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孝王世家第二十八
梁孝王世家第二十八梁孝王武者,孝文皇帝子也,而与孝景帝同母。母,窦太后也。孝文帝凡四男:长子曰太子,是为孝景帝;次子武;次子参;次子胜。〔一〕孝文帝即位二年,以武为代王,〔二〕以参为太原王,〔三〕以胜为梁王。〔四〕二岁,徙代王为淮阳王。〔五〕以代尽与太原王,号曰代王。参立十七年,孝文后二年卒,谥为孝王。子登嗣立,是为代共王。立二十九年,元光二年卒。子义立,是为代王。十九年,汉广关,以常山为限,而徙代王王清河。〔六〕清河王徙以元鼎三年也。〔一〕正义汉书「胜」作「揖」。又云「诸姬生代孝王参、梁怀王揖」。言诸姬者,众妾卑贱,史不书姓,故云诸姬也。〔二〕集解徐广曰:「都中都。」正义括地志云:「中都故城在汾州平遥县西十二里。」〔三〕集解徐广曰:「都晋阳。」正义括地志云:「并州太原地名大明城,即古晋阳城。智伯与韩魏攻赵襄子于晋阳,即此城是也。」〔四〕集解徐广曰:「都睢阳。」索隐汉书梁王名揖,盖是矣。按:景帝子中山靖王名胜,是史记误耳。正义括地志云:「宋州宋城县在州南二里外城中,本汉之睢阳县也。汉文帝封子武于大梁,以其卑湿,徙睢阳,故改曰梁也。」〔五〕集解徐广曰:「都陈。」正义即古陈国城也。〔六〕集解徐广曰:「都清阳。」正义括地志云:「清阳故城在贝州清阳县西北八里也。」初,武为淮阳王十年,而梁王胜卒,谥为梁怀王。怀王最少子,爱幸异于他子。其明年,徙淮阳王武为梁王。梁王之初王梁,孝文帝之十二年也。梁王自初王通历已十一年矣。〔一〕〔一〕索隐谓自文帝二年初封代,后徙淮阳,又徙梁,通数文帝二年至十二年徙梁为十一年也。梁王十四年,入朝。十七年,十八年,比年入朝,留,其明年,乃之国。二十一年,入朝。二十二年,孝文帝崩。二十四年,入朝。二十五年,复入朝。是时上未置太子也。上与梁王燕饮,尝从容言曰:「千秋万岁后传于王。」王辞谢。虽知非至言,然心内喜。太后亦然。其春,吴楚齐赵七国反。吴楚先击梁棘壁,〔一〕杀数万人。梁孝王城守睢阳,而使韩安国、张羽等为大将军,以距吴楚。吴楚以梁为限,不敢过而西,与太尉亚夫等相距三月。吴楚破,而梁所破杀虏略与汉中分。〔二〕明年,汉立太子。其后梁最亲,有功,又为大国,居天下膏腴地。地北界泰山,西至高阳,〔三〕四十余城,皆多大县。〔一〕集解文颖曰:「地名。」索隐按:左传宣公二年,宋华元战于大棘。杜预云在襄邑东南,盖即棘壁是也。正义括地志云:「大棘故城在宋州宁陵县西南七十里。」〔二〕集解汉书音义曰:「梁所虏吴楚之捷,略与汉等。」〔三〕集解徐广曰:「在陈留圉县。」骃案:司马彪曰「圉有高阳亭」也。索隐圉县属陈留。高阳,乡名也。注引司马彪者,出续汉书郡国志也。孝王,窦太后少子也,爱之,赏赐不可胜道。于是孝王筑东苑,〔一〕方三百余里。〔二〕广睢阳城七十里。〔三〕大治宫室,为复道,自宫连属于平台三十余里。〔四〕得赐天子旌旗,出从千乘万骑。〔五〕东西驰猎,拟于天子。出言期,入言警。〔六〕招延四方豪桀,自山以东游说之士。莫不毕至,齐人羊胜、公孙诡、邹阳之属。公孙诡多奇邪计,〔七〕初见王,赐千金,官至中尉,梁号之曰公孙将军,梁多作兵器弩弓矛数十万,而府库金钱且百巨万,〔八〕珠玉宝器多于京师。〔一〕索隐筑谓建也。白虎通云:「苑所以东者何?盖以东方生物故也。」〔二〕索隐盖言其奢,非实辞。或者梁国封域之方。正义括地志云:「兔园在宋州宋城县东南十里。葛洪西京杂记云『梁孝王苑中有落猿岩、栖龙岫、鴈池、鹤洲、凫岛。诸宫观相连,奇果佳树,瑰禽异兽,靡不毕备』。俗人言梁孝王竹园也。」〔三〕索隐苏林云:「广其径也。」太康地理记云:「城方十三里,梁孝王筑之,鼓倡节杵而后下和之者,称睢阳曲。今踵以为故,所以乐家有睢阳曲,盖釆其遗音也。」〔四〕集解徐广曰:「睢阳有平台里。」骃案:如淳曰「在梁东北,离宫所在也」。晋灼曰「或说在城中东北角」。索隐如淳云:「在梁东北,离宫所在」者,按今城东二十里临新河,有故台址,不甚高,俗云平台,又一名修竹苑。西京杂记云「有落猿岩、凫洲、鴈渚,连亘七十余里」是也。〔五〕索隐汉官仪曰:「天子法驾三十六乘,大驾八十一乘,皆备千乘万骑而出也。」〔六〕索隐汉旧仪云:「皇帝辇动称警,出殿则传跸,止人清道。」言出入者,互文耳,入亦有跸。〔七〕索隐周礼「有奇邪之人」,郑玄云「奇邪,谲怪非常也,奇音纪宜反,邪音斜」也。
