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郑列传第六十
大将军青既益尊,姊为皇后,然黯与亢礼。人或说黯曰:「自天子欲群臣下大将军,大将军尊重益贵,君不可以不拜。」黯曰:「夫以大将军有揖客,反不重邪?」大将军闻,愈贤黯,数请问国家朝廷所疑,遇黯过于平生。淮南王谋反,惮黯,曰:「好直谏,守节死义,难惑以非。至如说丞相弘,如发蒙振落耳。」天子既数征匈奴有功,黯之言益不用。始黯列为九卿,而公孙弘、张汤为小吏。及弘、汤稍益贵,与黯同位,黯又非毁弘、汤等。已而弘至丞相,封为侯;汤至御史大夫;故黯时丞相史皆与黯同列,或尊用过之。黯褊心,不能无少望,见上,前言曰:「陛下用群臣如积薪耳,后来者居上。」上默然。有闲黯罢,上曰:「人果不可以无学,观黯之言也日益甚。」居无何,匈奴浑邪王率众来降,汉发车二万乘。县官无钱,从民贳马。〔一〕民或匿马,马不具。上怒,欲斩长安令。黯曰:「长安令无罪,独斩黯,民乃肯出马。且匈奴畔其主而降汉,汉徐以县次传之,何至令天下骚动,罢獘中国而以事夷狄之人乎!」上默然。及浑邪至,贾人与市者,坐当死者五百余人。黯请闲,见高门,〔二〕曰:「夫匈奴攻当路塞,绝和亲,中国兴兵诛之,死伤者不可胜计,而费以巨万百数。臣愚以为陛下得胡人,皆以为奴婢以赐从军死事者家;所卤获,因予之,以谢天下之苦,塞百姓之心。今纵不能,浑邪率数万之众来降,虚府库赏赐,发良民侍养,譬若奉骄子。愚民安知市买长安中物而文吏绳以为阑出财物于边关乎?〔三〕陛下纵不能得匈奴之资以谢天下,又以微文杀无知者五百余人,是所谓『庇其叶而伤其枝』者也,臣窃为陛下不取也。」上默然,不许,曰:「吾久不闻汲黯之言,今又复妄发矣。」后数月,黯坐小法,会赦免官。于是黯隐于田园。〔一〕索隐贳音时夜反。贳,赊也。邹氏音势。〔二〕集解如淳曰:「黄图未央宫中有高门殿。」〔三〕集解应劭曰:「阑,妄也。律,胡市,吏民不得持兵器出关。虽于京师市买,其法一也。」瓒曰:「无符传出入为阑。」居数年,会更五铢钱,〔一〕民多盗铸钱,楚地尤甚。上以为淮阳,楚地之郊,乃召拜黯为淮阳太守。黯伏谢不受印,诏数强予,然后奉诏。诏召见黯,黯为上泣曰:「臣自以为填沟壑,不复见陛下,不意陛下复收用之。臣常有狗马病,力不能任郡事,臣愿为中郎,出入禁闼,补过拾遗,臣之愿也。」上曰:「君薄淮阳邪?吾今召君矣。〔二〕顾淮阳吏民不相得,吾徒得君之重,卧而治之。」黯既辞行,过大行李息,曰:「黯弃居郡,不得与朝廷议也。然御史大夫张汤智足以拒谏,诈足以饰非,务巧佞之语,辩数之辞,非肯正为天下言,专阿主意。主意所不欲,因而毁之;主意所欲,因而誉之。好兴事,舞文法,〔三〕内怀诈以御主心,外挟贼吏以为威重。公列九卿,不早言之,公与之俱受其僇矣。」息畏汤,终不敢言。黯居郡如故治,淮阳政清。后张汤果败,上闻黯与息言,抵息罪。令黯以诸侯相秩居淮阳。〔四〕七岁而卒。〔五〕〔一〕集解徐广曰:「元狩五年行五铢钱。」〔二〕索隐今即今也。谓今日后即召君。〔三〕集解如淳曰:「舞犹弄也。」〔四〕集解如淳曰:「诸侯王相在郡守上,秩真二千石。律,真二千石俸月二万,二千石月万六千。」〔五〕集解徐广曰:「元鼎五年。」卒后,上以黯故,官其弟汲仁至九卿,子汲偃至诸侯相。