随高帝攻击黥布，攻破他的前拒，攻陷两座营垒，因而击破黥布军，改赐曲周五千一百户食邑，取消此前的食邑。总计另行击破敌军三支，投降并平定六郡、七十三县，俘获丞相、守相、大将各一人，小将二人，以及二千石以下至六百石的官员十九人。

译〔一〕集解徐广说：“在燕、赵两地交界。”骃考证：《汉书音义》说：“是地名。”索隐说：孟康说：“是地名，在燕、赵两地交界，具体地点已经失考。” 〔二〕正义说：在易州易县。〔三〕正义说：涿在幽州。〔四〕正义说：在妫州。〔五〕集解徐广说：“有一本作‘和’。”骃说：“拒，是方形军阵。‘拒’的读音同‘矩’。”索隐说：读音同“巨”，又读作“矩”。裴骃说：“拒，就是方阵。”邹氏引用《左传》中有“左拒、右拒”的说法。徐广说：“有一本作‘和’。和，是军门。”《汉书》作“前垣”，小颜认为是攻打敌方壁垒前面的屏障。李奇认为是“前锋坚固，遮蔽形如墙垣”，不对。郦商在孝惠帝、吕后时期任职，后来生病，不能处理政务。他的儿子郦寄，字况，与吕禄交好。高后去世后，大臣们想要诛杀吕氏诸人。吕禄担任将军，驻扎在北军，太尉周勃无法进入北军，于是派人劫持郦商，命令他的儿子郦况欺骗吕禄。吕禄相信了他，所以和郦况一起出游；太尉周勃于是得以进入并控制北军，最终诛杀了吕氏诸人。这一年郦商去世，谥号景侯。儿子郦寄承袭侯爵。天下人都说郦况出卖了朋友。〔一〕集解文颖说：“不能处理官府事务。” 〔二〕索隐说：这是郦寄的字。邹氏本作“兄”，读音也同“况”。〔三〕索隐说：“绐”是欺骗、诈取的意思，读音为“待”。〔四〕集解班固说：“所谓出卖朋友，是说见到利益便忘记道义。像郦寄的父亲是功臣，而郦寄又被劫持，虽然他摧毁吕禄的势力以安定国家，但只要道义上还顾念君主和亲属，也是可以的。” 孝景帝前三年，吴、楚、齐、赵反叛，皇帝任命郦寄为将军，包围赵国都城，十个月仍未攻下。俞侯栾布从平定齐地返回，郦寄得到他后才攻下赵城，灭掉赵国，赵王自杀，赵国被废除。孝景帝中元二年，郦寄想娶平原君为夫人，景帝发怒，把郦寄交给司法官审理；郦寄获罪，被夺去侯爵。景帝于是把郦商另一个儿子郦坚封为缪侯，以延续郦氏的封国。缪靖侯去世，儿子康侯郦遂成即位。郦遂成去世，儿子怀侯郦世宗即位。郦世宗去世，儿子郦终根即位，任太常，因犯法获罪，封国被废除。〔一〕集解说：“俞”的读音是“舒”。索隐说：“俞”的读音是“歈”，是县名；又读作“输”，在河东。〔二〕集解苏林说：“就是景帝王皇后的母亲臧儿。” 〔三〕集解徐广说：“缪是重新封赐的封邑名称，谥号为靖。”索隐说：“缪”读作“穆”，是封邑名，谥号为靖侯。《汉书》没有记载谥号。〔四〕集解徐广说：“‘世’有一本作‘他’。” 汝阴侯夏侯婴，是沛县人。担任沛县厩司御，负责驾车。每次送使者和宾客回来，经过沛县泗水上的亭舍，都要和高祖谈话，从来没有不耽搁一天的。后来夏侯婴试任县吏，与高祖相亲近。高祖嬉戏时误伤了夏侯婴，有人告发高祖。当时高祖任亭长，身为官吏伤人，罪责很重；高祖便故意申辩说没有伤害夏侯婴，夏侯婴也为他作证。