译《梁孝王世家》第二十八。梁孝王刘武,是孝文皇帝的儿子,和孝景帝同为窦太后所生。孝文帝共有四个儿子:长子是太子,就是孝景帝;次子是刘武;次子是刘参;次子是刘胜。孝文帝即位二年,封刘武为代王,封刘参为太原王,封刘胜为梁王。两年后,把代王刘武改封为淮阳王。又把代国全部交给太原王,称他为代王。刘参在位十七年,孝文帝后元二年去世,谥号为孝王。儿子刘登继承王位,就是代共王。在位二十九年,元光二年去世。儿子刘义即位,就是代王。十九年后,汉朝扩大关隘,以常山为边界,把代王迁徙到清河,改称清河王。清河王迁徙是在元鼎三年。〔一〕正义:《汉书》把“胜”写作“揖”,又说:“诸姬生代孝王刘参、梁怀王刘揖。”所谓诸姬,是指众多地位卑贱的妾,史书不记她们的姓氏,所以称为诸姬。〔二〕《集解》中徐广说:“都在中都。”《正义》引《括地志》记载:“中都故城在汾州平遥县西十二里。” 〔三〕集解:徐广说:“都城在晋阳。”正义《括地志》说:“并州太原有大明城这个地名,就是古代的晋阳城。智伯和韩、魏两家在晋阳进攻赵襄子,就是这座城。” 〔四〕集解:徐广说:“都城在睢阳。”索隐:《汉书》记载梁王名为刘揖,大概是正确的。考察:景帝的儿子中山靖王名叫刘胜,所以《史记》这里记错了。正义《括地志》说:“宋州宋城县在州城南面二里外城中,本是汉代的睢阳县。汉文帝把儿子刘武封在大梁,因为那里低洼潮湿,迁到睢阳,所以改称梁。” 〔五〕集解:徐广说:“都城在陈。”正义:就是古代陈国的城池。〔六〕《集解》中徐广说:“都在清阳。”《正义》引《括地志》记载:“清阳故城在贝州清阳县西北八里。” 起初,刘武做了十年淮阳王,梁王刘胜去世,谥号为梁怀王。怀王是孝文帝最小的儿子,受到的宠爱远胜其他儿子。第二年,把淮阳王刘武迁封为梁王。梁王最初封在梁地,是孝文帝十二年。梁王从最初封为代王到封为梁王,前后已经十一年了。〔一〕索隐:意思是从文帝二年最初封为代王,后来迁为淮阳王,又迁为梁王,从文帝二年到十二年迁封梁王,合计十一年。梁王在位第十四年,入朝。第十七年、第十八年,连续两年入朝并留在京城;到了下一年,才前往自己的封国。第二十一年,入朝。第二十二年,孝文帝去世。第二十四年,入朝。第二十五年,再次入朝。当时皇上还没有册立太子。皇上与梁王设宴饮酒,曾从容地说:“等我千秋万岁之后,就把皇位传给大王。”梁王辞谢。虽然他知道这不是皇上发自内心的真话,但心里还是很高兴。太后也有同样的心情。这一年春天,吴、楚、齐、赵七国反叛。吴、楚首先进攻梁国的棘壁,杀死数万人。梁孝王据睢阳城防守,派韩安国、张羽等担任大将军,抵御吴、楚。吴、楚把梁国作为界限,不敢越过梁地向西进军,同太尉周亚夫等相持三个月。吴、楚被击破,梁军所杀和俘获的敌人,大致同汉军相当。第二年,汉朝立太子。此后,梁国同皇室关系最亲近,又有战功,并且是大国,占据天下最肥沃的土地。领地北到泰山,西到高阳,拥有四十多座城,都是人口众多的大县。〔一〕集解:文颖说:“这是地名。”索隐:考察《左传》宣公二年,宋国华元在大棘作战。杜预说在襄邑东南,大概就是这里的棘壁。正义《括地志》说:“大棘故城在宋州宁陵县西南七十里。” 〔二〕集解:《汉书音义》说:“梁军俘获吴、楚的数量,大致同汉军相等。” 〔三〕集解:徐广说:“在陈留郡圉县。”骃案:司马彪说:“圉县有高阳亭。”索隐:圉县隶属陈留郡。高阳是乡名。注文引用司马彪的话,出自《续汉书·郡国志》。孝王是窦太后的幼子,太后宠爱他,赏赐多得无法说尽。于是孝王修筑东苑,方圆三百多里。又把睢阳城扩大了七十里。大规模修建宫室,修筑复道,从宫殿连接到平台,长达三十多里。获得天子赐予的旌旗,出行时有千辆车、万名骑兵随从。他纵横东西狩猎,排场可比天子。出行时宣布日期,入宫时宣布警戒。招揽四方豪杰,山以东的游说之士没有不来投奔的,齐人羊胜、公孙诡、邹阳等都来了。公孙诡有许多奇异邪僻的计谋,最初拜见梁王,便获赐千金,官位升到中尉,梁人称他为公孙将军。梁国大量制造兵器,弩、弓、矛有几十万件,府库中的金钱将近一百巨万,珠玉宝器比京城还多。〔一〕索隐:筑就是建造。《白虎通》说:“苑为什么称为东苑?大概是因为东方能够生长万物。” 〔二〕索隐:这里大概是说梁王奢侈,并非实数;也可能指梁国封地的范围。