黯姑姊子司马安亦少与黯为太子洗马。安文深巧善宦,官四至九卿,以河南太守卒。昆弟以安故,同时至二千石者十人。濮阳段宏〔一〕始事盖侯信,〔二〕信任宏,宏亦再至九卿。然卫人仕者皆严惮汲黯,出其下。〔一〕索隐段客。案:汉书作「段宏」。〔二〕集解徐广曰:「太后兄王信。」郑当时者,字庄,陈人也。其先郑君〔一〕尝为项籍将;籍死,已而属汉。高祖令诸故项籍臣名籍,郑君独不奉诏。诏尽拜名籍者为大夫,而逐郑君。郑君死孝文时。〔一〕集解汉书音义曰:「当时父。」郑庄以任侠自喜,脱张羽于厄,〔一〕声闻梁楚之闲。孝景时,为太子舍人。每五日洗沐,常置驿马安诸郊,〔二〕存诸故人,请谢宾客,夜以继日,至其明旦,常恐不遍。庄好黄老之言,其慕长者如恐不见。年少官薄,然其游知交皆其大父行,天下有名之士也。武帝立,庄稍迁为鲁中尉、济南太守、江都相,至九卿为右内史。以武安侯魏其时议,贬秩为詹事,迁为大农令。〔一〕集解服虔曰:「梁孝王之将,楚相之弟。」〔二〕集解如淳曰:「交道四通处也,请宾客便。」瓒曰:「诸郊谓长安四面郊祀之处,闲静,可以请宾客。」索隐按:置即驿,马谓于置着马也。四面郊。
译大将军卫青更加尊贵,姐姐又做了皇后,但汲黯仍与他行平等之礼。有人劝汲黯说:“天子既然想让群臣都臣服于大将军,而大将军的地位越来越尊贵,您不能不下拜。”汲黯说:“大将军有以作揖相待的宾客,反而因此不受尊重吗?”大将军听说后,更加认为汲黯贤能,多次请他询问国家和朝廷中疑难的事情,待汲黯超过平常。淮南王谋反时,畏惧汲黯,说:“他喜欢直言劝谏,坚守节操、为义而死,很难用不正当的事情迷惑他。至于劝说丞相公孙弘,就像揭开蒙蔽物、振落树叶一样容易。” 天子多次征讨匈奴并取得功劳以后,汲黯的话就更加不被采用了。起初汲黯位列九卿时,公孙弘、张汤还只是小吏。等到公孙弘、张汤渐渐显贵,与汲黯处在同等地位,汲黯又诋毁公孙弘、张汤等人。不久公孙弘升为丞相并封侯,张汤升为御史大夫;过去汲黯任职时的丞相史也都和汲黯同列,有的地位和任用甚至超过了他。汲黯心胸狭窄,不能没有一点怨望,见到皇上时上前说:“陛下任用群臣,就像堆放柴薪一样,后来的人反而放在上面。”皇上默然不语。过了一会儿汲黯退下,皇上说:“人果然不能没有学问,看看汲黯的话,真是一天比一天厉害。” 过了不久,匈奴浑邪王率领部众来投降,汉朝调发两万辆车。官府没有钱,便向百姓赊借马匹。〔一〕有的百姓把马藏起来,马匹因此凑不齐。皇上发怒,想斩杀长安县令。汲黯说:“长安县令没有罪,只有斩杀我,百姓才肯把马交出来。况且匈奴背叛自己的君主而投降汉朝,汉朝应当慢慢按县次传送安置他们,何至于让天下骚动,使中原疲敝,却拿这种事情去侍奉夷狄之人呢!”皇上默然不语。浑邪王到来后,商人和在市场上交易的人中,被判应当处死的有五百多人。汲黯请求在皇上闲暇时求见,在高门殿拜见皇上,〔二〕说:“匈奴攻打交通要道和边塞,断绝和亲,中原兴兵讨伐他们,死伤的人数不胜数,费用达数以亿万计。我愚意以为,陛下得到胡人后,应当把他们都作为奴婢,赏赐给随军出征而死者的家属;对于掠获的财物,也应当一并赏给他们,以此向天下人补偿战争的苦难,安定百姓的心。如今即使不能这样,浑邪王率领数万部众来投降,您却耗空府库赏赐他们,征发良民供他们侍奉供养,仿佛在奉养骄纵的儿子。