后来案件复审，夏侯婴因高祖一案被拘押了一年多，遭受数百次拷打鞭笞，最终凭此使高祖脱罪。〔一〕正义说：汝阴就是今天的阳城。〔二〕索隐考证：《楚汉春秋》说滕公担任御者。〔三〕集解韦昭说：“告，就是告发；即告发高祖伤人。” 〔四〕集解如淳说：“身为官吏伤人，罪责很重。” 〔五〕集解邓展说：“法律中有因故请求复审的规定。高祖亲自申辩说没有伤人。”索隐考证：晋代法令说：“案件审结后，召来囚犯审问并告知罪状；囚犯如果说自己冤枉而请求复审，就准许复审。” 〔六〕索隐考证：韦昭说：“高帝自己说没有伤害夏侯婴，夏侯婴却为他作证，这是案件供词前后反复。” 高祖当初和他的徒众想要攻打沛县时，夏侯婴当时以县令属吏的身份担任高祖的使者。〔一〕高祖攻下沛县一日，〔二〕高祖成为沛公，赐给夏侯婴七大夫的爵位，任命他为太仆。夏侯婴跟随攻打胡陵时，与萧何一起劝降泗水监平；〔三〕平以胡陵投降，赐给夏侯婴五大夫的爵位。夏侯婴跟随高祖在砀县以东攻击秦军，攻下济阳，攻取户牖，在雍丘城下击破李由的军队；因为他驾驭兵车，进攻作战迅速，赐予执帛的爵位。他经常以太仆的身份为高祖驾车，跟随高祖在东阿、濮阳城下攻击章邯的军队；因为他驾驭兵车，进攻作战迅速，击破了敌军，赐予执珪的爵位。后来他仍像往常一样为高祖驾车，跟随攻打赵贲在开封的军队和杨熊在曲遇的军队。夏侯婴跟随军队俘获敌人六十八人，收降士卒八百五十人，得到印一匮。〔四〕于是他又像往常一样为高祖驾车，跟随在雒阳以东攻击秦军；因为他驾驭兵车，进攻作战迅速，赐爵并改封为滕公。〔五〕接着他又为高祖驾车，跟随攻打南阳，在蓝田、芷阳作战，〔六〕因为他驾驭兵车，进攻作战迅速，一直抵达霸上。项羽到来后，消灭了秦朝，拥立沛公为汉王。汉王赐给夏侯婴列侯的爵位，封号为昭平侯，又任命他为太仆，跟随进入蜀地和汉中。〔一〕正义说：“为”的反切为于伪反；“使”的反切为所吏反。〔二〕正义说：是说沛县父老打开城门迎接高祖。〔三〕集解张晏说：“胡陵是平驻守的县，萧何曾经给他提供帮助，所以平便同意投降。” 〔四〕索隐考证：《说文解字》说：“匮，就是匣。”这里说的是缴获当时各自部署军队时使用的印信。〔五〕集解徐广说：“是县名。”骃考证：邓展说：“就是今天沛郡的公丘。”《汉书》说夏侯婴任滕令并为高祖驾车，所以称滕公。正义说：滕就是公丘故城，在徐州滕县西南十五里。〔六〕索隐说：“芷”的读音是“止”，是地名，今天称霸陵，在京兆。夏侯婴回军平定三秦，跟随攻击项籍。到达彭城时，项羽大败汉军。汉王战败，形势不利，驱车逃走，遇见孝惠帝和鲁元公主，便把他们载上车。汉王逃得很急，马匹疲惫，楚军俘虏追在后面，他常常踢下两个孩子，想要丢弃他们；夏侯婴总是把孩子抱回来，最终仍把他们载在车上，先慢慢走，面向树木遮护他们，然后才奔驰。汉王大怒，一路上十多次想杀夏侯婴，夏侯婴最终得以逃脱，并把孝惠帝、鲁元公主送到丰县。〔一〕索隐说：“蹶”的读音为“厥”，又音反切为巨月反，另一个读音为居卫反。《汉书》作“蹳”，读音为“拨”。