正义《括地志》说:“兔园在宋州宋城县东南十里。葛洪《西京杂记》说:‘梁孝王苑中有落猿岩、栖龙岫、雁池、鹤洲、凫岛,各种宫观相互连接,奇异果树、珍禽异兽无不齐备。’俗人称为梁孝王竹园。” 〔三〕索隐:苏林说:“是扩大城的周长。”《太康地理记》说:“城方圆十三里,梁孝王修筑此城,击鼓、歌唱、捣杵,随后有人应和,称为睢阳曲。如今仍沿用这个名称,因此乐府中有睢阳曲,大概是采录了它遗留下来的音调。” 〔四〕集解:徐广说:“睢阳有平台里。”骃案:如淳说:“在梁国东北,是离宫所在的地方。”晋灼说:“有人说在城中东北角。”索隐:如淳说“在梁国东北,是离宫所在的地方”。考察现在的城东二十里、临近新河的地方,有旧台基,虽不很高,俗称平台,又名修竹苑。《西京杂记》所说“有落猿岩、凫洲、雁渚,连绵七十多里”,就是这里。〔五〕索隐:《汉官仪》说:“天子的法驾有三十六乘,大驾有八十一乘,都配备千辆车、万名骑兵出行。” 〔六〕索隐:《汉旧仪》说:“皇帝车驾启动时要宣布警戒,出了宫殿就传呼清道,禁止行人通行。”这里说出入,是互文;入宫时也有清道警戒。〔七〕索隐:《周礼》说“有奇邪之人”,郑玄说:“奇邪,是诡异怪诞、不同寻常;奇音读为‘纪宜’反切,邪音读为‘斜’。”
〔八〕索隐如淳云:「巨亦大,与大百万同也。」韦昭云:「大百万,今万万。」二十九年十月,梁孝王入朝。景帝使使持节乘舆驷马,迎梁王于关下。〔一〕既朝,上疏因留,以太后亲故。王入则侍景帝同辇,出则同车游猎,射禽兽上林中。梁之侍中、郎、谒者着籍引出入〔二〕天子殿门,与汉宦官无异。〔一〕集解邓展曰:「但将驷马往。」瓒曰:「称乘舆驷马,则车马皆往,言不驾六马耳。天子副车驾驷马。」〔二〕正义着,竹略反。籍谓名簿也,若今通引出入门也。十一月,上废栗太子,窦太后心欲以孝王为后嗣。大臣及袁盎等有所关说于景帝,〔一〕窦太后义格,〔二〕亦遂不复言以梁王为嗣事由此。以事秘,世莫知。乃辞归国。〔一〕索隐袁盎云「汉家法周道立子」,是有所关涉之说于帝也。一云关者,隔也。引事而关隔,其说不得行也。〔二〕集解如淳曰:「▯阁不得下。」索隐张晏云「格,止也」。服虔云「格谓格阁不行」。苏林音阁。周成杂字「▯阁也」。通俗文云「高置立▯棚云▯阁」。字林音纪,又音诡也。其夏四月,上立胶东王为太子。梁王怨袁盎及议臣,乃与羊胜、公孙诡之属阴使人刺杀袁盎及他议臣十余人。逐其贼,未得也。于是天子意梁王,〔一〕逐贼,果梁使之。乃遣使冠盖相望于道,覆按梁,捕公孙诡、羊胜。公孙诡、羊胜匿王后宫。使者责二千石急,梁相轩丘豹〔二〕及内史韩安国进谏王,王乃令胜、诡皆自杀,出之。上由此怨望于梁王。梁王恐,乃使韩安国因长公主谢罪太后,然后得释。〔一〕索隐谓意疑梁刺之。〔二〕正义姓轩丘,名豹也。上怒稍解,因上书请朝。既至关,茅兰〔一〕说王,使乘布车,〔二〕从两骑入,匿于长公主园。汉使使迎王,王已入关,车骑尽居外,不知王处。太后泣曰:「帝杀吾子!」景帝忧恐。于是梁王伏斧质于阙下,谢罪,然后太后、景帝大喜,相泣,复如故。悉召王从官入关。然景帝益疏王,不同车辇矣。〔一〕集解汉书音义曰:「茅兰,孝王臣。」〔二〕集解张晏曰:「布车,降服,自比丧人。」三十五年冬,复朝。上疏欲留,上弗许。归国,意忽忽不乐。北猎良山,〔一〕有献牛,足出背上,〔二〕孝王恶之。六月中,病热,六日卒,谥曰孝王。〔三〕〔一〕索隐汉书作「梁山」。述征记云「良山际清水」。今寿张县南有良山,服虔云是此山也。正义括地志云「梁山在郓州寿张县南三十五里」,即猎处也。〔二〕索隐张晏云:「足当处下,所以辅身也;今出背上,象孝王背朝以干上也。北者,阴也。又在梁山,明为梁也。牛者,丑之畜,冲在六月。北方数六,故六月六日薨也。」〔三〕索隐述征记:「砀有梁孝王之冢。」孝王慈孝,每闻太后病,口不能食,居不安寝,常欲留长安侍太后。太后亦爱之。及闻梁王薨,窦太后哭极哀,不食,曰:「帝果杀吾子!」景帝哀惧,不知所为。与长公主计之,乃分梁为五国,〔一〕尽立孝王男五人为王,女五人皆食汤沐邑。于是奏之太后,太后乃说,为帝加壹?。〔一〕索隐长子买,梁共王。子明,济川王。子彭离,济东王。子定,山阳王。子不识,济阴王。梁孝王长子买为梁王,是为共王;子明为济川王;子彭离为济东王;子定为山阳王;子不识为济阴王。孝王未死时,财以巨万计,不可胜数。及死,藏府余黄金尚四十余万斤,他财物称是。