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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五十四

伍子胥列传第六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465–468 段

伍子胥列传第六伍子胥者,楚人也,名员。员父曰伍奢。员兄曰伍尚。其先曰伍举,以直谏事楚庄王,〔一〕有显,故其后世有名于楚。〔一〕索隐按:举直谏,见左氏、楚系家。楚平王有太子名曰建,使伍奢为太傅,费无忌〔一〕为少傅。无忌不忠于太子建。平王使无忌为太子取妇于秦,秦女好,无忌驰归报平王曰:「秦女绝美,王可自取,而更为太子取妇。」平王遂自取秦女而绝爱幸之,生子轸。更为太子取妇。〔一〕索隐按:左传作「费无极」。无忌既以秦女自媚于平王,因去太子而事平王。恐一旦平王卒而太子立,杀己,乃因谗太子建。建母,蔡女也,无宠于平王。平王稍益疏建,使建守城父,〔一〕备边兵。〔一〕集解地理志颍川有城父县。索隐本陈邑,楚伐陈而有之。地理志颍川有城父县。顷之,无忌又日夜言太子短于王曰:「太子以秦女之故,不能无怨望,愿王少自备也。自太子居城父,将兵,外交诸侯,且欲入为乱矣。」平王乃召其太傅伍奢考问之。伍奢知无忌谗太子于平王,因曰:「王独柰何以谗贼小臣疏骨肉之亲乎?」无忌曰:「王今不制,其事成矣。王且见禽。」于是平王怒,囚伍奢,而使城父司马奋扬〔一〕往杀太子。行未至,奋扬使人先告太子:「太子急去,不然将诛。」太子建亡奔宋。〔一〕索隐城父司马之姓名也。无忌言于平王曰:「伍奢有二子,皆贤,不诛且为楚忧。可以其父质而召之,不然且为楚患。」王使使谓伍奢曰:「能致汝二子则生,不能则死。」伍奢曰:「尚为人仁,呼必来。员为人刚戾忍▯,〔一〕能成大事,彼见来之并禽,其势必不来。」王不听,使人召二子曰:「来,吾生汝父;不来,今杀奢也。」伍尚欲往,员曰:「楚之召我兄弟,非欲以生我父也,恐有脱者后生患,故以父为质,诈召二子。二子到,则父子俱死。何益父之死?往而令雠不得报耳。不如奔他国,借力以雪父之耻,俱灭,无为也。」伍尚曰:「我知往终不能全父命。然恨父召我以求生而不往,后不能雪耻,终为天下笑耳。」谓员:「可去矣!汝能报杀父之雠,我将归死。」尚既就执,使者捕伍胥。伍胥贯弓〔二〕执矢向使者,使者不敢进,伍胥遂亡。闻太子建之在宋,往从之。奢闻子胥之亡也,曰:「楚国君臣且苦兵矣。」伍尚至楚,楚并杀奢与尚也。〔一〕集解音火候反。索隐邹氏云:「一作『诟』,骂也,音逅。」刘氏音火候反。〔二〕集解贯,乌还反。索隐刘氏音贯为弯,又音古患反。贯谓满张弓。伍胥既至宋,宋有华氏之乱,〔一〕乃与太子建俱奔于郑。郑人甚善之。太子建又适晋,晋顷公曰:「太子既善郑,郑信太子。太子能为我内应,而我攻其外,灭郑必矣。灭郑而封太子。」太子乃还郑。事未会,会自私欲杀其从者,从者知其谋,乃告之于郑。郑定公与子产诛杀太子建。建有子名胜。伍胥惧,乃与胜俱奔吴。到昭关〔二〕,昭关欲执之。伍胥遂与胜独身步走,几不得脱。追者在后。至江,江上有一渔父乘船,知伍胥之急,乃渡伍胥。伍胥既渡,解其剑曰:「此剑直百金,以与父。」父曰:「楚国之法,得伍胥者赐粟五万石,爵执珪,岂徒百金剑邪!」不受。伍胥未至吴而疾,止中道,乞食。〔三〕至于吴,吴王僚方用事,公子光为将。伍胥乃因公子光以求见吴王。〔一〕索隐春秋昭二十年,宋华亥、向宁、华定与君争而出奔是也。〔二〕索隐其关在江西、乃吴楚之境也。〔三〕集解张勃曰:「子胥乞食处在丹阳溧阳县。」索隐按:张勃,晋人,吴鸿胪严之子也,作吴录,裴氏注引之是也。溧音栗,水名也。久之,楚平王以其边邑锺离与吴边邑卑梁氏俱蚕,两女子争桑相攻,乃大怒,至于两国举兵相伐。吴使公子光伐楚,拔其锺离、居巢而归。〔一〕伍子胥说吴王僚曰:「楚可破也。愿复遣公子光。」公子光谓吴王曰:「彼伍胥父兄为戮于楚,而劝王伐楚者,欲以自报其雠耳。伐楚未可破也。」伍胥知公子光有内志,欲杀王而自立,未可说以外事,乃进专诸〔二〕于公子光,退而与太子建之子胜耕于野。〔一〕索隐二邑,楚县也。按:锺离县在六安,古锺离子之国,系本谓之「终犁」,嬴姓之国。居巢亦国也。桀奔南巢,其国盖远。尚书序「巢伯来朝」,盖因居之于淮南楚地也。〔二〕索隐左传谓之「专设诸」。五年而楚平王卒。初,平王所夺太子建秦女生子轸,及平王卒,轸竟立为后,是为昭王。吴王僚因楚丧,使二公子将兵往袭楚。楚发兵绝吴兵之后,不得归。吴国内空,而公子光乃令专诸袭刺吴王僚而自立,是为吴王阖庐。阖庐既立,得志,乃召伍员以为行人,而与谋国事。