〔二〕集解服虔说：“高祖想杀夏侯婴，所以夏侯婴绕着树奔跑。‘面’是面向树。”应劭说：“古人都站着乘车，夏侯婴担心孩子掉下去，便把他们分别放在自己身体一侧，用身体护持。‘树’是站立的意思。”苏林说：“南方人称抱着小孩为‘雍树’。‘面’是大人低头面向孩子，小孩抱着大人的脖子，好像悬挂在树上。”索隐说：苏林和晋灼都说，南方以及京城把抱孩子称作“拥树”，现在已经没有这种说法，或许当时确实有这样的称呼。应劭、服虔的解释大概较为疏略。

译汉王到达荥阳后，收集散兵，军势重新振作，赐夏侯婴祈阳作为食邑。又照常为汉王驾车，跟随攻击项籍，追到陈地，最终平定楚地；到达鲁地后，增加兹氏作为食邑。〔一〕集解徐广说：“‘祈’有一本作‘沂’。”索隐说：大概是乡名。《汉书》作“沂”，楚地没有祈阳县。〔二〕索隐说：是县名。《地理志》记载隶属太原郡。汉王即皇帝位。这年秋天，燕王臧荼反叛，夏侯婴以太仆身份跟随攻打臧荼。第二年，跟随高帝到陈地，擒取楚王韩信。改以汝阴为食邑，剖分符节，世世代代不得断绝。以太仆身份跟随攻打代地，到达武泉、云中，增加一千户食邑。接着跟随攻击韩信军中的胡人骑兵于晋阳附近，大败他们。追击败军到平城，被胡人包围，七天无法通行。高帝派使者用丰厚礼物赠送给阏氏，冒顿于是打开包围圈的一角。高帝想要奔驰逃出，夏侯婴坚持缓慢前进，让弩箭都装满弦，向外张弓戒备，最终得以逃脱。增加夏侯婴细阳一千户食邑。又以太仆身份跟随攻击句注以北的胡人骑兵，大败他们。以太仆身份在平城以南攻击胡人骑兵，三次冲陷敌阵，功劳最多，赐给他被夺爵者的五百户食邑。以太仆身份攻击陈豨、黥布的军队，冲陷敌阵并击退敌军，增加一千户食邑，确定汝阴食邑为六千九百户，取消此前的食邑。〔一〕索隐说：《地理志》记载武泉隶属云中郡。正义说：这两个县在朔州善阳县境内。〔二〕索隐说：《地理志》记载细阳隶属汝南郡。〔三〕集解《汉书音义》说：“当时有人因犯罪过失被夺去食邑，便把这些食邑赐给夏侯婴。” 夏侯婴自高祖最初在沛县起兵以来，一直担任太仆，直到高祖去世。他以太仆身份侍奉孝惠帝。孝惠帝和高后感念夏侯婴在下邑之间救出孝惠帝、鲁元公主，于是把县城北面的第一等宅第赐给夏侯婴，题名为“近我”，用以表示尊崇和优待。孝惠帝去世后，他以太仆身份侍奉高后。高后去世，代王将要到来时，夏侯婴以太仆身份和东牟侯一同进入宫中清除少帝，废黜少帝；又按照天子的法驾到代王府迎接代王，与大臣共同拥立代王为孝文皇帝，仍任太仆。八年后去世，谥号文侯。儿子夷侯夏侯灶即位，七年后去世。儿子共侯夏侯赐即位，三十一年后去世。儿子侯夏侯颇娶平阳公主为妻。即位十九年，元鼎二年，因与父亲的御婢通奸获罪，自杀，封国被废除。〔一〕正义说：在宋州砀山县。〔二〕索隐考证：姚氏说，《三辅故事》记载：“滕文公墓在饮马桥东面的大道南边，民间称为马冢。”《博物志》说：“公卿送夏侯婴下葬，到了东都门外，马不肯前行，倒地悲鸣；后来发现石椁，上面有铭文说：‘佳城郁郁，三千年后见白日，哎呀，滕公住在这座墓室里。’于是便把他葬在那里。” 