梁共王三年,景帝崩。共王立七年卒,子襄立,是为平王。梁平王襄〔一〕十四年,母曰陈太后。共王母曰李太后。李太后,亲平王之大母也。而平王之后姓任,曰任王后。任王后甚有宠于平王襄。初,孝王在时,有罍樽,〔二〕直千金。孝王诫后世,善保罍樽,无得以与人。任王后闻而欲得罍樽。平王大母李太后曰:「先王有命,无得以罍樽与人。他物虽百巨万,犹自恣也。」任王后绝欲得之。平王襄直使人开府取罍樽,赐任王后。李太后大怒,汉使者来,欲自言,平王襄及任王后遮止,闭门,李太后与争门,措指,〔三〕遂不得见汉使者。李太后亦私与食官长及郎中尹霸等士通乱,〔四〕而王与任王后以此使人风止李太后,李太后内有淫行,亦已。后病薨。病时,任后未尝请病;薨,又不持丧。〔一〕索隐汉书作「让」。〔二〕集解郑德曰:「上盖刻为云雷象。」索隐应劭曰:「诗云『酌彼金罍』。罍者,画云雷之象以金饰之。」〔三〕集解晋灼曰:「许慎云『措,置』。字借以为笮。」索隐措音迮,侧格反。汉书王陵传「迫迮前队」,皆作此字。说文云「笮,迫也」。谓为门扇所笮。〔四〕正义张先生旧本有「士」字,先生疑是衍字,又不敢除,故以朱大点其字中心。今按:食官长及郎中尹霸等是士人,太后与通乱,其义亦通矣。
译〔八〕索隐:如淳说:“巨也是大的意思,同‘大百万’相同。”韦昭说:“大百万,就是今天所说的一万万。” 二十九年十月,梁孝王入朝。景帝派使者持符节,乘坐天子的四马车,到关下迎接梁王。梁王朝见后上疏请求留下,因为有太后是亲生母亲的缘故。梁王入宫就陪景帝同乘一车,出宫就同车游猎,在上林苑射猎禽兽。梁国的侍中、郎官、谒者都登记在名册上,可以随时进出天子的殿门,同汉朝的宦官没有区别。〔一〕集解:邓展说:“只是带着四匹马前往。”瓒说:“既然说乘舆四马,就是车和马都前往,只是说没有驾六匹马。天子的副车驾四匹马。” 〔二〕正义:“着”音读为“竹略”反切。籍是名册,就像现在凭通行证引导进出宫门。十一月,皇上废黜栗太子,窦太后心里想让孝王成为后继者。大臣和袁盎等人向景帝进言,〔一〕窦太后认为意见不合而阻止,〔二〕也就不再谈论让梁王继承皇位的事。因为这件事很秘密,世人都不知道。梁王于是辞谢回到封国。〔一〕索隐:袁盎说“汉家的法度是遵循周道立嫡子”,这就是向皇帝进言此事。另一种说法认为,“关”是阻隔;援引此事加以阻隔,使他的意见不能施行。〔二〕集解:如淳说:“像被高阁阻挡,不能下来。”索隐:张晏说:“格,是阻止。”服虔说:“格,是搁置,使事情不能施行。”苏林读作“阁”。《周成杂字》说:“是搁置高阁。”《通俗文》说:“把东西高高放置在架棚上叫作搁阁。”《字林》的读音一作“纪”,又作“诡”。这一年夏天四月,皇上立胶东王为太子。梁王怨恨袁盎和参与议论的大臣,于是暗中派人刺杀袁盎及其他参与议论的大臣十多人。追捕刺客,却没有抓到。于是天子怀疑刺杀是梁王所为,〔一〕下令追捕刺客,果然查出是梁王派的人。于是派出的使者车盖相望于道路,彻底审查梁国,逮捕公孙诡、羊胜。公孙诡、羊胜藏在王后的宫中。使者严厉催促二千石官员,梁相轩丘豹〔二〕和内史韩安国进谏梁王,梁王才命令羊胜、公孙诡都自杀,把尸体交出。皇帝因此怨恨梁王。梁王害怕了,于是让韩安国通过长公主向太后谢罪,这才得到赦免。〔一〕索隐:意思是怀疑刺杀事件是梁王指使的。〔二〕正义:姓轩丘,名豹。皇上的怒气渐渐消解,梁王便上书请求入朝。到达关口后,茅兰〔一〕劝梁王,让他乘坐布车,〔二〕只带两名骑兵进入,藏在长公主的园中。汉朝使者前来迎接梁王,但梁王已经进入关内,车马全都留在外面,使者不知道梁王在哪里。太后哭着说:“皇帝杀了我的儿子!”景帝忧虑恐惧。于是梁王带着斧质伏在宫阙下谢罪,这以后太后和景帝非常高兴,彼此哭泣,关系恢复如初。又把梁王的所有随从官员都召进关内。然而景帝更加疏远梁王,不再和他同乘车辇。〔一〕集解:《汉书音义》说:“茅兰是孝王的臣子。” 〔二〕集解:张晏说:“布车是表示降服,以此把自己比作服丧之人。” 三十五年冬,梁孝王再次入朝。他上疏请求留下,皇上没有答应。他回到封国后,心情郁闷不乐。向北到良山打猎,〔一〕有人进献一头牛,牛的脚却从背上伸出来,〔二〕孝王厌恶这种征兆。六月中旬,他因发热患病,六天后去世,谥号为孝王。〔一〕索隐:《汉书》写作“梁山”。《述征记》说:“良山与清水相接。”现在寿张县南面有良山,服虔认为就是这座山。