译《伍子胥列传》第六。伍子胥是楚国人,名员。伍员的父亲叫伍奢,哥哥叫伍尚。他的先祖叫伍举,因直言进谏侍奉楚庄王,显贵有名,所以他的后代世代在楚国都有声名。索隐说:伍举直言进谏的事,见于《左传》和《楚世家》。楚平王有个太子,名叫建,任命伍奢为太傅,费无忌为少傅。费无忌对太子建不忠。平王派费无忌到秦国为太子迎娶妻子,秦国女子容貌美丽,费无忌赶回来报告平王说:“秦女极其美丽,大王可以亲自娶她,再另给太子娶妻。”平王于是亲自娶了秦女,对她十分宠爱,秦女生下儿子轸。平王又另给太子娶了妻子。索隐说:按《左传》作“费无极”。费无忌因为把秦女献给平王而得到宠爱,于是离开太子,转而侍奉平王。他担心平王一旦去世、太子即位,太子会杀掉自己,便趁机诋毁太子建。太子的母亲是蔡国女子,平王不宠爱她。平王逐渐疏远太子建,让他镇守城父,防备边境军队。集解说:《地理志》记载颍川有城父县。索隐说:城父原是陈国的城邑,楚国攻打陈国后占有了它。《地理志》记载颍川有城父县。过了不久,费无忌又日夜向平王说太子的坏话:“太子因为秦女的缘故,不可能没有怨恨,希望大王稍加防备。太子自从住在城父,掌握军队,又在外面结交诸侯,而且将要入朝作乱。”平王于是召太傅伍奢来审问。伍奢知道费无忌在平王面前进谗陷害太子,便说:“大王为什么偏偏因为一个进谗陷害的小臣,就疏远骨肉亲属呢?”费无忌说:“大王如今不加制止,事情就要成功了,大王也将被擒。”于是平王大怒,囚禁伍奢,派城父司马奋扬前往杀死太子。奋扬还没有到达,便派人先告诉太子:“太子赶快逃走,否则将被诛杀。”太子建逃亡投奔宋国。索隐说:这是城父司马的姓名。费无忌对平王说:“伍奢有两个儿子,都很贤能;如果不杀掉他们,将成为楚国的忧患。可以把他们的父亲作为人质,召他们前来,否则将成为楚国的祸患。”平王派使者对伍奢说:“如果能把你的两个儿子召来,你就活命;不能,就处死你。”伍奢说:“伍尚为人仁厚,召他一定会来;伍员为人刚强暴戾、能忍受耻辱,能够成就大事,他如果看见来后兄弟二人都被擒,势必不会来。”平王不听,派人召两个儿子说:“来,我就让你们的父亲活命;不来,今天就杀死伍奢。”伍尚想前往,伍员说:“楚国召我们兄弟,并不是想让父亲活命,而是害怕有人逃脱后留下祸患,所以拿父亲作人质,假意召我们兄弟。我们兄弟一到,父子三人都会死。父亲死了还有什么好处?只是白白前去,使仇恨不能报。不如逃到别的国家,借助力量洗雪父亲的耻辱;如果三人都被杀,就什么也做不了了。”伍尚说:“我知道去了最终也不能保全父亲的性命。但我痛恨父亲召我求生,我却不去;以后又不能雪耻,终将被天下人嘲笑。”他对伍员说:“你可以逃走了!你若能报杀父之仇,我就回去赴死。”伍尚被拘捕后,使者来捉拿伍胥。伍胥张满弓,手执箭对着使者,使者不敢前进,伍胥于是逃亡。伍胥听说太子建在宋国,便前往投奔他。伍奢听说伍子胥逃亡,说:“楚国的君臣将要遭受战争的苦难了。”伍尚到达楚国后,楚国便把伍奢和伍尚一同杀死。集解说:音火候反。索隐引邹氏说:一作“诟”,是辱骂的意思,音逅。刘氏音火候反。集解说:“贯”音乌还反。索隐引刘氏说:“贯”读作弯,又音古患反。贯,是把弓拉满。伍胥到了宋国,宋国发生华氏之乱,于是他和太子建一起逃到郑国。郑国人待他们很好。太子建后来又前往晋国,晋顷公说:“太子既然同郑国友善,郑国也信任太子。太子能够在郑国内部作为内应,而我从外面进攻,消灭郑国一定可以成功。灭掉郑国后,就把郑国封给太子。”太子于是返回郑国。事情还没有安排妥当,太子建却因为个人私欲想杀掉随从;随从知道了他的谋划,便把这件事报告给郑国。郑定公和子产诛杀了太子建。太子建有个儿子名叫胜。伍胥害怕了,便同胜一起逃往吴国。到达昭关时,守关人想逮捕他们。伍胥于是同胜两人徒步逃走,差一点没有逃脱,追赶的人就在后面。到了江边,江上有个渔父乘船,知道伍胥处境危急,便渡他过江。伍胥过江后,解下佩剑说:“这把剑价值百金,送给您。”渔父说:“楚国法律规定,捉到伍胥的人赏赐粟五万石,封爵执珪,哪里只是价值百金的剑呢!”他不肯接受。伍胥还没到吴国就病了,停留在途中,乞讨食物。到了吴国,吴王僚正掌握政权,公子光担任将领。伍胥于是通过公子光求见吴王。索隐说:这是鲁昭公二十年,宋国华亥、向宁、华定同国君争斗而出逃的事情。索隐说:昭关在长江以西,是吴、楚两国的边境。集解引张勃说:伍子胥乞食的地方在丹阳溧阳县。索隐说:张勃是晋国人,吴国鸿胪严的儿子,著有《吴录》,裴骃注中引用了它。“溧”音栗,是水名。过了很久,楚平王因为边邑钟离和吴国边邑卑梁的女子一同养蚕,两个女子为争夺桑叶互相攻击,便大怒,以至于两国都出兵互相攻伐。