颍阴侯灌婴，是睢阳贩卖丝织品的人。高祖任沛公时，攻取土地到达雍丘城下，章邯击败并杀死项梁，沛公于是退军驻扎在砀县。灌婴起初以中涓身份跟随高祖，在成武击破东郡尉，又在扛里击破秦军，奋力作战，赐爵七大夫。跟随攻打亳县以南、开封、曲遇，奋力作战，赐爵执帛，号宣陵君。跟随攻打阳武以西直到洛阳，在尸乡北面击破秦军，向北切断黄河渡口，向南在阳城以东击破南阳郡守齮，最终平定南阳郡。向西进入武关，在蓝田交战，奋力作战，到达霸上，赐爵执珪，号昌文君。〔一〕正义说：就是今天陈州南面颍县西北十三里的颍阴故城。〔二〕正义说：睢阳就是宋州宋城县。〔三〕集解服虔说：“奋力进攻。” 〔四〕索隐说：也称宣陵君，这些都不是正式爵位或封地，只是加上的美称。沛公即位为汉王，任命灌婴为郎中，跟随进入汉中。十个月后，任命他为中谒者。跟随汉王返回平定三秦，攻下栎阳，使塞王投降。回军包围章邯于废丘，尚未攻下。向东出临晋关，攻击并使殷王投降，平定其封地。在定陶以南攻击项羽的将领龙且、魏相项他的军队，奋力作战，击破敌军。赐灌婴列侯爵位，号昌文侯，食邑杜县平乡。〔一〕索隐说：是食邑于杜县的平乡。灌婴又以中谒者身份跟随汉王攻下砀地，一直到彭城。项羽进攻，大败汉王。汉王向西逃走，灌婴跟随返回，驻军雍丘。王武、魏公申徒反叛，灌婴跟随汉王将他们击破。攻下黄县，向西收集军队，驻军荥阳。楚军骑兵大批到来，汉王于是从军中挑选可以担任骑将的人，众人都推举原秦国骑士、重泉人李必和骆甲，他们熟悉骑兵作战，现任校尉，可以担任骑将。汉王想任命他们，李必、骆甲说：“我们原是秦国百姓，恐怕军中不信任我们，希望得到大王身边善于骑射的人来辅佐我们。”灌婴虽然年轻，但多次奋力作战，于是汉王任命灌婴为中大夫，命李必、骆甲分别任左右校尉，率领郎中骑兵在荥阳以东攻击楚骑兵，大败楚军。灌婴接受诏令，另行攻击楚军后方，切断其粮道，从阳武一直到襄邑。又在鲁县城下攻击项羽的将领项冠，击破敌军，所率士卒斩杀右司马、骑将各一人。击破柘公王武，驻军燕西；所率士卒斩杀楼烦将五人、连尹一人。又在白马城下攻击王武的别将桓婴，击破敌军，所率士卒斩杀都尉一人。灌婴率骑兵渡过黄河以南，护送汉王到达洛阳；又奉命向北到邯郸迎接相国韩信的军队。返回到敖仓时，灌婴升任御史大夫。〔一〕集解张晏说：“是秦将，投降后被封为公，如今又反叛。” 〔二〕正义：故城在曹州考城县以东二十四里。〔三〕集解徐广说：“重泉县隶属于冯翊郡。”正义说：重泉故城在同州蒲城县东南四十五里处。〔四〕索隐：必、甲，是两个人的名字。姚氏考证说：汉桓帝延熹三年，追录汉高祖功臣李必的后代黄门丞李遂，封他为晋阳关内侯。〔五〕集解如淳说：“傅读作附。就是说随从的人。” 〔六〕集解张晏说：“大王右边的马，左边也同样如此。” 〔七〕集解徐广说：“柘县隶属陈。”索隐考证：武，是柘县县令。柘县隶属陈。正义：柘县隶属淮阳国。考证：滑州胙城，本来属于南燕国。〔八〕集解李奇说：“楼烦，是县名。那里的人善于骑射，所以把善射的人称为‘楼烦【原文未完】楼烦’，借用它作为美称，不一定是楼烦人。”张晏说：“楼烦，是胡人的国名。” 〔九〕集解张晏说：“大夫，是楚国的官名。”索隐苏林说：“是楚国的官名。”考证：《左传》所说的‘莫敖、连尹、宫厩尹’，就是这类官职。