正义《括地志》说:“梁山在郓州寿张县南三十五里。”就是孝王打猎的地方。〔二〕索隐:张晏说:“牛脚本来应在下面,用来支撑身体;现在却从背上伸出,象征孝王背负朝廷而触犯皇上。北方属阴,又在梁山,表明这件事与梁有关。牛是丑所对应的牲畜,丑与六月相冲。北方的数是六,所以孝王在六月六日去世。” 〔三〕索隐引《述征记》说:“砀县有梁孝王的坟墓。” 孝王十分慈爱孝顺,每当听说太后生病,就吃不下饭,睡不安稳,常想留在长安侍奉太后。太后也很爱他。等到听说梁王去世,窦太后哭得极其悲痛,不肯进食,说:“皇帝果然杀了我的儿子!”景帝又悲哀又害怕,不知如何是好。他和长公主商议后,便把梁国分为五国,把孝王的五个儿子全都立为王,五个女儿都赐给汤沐邑作为食邑。于是将此事奏告太后,太后才高兴起来,使皇帝的待遇又加厚了一等〔此处原文有疑〕。〔一〕索隐:长子刘买,是梁共王;刘买之子刘明,是济川王;刘买之子刘彭离,是济东王;刘买之子刘定,是山阳王;刘买之子刘不识,是济阴王。梁孝王的长子刘买做了梁王,这就是共王;刘明做济川王;刘彭离做济东王;刘定做山阳王;刘不识做济阴王。孝王在世时,财产用数以万计,无法计算。到他死时,府库中剩下的黄金还有四十多万斤,其他财物也与此相当。梁共王在位第三年,景帝去世。共王在位七年去世,他的儿子刘襄继位,这就是平王。梁平王刘襄在位第十四年,他的母亲是陈太后。共王的母亲是李太后。李太后是平王的亲祖母。平王的王后姓任,称任王后。任王后深受平王刘襄宠爱。当初孝王在世时,有一件罍樽,价值千金。孝王告诫后代,要好好保存罍樽,不得把它送给别人。任王后听说后想得到它。平王的祖母李太后说:“先王有命令,不许把罍樽给别人。其他财物即使价值亿万,也可以任意处理。”任王后却极力想得到它。平王刘襄竟直接派人打开府库取出罍樽,赐给任王后。李太后大怒。汉朝使者来到后,她想亲自把这件事说出来,但平王刘襄和任王后拦阻她,关上了门。李太后与他们争门,手指被门夹伤,于是没能见到汉使。李太后又私下与食官长、郎中尹霸等士人通奸;于是平王和任王后借此派人暗示李太后停止此事,说李太后在宫内有淫乱行为,也就算了。后来李太后病死。她病重时,任王后从未请安;死后又不为她服丧。〔一〕索隐:《汉书》作“让”。〔二〕集解郑德说:“罍樽的上盖刻有云雷的图案。”索隐应劭说:“《诗经》说‘斟酌那金罍中的酒’。罍,是绘有云雷图案并用金装饰的酒器。” 〔三〕集解晋灼说:“许慎说‘措’是放置的意思,这里借‘措’字表示‘笮’。”索隐:措读作迮,反切为侧格。汉书《王陵传》说“迫迮前队”,也写作这个字。《说文解字》说:“笮,就是逼迫。”这里是说李太后被门扇夹住了。〔四〕正义:张先生的旧本有“士”字,张先生怀疑是衍文,又不敢删去,所以用朱笔在字的中心加了大点。现在考察,食官长和郎中尹霸等确实是士人,太后与他们通奸,这样解释也说得通。
元朔中,睢阳人类犴反者,〔一〕人有辱其父,而与淮阳太守客出同车。太守客出下车,类犴反杀其仇于车上而去。淮阳太守怒,以让梁二千石。二千石以下求反甚急,执反亲戚。反知国阴事,乃上变事,具告知王与大母争樽状。时丞相以下见知之,欲以伤梁长吏,其书闻天子。天子下吏验问,有之。公卿请废襄为庶人。天子曰:「李太后有淫行,而梁王襄无良师傅,故陷不义。」乃削梁八城,枭任王后首于市。梁余尚有十城。襄立三十九年卒,谥为平王。子无伤立为梁王也。〔一〕索隐韦昭云「犴音岸」。按:类犴反,人姓名也。反字或作「友」。济川王明者,梁孝王子,以桓邑侯〔一〕孝景中六年为济川王。七岁,坐射杀其中尉,汉有司请诛,天子弗忍诛,废明为庶人。迁房陵,地入于汉为郡。〔一〕索隐地理志桓邑阙。济东王彭离者,梁孝王子,以孝景中六年为济东王。二十九年,彭离骄悍,无人君礼,昏暮私与其奴、亡命少年数十人行剽杀人,取财物以为好。〔一〕所杀发觉者百余人,国皆知之,莫敢夜行。所杀者子上书言。汉有司请诛,上不忍,废以为庶人,迁上庸,地入于汉,为大河郡。〔一〕集解如淳曰:「以是为好喜之事。」山阳哀王定者,梁孝王子,以孝景中六年为山阳王。九年卒,无子,国除,地入于汉,为山阳郡。济阴哀王不识者,梁孝王子,以孝景中六年为济阴王。一岁卒,无子,国除,地入于汉,为济阴郡。太史公曰:梁孝王虽以亲爱之故,王膏腴之地,然会汉家隆盛,百姓殷富,故能植其财货,广宫室,车服拟于天子。