吴国派公子光攻打楚国,攻下钟离、居巢后回国。伍子胥劝说吴王僚:“楚国可以攻破,希望再次派公子光出兵。”公子光对吴王说:“伍胥的父亲和兄长被楚国杀戮,他劝大王攻打楚国,只是想借此报自己的仇罢了。现在还不能认为攻打楚国就能取胜。”伍胥知道公子光有在国内谋划杀王自立的意图,暂时不能用外部事务劝说他,于是把专诸推荐给公子光,自己退下来同太子建的儿子胜在野外耕种。索隐说:这两个城邑都是楚国的县。按语:钟离县在六安,是古代钟离子的国家,《系本》称为“终犁”,是嬴姓国家。居巢也是一个国家。夏桀逃奔南巢,这个国家大概在很远的地方。《尚书序》说“巢伯来朝”,大概是因为居巢在淮南的楚地。索隐说:《左传》称他为“专设诸”。五年后,楚平王去世。当初,平王夺取太子建的秦国女子生下儿子轸;平王死后,轸最终即位,这就是楚昭王。吴王僚趁楚国有丧事,派两个公子率兵前去袭击楚国。楚国出兵截断吴军后路,吴军无法返回。吴国内部空虚,公子光便命令专诸袭击刺杀吴王僚,自己即位,这就是吴王阖庐。阖庐即位后实现了志愿,便召伍员任行人,并同他谋划国事。

楚诛其大臣郄宛、伯州犁,伯州犁之孙伯嚭亡奔吴,〔一〕吴亦以嚭为大夫。前王僚所遣二公子将兵〔二〕伐楚者,道绝不得归。后闻阖庐弒王僚自立,遂以其兵降楚,楚封之于舒。阖庐立三年,乃兴师与伍胥、伯嚭伐楚,拔舒,遂禽故吴反二将军。因欲至郢,将军孙武曰:「民劳,未可,且待之。」乃归。〔一〕集解徐广曰:「伯州犁者,晋伯宗之子也。伯州犁之子曰郄宛,郄宛之子曰伯嚭。宛亦姓伯,又别氏郄。楚世家云杀郄宛,宛之宗姓伯氏子曰嚭。吴世?宛,州犁子。伯?,?家云楚诛伯州犁,其孙伯嚭奔吴也。」索隐按:州犁,伯宗子也。。?宛子。?音喜。伯氏别姓〔二〕索隐公子烛庸及盖余也。四年,吴伐楚,取六与灊。〔一〕五年,伐越,败之。六年,楚昭王使公子囊瓦〔二〕将兵伐吴。吴使伍员迎击,大破楚军于豫章,〔三〕取楚之居巢。〔一〕集解六,古国,皋陶之后所封。灊县有天柱山。索隐六,古国也,皋陶之后所封。灊县有天柱山。〔二〕集解案:左传楚公子贞字子囊,其孙名瓦,字子常。此言公子,又兼称囊瓦,误也。索隐按:左氏楚公子贞字子囊,其孙名瓦,字子常。此言公子,又兼称囊瓦,盖误。〔三〕集解豫章在江南。索隐按:杜预云「昔豫章在江北,盖分后徙之于江南也」。九年,吴王阖庐谓子胥、孙武曰:「始子言郢未可入,今果何如?」二子对曰:「楚将囊瓦贪,而唐、蔡皆怨之。王必欲大伐之,必先得唐、蔡乃可。」阖庐听之,悉兴师与唐、蔡伐楚,与楚夹汉水而陈。吴王之弟夫概〔一〕将兵请从,王不听,遂以其属五千人击楚将子常。〔二〕子常败走,奔郑。于是吴乘胜而前,五战,遂至郢〔二〕。己卯,楚昭王出奔。庚辰,吴王入郢。〔一〕索隐古赉反。〔二〕集解子常,公孙瓦。索隐公孙瓦也。〔三〕集解郢,楚都。索隐郢,楚都也。音以正反,又一音以井反。昭王出亡,入云梦;盗击王,王走郧。〔一〕郧公弟怀曰:「平王杀我父,我杀其子,不亦可乎!」郧公恐其弟杀王,与王奔随〔二〕。吴兵围随,谓随人曰:「周之子孙在汉川者,楚尽灭之。」随人欲杀王,王子綦匿王,己自为王以当之。随人卜与王于吴,不吉,乃谢吴不与王。〔一〕集解音云,国名。索隐奏云二音。走,向也。郧,国名。〔二〕正义今有楚昭王故城,昭王奔随之处,宫之北城即是。始伍员与申包胥为交,员之亡也,谓包胥曰:「我必覆楚。」包胥曰:「我必存之。」及吴兵入郢,伍子胥求昭王。既不得,乃掘楚平王墓,出其尸,鞭之三百,然后已。申包胥亡于山中,使人谓子胥曰:「子之报雠,其以甚乎!吾闻之,人众者胜天,天定亦能破人。〔一〕今子故平王之臣,亲北面而事之,今至于僇死人,此岂其无天道之极乎!」伍子胥曰:「为我谢申包胥曰,吾日莫途远,吾故倒行而逆施之。」〔二〕于是申包胥走秦告急,求救于秦。秦不许。包胥立于秦廷,昼夜哭,七日七夜不绝其声。秦哀公怜之,曰:「楚虽无道,有臣若是,可无存乎!」乃遣车五百乘救楚击吴。六月,败吴兵于稷。〔三〕会吴王久留楚求昭王,而阖庐弟夫概乃亡归,自立为王。阖庐闻之,乃释楚而归,击其弟夫概。夫概败走,遂奔楚。楚昭王见吴有内乱,乃复入郢。封夫概于堂溪,〔四〕为堂溪氏。楚复与吴战,败吴,吴王乃归。〔一〕正义申包胥言闻人众者虽一时凶暴胜天,及天降其凶,亦破于强暴之人。〔二〕索隐按:倒音丁老反。施音如字。子胥言志在复雠,常恐且死,不遂本心,今幸而报,岂论理乎!譬如人行,前途尚远,而日势已莫,其在颠倒疾行,逆理施事,何得责吾顺理乎!〔三〕集解稷丘,地名,在郊外。索隐按:左传作「稷丘」。杜预云「稷丘,地名,在郊外」。〔四〕集解徐广曰:「在慎县。」骃案:地理志汝南有吴房县。应劭曰「夫概奔楚,封于堂溪,本房子国,以封吴,故曰吴房」,然则不得在慎县也。正义案:今豫州吴房县在州西北九十里。后二岁,阖庐使太子夫差将兵伐楚,取番。〔一〕楚惧吴复大来,乃去郢,徙于鄀。〔二〕当是时,吴以伍子胥、孙武之谋,西破强楚,北威齐晋,南服越人。〔一〕集解音普寒反,又音婆。索隐音普寒反,又音婆。盖鄱阳也。〔二〕集解楚地,音若。索隐音若。鄀,楚地,今阙。其后四年,孔子相鲁。