愚民哪里知道,只因在长安城中购买东西,文吏便按照法律把他们当作非法把财物带出边关来惩办呢?〔三〕陛下既不能取得匈奴的资财来补偿天下,又因细小的法律条文杀死五百多个无知的人,这正是所谓‘庇护树叶却伤害树枝’,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这样做。” 皇上默然不语,没有答应,说:“我很久没有听到汲黯说话了,今天他又胡乱发言了。”几个月后,汲黯因触犯小法,适逢大赦而被免官。于是汲黯隐居在田园。〔一〕索隐:贳读作时夜反。贳,是赊借。邹氏读作势。〔二〕集解如淳说:“《黄图》记载,未央宫中有高门殿。” 〔三〕集解应劭说:“阑,是妄行、非法的意思。法律规定,胡人与汉人交易时,官吏和百姓不得携带兵器出关。即使是在京师购买东西,法律规定也是一样。”瓒说:“没有符传而出入,就是阑。” 过了几年,正逢改铸五铢钱,〔一〕百姓中很多人盗铸钱币,楚地尤其严重。皇上认为淮阳是楚地的外围,于是召回汲黯,任命他为淮阳太守。汲黯伏地谢罪,不肯接受官印,皇上下诏多次强令授予他,他才奉诏接受。皇上下诏召见汲黯,汲黯对皇上哭泣说:“臣本以为会填埋沟壑,不能再见陛下,没想到陛下又收用臣。臣常有狗马般的疾病,力量不能胜任郡中事务;臣愿意担任中郎,出入宫禁,弥补过失、拾取遗漏,这是臣的愿望。”皇上说:“您是轻视淮阳吗?我现在召用您。〔二〕只是淮阳的官吏和百姓不能相互和谐,我只是想借重您的威望,让您躺在那里也能把它治理好。”汲黯辞行后,拜访大行李息,说:“我被弃置在郡中,不能参与朝廷议论了。不过,御史大夫张汤的智慧足以拒绝劝谏,欺诈足以掩饰错误,专门致力于巧言谄媚、繁琐辩说,不肯正直地替天下说话,只是一味迎合君主的意旨。君主不想要的事,他便顺势诋毁;君主想要的事,他便顺势赞誉。他喜欢兴起事端,玩弄法律条文,〔三〕内心怀有欺诈来迎合君主的心意,对外挟持奸吏来建立威势。您位列九卿,却不早些说出这些事,将来您和他都会一起受到羞辱。”李息害怕张汤,始终不敢进言。汲黯像过去一样治理郡政,淮阳的政事清明。后来张汤果然败亡,皇上听说汲黯曾对李息说过这些话,便治李息的罪。又命汲黯以诸侯王相的俸禄等级居住在淮阳。〔四〕七年后去世。〔五〕 〔一〕集解徐广说:“元狩五年开始使用五铢钱。” 〔二〕索隐:今,就是从现在起。意思是从今天以后就召您回来。〔三〕集解如淳说:“舞,和玩弄的意思相同。” 〔四〕集解如淳说:“诸侯王的相位在郡守之上,俸禄为真二千石。法律规定,真二千石每月俸禄二万钱,二千石每月一万六千钱。” 〔五〕集解徐广说:“元鼎五年。” 汲黯死后,皇上因为他的缘故,任用他的弟弟汲仁,官至九卿;又任用他的儿子汲偃,官至诸侯相。汲黯姑母的姐姐的儿子司马安,也年轻时和汲黯一起任太子洗马。司马安擅长用深文巧法,善于钻营做官,官职四次升到九卿,任河南太守时去世。汲黯的兄弟因司马安的缘故,同时官至二千石的有十人。濮阳人段宏〔一〕起初侍奉盖侯王信,〔二〕王信信任段宏,段宏也两次官至九卿。然而卫地做官的人都严肃畏惧汲黯,处在他的下位。〔一〕索隐:段客。考证:《汉书》作“段宏”。〔二〕集解徐广说:“是太后的哥哥王信。” 郑当时,字庄,是陈国人。