然亦僭矣。褚先生曰:臣为郎时,闻之于宫殿中老郎吏好事者称道之也。窃以为令梁孝王怨望,欲为不善者,事从中生。今太后,女主也,以爱少子故,欲令梁王为太子。大臣不时正言其不可状,阿意治小,私说意以受赏赐,非忠臣也。齐如魏其侯窦婴之正言也,〔一〕何以有后祸?景帝与王燕见,侍太后饮,景帝曰:「千秋万岁之后传王。」太后喜说。窦婴在前,据地言曰:「汉法之约,传子适孙,今帝何以得传弟,擅乱高帝约乎!」于是景帝默然无声。太后意不说。〔一〕索隐窦婴、袁盎皆言如周家立子,不合立弟。故成王与小弱弟立树下,取一桐叶以与之,曰:「吾用封汝。」周公闻之,进见曰:「天王封弟,甚善。」成王曰:「吾直与戏耳。」周公曰:「人主无过举,不当有戏言,言之必行之。」于是乃封小弟以应县。〔一〕是后成王没齿不敢有戏言,言必行之。孝经曰:「非法不言,非道不行。」此圣人之法言也。今主上不宜出好言于梁王。梁王上有太后之重,骄蹇日久,数闻景帝好言,千秋万世之后传王,而实不行。〔一〕索隐此说与晋系家不同,事与封叔虞同,彼云封唐,此云封应,应亦成王之弟,或别有所见,故不同。正义括地志云:「故应城,故应乡也,在汝州鲁山县东四十里。」吕氏春秋云「成王戏削桐叶为圭,以封叔虞」,非应侯也。又汲冢古文云殷时已有应国,非成王所造也。又诸侯王朝见天子,汉法凡当四见耳。始到,入小见;到正月朔旦,奉皮荐璧玉贺正月,法见;后三日,为王置酒,赐金钱财物;后二日,复入小见,辞去。凡留长安不过二十日。小见者,燕见于禁门内,饮于省中,非士人所得入也。今梁王西朝,因留,且半岁。入与人主同辇,出与同车。示风以大言而实不与,令出怨言,谋畔逆,乃随而忧之,不亦远乎!非大贤人,不知退让。今汉之仪法,朝见贺正月者,常一王与四侯俱朝见,十余岁一至。今梁王常比年入朝见,久留。鄙语曰「骄子不孝」,非恶言也。故诸侯王当为置良师傅,相忠言之士,如汲黯、韩长孺等,敢直言极谏,安得有患害!盖闻梁王西入朝,谒窦太后,燕见,与景帝俱侍坐于太后前,语言私说。太后谓帝曰:「吾闻殷道亲亲,周道尊尊,〔一〕其义一也。安车大驾,用梁孝王为寄。」景帝跪席举身曰:「诺。」罢酒出,帝召袁盎诸大臣通经术者曰:「太后言如是,何谓也?」皆对曰:「太后意欲立梁王为帝太子。」帝问其状,袁盎等曰:「殷道亲亲者,立弟。周道尊尊者,立子。殷道质,质者法天,亲其所亲,故立弟。周道文,文者法地,尊者敬也,敬其本始,故立长子。周道,太子死,立适孙。殷道。太子死,立其弟。」帝曰:「于公何如?」皆对曰:「方今汉家法周,周道不得立弟,当立子。故春秋所以非宋宣公。宋宣公死,不立子而与弟。弟受国死,复反之与兄之子。弟之子争之,以为我当代父后,即刺杀兄子。以故国乱,祸不绝。
译元朔年间,睢阳人类犴反〔人名,“反”字有的本子作“友”〕的父亲曾受人侮辱,他却和淮阳太守的宾客出同车。太守的宾客出下车后,类犴反在车上杀了仇人离去。淮阳太守大怒,责备梁国的二千石官员。二千石以下的官吏急迫追捕类犴反,抓捕他的亲属。类犴反知道梁国的机密,于是上书告发变乱之事,详细说明梁王和平王祖母争夺罍樽的经过。当时丞相以下的官员都知道此事,想借此伤害梁国的长吏,便把他的书信上报天子。天子交给官吏查验审问,事情确有其事。公卿请求废黜刘襄为庶人。天子说:“李太后有淫乱行为,而梁王刘襄没有好的师傅辅佐,所以陷入不义。”于是削去梁国八座城,把任王后的首级悬挂在市集上。梁国还剩十座城。刘襄在位三十九年去世,谥号为平王。他的儿子刘无伤继位为梁王。〔一〕索隐:韦昭说“犴读作岸”。考察可知,类犴反是人的姓名;“反”字有的本子作“友”。济川王刘明是梁孝王的儿子,原为桓邑侯,在孝景帝中元六年以皇子的身份被立为济川王。过了七年,他因射杀中尉获罪,汉朝主管官员请求诛杀他,天子不忍心杀他,便废为庶人,迁徙到房陵;他的封地被汉朝收归,设置为郡。〔一〕索隐:《地理志》中没有记载桓邑。济东王刘彭离是梁孝王的儿子,在孝景帝中元六年被立为济东王。他在位二十九年时,骄横凶悍,没有人君的礼法,常在黄昏和夜间私下带着他的奴仆以及几十名逃亡的年轻人外出抢劫杀人,掠取财物作为乐趣。被杀之事败露的有一百多人,整个封国都知道,没人敢在夜里出行。被杀者的儿子上书告发。汉朝主管官员请求诛杀他,皇上不忍心,便废为庶人,迁到上庸;封地被汉朝收归,设置为大河郡。