译楚国诛杀大臣郄宛、伯州犁,伯州犁的孙子伯嚭逃亡投奔吴国,吴国也任命伯嚭为大夫。此前吴王僚派出的两个公子率兵攻打楚国,因为道路被截断而不能回国。后来他们听说阖庐弑杀吴王僚而自立,便率领军队投降楚国,楚国把舒地封给他们。阖庐即位三年后,便发兵同伍胥、伯嚭一起攻打楚国,攻下舒地,随即俘获原来背叛吴国的两位将军。吴军想继续进攻郢都,将军孙武说:“百姓已经疲劳,不能再进攻,暂且等待。”于是撤军返回。集解引徐广说:“伯州犁是晋国伯宗的儿子。伯州犁的儿子叫郄宛,郄宛的儿子叫伯嚭。郄宛也姓伯,另立氏为郄。《楚世家》说杀死郄宛后,郄宛同宗、姓伯氏的儿子叫嚭。《吴世家》记载郄宛是伯州犁的儿子。”索隐说:按语,伯州犁是伯宗的儿子,郄宛的父亲。“嚭”音喜。伯氏是另一个姓氏。〔二〕索隐:公子烛庸就是盖余。鲁哀公四年,吴国攻打楚国,夺取了六和灊。〔一〕五年,吴国攻打越国,击败了越军。六年,楚昭王派公子囊瓦〔二〕率兵攻打吴国。吴国派伍员迎战,在豫章大败楚军,〔三〕并夺取了楚国的居巢。〔一〕集解:六是古国名,封给皋陶的后代。灊县有天柱山。索隐:六是古国名,封给皋陶的后代。灊县有天柱山。〔二〕集解:考察《左传》,楚公子贞字子囊,他的孙子名瓦,字子常。这里称其为公子,又兼称囊瓦,大概是错误的。索隐:据《左氏春秋》,楚公子贞字子囊,他的孙子名瓦,字子常。这里称其为公子,又兼称囊瓦,恐怕是错误的。〔三〕集解:豫章在长江以南。索隐:杜预说:“从前豫章在长江以北,大概后来分出一地迁到了江南。” 九年,吴王阖庐对伍子胥、孙武说:“当初你们说郢都还不能攻入,如今果然怎么样了?”两人回答说:“楚国将领囊瓦贪婪,唐国、蔡国都怨恨他。大王如果一定要大举攻打楚国,就必须先取得唐、蔡两国的支持,才可以行动。”阖庐听从了他们的意见,调动全部军队,和唐、蔡两国一起攻打楚国,与楚军隔着汉水列阵。吴王的弟弟夫概〔一〕率军请求随军出征,吴王不答应;夫概于是率领自己的部属五千人攻打楚国将领子常。〔二〕子常战败逃走,投奔郑国。于是吴军乘胜前进,经过五次交战,终于抵达郢都〔二〕。己卯日,楚昭王出逃。庚辰日,吴王进入郢都。〔一〕索隐:反切音为“古赉反”。〔二〕集解:子常就是公孙瓦。索隐:就是公孙瓦。〔三〕集解:郢是楚国的都城。索隐:郢是楚国的都城。“郢”有“以正反”和“以井反”两种读音。昭王出逃,进入云梦;盗贼袭击他,他逃往郧国。〔一〕郧公的弟弟怀说:“平王杀了我的父亲,我杀他的儿子,不也是可以的吗!”郧公害怕弟弟杀死昭王,便和昭王一起逃到随国。〔二〕吴军包围随国,对随人说:“周王室的子孙在汉水流域的,楚国都已经消灭了。”随人想杀掉昭王,昭王的儿子綦把昭王藏起来,自己冒充昭王来承受此事。随人占卜把昭王交给吴国,结果不吉利,于是拒绝吴国,不把昭王交出去。〔一〕集解:“云”读作“云”,是国名。索隐:《奏云》记作两种读音。“走”是前往的意思。“郧”是国名。〔二〕正义:如今有楚昭王故城,就是昭王逃奔随国时居住的地方,宫殿北面的城址便是。当初伍员和申包胥交好,伍员逃亡时对申包胥说:“我一定要颠覆楚国。”申包胥说:“我一定要使它保存下来。”等到吴军进入郢都,伍子胥寻找昭王。没有找到以后,便挖掘楚平王的坟墓,取出他的尸体,鞭打三百下才罢休。申包胥逃到山中,派人对伍子胥说:“你这样报仇,未免太过分了吧!我听说,人数众多时,虽然可以战胜天意;但天意一旦确定,也能毁灭人。〔一〕如今你本是平王的臣子,亲自面向北方侍奉他,现在竟至于侮辱死者,这难道不是把天理推到了极点吗!”伍子胥说:“替我向申包胥致意:我每天将要暮时才走到很远的路程,所以只好倒着走路、违背常理去做事。”〔二〕于是申包胥奔赴秦国报告危急,请求秦国救援。秦国不答应。申包胥站在秦国朝廷上,昼夜哭泣,连续七天七夜哭声不止。秦哀公怜悯他,说:“楚国虽然无道,但有这样的大臣,难道可以不保存它吗!”于是派出五百辆战车救援楚国,攻打吴军。六月,在稷地击败吴军。〔三〕这时吴王长久留在楚国寻找昭王,阖庐的弟弟夫概便逃回吴国,自立为王。阖庐听说后,就放弃楚国返回吴国,攻打弟弟夫概。夫概战败逃走,便投奔楚国。