他的先祖郑君曾担任项籍的将领;项籍死后,不久归属汉朝。高祖命令原来项籍的臣下都直呼项籍的名,只有郑君不奉行诏令。高祖下诏,把所有直呼项籍名的人都任命为大夫,却驱逐了郑君。郑君死于孝文帝时期。〔一〕集解《汉书音义》说:“是郑当时的父亲。” 郑庄以任侠自得,曾在危难中救出张羽,〔一〕名声传遍梁、楚之间。孝景帝时,任太子舍人。每隔五日休沐,他常把驿站的马安置在城郊,〔二〕探望各位旧友,请宾客吃饭,夜以继日,直到第二天早晨,常常还担心不能全部做到。郑庄喜好黄老之学,仰慕长者,像生怕见不到他们一样。他年轻时官职低微,但交游结识的人都是祖父辈的长者,属于天下有名的士人。汉武帝即位后,郑庄逐渐升任鲁国中尉、济南太守、江都相,官至九卿,任右内史。因武安侯田蚡与魏其侯窦婴议论之事,被降低俸禄等级,任詹事,后来升任大农令。〔一〕集解服虔说:“是梁孝王的将领、楚国相国的弟弟。” 〔二〕集解如淳说:“是道路四通的地方,请宾客很方便。”瓒说:“诸郊,指长安四面的郊祀之处,清静,可以在那里请宾客。”索隐考证:置就是驿站,所谓置马,是把马安置在驿站;指四面的郊外。
庄为太史,诫门下:「客至,无贵贱无留门者。」执宾主之礼,以其贵下人。庄廉,又不治其产业,仰奉赐以给诸公。然其馈遗人,不过算器食。〔一〕每朝,候上之闲,说未尝不言天下之长者。其推毂士及官属丞史,诚有味其言之也,常引以为贤于己。未尝名吏,与官属言,若恐伤之。闻人之善言,进之上,唯恐后。山东士诸公以此翕然称郑庄。〔一〕集解徐广曰:「算音先管反,竹器。」索隐算音先管反。按:谓竹器,以言无铜漆也。汉书作「具器食」。郑庄使视决河,自请治行五日。〔一〕上曰:「吾闻『郑庄行,千里不赍粮』,请治行者何也?」然郑庄在朝,常趋和承意,不敢甚引当否。及晚节,汉征匈奴,招四夷,天下费多,财用益匮。庄任人宾客为大农僦人,〔二〕多逋负。司马安为淮阳太守,发其事,庄以此陷罪,赎为庶人。顷之,守长史。〔三〕上以为老,以庄为汝南太守。数岁,以官卒。〔一〕集解如淳曰:「治行谓庄严也。」〔二〕集解徐广曰:「一作『入』。一云宾客为大农僦人,僦人盖兴生财利,如今方宜矣。」骃案:晋灼曰「当时为大农,而任使其宾客辜较任僦也」。瓒曰「任人谓保任见举者」。索隐僦音即就反。辜较音姑角。按:谓当时作大农,任宾客就人取庸直也。或者贳物以应官取庸,故下云「多逋负」。「辜较」字亦作「酤榷」。榷者,独也。言国家独榷酤也。此云「辜较」,亦谓令宾客任人专其利,故云辜较也。〔三〕集解如淳曰:「丞相长史。」郑庄、汲黯始列为九卿,廉,内行修絜。此两人中废,家贫,宾客益落。〔一〕及居郡,卒后家无余赀财。庄兄弟子孙以庄故,至二千石六七人焉。〔一〕索隐按:落犹零落,谓散也。太史公曰:夫以汲、郑之贤,有势则宾客十倍,无势则否,况众人乎!下邽〔一〕翟公有言,始翟公为廷尉,宾客阗门;及废,门外可设雀罗。翟公复为廷尉,宾客欲往,翟公乃人署其门曰:「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贫一富,乃知交态。一贵一贱,交情乃见。」汲、郑亦云,悲夫!〔一〕集解徐广曰:「邽,一作『邳』。」索隐邽音圭,县名,属京兆。徐广曰:「下邽作『下邳』。」【索隐述赞】河南矫制,自古称贤。淮南卧理,天子伏焉。积薪兴叹,伉直愈坚。郑庄推士,天下翕然。交道势利,翟公怆旃。史记卷一百二十一