译三年，因功以列侯身份食邑杜平乡。他以御史大夫的身份接受诏令，率领郎中骑兵向东隶属相国韩信，在历下击破齐军；所率士卒俘获车骑将军华毋伤以及将领、官吏共四十六人。攻下临菑，擒获齐国守相田光。追击齐相田横到嬴、博，击破他的骑兵；所率士卒斩杀骑将一人，生擒骑将四人。攻下嬴、博，在千乘击破齐将军田吸，所率士卒斩杀田吸。向东跟随韩信在高密攻打龙且、留公旋，〔一〕士卒斩杀龙且，〔二〕生擒右司马、连尹各一人，楼烦将十人，亲自生擒亚将周兰。〔一〕索隐：留，是县名；县令称公，旋是他的名字。高密，是县名，在北海。汉书写作“假密”。假密是地名，不知道所在之处，因此不能确定哪一种说法正确。正义：留县在沛郡。公，是县令。〔二〕集解文颖说：“指他所率领的士卒。” 齐地平定后，韩信自立为齐王，派灌婴另率军队在鲁地以北攻打楚将公杲，击破了他。军队转向南方，击破薛郡长，亲自俘获骑将一人。攻打傅阳，进军到下相以东的僮、取虑、徐。〔一〕渡过淮水，把沿途城邑全部降服，到达广陵。〔二〕项羽派项声、薛公、郯公重新平定淮北。灌婴渡过淮水北上，在下邳击破项声、郯公，〔三〕斩杀薛公，攻下下邳；在平阳击破楚军骑兵，〔四〕于是投降彭城，俘获柱国项佗，降服留、薛、沛、酇、萧、相。攻打并攻下苦、谯，〔五〕又俘获亚将周兰。与汉王在颐乡会合。〔六〕跟随汉王在陈地攻打项籍的军队，击破楚军；所率士卒斩杀楼烦将二人，俘获骑将八人。增加食邑二千五百户。〔一〕索隐：取读作秋。虑读作闾。取又读作趣。僮、徐是两个县，取虑是一个县名。〔二〕集解《汉书音义》说：“驻军广陵来抵御敌人。”正义：意思是从下相向东南进军，把沿途城邑全部降服，于是到达广陵，全部平定了。〔三〕正义：郯读作谈，是东海郡的县。〔四〕索隐：小颜说，此平阳在东郡。《地理志》说太山郡有东平阳县。正义：南平阳县城，就是今天兖州邹县，在兖州东南六十二里。考证：邹县距离徐州滕县的边界四十多里。〔五〕正义：户、焦二字有两种读音。〔六〕集解徐广说：“苦县有颐乡。”索隐：徐广说苦县有颐乡。颐读音为“以之反”。项籍在垓下战败后逃走，灌婴以御史大夫的身份接受诏令，率领车骑另行追击项籍，一直追到东城，〔一〕击败了他。所率士卒中有五人共同斩杀项籍，这五人都被赐予列侯爵位。降服左右司马各一人、士卒一万二千人，并全部俘获楚军将领和官吏。攻下东城、历阳。〔二〕渡江后，在吴城下击破吴郡长的军队，〔三〕擒获吴郡郡守，于是平定吴郡、豫章郡、会稽郡。回军平定淮北，共五十二县。〔一〕正义：东城县在濠州定远县东南五十五里。〔二〕正义：和州的历阳县，就是今天的州城。〔三〕集解如淳说：“是‘雄长’的‘长’。”索隐：下文有郡守，这里的长就是县令。如淳认为是雄长，不对。正义：今苏州。考证：如淳的说法不对。吴郡长就是吴郡郡守。