楚昭王看到吴国内乱,便重新进入郢都。他把夫概封在堂溪,〔四〕夫概因此成为堂溪氏。楚国又和吴国交战,击败吴军,吴王于是回国。〔一〕正义:申包胥说,人数众多的人虽然一时凶暴,可以胜过天意;等到上天降下灾祸,也同样会被强暴的人所击败。〔二〕索隐:考察:“倒”读作“丁老反”,“施”按本字读。子胥说,自己的志向在于报仇,常常担心将要死去而不能实现本心;如今幸而已经报仇,哪里还顾得上合不合道理?譬如行路,前方道路还很遥远,而天色已经将晚,当然只能颠倒常态、快步赶路,违背常理办事,怎么能责备我不循常理呢?〔三〕集解:稷丘是地名,在城郊外。索隐:据《左传》作“稷丘”。杜预说:“稷丘是地名,在城郊外。” 〔四〕集解:徐广说:“在慎县。”骃考察《地理志》:汝南有吴房县。应劭说:“夫概逃到楚国,被封在堂溪。那里原来是房子国,因封给吴国人,所以称为吴房。”这样看来,堂溪就不应在慎县。正义:考察可知,现在豫州的吴房县在州城西北九十里。又过了两年,阖庐派太子夫差率兵攻打楚国,夺取番地。〔一〕楚国害怕吴军再次大举来攻,于是离开郢都,迁都到鄀地。〔二〕当时,吴国依靠伍子胥、孙武的谋略,向西击破强大的楚国,向北威慑齐、晋,向南使越人臣服。〔一〕集解:“番”读作“普寒反”,又有“婆”的读音。索隐:读作“普寒反”,又有“婆”的读音。大概就是鄱阳。〔二〕集解:楚国的地方,读作“若”。索隐:读作“若”。鄀是楚国的地方,今本注释缺失。又过了四年,孔子在鲁国担任国相。

后五年,伐越。越王句践迎击,败吴于姑苏,伤阖庐指,〔一〕军却。阖庐病创〔二〕将死,谓太子夫差曰:「尔忘句践杀尔父乎?」夫差对曰:「不敢忘。」是夕,阖庐死。夫差既立为王,以伯嚭为太宰,习战射。二年后伐越,败越于夫湫。〔三〕越王句践乃以余兵五千人栖于会稽之上,〔四〕使大夫种〔五〕厚币遗吴太宰嚭以请和,求委国为臣妾。吴王将许之。伍子胥谏曰:「越王为人能辛苦。今王不灭,后必悔之。」吴王不听,用太宰嚭计,与越平。〔一〕正义姑苏当作「檇李」,乃文误也。左传云「战檇李,伤将指,卒于陉」是也。解在吴世家。〔二〕集解楚良反。索隐音疮。〔三〕集解音椒。索隐音椒,又如字。正义太湖中椒山也。解在吴世家。〔四〕正义土地名,在越州会稽县东南十二里。〔五〕索隐刘氏云「大夫姓,种名」,非也。按:今吴南有文种埭,则种姓文,为大夫官也。正义高诱云:「大夫种,姓文氏,字子禽,楚之郢人。」其后五年,而吴王闻齐景公死而大臣争宠,新君弱,乃兴师北伐齐。伍子胥谏曰:「句践食不重味,吊死问疾,且欲有所用之也。此人不死,必为吴患。今吴之有越,犹人之有腹心疾也。而王不先越而乃务齐,不亦谬乎!」吴王不听,伐齐,大败齐师于艾陵,〔一〕遂威邹鲁之君以归。〔二〕益疏子胥之谋。〔一〕正义括地志云:「艾山在兖州博城县南百六十里,本齐博邑。」〔二〕正义邹君居兖州邹县。鲁,曲阜县。其后四年,吴王将北伐齐,越王句践用子贡之谋,乃率其众以助吴,而重宝以献遗太宰嚭。太宰嚭既数受越赂,其爱信越殊甚,日夜为言于吴王。吴王信用嚭之计。伍子胥谏曰:「夫越,腹心之病,今信其浮辞诈伪而贪齐。破齐,譬犹石田,无所用之。且盘庚之诰曰:『有颠越不恭,劓殄灭之,俾无遗育,无使易种于兹邑。』此商之所以兴。愿王释齐而先越;若不然,后将悔之无及。」而吴王不听,使子胥于齐。子胥临行,谓其子曰:「吾数谏王,王不用,吾今见吴之亡矣。汝与吴俱亡,无益也。」乃属其子于齐鲍牧,而还报吴。吴太宰嚭既与子胥有隙,因谗曰:「子胥为人刚暴,少恩,猜贼,其怨望恐为深祸也。前日王欲伐齐,子胥以为不可,王卒伐之而有大功。子胥耻其计谋不用,乃反怨望。而今王又复伐齐,子胥专愎〔一〕强谏,沮〔二〕毁用事,徒幸吴之败以自胜其计谋耳。今王自行,悉国中武力以伐齐,而子胥谏不用,因辍谢,详病不行。王不可不备,此起祸不难。且嚭使人微伺之,其使于齐也,乃属其子于齐之鲍氏。夫为人臣,内不得意,外倚诸侯,自以为先王之谋臣,今不见用,常鞅鞅怨望。愿王早图之。」吴王曰:「微子之言,吾亦疑之。」乃使使赐伍子胥属镂〔三〕之剑,曰:「子以此死。」伍子胥仰天叹曰:「嗟乎!谗臣嚭为乱矣,王乃反诛我。我令若父霸。自若未立时,诸公子争立,我以死争之于先王,几不得立。〔四〕若既得立,欲分吴国予我,我顾不敢望也。然今若听谀臣言以杀长者。」乃告其舍人曰:「必树吾墓上以梓,令可以为器;〔五〕而抉〔六〕吾眼县吴东门之上,〔七〕以观越寇之入灭吴也。」乃自刭死。吴王闻之大怒,乃取子胥尸盛以鸱夷革,〔八〕浮之江中。〔九〕吴人怜之,为立祠于江上,〔一0〕因命曰胥山。〔一一〕〔一〕索隐皮逼反。〔二〕集解自吕反。〔三〕集解录于反。