译郑庄担任太史时,告诫门下人:“客人到来,无论贵贱,都不要让他们滞留在门外。”他恪守宾主之礼,以自己的尊贵身份谦下待人。郑庄廉洁,又不经营产业,靠皇帝的赏赐来供给各位公卿。但他送给别人的礼物,不过是竹制器物和食物。〔一〕每次上朝,他等候皇上有空,谈论的没有不是天下的长者。他推举士人以及官属中的丞史,确实很有他的道理,常常把他们引荐出来,认为他们比自己贤能。他从不直呼官吏的姓名,与属官说话时,仿佛生怕伤害他们。听到别人有好的言论,就向皇上推荐,唯恐落在后面。崤山以东的士人和各位公卿因此一致称赞郑庄。〔一〕集解徐广说:“算读作先管反,是竹制器物。”索隐:算读作先管反。考证:指竹器,意思是没有铜器和漆器。《汉书》作“具器食”。郑庄奉命巡视、处理黄河决口时,自己请求准备五天的行装。〔一〕皇上说:“我听说‘郑庄出行,千里路程都不带粮食’,为什么还请求准备行装呢?”然而郑庄在朝廷上常常趋附调和、迎合皇上的心意,不敢过分据理争辩。到了晚年,汉朝征讨匈奴、招抚四方,天下耗费很多,财用越来越匮乏。郑庄任用宾客替大农令办理雇佣运输之事,〔二〕许多款项拖欠不还。司马安任淮阳太守时,揭发了这件事,郑庄因此陷入罪案,用钱赎罪后成为平民。不久,任丞相长史。〔三〕皇上认为他年老,任命郑庄为汝南太守。几年后,死在任上。〔一〕集解如淳说:“治行,是指整治、严备行装。” 〔二〕集解徐广说:“一种本子作‘入’。另一种说法是,宾客替大农令办理雇佣之人;所谓僦人,大概是靠此经营财利,正如今天的情形。”骃案:晋灼说:“郑当时任大农令时,任用宾客,让他们承办雇佣之事并从中取利。”瓒说:“任人,是指担保被举荐的人。”索隐:僦读作即就反。辜较读作姑角。考证:意思是郑当时任大农令时,任用宾客向受雇之人收取工钱。也有人认为是先赊借物品来应付官府,再收取雇工费用,所以后文说“多有拖欠”。“辜较”二字也作“酤榷”。榷,是专有、独占的意思。这里说“辜较”,也是指让宾客任用人员并独占其中的利益,所以称为辜较。〔三〕集解如淳说:“指丞相长史。” 郑庄、汲黯起初位列九卿时,都廉洁,内在品行修养洁净。后来这两人中途被废黜,家境贫困,宾客也更加零落。〔一〕等到他们在郡中任职,死后家中都没有剩余的财产。郑庄的兄弟和子孙因为他的缘故,官至二千石的有六七人。〔一〕索隐考证:落和零落相同,指离散。太史公说:像汲黯、郑庄这样贤能的人,有权势时宾客增加十倍,没有权势时便没有宾客,何况普通人呢!下邽〔一〕人翟公曾说过:起初翟公担任廷尉,宾客挤满门庭;等到被罢免,门外甚至可以张设捕雀的罗网。后来翟公又做了廷尉,宾客想去拜访,他便在门上题写道:“一死一生,才知道交情;一贫一富,才知道交往的态度;一贵一贱,交情才显现出来。”汲黯、郑庄也是如此,真可悲啊!〔一〕集解徐广说:“邽,一种本子作‘邳’。”索隐:邽读作圭,是县名,隶属京兆。徐广说:“下邽作‘下邳’。” 【索隐述赞】河南郡擅自发粮赈济,古来称为贤事。淮阳太守卧居而治理,天子也为之折服。由“后来者居上”引发感叹,刚直之志反而更加坚定。郑庄推举士人,天下士人一致称赞。交往取决于权势和利益,翟公对此悲伤。《史记》卷一百二十一