是在吴城下击破吴郡长的军队，并亲自擒获吴郡郡守。汉王即位为皇帝，增加赐给灌婴的食邑三千户。这年秋天，他以车骑将军的身份跟随皇帝击破燕王臧荼。第二年，跟随皇帝到陈地，擒获楚王韩信。回军后剖分符节，准许爵位世世代代承袭不断，赐食颍阴二千五百户，封号为颍阴侯。他以车骑将军的身份跟随皇帝在代地攻打反叛的韩王信，进军到马邑，接受诏令另行降服楼烦以北六县，斩杀代国左相，在武泉以北击破胡人骑兵。〔一〕又跟随皇帝在晋阳城下攻打韩信的胡人骑兵，所率士卒斩杀胡人白题将领一人。〔二〕接受诏令，兼并统率燕、赵、齐、梁、楚的车骑，在硰石击破胡人骑兵。〔三〕到达平城时，被胡人包围，跟随军队回到东垣。〔一〕正义：武泉是县名，在朔州以北二百二十里。〔二〕集解服虔说：“这是胡人的名字。” 〔三〕集解服虔说：“硰读作沙。”索隐：服虔读作沙，刘氏读作“千卧反”。跟随皇帝攻打陈豨，接受诏令另行在曲逆城下攻打陈豨的丞相侯敞的军队，击破了他们；士卒斩杀侯敞以及特将五人。〔一〕降服曲逆、卢奴、上曲阳、安国、安平。〔二〕攻下东垣。〔一〕集解文颖说：“是‘特一’的‘特’。” 〔二〕正义：卢奴，就是定州安喜县。曲阳，就是定州曲阳县。安平，就是定州安平县。黥布反叛时，灌婴以车骑将军的身份率先出兵，在相地攻打黥布的别将，击破了他，斩杀亚将、楼烦将三人。又进军击破黥布的上柱国军队和大司马军队。又进军击破黥布的别将肥诛。〔一〕灌婴亲自生擒左司马一人，所率士卒斩杀小将十人，追击败军直到淮水边。增加食邑二千五百户。黥布被击破后，高帝回军，规定灌婴食邑五千户于颍阴，取消以前的食邑。总计随军俘获二千石官员二人，另行击破军队十六支，降服城邑四十六座，平定一个国家、两个郡、五十二个县，俘获将军二人、柱国和相国各一人、二千石官员十人。〔一〕集解徐广说：“一本作‘铢’。”索隐考证：《汉书》作“肥铢”。灌婴从击破黥布的战场回来后，高帝去世，灌婴以列侯身份侍奉孝惠帝和吕太后。吕太后去世，吕禄等人以赵王的身份擅自任命自己为将军，驻军长安，发动叛乱。齐哀王听说后，起兵西进，将要入京诛杀不应当做王的人。上将军吕禄等人听说后，就派灌婴担任大将，率军前去攻打齐军。灌婴走到荥阳，便和绛侯等人谋划，乘机在荥阳驻军，把诛灭吕氏的事情暗中告知齐王，〔一〕齐军于是停止前进。绛侯等人诛灭诸吕后，齐王撤兵回国，灌婴也撤兵，从荥阳回朝，和绛侯、陈平共同拥立代王为孝文皇帝。孝文皇帝于是增加灌婴封邑三千户，赐黄金一千斤，任命他为太尉。〔一〕正义：风读作方凤反。

译过了三年，绛侯周勃被免去丞相职务，回到封国；灌婴担任丞相，太尉一职被撤销。这一年，匈奴大举侵入北地郡、上郡，文帝命丞相灌婴率领八万五千骑兵前去攻打匈奴。匈奴退走后，济北王反叛，文帝下诏撤销灌婴的军队。过了一年多，灌婴以丞相身份去世，谥号懿侯。其子平侯灌阿继承侯爵。二十八年后去世，其子灌强继承侯爵。十三年后，灌强获罪，侯国断绝两年。元光三年，天子封灌婴的孙子灌贤为临汝侯，延续灌氏后代；八年后，因犯行贿罪，侯国被废除。