〔四〕正义几音祈。〔五〕正义器谓棺也,以吴必亡也。左传云:「树吾墓槚,槚可材也,吴其亡乎!」〔六〕索隐乌穴反。抉亦决也。〔七〕正义东门,▯门,谓▯门也,今名葑门。▯音普姑反。▯音覆浮反。越军开示浦,子胥涛荡罗城,开此门,有▯▯随涛入,故以名门。顾野王云「▯鱼一名江豚,欲风则涌」也。〔八〕集解应劭曰:「取马革为鸱夷,鸱夷,榼形。」正义盛音成。榼,古曷反。〔九〕集解徐广曰:「鲁哀公十一年。」正义案:年表云吴王夫差十一年也。〔一0〕正义吴地记曰:「越军于苏州东南三十里三江口,又向下三里,临江北岸立坛,杀白马祭子胥,杯动酒尽,后因立庙于此江上。今其侧有浦名上坛浦。至晋会稽太守麋豹,移庙吴郭东门内道南,今庙见在。」〔一一〕集解张晏曰:「胥山在太湖边,去江不远百里,故云江上。」正义吴地记云:「胥山,太湖边胥湖东岸山,西临胥湖,山有古丞胥二王庙。」按:其庙不干子胥事,太史误矣,张注又非。

译又过了五年,吴国攻打越国。越王句践迎战,在姑苏击败吴军,伤了阖庐的手指,〔一〕吴军退却。阖庐因创伤患病〔二〕将要死去,对太子夫差说:“你忘了句践杀死你父亲吗?”夫差回答:“不敢忘记。”当天晚上,阖庐去世。夫差即位为王后,任命伯嚭为太宰,操练战阵和射箭。两年后攻打越国,在夫湫击败越军。〔三〕越王句践于是带领余下的五千人退守会稽山上,〔四〕派大夫种〔五〕带着丰厚的礼物送给吴国太宰伯嚭,请求讲和,表示愿意把国家交出,做吴王的臣妾。吴王将要答应。伍子胥劝谏说:“越王这个人能够忍受艰苦。现在大王不消灭他,以后一定会后悔。”吴王不听,采用太宰伯嚭的计策,和越国讲和。〔一〕正义:姑苏应当作“檇李”,这是文字上的错误。《左传》说“在檇李交战,伤了将领的手指,最终死在陉地”,就是这个意思。详见《吴世家》。〔二〕集解:“创”读作“楚良反”。索隐:读作“疮”。〔三〕集解:“湫”读作“椒”。索隐:读作“椒”,又可按本字读。正义:太湖中的椒山。详见《吴世家》。〔四〕正义:这是地名,在越州会稽县东南十二里。〔五〕索隐:刘氏说“大夫是姓,种是名”,不对。考察可知,如今吴地以南有文种埭,那么种的姓是文,担任大夫这一官职。正义:高诱说:“大夫种,姓文,字子禽,是楚国郢都人。” 又过了五年,吴王听说齐景公去世,大臣们争相争宠,新君软弱,于是发动军队向北攻打齐国。伍子胥劝谏说:“句践吃饭不求多种滋味,慰问死者,探望病人,正是想有所作为。这个人不死,必定成为吴国的祸患。如今吴国拥有越国,就像人身患心腹疾病一样。大王不先消灭越国,却专心于齐国,不也是错误吗!”吴王不听,攻打齐国,在艾陵大败齐军,〔一〕于是威服邹、鲁两国的君主后回国。〔二〕吴王更加疏远伍子胥的谋略。〔一〕正义:《括地志》说:“艾山在兖州博城县南一百六十里,原是齐国的博邑。” 〔二〕正义:邹君居住在兖州邹县;鲁国都城是曲阜县。又过了四年,吴王准备向北攻打齐国。越王句践采用子贡的谋略,便率领军队帮助吴国,并把贵重财宝献给太宰伯嚭。太宰伯嚭多次接受越国的贿赂,对越国格外亲信,日夜在吴王面前替越国说好话。吴王信任并采用伯嚭的计策。伍子胥劝谏说:“越国是心腹之患,如今却相信它浮夸虚假的言辞,贪图攻打齐国。即使攻破齐国,也如同得到石田,毫无用处。况且盘庚的诰令说:‘有颠覆法度而不恭敬的人,就割掉他的鼻子,彻底消灭他,使他不留下后代,不让异种在这个城邑繁衍。’这就是商朝兴盛的原因。希望大王放弃攻齐,先消灭越国;如果不这样做,以后后悔也来不及了。”吴王仍不听,派伍子胥出使齐国。伍子胥临行时对儿子说:“我多次劝谏吴王,吴王都不采纳;我现在已经看见吴国将要灭亡了。你跟着吴国一起灭亡,没有好处。”于是把儿子托付给齐国的鲍牧,自己返回吴国复命。吴国太宰伯嚭既已和伍子胥有了嫌隙,便趁机进谗说:“伍子胥为人刚强暴烈,缺少恩德,猜忌狠毒,他心中的怨恨恐怕会造成大祸。前些时候大王想攻打齐国,伍子胥认为不可以;大王最终还是攻打了齐国并取得大功。伍子胥以自己的谋略没有被采用为耻,于是反而心怀怨望。如今大王又要攻打齐国,伍子胥专横固执地强行劝谏,阻挠〔一〕并诋毁政事,实际上只是希望吴国失败,以证明自己的谋略正确罢了。现在大王亲自出征,调集全国武力攻打齐国;伍子胥的劝谏没有被采纳,便借故停止谢辞,假称有病不出行。大王不能不防备,这个人发动祸乱并不困难。况且我暗中派人窥伺他,他出使齐国时,竟把儿子托付给齐国的鲍氏。作为臣子,在国内不得志,又在国外依靠诸侯,自以为是先王的谋臣;如今不被任用,常常郁郁不平、心怀怨望。希望大王早作打算。”吴王说:“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也已经怀疑他了。”