〔一〕集解如淳说:“把这当作自己喜爱、引以为乐的事情。” 山阳哀王刘定是梁孝王的儿子,在孝景帝中元六年被立为山阳王。在位九年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撤除,土地归入汉朝,设置为山阳郡。济阴哀王刘不识是梁孝王的儿子,在孝景帝中元六年被立为济阴王。在位一年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撤除,土地归入汉朝,设置为济阴郡。太史公说:梁孝王虽然因为受到亲爱而被封在肥沃的土地上,但正逢汉朝兴盛,百姓富足,所以能够积聚大量财货,扩建宫室,车马服饰都可以和天子相比。然而这也是僭越礼制。褚先生说:我任郎官时,曾听宫殿中那些年老而又喜好多闻的郎吏这样讲述。我私下认为,梁孝王心怀怨恨,想要图谋不轨,事情都是从宫中发生的。如今太后是女主,因为疼爱小儿子,所以想让梁王做太子。大臣们没有及时直言说明这样做不可以的情况,反而迎合她的心意,只在小事上敷衍处理,私下讨好她的意旨来接受赏赐,这不是忠臣。假如齐国像魏其侯窦婴那样直言进谏,〔一〕后来怎么会有祸患呢?景帝和梁王私下相见,陪太后饮酒。景帝说:“千秋万岁以后,就把王位传给梁王。”太后非常高兴。窦婴在面前,按着地说:“汉朝法律的约定是,皇位传给嫡子,再传给嫡孙;如今皇帝为什么可以把皇位传给弟弟,擅自扰乱高祖的约定吗!”于是景帝默不作声。太后心里很不高兴。〔一〕索隐:窦婴、袁盎都说应当像周朝那样立儿子,不合适立弟弟。所以周成王和年幼的弟弟站在树下,摘下一片梧桐叶给弟弟,说:“我用它封你为诸侯。”周公听说后进宫拜见,说:“天王封自己的弟弟,太好了。”成王说:“我只是和他开玩笑罢了。”周公说:“君主不能有错误的举动,不应当说戏言;既然说了,就一定要实行。”于是便把小弟封在应县。此后成王直到老死,再也不敢说戏言,说出的话一定实行。《孝经》说:“不合礼法的话不说,不合正道的事不做。”这是圣人的格言。如今皇上不应当对梁王说好听的话。梁王上有太后的宠爱,骄横傲慢已久,又多次听到景帝说死后要传位给他,但实际上并不会这样做。〔一〕索隐:这种说法与《晋系家》不同,事情和封叔虞相同;《晋系家》说封在唐,这里说封在应。应也是成王的弟弟,或许另有依据,所以说法不同。正义引《括地志》说:“故应城就是故应乡,在汝州鲁山县东四十里。”《吕氏春秋》说“成王开玩笑削梧桐叶为圭,封叔虞”,并不是应侯。又据汲冢古文,殷代时已经有应国,并非成王所创建。况且诸侯王朝见天子,依汉朝法令,总共只应朝见四次。刚到时入宫小见一次;到正月初一早晨,奉上皮荐和璧玉,祝贺正月,这是正式朝见;过三天,为诸侯王置酒,赐给金钱财物;再过两天,又入宫小见一次,辞别离去。总共留在长安不过二十天。所谓小见,是在禁门内私下宴见,在宫省中饮酒,不是士人能够进入的地方。如今梁王西来朝见,却借机留下,几乎半年。入宫时和君主同乘一辆车,出宫时又和君主同车。这是在用夸大的言辞给他造成错觉,实际却不把帝位给他,使他产生怨言、谋划叛逆,然后才跟着忧虑他,岂不是相差太远了吗!不是非常贤明的人,不懂得退让。现在汉朝的礼仪制度规定,朝见并祝贺正月时,通常由一王和四侯一同入朝,十多年才来一次。如今梁王年年入朝,长期滞留。俗语说“骄纵的孩子不孝”,这并不是恶意的话。所以诸侯王应当为他们设置好的师傅,选用像汲黯、韩长孺这样忠诚正直的人,敢于直言极谏,怎么会有祸患呢!听说梁王西来朝见,拜谒窦太后,太后私下召见他,和景帝一起侍坐在太后面前,私下谈话取悦。太后对皇帝说:“我听说殷朝的治道亲爱亲属,周朝的治道尊崇尊长,这两种道理其实是一致的。如今应当准备安车和大驾,用梁孝王来寄托帝位。”景帝跪在席上挺直身体说:“好。”酒宴结束后出来,景帝召见袁盎和其他通晓经术的大臣,说:“太后这样说,是什么意思?”众人回答:“太后的意思是想立梁王为皇太子。”景帝问其中的道理,袁盎等说:“殷道所说的亲爱亲属,是立弟弟。周道所说的尊崇尊长,是立儿子。殷道质朴,质朴就是效法天道,亲爱亲近的人,所以立弟弟。周道文饰,文饰就是效法地道;尊就是敬重,敬重祖先的根本和始祖,所以立长子。按照周道,太子死了,就立嫡长孙;按照殷道,太子死了,就立他的弟弟。”皇帝说:“对当前的事情应当怎么办?”众人回答:“现在汉朝采用周朝的法制,按周道不能立弟弟,应当立儿子。所以《春秋》非难宋宣公。宋宣公死后,不立自己的儿子而把国位给了弟弟。弟弟死后,又把国位还给兄长的儿子。弟弟的儿子争夺国位,认为自己应当继承父亲,于是刺杀了兄长的儿子。因此国家发生动乱,祸患接连不断。”