太史公说：我到丰、沛一带，向当地遗老询问，察看过去萧何、曹参、樊哙、滕公的家族，以及他们平素的情况，听到的事情真令人惊异！当他们正在击鼓操刀屠狗、贩卖丝帛的时候，难道能料到自己会依附骏马的尾巴，在汉朝廷中留下名声，使恩德流传给子孙吗？我又同樊哙的孙子他广广泛交谈，因此叙说高祖功臣当初兴起时就是这样的。〔一〕 〔一〕索隐考证：他广是樊哙的孙子，后来失去封爵。大概太史公叙述萧何、曹参、樊哙、滕公的功劳时，认为事情都已详备；但从他广那里又了解到这些事，所以加以补充记载。【索隐述赞】圣贤兴起，声势如云气蒸腾、蛟龙变化。屠狗贩帛的人，也能攻城野战。扶持正义向西进军，接受封爵而面南为王。郦况出卖交情，舞阳侯在朝中援助。滕公、灌婴相继封王，后代繁衍昌盛。《史记》卷九十六。《张丞相列传》第三十六。张丞相苍，是阳武人。〔一〕他喜好研究书籍、律令和历法。秦朝时担任御史，主管柱下方书。〔二〕后来获罪，逃回家乡。等到沛公攻取土地经过阳武时，张苍以宾客身份跟随他攻打南阳。张苍因犯法应当被斩首，脱去衣服伏在刑具上，〔三〕他身材高大，肥胖而皮肤白皙，像葫芦一样。当时王陵见到他，惊异于他是个相貌美好的士人，于是向沛公说情，请求赦免不要斩杀他。张苍于是跟随沛公向西进入武关，到达咸阳。沛公立为汉王，进入汉中，回军平定三秦。陈余击败并赶走常山王张耳，张耳归附汉王，汉王于是任命张苍为常山郡守，负责防备边患。后来调任赵国相国，辅佐赵王张耳。张耳死后，辅佐赵王张敖。又调任代王相国。燕王臧荼反叛，高祖亲自前往攻打。张苍以代国相国身份跟随攻打臧荼有功，在高祖六年封为北平侯，食邑一千二百户。〔一〕索隐考证：阳武是县名，隶属陈留。正义：就是郑州阳武县。〔二〕集解如淳说：“方，就是版，指把事情写在版上的文书。秦朝以前设置柱下史，张苍担任御史，主管这类事务。也有人说是主管四方文书。”索隐：周、秦两代都有柱下史，就是御史。由于他们所掌管的事务以及侍立的位置经常在殿柱之下，所以老子曾任周朝柱下史。张苍在秦代也担任这一职务。所谓方书，如淳认为是方形木板，指把小事写在方版上；也有人说是主管四方文书。姚氏认为，下文说“明习天下图书计籍，主管各郡上报的计簿”，因此方应当是四方文书。〔三〕索隐：小颜说：“质，就是砧板。” 调任计相，〔一〕一个月后，改以列侯身份担任主计，历时四年。〔二〕当时萧何任相国，而张苍从秦朝担任柱下史以来，熟悉天下的图书、簿籍和账册。张苍又善于计算、律法和历法，所以朝廷让他以列侯身份留在相府，主管各郡国上报的计簿。黥布反叛并逃走后，汉朝立高祖的皇子刘长为淮南王，张苍担任他的相国。十四年，升任御史大夫。〔一〕集解文颖说：“因为擅长计数，所以称为计相。” 〔二〕集解张晏说：“以列侯身份主管校核郡国的簿书。”如淳说：“根据他主管的事务而定官号，与计相相同。这是当时临时设置的官职，不是长久施行的制度。”索隐：意思是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