于是派使者赐给伍子胥一把属镂剑,说:“你用这把剑自杀。”伍子胥仰天叹息说:“唉!谗臣伯嚭要制造祸乱了,君王反而杀我。我曾使你的父亲称霸。我在你尚未即位时,诸位公子争夺王位,我以死向先王据理力争,你差一点不能即位。〔四〕你即位以后,想把吴国分给我,我反而不敢有所奢望。可是现在,你竟听信谄媚之臣的话来杀害长者。”于是他告诉自己的舍人说:“一定要在我的墓上栽一棵梓树,使它长大后可以用来做棺材;〔五〕并挖出我的双眼,悬挂在吴国东门上,〔七〕让我看见越军攻入吴国、使吴国灭亡。”于是自刎而死。吴王听说后大怒,便取伍子胥的尸体装进鸱夷皮袋,〔八〕漂浮在江中。〔九〕吴国人怜悯他,在江边为他建祠,〔一〇〕于是把那座山命名为胥山。〔一一〕 〔一〕索隐:“愎”读作“皮逼反”。〔二〕集解:“沮”读作“自吕反”。〔三〕集解:“镂”读作“录于反”。〔四〕正义:“几”读作“祈”。〔五〕正义:“器”指棺材,因为伍子胥知道吴国必亡。《左传》说:“在我的墓上栽一棵槚树,槚树可以做材木;吴国大概就要灭亡了吧!” 〔六〕索隐:“抉”读作“乌穴反”。抉也就是挖出。〔七〕正义:东门就是▯门,即▯门,现在叫葑门。▯读作“普姑反”,▯读作“覆浮反”。越军从浦地发动进攻,伍子胥的怒涛冲击罗城,打开了这座城门,有▯▯随着潮涛进入,所以用它来命名城门。顾野王说:“▯鱼又名江豚,想要起风时就会涌动。” 〔八〕集解:应劭说:“取马皮制成鸱夷。鸱夷,形状像酒器榼。”正义:“盛”读作“成”,“榼”读作“古曷反”。〔九〕集解:徐广说:“是鲁哀公十一年。”正义:考察《年表》,应是吴王夫差十一年。〔一〇〕正义:《吴地记》说:“越军驻扎在苏州东南三十里的三江口,又向下游三里,在江北岸边筑坛,杀白马祭祀子胥,祭祀时酒杯自行转动,酒也全部饮尽,后来便在江边建庙。现在庙旁有一条浦水,名叫上坛浦。到晋代会稽太守麋豹时,把庙迁到吴城郭东门内道路的南边,今天庙还在那里。” 〔一一〕集解:张晏说:“胥山在太湖岸边,距离长江不远,约一百里,所以说在江上。”正义:《吴地记》说:“胥山是太湖边胥湖东岸的山,西面临胥湖,山上有古代丞胥二王庙。”考察可知,这座庙与伍子胥无关,是太史公记错了;张晏的注释也不对。

吴王既诛伍子胥,遂伐齐。齐鲍氏杀其君悼公而立阳生。吴王欲讨其贼,不胜而去。其后二年,吴王召鲁卫之君会之橐皋。〔一〕其明年,因北大会诸侯于黄池,〔二〕以令周室。越王句践袭杀吴太子,〔三〕破吴兵。吴王闻之,乃归,使使厚币与越平。后九年,越王句践遂灭吴,杀王夫差;而诛太宰嚭,以不忠于其君,而外受重赂,与己比〔四〕周也。〔一〕索隐音拓皋二音。杜预云:「地名,在淮南逡遒县东南。」正义橐皋故县在庐州巢县西北五十六里。〔二〕正义在汴州封丘县南七里。〔三〕索隐左传太子名友。〔四〕正义纪鼻二音。伍子胥初所与俱亡故楚太子建之子胜者,在于吴。吴王夫差之时,楚惠王欲召胜归楚。叶公〔一〕谏曰:「胜好勇而阴求死士,殆有私乎!」惠王不听。遂召胜,使居楚之边邑鄢,〔二〕号为白公〔三〕。白公归楚三年而吴诛子胥。〔一〕正义上式涉反。杜预云:「子高,沈诸梁。」〔二〕集解徐广曰:「颍川鄢陵是。」正义鄢音偃。括地志云:「故郾城在豫州郾城县南五里,与褒信白亭相近。」〔三〕集解徐广曰:「汝南褒信县有白亭。」正义括地志云:「白亭在豫州褒信县南四十二里,又有白公故城。又许州扶沟县北四十五里北又有白亭也。」白公胜既归楚,怨郑之杀其父,乃阴养死士求报郑。归楚五年,请伐郑,楚令尹子西许之。兵未发而晋伐郑,郑请救于楚。楚使子西往救,与盟而还。白公胜怒曰:「非郑之仇,乃子西也。」胜自砺剑,人问曰:〔一〕「何以为?」胜曰:「欲以杀子西。」子西闻之,笑曰:「胜如卵耳,何能为也。」〔一〕索隐左传作「子期之子平见曰『王孙何自砺也』」。其后四岁,白公胜与石乞袭杀楚令尹子西、司马子綦〔一〕于朝。石乞曰:「不杀王,不可。」乃劫(之)王如高府。〔二〕石乞从者屈固〔三〕负楚惠王亡走昭夫人之宫。〔四〕叶公闻白公为乱,率其国人攻白公。白公之徒败,亡走山中,自杀。〔五〕而虏石乞,而问白公尸处,不言将亨。石乞曰:「事成为卿,不成而亨,固其职也。」终不肯告其尸处。遂亨石乞,而求惠王复立之。〔一〕索隐左传作「子期」也。〔二〕索隐杜预云:「楚之别府也。」〔三〕集解徐广曰:「一作『惠王从者屈固』。楚世家亦云『王从者』。」索隐按:徐广曰一作「惠王从者屈固」,盖此本为得。而左传云「石乞尹门,圉公阳穴宫,负王以如昭夫人之宫」,则公阳是楚之大夫,王之从者也。〔四〕索隐昭王夫人即惠王母,越女也。〔五〕正义左传云白公奔而缢。太史公曰:怨毒之于人甚矣哉!王者尚不能行之于臣下,况同列乎!向令伍子胥从奢俱死,何异蝼蚁。弃小义,雪大耻,名垂于后世,悲夫!方子胥窘于江上,〔一〕道乞食,志岂尝须臾忘郢邪?故隐忍就功名,非烈丈夫孰能致此哉?白公如不自立为君者,其功谋亦不可胜道者哉!〔一〕索隐窘音求殒反。【索隐述赞】谗人罔极,交乱四国。嗟彼伍氏,被兹凶慝!员独忍诟,志复冤毒。霸吴起师,伐楚逐北。鞭尸雪耻,抉眼弃德。