故春秋曰『君子大居正,宋之祸宣公为之』。臣请见太后白之。」袁盎等入见太后:「太后言欲立梁王,梁王即终,欲谁立?」太后曰:「吾复立帝子。」袁盎等以宋宣公不立正,生祸,祸乱后五世不绝,小不忍害大义状报太后。太后乃解说,即使梁王归就国。而梁王闻其义出于袁盎诸大臣所,怨望,使人来杀袁盎。袁盎顾之曰:「我所谓袁将军者也,公得毋误乎?」刺者曰:「是矣!」刺之,置其剑,剑着身。视其剑,新治。问长安中削厉工,工曰:「梁郎某子〔二〕来治此剑。」以此知而发觉之,发使者捕逐之。独梁王所欲杀大臣十余人,文吏穷本之,谋反端颇见。太后不食,日夜泣不止。景帝甚忧之,问公卿大臣,大臣以为遣经术吏往治之,乃可解。于是遣田叔、吕季主往治之。此二人皆通经术,知大礼。来还,至霸昌厩,〔三〕取火悉烧梁之反辞,但空手来对景帝。景帝曰:「何如?」对曰:「言梁王不知也。造为之者,独其幸臣羊胜、公孙诡之属为之耳。谨以伏诛死,梁王无恙也。」景帝喜说,曰:「急趋谒太后。」太后闻之,立起坐?,气平复。故曰,不通经术知古今之大礼,不可以为三公及左右近臣。少见之人,如从管中窥天也。〔一〕索隐殷人尚质,亲亲,谓亲其弟而授之。周人尚文,尊尊,谓尊祖之正体。故立其子,尊其祖也。〔二〕索隐谓梁国之郎,是孝王官属。某子,史失其姓名也。〔三〕正义括地志云:「汉霸昌厩在雍州万年县东北三十八里。」【索隐述赞】文帝少子,徙封于梁。太后钟爱,广筑睢阳。旌旗警跸,势拟天王。功扞吴楚,计丑孙羊。窦婴正议,袁盎劫伤。汉穷梁狱,冠盖相望。祸成骄子,致此猖狂。虽分五国,卒亦不昌。史记卷五十九
译所以《春秋》说:“君子最重要的是居于正道,宋国的祸患是宋宣公造成的。”臣请求去见太后,把这些道理告诉她。”袁盎等入宫拜见太后,说:“太后说想立梁王;如果梁王最终也去世了,又想立谁呢?”太后说:“我再立皇帝的儿子。”袁盎等把宋宣公不立正统继承人而造成祸患、祸乱延续五代不止,以及不能忍受小事会损害大义的情形,告诉太后。太后这才释然高兴起来,立即让梁王回到封国。梁王听说这番道理出自袁盎等大臣,心怀怨恨,派人来刺杀袁盎。袁盎回头对刺客说:“我就是你们所说的袁将军,你们莫非认错人了吧?”刺客说:“正是!”便刺杀了他,把剑留在尸体上。检查那把剑,发现是新近磨制的。询问长安城中磨剑的工匠,工匠说:“梁国的一名郎官某子的儿子曾来磨这把剑。”因此查明并破获此案,派使者追捕刺客。梁王想杀的大臣有十多人,文吏追查根源,谋反的端倪已经相当明显。太后不肯进食,日夜哭泣不止。景帝非常忧虑,询问公卿大臣,大臣认为应派通晓经术的官吏去审理此事,才可以化解。于是派田叔、吕季主去审理。他们二人都通晓经术,懂得重大礼义。二人返回时,到达霸昌厩,取火把梁王谋反的供词全部烧掉,只空手回来答复景帝。景帝说:“事情怎么样了?”他们回答:“供词说梁王并不知道这件事。策划制造此事的,只有他的宠臣羊胜、公孙诡一类人。他们已经伏罪被杀,梁王没有事。”景帝很高兴,说:“赶快去拜见太后。”太后听说后,立即起身坐起〔原文“坐”字疑有脱误〕,气息平和下来,恢复正常。因此说,不通晓经术、不知道古今重大礼义的人,不能任三公,也不能任左右近臣。见识浅陋的人,就像从管子里窥看天空一样。〔一〕索隐:殷人崇尚质朴,所谓亲爱亲属,是亲爱弟弟而把帝位传给他。周人崇尚文饰,所谓尊崇尊长,是尊重祖先的嫡长后裔,所以立他的儿子,以尊重祖先。〔二〕索隐:指梁国的郎官,是孝王的属官。“某子”是史书失去了他的姓名。〔三〕正义引《括地志》说:“汉代霸昌厩在雍州万年县东北三十八里。” 【索隐述赞】文帝的小儿子,被迁封到梁国。太后极其宠爱他,在睢阳大规模修建宫室。旌旗仪仗、清道警跸,声势几乎等同天子。平定吴、楚,谋划却败在孙、羊手中。窦婴提出正直的议论,袁盎遭到劫杀。汉朝穷究梁国案件,公卿车马接连不断。祸患由骄纵的儿子造成,终于导致如此猖狂。即使把梁国分为五国,最终也没有兴盛起来。《史记》卷五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