史记卷六十七

译吴王杀死伍子胥以后,便攻打齐国。齐国的鲍氏杀死齐悼公,拥立阳生。吴王想讨伐杀君之贼,但没有取胜便撤兵。又过了两年,吴王召集鲁、卫两国的君主,在橐皋会盟。〔一〕第二年,吴王趁机向北在黄池大会诸侯,〔二〕以此号令周王室。越王句践袭击并杀死吴太子,〔三〕击破吴军。吴王听说后,便回国,派使者带着厚重的礼物与越国讲和。又过了九年,越王句践终于灭掉吴国,杀死吴王夫差;又诛杀太宰伯嚭,因为他对君主不忠,在国外接受重贿,和越王勾结〔四〕周旋。〔一〕索隐:“橐皋”有“拓皋”两种读音。杜预说:“这是地名,在淮南逡遒县东南。”正义:橐皋故县在庐州巢县西北五十六里。〔二〕正义:在汴州封丘县南七里。〔三〕索隐:《左传》记载太子的名字叫友。〔四〕正义:“比”有“纪”“鼻”两种读音。伍子胥当初和楚太子建一起逃亡的儿子胜,当时在吴国。吴王夫差时,楚惠王想召胜回楚国。叶公〔一〕劝谏说:“胜喜欢勇武,而且暗中招募敢于死战的人,恐怕另有私心吧!”惠王不听。于是召胜回国,让他住在楚国边境的鄢邑,〔二〕号称白公〔三〕。白公回到楚国三年后,吴国诛杀了伍子胥。〔一〕正义:“叶”读作“上式涉反”。杜预说:“子高,名沈诸梁。” 〔二〕集解:徐广说:“就是颍川的鄢陵。”正义:“鄢”读作“偃”。《括地志》说:“故郾城在豫州郾城县南五里,和褒信白亭相近。” 〔三〕《集解》徐广说:“汝南郡褒信县有白亭。”《正义》《括地志》说:“【原文残缺,未完】白亭在豫州褒信县南四十二里,那里还有白公故城。另外,许州扶沟县北四十五里也有一座白亭。” 白公胜回到楚国后,怨恨郑国杀害了他的父亲,于是暗中豢养敢死之士,寻求报复。回楚五年,他请求攻打郑国,楚国令尹子西答应了他。军队还没有出发,晋国就攻打郑国,郑国向楚国求救。楚国派子西前去救援,和郑国结盟后返回。白公胜愤怒地说:“杀父之仇不在郑国,反而在子西!”胜磨利宝剑,有人问他:“用来做什么?”胜说:“想用它杀死子西。”子西听说后,笑着说:“胜不过像一只蛋罢了,能成什么事呢?” 〔一〕索隐:《左传》作:“子期的儿子平看见后说:‘王孙为什么自己磨剑?’” 又过了四年,白公胜和石乞袭击并在朝廷上杀死楚国令尹子西、司马子綦。〔一〕石乞说:“不杀掉楚王,事情就不能成功。”于是劫持楚王,把他带到高府。〔二〕石乞的随从屈固背着楚惠王逃走,奔往昭夫人的宫殿。〔四〕叶公听说白公发动叛乱,便率领本国人攻打白公。白公的党徒战败,逃到山中,自杀身亡。〔五〕官兵俘获石乞,审问白公尸体所在的地方;石乞不说,官兵将要把他烹死。石乞说:“事情成功了,我就做卿;事情失败而被烹死,本来就是我的职责。”他始终不肯告知白公尸体所在。于是官兵烹死石乞,并寻找楚惠王,把他重新拥立为王。〔一〕索隐:《左传》作“子期”。〔二〕索隐:杜预说:“这是楚国另设的府库。” 〔三〕集解:徐广说:“一种本子作‘惠王的随从屈固’。《楚世家》也说是‘君王的随从’。”索隐:徐广说一种本子作“惠王的随从屈固”,大概这个本子才是正确的。但《左传》说“石乞守在宫门,圉公阳从宫墙挖洞,把楚王背到昭夫人的宫殿”,那么公阳就是楚国大夫,也是楚王的随从。〔四〕索隐:昭王的夫人就是惠王的母亲,是越国女子。〔五〕正义:《左传》说,白公逃走后上吊自杀。太史公说:怨恨和毒害对于人,实在太厉害了!君王尚且不能把这种怨恨施加于臣下,何况同列之人呢!当初假如伍子胥跟随伍奢一起死去,那和蝼蚁又有什么区别?舍弃小节,洗雪大耻,名声流传后世,真可悲啊!当伍子胥在江边陷入困境、沿路乞食时,〔一〕他的志向难道曾有片刻忘记郢都吗?所以他隐忍而成就功名,若不是刚烈的大丈夫,谁能做到这样呢?假如白公没有自行立为君主,他的功劳和谋略也将多得说不完吧!〔一〕索隐:“窘”读作“求殒反”。【索隐述赞】谗佞之人没有止境,交相扰乱四个国家。可叹伍氏一族,遭受了这样的凶祸!伍员独自忍受耻辱,立志报复冤仇。使吴国称霸,发动军队攻打楚国,追击败退之敌。鞭打楚王尸体以雪耻,挖出自己的双眼而抛弃恩德。《史记》第六十七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